劫尘邀我看海十多次,我总随口答应,然後置之脑後,最後他还因为这个事,半夜掳我到山顶,红著眼朝我大吼了一通。
真的是,遥远的,前世的回忆。
“劫尘,你对若喜是什麽样的感情?”海潮声起伏,我抱著膝盖问他。
“她……若喜,若喜是刻进我灵魂的人,我爱她,今生来世,我只会爱她一个人。我爱她,她比我自己更重要。”
“爱一个人,会一再伤害她吗?”
“看到她的容貌,我混乱了一下,後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我忍住落泪的冲动,转头看他:“现在想来,这大约也是我世家宿敌的诅咒。‘相貌丑陋,一生孤独;遇上了爱人,就不断被伤害,直到死。’──大约就是这样的诅咒吧。是我害了你,害了你的族人。即使知道是这样,想到你的所作所为,我还是忍不住恨你,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他握住我的双手:“若喜,你什麽时候想来杀我了,我都不会反抗的。只是,如果我在睡觉,请你一定要把叫醒,我希望生命的最後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劫尘……”我最终还是流下眼泪,扑上去抱住他。“为什麽,为什麽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上天太不公平……”
“我等著和你一同死去的日子到来。”他抱著我轻声呢喃,语句却远得遥不可及。
他不是在对我说话,我知道,他也知道。幽月城劫尘少主的妻子、脾气古怪的巫医若喜,半年前就死了。我是伪物。
我不会成全他,我不会让他自我沈醉然後死去,我要他活著,活很久很久。
这样想著,我忍不住无声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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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戳破的时刻
之後的日子意外平和。每天和劫尘相处融洽,他看著我,笑得安静悠远。我们同房而居,却没有同床。劫尘看著我睡著,自己趴在桌子上休息。当然,那位神仙也不会让劫尘动这具身体就是了。我瞒著劫尘,找药、研药、煮药、吃药。一个月後,我迟钝地发现,他似乎也有事情瞒著我。我生性惰於追究,也便放任不理。
即使是这样,该知道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了。我拎著布袋到城外采药,看到一块巨大礁石下渗出白色光华。我即刻醒悟礁石是障眼法,轻轻走入礁石中,到了一处幽洞里。我站了一会儿,却不想再往前走,打算回头走出去,就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若喜……”
嗯?是在叫我?我慢慢往前走,看到了让我心魂震颤的情景。
冰玉床冷气渺渺,劫尘坐在床沿,搂住床上躺著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脸朝著我,即使头微微下垂,双眼合闭,我依旧看清楚了。我没见过这张脸,但我知道她是谁。“若喜。”
劫尘浑身一抖,回头看我。他放下那个女人,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若喜,你听我解释。”
我拉开他的手,走到冰玉床边。她的脸很漂亮,却不是劫尘为我换过的那张脸。
“若喜,你不要误会,这是你最初的脸孔!你死後,诅咒消失,原先为你换的那张脸皮瞬间脱落,长出了新的脸孔。”
我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看著他慌张的模样,听他一遍遍呼唤著若喜这个名字。
心魂剧震,不趁现在,还要等到什麽时候呢?我笑起来,真正放松地笑了,心情欢快地拉著劫尘的手跑出洞穴。到了海边,我放开他的手,几步跑到他对面,笑著问他:“劫尘,你看今天月亮会出来吗?”
劫尘不明所以,摇头道:“今天是月隐之日。”
我用力点头:“这些天我很幸福,劫尘!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若喜!”劫尘大惊,朝我奔来。
一个影子飞速晃过,抓住我飞到天空中。“小白,做事不和我商量,我很为难啊。”清维温声道。
“上神?!”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处境莫名。
“你肯面对我了?”他语气放松,带著丝丝笑意。
“啊?”他前後不著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若喜姑娘的事,你从始至终都看著,最後,我们齐心帮她的夫君一把吧。”
他这麽一说,我心神再动,之前种种,历历在目。我不再做声,凝聚灵气,默念道:“缘初始,劫为终,缘藏劫,劫蕴缘。缘劫剑,以汝主之名命之,了结此案!”
缘劫剑自我背後溢出,同时,全身传来抽丝剥茧的剧痛。“啊──”
清维将神泽注入我的元神,痛楚稍缓,缘劫剑顺利脱离。
清维突然按住我的肩膀,一手按在我的腹部,拔出一朵重瓣的白色照影花。他笑道:“月升魔君,这就是你的妻子?”
劫尘已然冲到我们面前,长发飞扬,眼神冰冷:“魔神之曲唱响,你们还幻想著逃出这片孤洲吗?”
他张开十指,小指一勾,清维拿著白花的左腕被生生拧断,飞到劫尘的身边,他一手夺下了那朵照影花。
清维一皱眉,轻声道:“操偶师?”
劫尘痴痴地看著眼前的花,笑得安静悠远。“若喜,我们合为一体吧,这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死去,下一世再相遇相爱。”
我们看著照影花融进劫尘的身体里,他的瞳孔变得幽绿,在阴暗的空中显得诡异十分。
清维似乎悟出了什麽,淡淡道:“你把心出卖给了月升的太古邪魔,换取一个虚假的生命。”
“闭嘴。”劫尘冷冷说著,我眼看著清维的断腕飞回,从我耳侧极速穿过,顿时血沫飞溅。我肩膀一轻,转头看到清维的身体不断下坠,他的头被手腕穿过,开出一个空洞。
“上神──!!”我惊恐地喊。
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白,别怕,别怕。那是他给你加诸的幻觉,我没事,别害怕。”
即使听到清维的声音,刚才所见的一幕对我的冲击还是太大了。我抱住头,全身发抖,耳边传来丝线拉扯绷断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睁开眼,看到清维正握剑在偶线阵中与劫尘缠斗。他的左手的确断了,但人是好好的。眼泪断了线,静静落下。我突然领悟了一件事情,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对著劫尘大喊。
“劫尘!你复活的那个残魂,她真的是若喜吗?”
“那个残魂,她请求我们救你一命,因为,她恨你,但更爱你。”
“你确定,那个被你变本加厉、不断伤害五十余年的若喜姑娘,她对你还保留著那些情感吗?!”
“那缕残魂根本不是若喜姑娘!”
“那不过是你的自我安慰!”
“你以心换取若喜姑娘在人世残留的所有回忆,又分离出自己的一半魂魄,融合在一起!”
“你的操偶术十分厉害,因为你竟然可以操纵自己的两半魂魄,互相回应而鲜少混乱。”
“但这一切,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劫尘终於停了下来,清维也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我。我刚喘完一口气,身体被牵引著飞到劫尘面前。他哑声问我:“那若喜在哪里?”
“半年前,若喜姑娘就死去了,她放弃了对人世的执著,走得干净彻底。快的话,现在已经重入轮回了吧。”
“你是说,若喜她死心了,不恨我,不爱我,没有一丝留恋。”劫尘眼中的绿光逐渐黯淡,随之染上一层水汽。
“你和若喜姑娘今世尘缘已尽,放下执念吧。”
劫尘大笑著落在地上,朝巨大礁石走去。他从里头抱出若喜的尸身,爱怜的抚摸著她的鬓角。“我真傻,费了这麽多劲,最後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害得幽月城变成如今的模样。我应该在你死去的那天就去陪你的。”
浮洲开始晃动,我知道,幽月城要沈入深海了。清维走到我身边,牵著我飞到空中。我怔怔地看著地面上兀自沈醉的劫尘,却说不出劝他逃离的话语。
劫尘抱著若喜站了起来,抬头对我笑:“谢谢你,椒白姑娘。”
接著,劫尘的身体溢出金色光点,光点飘散,落到照影花从上,花丛大片大片消失了。孤洲停止了震动,天上黑厚的云层飘走,绯月化尘,阳光照下来,劫尘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把鲜红纸伞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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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 归路
我飞下去捡起纸伞,抬头听见远处幽月城中,哈欠声此起彼伏。
柔白的雾围绕著孤洲,形成天然的迷宫,清维带著我七拐八拐,飞出了月升魔族的神秘领地。
我闭口不言,心中感伤。这算是完美的结局吗?
“上神,你的手……”
“嗯?”清维放慢身形,温声道,“要回天宫一趟,取十象莲花之藕接上。”
“哦……对不起。因为我不小心,连累你受伤。”
他淡淡笑了。“小白,能对我说实话吗?”
“什麽实话?”
“从始至终,你都保留了自己的一分意识吧?为什麽一直不肯面对我?”
我顿时黯然,半天才说:“我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另外,偶尔,我也想,不要总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彼此都会觉得烦嘛。”
清维没了回应,我低头不语,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狸歌!对了,狸歌她被海水卷走了!”
“他们没事。我去过西海龙宫,你的故友和狸歌都在那儿。”
“他们没事?太好了。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吧。”
清维点点头,拉著我潜入海底。
甫入龙宫,一个打扮略嫌风骚的男人把我们迎了进去。“本人烈无伤,这位小美人莫非就是知寒神君的爱女?”
被人称作“美人”对我算是稀少的经历,他虽然动作夸张,看著不是多靠谱的人,我心里还是忍不住臭美了一下。“椒白有耳闻,西海大公子容颜俊逸、气质无双,名字好像就是……无伤?”
那人眼神一动,别有意味地笑了,扭头往身後看了一眼。我顺著他的眼神看过去,杜衡从回廊转角处走出来。我心中一喜,几步跑到他面前。
“阿衡哥哥!”
杜衡笑著拍拍我的肩膀:“气色不好,是不是很惊险?”
“没事了。”我假意撅嘴,嘟囔著,“我遇到危险你都不去救我。”
杜衡依然微笑,不作解释。烈无伤走过来对他说:“杜衡,你这小媳妇精明地很,扮猪吃老虎,跟你学的一样一样的。”
杜衡笑眯眯地说:“评价这麽过分?”
“我快爱上她了。”烈无伤旁若无人地表白心迹。
我开始後悔刚才一时嘴快揶揄他的那句话,因为我懒於跟人耍嘴皮子。还好,狸歌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她依然是白发白衣、表情清冷,让我惊讶的是,她後头竟跟了十个丫鬟。
我还来不及开口,只见烈无伤狗腿子一般凑上前去:“狸歌姑娘,身体好些了吗?补品今天按时吃了吗?”
我稀罕地转头向杜衡寻求答案,他对我笑笑,看向那一冷一热的两个人,笑容渐淡,看侧脸似乎出神了。
我心里微微一沈,一种莫名的感觉徘徊不散。
狸歌走到我身边,表情渐温,脸上浮现一层浅浅的笑意。“你没事,太好了。”
我抱了抱她。“让你担心了。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我们走吧。”她说。
她径自往门外走,我转身看她,这才发现,清维一直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地看著我们。我连忙对杜衡说:“阿衡哥哥,我们回去吧。”
杜衡点头,对烈无伤一拱手。“这次欠你一个情。”
出乎我的意料,烈无伤并没有挽留狸歌,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轻松地笑道:“哪里的话?能招待美丽的人,是我的荣幸。”讲到这里,他突然话头一转,“椒白姑娘,烈某有个不情之请。”
“嗯,什麽事?”
“你手上拿的那把红伞,可否交烈某保管?”他气场一改,笑得谦和。“烈某没看错,这该是月升魔君的法器。幽月城虽独洲而治,怎麽也在西海的范围内。待月升族选出新的魔君,烈某再遣人送还此物。”
“啊……好吧,那就交给你。”我本是想带去给罗敷的。
杜衡对我点头示意,我和他一同追到龙宫门口,我隐约感觉到,狸歌和杜衡之间有点微妙。这样想著,我不自觉地偷偷看他两眼。
狸歌走到了清维身边,躬身行礼。清维虚扶了一下,偏头看我一眼,一言不发就离开了。我心里咯!一声,愣住了。
他生气了。
我们一齐飞出海面,往大地方向飞去。我想到之前从罗敷那儿拿来的分水珠,连忙从衣袖里掏出来。“阿衡哥哥,分水珠,还给你。”
他偏头看我,笑著接过去,变出一线绿丝藻串过珠子,递还给我。“送给你。”
我摆摆手:“我用不上这个。”
他收回手,靠近我,将珠子系到我颈上。“那可说不准。”
“那好吧。”我把分水珠放进领口里,又抬头看了看飞在前头的清维和狸歌二人。可能是劫尘的事情刚过去,我心里闷闷的高兴不起来。
四个人都沈默下来,直到我们飞回西荒大地。因为清维和狸歌飞在前面,我和杜衡落地时,两人已经站在那儿等我们。
我看了清维一眼,不知该说什麽,回避眼神间,发现杜衡在看著狸歌。
“椒白,我想我还是回北海吧,父亲也不能真打断我的腿不是?你是跟上神回不庭山,还是回烦恼山看望主君和夫人?”
我低下头,心里徘徊著退却的念头。“我跟你……”
“小白。”清维淡淡开口,打断我的话。“你之前答应给我刻的木雕,刻得怎麽样了?”
“啊?”因为他的问题突兀,我迷茫抬头,“哦,我刻好了,之前没机会给您。那,那我回不庭山拿给您吧。”
清维应了一声:“那我们回去吧。”
我拉拉杜衡的袖子:“阿衡哥哥,你先陪我去南荒一趟吧,我处理交代一些事情,不会很久的。”
我这话说完,狸歌很难得的主动回头看了看我和杜衡。
经历半天一夜,我们在第二天清晨回到不庭山,我这才回想起,玉辛的事情不知道怎麽样了呢?!
我抛开一路的消沈,快步追上清维。“上神!观启神君找到玉辛了?”
“玉辛让我拖住观启,他趁隙跑了。”
我几乎可以想象玉辛阴沈著脸的样子,实在好玩,忍不住笑出来。“哈哈,玉辛帝君这回真的遇上克星了。”
“嗯。”他的表情貌似柔和了一些,缓缓道,“你这一趟受了不少苦,很累吧,回房好好睡一觉。”
“哦,我把早饭准备了就去休息。”
“你别忙了去睡吧,红染学了一点厨艺,简单的饭菜没问题,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他轻轻移步,对杜衡一点头便飞走了。
我来不及回应,只能半张著嘴开他的身影快速消失。我莫名地委屈,咬住嘴唇捏紧双手。“我还真有点累了,要去补觉,你们聊吧。”
狸歌追到我身边:“椒白,在幽月城里发生了什麽吗?你有点不像你了。”
我低头沈默,一直走进後院才转身面对她。“狸歌,我好像变得多愁善感了。”
狸歌皱眉道:“上神跟你说了什麽吗?你是为他刚才匆忙离开而难过?”
“上神的手腕断了,应该是回天宫取十象莲花藕了。我也不知道我……算了,别为我影响心情,你去前面吧。杜衡是我的好友,留他一个人在前殿有点怠慢了。你去跟他聊聊好吗。”
狸歌安静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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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的释然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尚未完成的事情梳理一遍,心里有了数,有了决定和安排。
我睡到傍晚才起床,将房间整理了一遍,把木雕装进锦盒;为府里上下准备了晚饭。红染喝多了,扑上来抱住我说,椒白你以後可不能离开这麽长时间了,我想死你了。刚说完,就被他对象揪著耳朵拎到一边去了。
半夜,山上静悄悄的,我披衣出门,在不庭山上山下绕了两遍。上神府邸,红碧桃花林,山潭,荣水河。
杜衡坐在树上对我招手,我飞下去问:“赏月呢?”
“赏你呢。”他拍了拍身边的树干示意我坐过去。
“我有那麽好看吗?”我坐到他身边问。
他偏过头打量我:“嗯。清凉月下美人愁。”
他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忍不住回了一句:“这‘美人愁’,用来形容狸歌更合适,你觉得呢?”
杜衡眨了下眼,表情奇异,到最後化作温和一笑。“你又在胡乱发挥想象力了。”
“你不要胡乱想象,我就不会胡乱想象。”
他叹口气道:“我跟狸歌姑娘没什麽的,我更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你说这种话吓我也没用,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法正常思考。”
他点头道:“我看出来了,你真的很喜欢清维上神。”
“你觉得我很喜欢他?”我坐直身子,“之前有人跟我说过,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喜欢清维,我也反省过,的确,我是因为他长得太漂亮才……”
“如果不是,总是兴高采烈的椒白妹妹,现在为何闷闷不乐?”
“不说这个了。我打算後天回烦恼山,你有什麽事情最好明天找人家说清楚哦。”
“好的,谢谢你为我操心。”
“不客气。”我龇著牙对他笑,旋起风流飞回了房间。
清早,晨露熹微,我拿上轻裘披风赶往罗敷所在的紫藤山。到山脚时,罗敷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山神夫君。
他面色有些凝重,不似之前那般爽朗。“是你?来找罗敷吗?”
我点头道:“阁下请宽心,那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昨天刚从西海赶回来。能否让我见尊夫人一面,我也好与她说明原委。”
“你先告诉我吧。最後怎麽样了?”
“劫尘死了,月升魔族得救了。”
男人目露惊讶,抬眼看我。“他死了?”
我点头,他恢复了轻松爽直的神态。“这结果不是很好吗?不瞒你说,罗敷现在还跟我赌气,你来了,也帮我开导开导她。跟我来,我带你去她住的地方。”
我们走到密林深处,那里长著一棵一丈粗的藤树,我抬头往上看,发现这棵藤树的枝条四溢蔓延,看上去,似乎整个山头就是被这一棵树所覆盖的。男人对著树干喊:“阿敷,清维上神那儿的厨娘姑娘来找你了,她有话跟你说。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先离开,你们慢慢聊。”
男人走後,我爬上树根,心想著罗敷是不是住在树顶上,就在此时,脚下一空,我掉了下去。
我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揉了揉脚腕,抬头望去,大树中间居然有这麽大空洞,开满了红色的牵牛花。阳光从树顶空洞照下来,染上一层绿意,蝴蝶从我眼前飞过去。
罗敷走到我身边,拉我站起来。“你是?”
“是我,罗敷夫人。”
她眨了下眼,眼含哀色,却似乎松了一口气。“椒白……你没事很好。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我摇头说:“我没关系的。我这次来,就是要把前因後果都告诉你,好让你解开心结。”
听完我的陈述,罗敷闭眼道:“原来如此。若喜她……她来世一定会幸福的。”她顿了顿,笑著说,“椒白,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反省过了。你是一个好女孩,清维上神对你另眼相看是有道理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抱出披风递到她面前。“这个,还要麻烦你帮我补起来。”
“哦。”她笑著从我手中接过去,“一上午能补好。我把材料处理成丝线,你来缝。”
我们配合著工作,到了日中之时披风就补好了。我包好衣服,起身告辞,罗敷把我送出树洞之外。我想了想,回头对她说:“罗敷,你家那位这次看著似乎瘦了一圈,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虐待家人哦。”
罗敷大惊,自语道:“瘦了吗,我不知道,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了。我,我要去找他了,你自己慢走哈!”说完扭头就跑了。
我沿著小径走到山下,想了想,抖开披风穿在身上,慢悠悠地飞回不庭山。
等我回到上神府外,西边的日头已经变红,再一个时辰就快下山的样子。
红染急匆匆地走出来,看到我就跳脚。“椒白,你怎麽离开都不打声招呼,真让人担心!”
“啊?”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我一时摸不著头脑。
红染左顾右盼,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今天一大早,我还在睡觉呢,上神就站在我床边把我吓醒了。他问我你去哪儿了,我看他表情有点怪诶,你要小心了。”
我想了想,没想通我有什麽地方惹到了清维,大概是红染又大惊小怪瞎夸张。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会留心的。菜米有准备吗?我去煮饭。”
“有有有,你快去吧,我早就饿了!”
备好晚饭,我照往常的样子去清维的房间请他去前厅,他打开门,盯著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的,我想他可能还在为西海龙宫里的事情生气。我反省过,可是我除了跟那个叫烈无伤的人说过两句话,别的和往常没有什麽不同。因而,我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麽生气。
被他遗忘,被他无视,这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是常有的事,我总体心态还是积极向上的。可是,经历过若喜的事情,她的记忆在我内心留下了阴影,我一时没办法摆脱这种悲伤善感的情绪。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样凝望著某个人的背影,我累了。
我想过,我对清维的感情还是太肤浅了,我没有狸歌那种,守望他几千年的勇气。我这样毫无觉悟,对於狸歌、对於众多喜欢清维的女人,都是失礼的。
吃饭的时候,清维没有言语,我站在他身後也没有说话。吃过饭,他又回了寝殿。我收拾好一切,洗完澡,就回了後院房间。
拿上装有木雕的锦盒,我来到清维门外敲门,他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进来。”
我推门进去,关上门,转身见他坐在楠木圆桌前,静静看著我。我走到他面前,露出笑脸:“上神。”
他缓缓从上往下打量我,看到我手上的锦盒,目光停住了。
我笑著把锦盒放到他面前,打开,里面放著两个小人木雕,一个他,一个我。“上神,木雕刻好了。”
他盯著木雕看了看,合上锦盒,抬头对我说:“坐吧。”
我点点头,移步到他对面,正打算坐下,他拉了一张圆凳在他身边。“坐这里。”
我继续点头,坐到他旁边。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缘劫剑在你元神里停留时间过长,留有後患。你喝下这瓶清露,我替你疏通元气。”
我这才发现,他的左手衣袖仍然空著一截。我心念一转,两手接过瓶子,打开瓶塞,在他的注视下喝下清露。他伸手过来捏住我的手腕,我惊得往後一缩,他的手却紧紧握住我的手拉了过去。很快,一股轻柔的仙泽渗入我的元神,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怎麽形容呢,很舒服,被悉心关爱的感觉。
一壶茶的时间後,他慢慢收回手,我默默呼出一口气。
“感觉好一点了吗?”
的确好了很多。我微笑著点头。
“上神,您昨天匆忙离开,是为了给我取这瓶清露吗?”
他看进我的眼睛,轻轻点头:“玉辛落跑前还叮嘱我,不能让你有丝毫损伤。”
“嗯。谢谢上神。”
他点头道:“回去休息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想想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个,上神。我很久没见过爹娘了,心中挂念,所以,我打算明天回烦恼山。”
他抬眼看我,静了一会儿才问:“什麽时候回来?”
我真没想过再回来这里。或者说,我回烦恼山就是为了让自己忘掉他。
大概是我沈默了太久,清维等不到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只能低著头。
“小白。我让你伤心了,是吗?”
他的话真有效果,我的眼泪在眼里转圈圈,马上就要落下来。我皱紧眉头,绷著一口气说:“谢谢上神一年多的照顾,椒白告辞。”
我打开门走出去,他跟出来拉住我。“小白……你别哭。”
我抬头看他。“我不哭,上神你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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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者的逃离
他放开手,我转身往後院跑回去,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椒白。”温和治愈的声音。
我低著头,他就站在我咫尺之外。我小声地抽噎,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哭完了?”听我哭声渐歇,他递来丝帕。
我擦干眼泪,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事情都交代好了?我们明日就回去喽。”
“嗯,都办好了。”我带著哭腔回答。
“还伤心呢?看你这麽伤心,我都跟著伤心了。我们认识那麽久,你也没为我哭过。”
“那不是因为,我正好到了这个年纪了嘛,你要理解。”我吸了吸鼻子。
“我理解。”杜衡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这样吧,我们回北海後,我备好聘礼到烦恼山提亲,你就嫁给我吧。这样你就没空为别人伤心了。”
“嗯?你真的打算娶我?”
“怎麽,你没准备嫁给我吗?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他的表情看著不像在开玩笑,我想了想才说:“总觉得有点不对诶。我们两人的感情,和我阿爹阿娘之间的感情,好像完全不一样。”
杜衡突然笑起来:“这件事情不著急,你呢,慢慢考虑。只是等回了北海,你帮忙演演戏,省得一回去父亲就拿著龙杖撵我。”
我恍然大悟,怒从心生,抽出一柄细剑朝他刺去。
他往後一跳,顺势飞起来,笑得甚是愉快。“哈哈,椒白你闹脾气的时候,还是这老一套啊。”
“你跑吧,看我今天不把你的衣服挑成破布!”
和杜衡闹了好一会儿,心情舒坦很多。我休息了两个时辰,看天光微亮,便起床准备朝食。之後我向府内一干人提出辞行,红染一听就跳起来,也不顾很多人看著,大声问我:“是不是上神昨夜对你做了什麽?”
我顿时汗颜,尴尬地笑道:“别听他的,就爱胡思乱想。你们应该知道上神的为人,他不可能对我做什麽的。”
众人相顾点头:“嗯,上神品味非常高,不像是会……虽然说椒白姑娘很好很善良……”
我瞪眼打算反驳,狸歌冷著一张脸把我拉到门外。“为什麽这麽突然?临走时才告诉我一声?”
我微微愕然,小声问她:“阿衡哥哥他,昨天没跟你说?”
狸歌转而更加愕然地看著我,眼中瞬间闪过几种情绪。“椒白,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我心思急转,笑著握住她的双手。“狸歌,我回烦恼山,大约会待很长时间。你什麽时候想独自散心,就去烦恼山找我吧。”
“好。”
“那我们就这样约定了,你可不能食言。”
“椒白──”远远的,杜衡在上神府门前对我招手。
我回到前殿和众人告别,他们把我送到了门口。记得上回,我和他们还在这里送走了木笙和令夔。
“阿衡哥哥,我们走著下山吧,我想再看看这里。”
“嗯,好啊。”他眼含笑意,看著似乎很高兴。
我释放神识,感受山上幽静的桃花香气,叮咛的泉水声,风过苍松的声音,还有清洁的神息。一路走到山脚,我停下步子回头往山上看,青山无言。我叹了口气:“好了,御风飞行吧。”
“清维上神没有下山来追你,所以很失望,对吗?”
我无奈地笑道:“我这样看上去是不是很蠢?到最後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杜衡看著我,笑而不言。
我们飞一会儿歇一会儿,沿途遇到美景趣事就稍作停留,这样过了半个月,终於到了我家,烦恼山。
一个幼小的女孩坐在地上,背靠烦恼山的石碑,歪著头在睡觉。她头发半长,披在肩上,发丝纤细蓬松的。
看到她,我心里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呜哈……”小女孩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看到我,她弯起眼角就笑了。“阿姐,你回来啦。”
“诶?”我傻眼地看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杜衡见状直摇头:“你上一次离开时,你的阿娘怀孕了,忘了?”
啊……是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小女孩放开我,跑到杜衡身边拉拉他的长衫。“阿衡哥哥,你来找乐悠玩吗?”
阿衡……哥哥……我愣瞧著杜衡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女孩对他甜甜一笑。“那个,阿衡……杜衡,她是我妹妹?”
“跟你有点像,不,似乎比你漂亮。”
我有些僵硬地朝小女孩一笑:“你叫乐悠,对吗?多大了?”
“一百三十六岁。”
真具体。“你怎麽知道我是你阿姐?”
“我能感觉到,阿姐身上有阿爹阿娘的气息。”
“哦……我们一起回家吧。”
“嗯!阿衡哥哥放我下来,我要和阿姐一起走。”她举著手要牵我,我立即伸手过去握住。小小的掌心。
“对了,阿姐。山上来了一位大神仙,长得可漂亮了,他来的时候,身上还缠绕著七彩云霞呢。”
我心中一动,难道是清维来了?我连忙抱起她,御风飞往无忧谷,我的家宅所在。“乐悠,阿姐这就带你回家。”
“阿姐阿姐,你把阿衡哥哥忘在後面了。”
“没关系,他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阿姐,你很开心。那位大神仙是很重要的人吗?”
我傻笑道:“阿姐还没见到那位大神仙呢,不知道他是谁。”
我踩著风冲下山谷,一个盘旋,落在我家院子里。一个娴静背影正提著木桶给花浇水。
“阿娘!”我飞奔过去,抱住她。
她愣了一会儿,伸手摸摸我的背:“椒白。你怎麽回来了,前些天玉辛说,你被人带去西海了。”
“玉辛?”我探头往屋里看,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乐悠所说的“大神仙”是谁。
我在阿娘面前一向把握好情绪,可这次还是跌落太快,不说阿娘,连乐悠都察觉到了。
“阿姐,你怎麽了?”
我连忙解释:“哦,前些日子,玉辛帝君遇到了一点麻烦,他现在来这里,我在想他的问题是不是解决了。”
阿娘把我拉到一边,轻声说:“回来也好。两个月前,知寒感知到你的魂魄震动,我们非常担心,这才千方百计找到了玉辛,弄清楚你发生了什麽事。另外,有件事情需要告诉你。”
“与乐悠有关?”刚才牵著乐悠飞来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寻常了。
阿娘沈默点头,细声交代:“你先领杜衡去休息吧,晚上去你阿爹的书房,他会详细告诉你。”
我应了一声,走到刚落地的杜衡面前。“跟我去树林那边的别院吧。”
别院是我的居所,是我五百多年的修炼场。以前,杜衡会时不时过来找我玩。
此刻,他晃到我眼前,笑著说:“你牵挂的事情真多。在想谁呢?玉辛帝君,清维上神,还是乐悠小妹?”
我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困惑。阿衡哥哥,你看烦恼山的灵气是不是有些异常?”
“嗯。天宫三尊神之一的玉辛帝君驾临,自会激荡山谷灵气。不过,我在烦恼山外围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气息,似乎在山间停留已久,不过被帝君的仙泽冲散了,不好推断究竟是什麽。”
我想了想:“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我要找玉辛问清楚。”
我刚打算御风飞起,一片白光中,另个一个让我头痛的人出现了。“帝君现在有要事处理,分不开身,有什麽问题我来回答。”
他的出现也不算在我预料之外吧,虽然我一点都不想碰到他。“那个,观启神君,您也在哈。既然帝君在忙,那我就不便去打扰了。刚好,我想到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先走一步。”
“等等!”他在我背後喝了一声,我吓得一抖,拉著杜衡跑得更快。他冲刺几步,一点脚,翻身飞落在我的面前。“椒白女官!”
我眨眨眼,维持镇定表情。“神君有何吩咐?”
他表情纠结,半天露出一个生涩的笑。“椒白……椒白姑娘,你听我说。帝君跟我说过你的事了,我答应他以後不会再为难你。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我想了想,问他:“哈哈,以前的事我都忘了。那个,您和帝君之间的误会解除了吗?”
他有些出神,喃喃道:“我不知道,现在算不算误会解除了。”
看上去好像没什麽事了。不论如何,这位大神与玉辛之间的事,我是不想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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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玄画
夜深灯明,阿娘说阿爹回了书房,正等我去见他。
推门进去,我察觉到,阿爹的神情不似以往的闲适,眉间肃穆。他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发,让我坐下来。
“见到你妹妹了吗?”
我笑眯眯地点头:“看到了。乐悠很可爱,阿娘很喜欢她。”
“在你心里,你阿娘始终是第一位。”
我站起来,转圈走到他身後抱住他的脖子。“阿娘,阿爹,现在加上乐悠,你们是并列第一位。”
“椒白……你天性醇厚,心思细密,是爹娘的骄傲。你幼年时受了很多苦,爹娘希望你此後一生能活得轻松快乐。”
“阿爹?”
“椒白。烦恼山埋下了祸根,不知何时会遭大劫。答应我,一定要保全自己。”
“阿爹,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娘在将要分娩时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我在北荒和北海边界发布寻人令,迟迟没能找到。半年之後,你娘凭空出现在烦恼山界碑边,怀里抱著乐悠。她说,她当初被一个神秘人物掳走,刚过两天乐悠就出生了。那神秘人一直吩咐手下悉心照顾你娘和乐悠。他本人只会偶尔出现,抱走乐悠,没一会儿就还回来。你娘拼命抵抗,怕他伤害乐悠,不让他抱走。後来却发现,乐悠非但不怕那人,看到他反而咯咯直笑,似乎很喜欢他。
“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楚那人是谁,有什麽目的。直到十年前,乐悠又开始没有预兆地失踪,很快又被送回来。乐悠说,有一个叫做玄画的哥哥找她玩耍。去年,你娘在乐悠身上发现一块黑玉,那竟是百万年前的神物。
“天地初开时,太元圣母为净化体内浊气,将浊气导入胎儿体内,生下那个孩子,随即将他丢弃了,只将身上一块黑玉挂在那个婴儿身上。那孩子本为神体,却因元神中遍布浊气,不得飞升,遂化为妖形,史官唤他为‘元始天妖’。
“关於天妖的记载,最近也在六七十万年前,众神潜意识里都认为他已经化为鸿蒙之气了。黑玉重现,我心中存疑,却不敢定论。直到前些天感应到你的危机,我找来玉辛询问。他说已经有人奔去救你,无需担忧;却在看到乐悠的一瞬间,变了脸色。据玉辛所言,乐悠身上缠绕著异灵之息,正是天妖玄画的气息。”
我为这样的消息而震惊,喃喃道:“难怪……乐悠的气息很奇怪,仙泽微弱,仿佛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她一直没能像我一样进行苦修吧?”
“嗯。我几次将乐悠送入云魇泽入口,可没过几天她就回了烦恼山。云魇泽是无法走回头路的。现在想来,必然是天妖玄画将她送回来的吧。还有一点奇异的是,乐悠百余年没有经历任何苦修,神格没有丝毫提升,她的元神却一直很安定,没有要崩裂的迹象。”
“阿爹……你见过天妖玄画吗?”
“没有。其实你娘也没有见过。那人的脸有云雾遮挡著。”
“目前看来,他似乎没有对乐悠不利的意思。我们能不能主动和他对话,问清楚他的目的?”
“我和你娘曾经守著乐悠两个月,想找到是谁带走了她,後来却发现对方有摄魂之术,乐悠不知不觉间就被牵走了魂魄。”
我咬牙问:“玉辛怎麽说?他有办法吗?”
“天妖玄画的传说散佚已久,更不提世代变、星霜移,现在的他究竟是什麽样的存在,天地间没有几个人了解。妄动是不理智的,可坐等劫难也不是聪明的做法。玉辛说,天妖玄画与东王公、西王母乃一母所生,他们或许能找到他。”
这……这真是让人相当头痛。王母娘娘,经过上次“道法印轮”串珠的事情,我对她有了一点认识,即使是玉辛,想要请她出面也几乎不可能。东王公更是传说级的人物,与玉辛并列天宫三尊神之一,在评价上甚至高於玉辛。他并不住在天宫,有传言说,他住在一个叫做方诸山的仙岛之上,调天地灵气,周星辰日月。
想请出这两位神灵,和直接找到天妖玄画的难度不相上下。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玉辛回忆说,他年轻时似乎见过玄画数面,印象中是一个气盛之人。玉辛计划将帝君神位移来烦恼山,天妖玄画必能感受到玉辛的神泽,或许会现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