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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凤梧桐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17

“你把我推出去了,却怕我因此伤心,对吗?”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椒白,在云魇泽里认识你,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我们朝夕相处五六十年,没能说过一句话,却感觉到彼此相通的心意。一百多年後,我们重逢,你改变太多,我都不知道怎麽形容当时的心情了。我很喜欢椒白,非常喜欢。那是不是情爱之念,我说不好。但你我都知道,我们错过了时机,认识太久,太熟悉彼此,我们已经与夫妻情缘错过了。”

他这麽一说,我心里顿时空落落的。“阿衡哥哥,清维上神来这里了,说是要娶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我回北海的这段时间,发生什麽事情了吗?”

“爹娘和玉辛帝君都说,我的修行加速,将要飞升为上仙。飞升之劫即来,以我目前的力量,想安然度过有些困难。清维他,可能是想帮我度劫。”

杜衡大惊著站起来,拉著我的手把我拖进课房。将我按坐在榻上,他盘腿坐在我对面,闭目凝神。没过一会儿,被他握住的手渐渐发麻,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探入我的元神查看情况。未免伤到他,我连忙闭上眼汇聚心神。

过了很久,抓著我的手松开了。

“椒白,你的元神应该很安定才对,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亢奋,还有一股很强的霸气在涌动?”

“一年前,清维上神送了我两件辅助修行的法器,神格提升加快了几倍。你说的霸气,可能是因为,前些天玉辛帝君解开了对我神明的封印吧……”我把事情原委向他陈述了一遍。

“你现在很危险。”杜衡神情严肃,半晌才说,“清维上神若愿意付出全力,应该能保你平安。”

我坦然笑了,走出课房。“阿衡哥哥,以前我时常命悬一线,每次都能顺利脱险,你知道为什麽吗?因为我是福星,受天地庇佑。这次一样,我不会有事的,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这次,我帮不上忙了,对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离开这里,我不想成了上仙後,有很多人记住我飞升之时的狼狈样子。”

杜衡慢慢走到我身後,我没有回头。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淡淡道:“十年後,我到天宫看你。如果到时候我没去,那代表我遇到了麻烦,你一定记得要主动去找我。知道吗?”

我默默点头。一条白龙从我肩头呼啸而过,消失在旷远天空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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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缠绵

晴雪之夜,弯月孤悬。我遵照阿娘的交代,邀清维到山溪散步。

清维说:“文月夫人是位温柔聪慧的母亲,她非常关心你。”

我点头说:“阿娘心思细腻敏感,是我最在意的人,我希望她永远幸福,没有忧愁。”

“我记不得母亲的模样了。诞下我不到五十年,她就离开方诸山,皈依了西天佛界。父亲从来不提她,我从族内长辈口中得知,母亲与我的姐姐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相差很多。父亲待人冷淡,尤其是对姐姐,不过她自己却不甚在意。”

怎麽突然跟我说这些?我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他。

他转身面对我,轻缓地开口。“凤凰一族,都不太会照顾别人的心情。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却让你伤心难过。以後发生这种情况,你可以发脾气,但不要对我失望,不能说离开就离开。”

我抿了抿嘴,迟疑地问:“上神,你娶我以後,就不能娶别的姑娘了,你想好了吗?”

他嘴角微扬,看著悬於枝头的弯月,缓缓道:“嗯,目前只打算娶你一个。”

不甚分明的月光下,他的侧颜美得虚幻。我在他旁边,觉得自己在仰望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鼻子渐渐发酸。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清维莫名其妙就快变成我的夫君了,一点实感都没有。

我吸了口气,拉拉披风说:“化雪时最冷,我们还是回去吧,有点困了。”

回了房间,我把自己裹在羽被里,思考自身的状况,一夜未眠。晨光初现时,我起床去厨房准备朝食,到了厨房附近,听到里面笃笃的声响,这才想起,无忧谷内有仆役煮饭,用不著我动手。

呆呆站了一会儿,我转身,漫无目的地沿著山路往外走。到了烦恼山的界碑边,二十来个蒙面女人从路两边的茂盛草丛中站了出来。为首的人开口问我:“你就是椒白吧。”

我观察了一下,从气息看,应该是仙族的附属──灵兽一族的,具体什麽种类看不出来。“是我,有什麽事情吗?”

那人双手托著一根长长的兽角,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量了一下,抬头问她:“这是什麽?”

“首领交代,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你拿著吧。”

“首领?”我毫无头绪。

“好好想想,我们都期待著你的回归。”她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带著那群人极速遁走。

我提著兽角回到别院,顺手将它搁在书桌上,开始翻查典籍。那些女人周身可见微弱的蓝白辉光,到底是什麽种族的呢?待我将一面墙的书腾出了大半,敲门声响起。我从书页间抬头,看到清维正站在门边。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我赶紧迎上去。“上神,你怎麽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那边丢了满桌满地的书。“在找什麽?”

“哦。”我木讷地走到书桌边,从书堆里面掏出那根兽角。“上神,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清维静静看了一会儿,缓声问我:“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把刚才遇到那些奇怪的女人的经过告诉了他。

清维想了想,突然放弃了这个话题。“昨天我找你的爹娘谈了我的打算,他们认可了我们二人的婚姻。”

我捏著兽角,硬邦邦地说:“嗯。需要我做什麽准备吗?”

清维温和地笑了。“我事先与月老请教过,他派了一位仙君过来指导,万事就交给那位仙君吧。”

我默默点头,看了他一眼。话题已经说完,他却站在原地不动,似乎不打算离开。“小白,今晚我能在你这里休息吗?”

我心里一紧,低声说:“旁边有一间房,以前阿衡哥哥来找我玩,都是睡在那儿的。你想睡这个房间,还是睡在旁边?”我等了一会儿,他都没有回答,我不禁抬头看他。

他双唇紧抿,语气幽幽的,他说:“你被掳去幽月城的时候,杜衡非常著急。我到西海龙宫的时候,他为了进幽月城找你,正与西海大公子烈无伤打斗。龙宫里藏著通往幽月城的禁忌之路,沿途都是被月升魔族施咒屠杀的冤魂恶鬼。烈无伤尝试阻止他进去。”

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有点理亏,连忙埋下头。

“如果被掳走的是杜衡,你也会为了他不惜犯险,对吗?”

他的声音温吞,没什麽起伏,我却隐约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我想了想,贴近他,拉著他的手,仰头看他。“我也愿意为你犯险,让你了解我的心。你很厉害,我似乎等不到表现的机会。”

“小白。你说怎样才能加深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最初认识我的时候,待我都要比现在热情。我听说,住在一起日夜相伴,是个有效的方法。”

他的样子很真诚,我呆呆看著,心防有些崩溃了,连忙退後两步。“上神。你并不爱我,为什麽要亲近我,为什麽要我嫁给你……我发现这样不行。”

“小白。”他伸手打算拉我。

我躲开他的手,摇头道:“你走吧。放心,我命格有福,飞升之劫也不是头一回,不会有事的。”

他还想说什麽,我错开他想跑出去,身子突然动不了了。他走到我面前,缓缓将我拥入怀里。“如果我必须爱上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无法开口,任他抱了很久。很暖和,有一点安心。

他解开对我施加的禁制,我轻叹一声:“那就住在一起吧,我很高兴。”

他笑了,似乎松了一口气。“哦,小白,这个──”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木雕,递到我面前。“你当时把两个都交给我了。这个是我,该由你收著。”

我接过来,抚摸著木雕上的纹理,回想起当初刻它的心情。清维有些迟疑地伸手摸我的脸,低下头贴上我的唇,稍微停顿後,他的舌头舔过我的唇线。我头皮发麻,慌忙扭头,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牙齿。“啊……”我捂住嘴,埋头躲避他的视线。

他没有出声,我看著他的脚往前移了一步,接著我就被他抱了起来。

我一慌,抓住他的肩头,看进他的眼睛。“上神……”

他抱著我径直走到床边,将我平放在床上,他俯身过来,停在上方看著我。渐渐的,他墨玉般的瞳仁染上了火红色。

“上神,你怎麽了?”我意识到他有点不对劲,躬身打算坐起来。

他猛地将我按到床上,干脆地吻住我。我睁大了眼,他漂亮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双眸微眯,火红色的瞳仁在羽睫下闪著微光。他的唇缓缓吮动,舌头舔湿我的唇瓣,在我的齿颊间游走,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鼻翼间。我瞬间被魅惑了,颤抖著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松开齿关,小心翼翼地迎合他。他的动作越发缠绵,我的思绪被烧成一团浆糊,只觉得被他舔过的地方都在发麻。我渐渐脱力,神思也抽空了,迷迷糊糊地感觉他的动作变轻变慢,然後轻轻离开。我睁开眼,看他一脸飨足地朝我笑著,淡色的唇变成豔丽的鲜红。

我抬起一只手,轻轻触碰他的眼睛。“上神,你怎麽了……”

他迷乱的表情一瞬间恢复,眼里快速闪过某种情绪,我没能看清楚,他重新压了下来。他的唇贴著我的脸游走,又移向我的脖子,最後连著发丝将我的耳垂含住,轻轻一舔。“叫我清维。”

湿热的呼吸扑向我的耳廓,我肩头一颤,强烈的酥麻感从脖子涌向头顶。我大喘一口气,双手撑在床上往後爬。“清维,等一下。我无法呼吸了。”

他恍若未闻,跟著我整个儿爬上床。

我牙齿发抖,後背抵著里墙想坐起来。“清维,停一停好吗……我害怕……”

清维动作一顿,火红的瞳仁定定地看著我。他突然偏过头,伸手一道光,房间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他重新看著我,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擦去我眼角的泪。“我吓到你了吗?”

我看他似乎冷静了一点,心里涌上一股无由头的委屈。“你怎麽突然这样,你的眼睛……”

清维一愣,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层火红很快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我大松一口气,别开他的胳膊,坐起身移到床沿。“上神你总算清醒了,吓死我了。”他似乎没缓过来,僵在原处没有动。我跳下床低头整理衣服,忍不住笑著说:“上神,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奇怪,像是中了邪。”我抬头看他,还是没动。不会是因为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事,现在深受打击吧?

──这样想著,果然还是觉得难过。

我振作精神,跪到床沿戳戳他。“上神,起来啦。现在是白天,万一有人发现了,多不好。”

他突然伸手把我往床上一拉,天旋地转之後,我又被他压在了床上。

“小白。凤凰之祖浴香木之火而重生,火光彻魂。凤凰子孙,与心爱之人欢好,眼睛都会变成火红色。”他声音依旧温吞,多了一丝煽情。

我一个劲眨眼,迟钝地拖出长音。“……啊?”

他抵著我的鼻尖说:“我没有中邪,只是想抱你。”

我混乱地看著他掩上床帐,抽出我的发簪,接著就要脱我的衣服。

四肢百骸沈甸甸地发麻,我吓得牙齿打颤:“我错了,上神。别……”

他沈默良久,坐起身,重新拉开床帐。“小白……你虽常说喜欢我,却从未想过嫁给我,对吗?”

我一直摇头,却没办法开口解释,我不知道该怎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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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掩埋的身世

我去找了玉辛。他在树顶间飞跃,与观启神君练剑过招。冷风刺骨,常青树铮然不动,传来清脆的剑刃交击声。察觉到他人的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收剑入鞘,飞了下来。“不与清维待在一起,来找我做什麽?”未等我回答,玉辛皱起眉头说,“你身上什麽气味?”

我身体一僵,不会是刚才的事,沾上了清维的气味吧……

玉辛抓起我的手腕闻了闻,沈默半晌,问道:“你今日是否遇到了什麽人?”

我尚在紧张之中,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他的手紧紧地扣著我的手腕,沈声问:“今日有人找过你,是不是还给了你什麽东西?”

我反应过来,却不明白他怎麽发现的,又为什麽是这幅表情。“嗯,清晨在山下界碑边,二十多个蒙面女人,她们身上有很淡的蓝白辉光,不知道是什麽族类的。她们交给我一只兽角,还说什麽期待我的回归之类的话。玉辛你知道她们对吗?她们是什麽人?”

玉辛踱步到石桌边坐下,拿起石桌上的扇子,以扇骨抵住额头。他这个样子少见,观启担忧地在他身後看著,却不敢上前。

我走到他身边问:“怎麽了,玉辛?”

他静默半晌,叹气道:“今晚,你和清维去议事堂,我通知你爹娘也过去,我有事要说。”

我来找他是打算向他辞行的,并托他安抚阿爹阿娘。可现在,虽不明白他怎麽了,我也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

入夜後,玉辛、爹娘、清维、我,五个人在议事堂聚齐。玉辛脸色凝重,让我把白天遇到那群人的事复述了一遍。我说完後,玉辛走到爹娘面前说:“知寒、文月,有件事情我骗了你们。椒白尚在胎腹中,遭遇雷兽亡灵侵入其元神。雷兽鬼掌乃混沌初开时,天地灵气化形而生,乃始神之一。後因与原始天尊意见不合,闹得三界不宁。原始天尊诏令诸神,清剿雷兽,雷兽一族渐渐式微。三十万年前,鬼掌终於寡不敌众,气尽而亡。其幼女在之後的清剿余孽中,身死,魂魄附於红豆树上。两千年前,文月你误食红豆果,雷兽魂魄侵入了胎儿的元神。我发现的时候,那魂魄已经在胎儿的元神中生根,无法彻底根除。受那缕魂魄的影响,胎儿自身魂魄神明即开,动摇根本。我将不能根除的魂丝与椒白的神明一同封印了。”

阿娘慢慢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问玉辛:“你是说,椒白元神之中,还有那雷兽的魂丝?”

“不仅是这样。”玉辛顿了顿,“刚才椒白的话你们也听到了。雷兽鬼掌周身散发蓝色辉光,其族群则因血脉远近,带著深浅不一的蓝白辉光。雷兽一族没有被彻底剿灭,他们来找他们的少主了。”

玉辛看向我,我眨了下眼,轻声问:“他们想复活他们的少主,是吗?”

“嗯。现在情势很复杂。椒白天劫将近,又逢雷兽来扰,危险加倍。我有个提议。”

阿爹蹙眉道:“你说。”

“明日开始,我与观启出去寻找雷兽余党,期望早日寻得她们口中的‘首领’。清维,你与椒白的婚礼未成,但现在情势危急,从此刻起,你要日夜守住椒白、寸步不离,保证不让任何可疑人物靠近她。”

我吃惊地啊了一声。

“怎麽了?”玉辛看进我的眼睛。

他严肃的样子很有距离感,我有点害怕,轻声道:“没事。”我本打算瞒著他们偷偷离开烦恼山的。人算不如天算。

玉辛走到清维身边,淡淡道:“拜托你了。”

清维点了下头。

玉辛离开後,阿娘走到我面前,怔怔地看著我。她咬紧牙关,气息紊乱。

她伤心了。我心中一痛,开口叫她:“阿娘……”

“椒白,阿娘对不起你。”她捂住嘴,跑了出去。

“文月!”阿爹喊了一声,站在原地发呆,好半天才说,“别害怕,阿爹不会让别人动你一根汗毛。”

阿娘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在心中回荡,我鼻子发酸,梗著喉咙说:“我没事,阿爹。你去找阿娘吧。”

议事堂只剩下我和清维两个人。我平静心绪,慢慢踱步至门沿。“上神,小白要忙起来了。”

那天过後,我领著清维飞入烦恼山深处,找到我之前清修的山洞,开始夜以继日的苦修。清维守在洞口,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最初几天,因为有他人存在,我并不能完全集中精神。渐渐地,我开始忘记外界的一切,忘记现世的烦恼,有苏醒的神明辅助,我进入了空灵虚境。

忘记了自我,忘记了时间。神格升华中,时而炎似三清之火,时而寒若两仪之冰。我无法描述那般感受於万一,只能笼统地说,最初愈发安宁舒适,渐渐地,我感觉到有种可怕的东西蛰伏在神魂之中。那种感受让我十分恐惧,我自空灵虚境中惊醒过来。

醒来时,我一头冷汗,长发披散在地,清维正握著一把木梳替我梳理。我伏下身子大口喘气,清维蹲在我面前,抬起我的脸替我擦去汗水。我咬咬牙,低声道谢。

“神格在短时间内突然抬升,会极度痛苦,我却无法帮你减轻。”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请他出去,我再继续刚才的冥想。

清维没有离开,反而将我扶起来。“你在这儿枯坐两个月了,外面的雪化了,山花开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我想了想,摇头道:“我自幼进行的就是苦修,用佛家的话说,叫‘枯禅’。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不能中断。你虽是上神,修行方法与我不一样,自然不明白其中玄妙。你出去吧。”

清维身子一僵,转身走到洞口,拿著一个瓷瓶走回来。“你的样子非常憔悴,嗓子也干裂了。喝点水好吗?”

我摇头抚开他的手,闭上眼不再说话。

“小白,你本可以多享几千年的福,是我害了你。”

我转身背对著他,重新坐下。“我真的很忙,你出去。”

我重新进入空灵虚境,感受天地四象在元神中流走、融合、分化,神格缓缓抬高,靠近上方某个闪著银光的边界。我想象著自己伸出右手去够,却怎麽也够不著。我告诉自己耐心、耐心,可还是著急了。

突然,身体震动导致魂魄震荡,心神一下子分散了,四象之气流泻,冲击五脏,我顿时睁开眼,一口血涌至喉头。

山洞口塌下来了,一片漆黑。

我疑惑著站起来,却因为饥饿数月,身体不支而摇摇晃晃。

洞口堆积的碎石沙土突然被什麽东西一下子挖走了,阳光照进来,我连忙捂住眼睛。隔著指缝,我看到一个头发灰白、个子矮小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周身萦绕著蓝白辉光,比那些人强烈很多倍。

我木然地看著她走进来,走到我面前。这才反应过来,我踉跄著退後一步,问她:“洞口的那个人呢?”

“他受了伤,不会死。”她说。

我看清楚了她的脸。一道长长的伤疤。“清维是上神,怎麽会……”

“无非是一些常用的手段,他没有防备,中招了。”

“你偷袭他……你是什麽人?”

她突然跪了下来。“老身贱名楼繁,雷兽鬼掌的近身女侍,今日特来迎回少主!”

“你们的少主,三十万年前就死去了。”

她低低地笑了,慢慢站起来。“少主一定不记得,当初是谁拼著最後一口生气,将您的魂魄封入了红豆树中。这也难怪,您当时年纪太小,物心未开。鬼掌将您托付於老身,老身自当保您万全。”

我不敢告诉她,玉辛已经将那个魂魄祛除,只残留了一缕魂丝,就算把我掳走,想从我身体里分离出“少主”的魂魄,也是不可能了。“烦恼山的山民,你有没有把他们怎麽样?”

“少主说的哪里话。老身孤身赴险,还到处招摇,以一敌万千不成?如果少主是为那群人担心,那便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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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紧逼

我沈默了很久,觉得该发生的都发生,也没什麽需要担忧的了。“你打算把我怎麽样?”

“将您迎回雷泽,继承鬼掌之位。之後,当然是,全族的复仇。”

“复仇?向天尊吗?楼繁婆婆,您觉得椒白有那个能力?”

“少主无需多虑,只需跟老身赶往雷泽,老身自有安排。”

我苦笑道:“椒白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少主何必如此言语,老身惶恐之至。”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一下子扣紧,拉著我走出山洞。洞外非常亮,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眯著眼任她将我带到空中,往山外急速飞去。仓促之间,我没能看到受伤的清维。

靠近北海绝崖,我看到一袭倩影站在黑漆漆的礁石上。她转过身,海风猎猎,衣襟长发翻飞。

“阿娘!”我睁大了眼。

阿娘沈声道:“你果然选择这条路逃走。”

楼繁把我抓得更紧,嗤笑一声,轻蔑地开口:“花妖,不要那麽轻易地与老身搭话,珍惜自己的性命。”

阿娘右手食指一划,变出一枝海棠,淡淡道:“今日你莫想带走椒白,除非我死了。”

楼繁以迅雷之势带著我飞到阿娘面前,伸手去掐她的脖子。阿娘一挥海棠枝,一道锋利清冷的剑痕飞了过来。楼繁似乎是要跳到空中躲闪这一招,却因为海棠的无味之香而身形稍钝,剑芒割破了衣裳。楼繁气息一变,一道闪电向前将海棠枝击成飞灰,阿娘险险躲过。

我奋力挣开楼繁的禁锢,飞过去挡在阿娘面前。“楼繁婆婆,你刚才差点伤了我娘,这件事我会一直记著。”

楼繁不耐道:“少主,您是始神雷兽之後、鬼掌的正统继承人。您以後会明白,以您的身份,无须顾及这些微末小节。”

我心有怒火,沈声道:“我娘在此,我不会跟你走,你自己离开吧。”

“少主不会以为,凭您现在的力量,可以对抗老身吧?您肩负雷兽复兴之责,不可任性。这女人活著,以後也会成为您光复大业上的障碍,今日老身就顺便除了她,以去後患!”她的指尖闪烁蓝白电光,扎入海水化作一柄水剑。

我正准备邀阿娘同我双剑对敌,水面突然破开,两个人影飞至楼繁面前。

阿爹和清维!

怎麽回事?在我惊讶的同时,楼繁也吃了一惊,她手上动作一顿,水剑失形,海水滴落。沈默良久,楼繁收住招式,落在礁石上。“原来被算计的是老身。不过,两位为何此刻才出现?”

阿爹道:“你是那个‘首领’?在下就是想看看,你们对待椒白是什麽态度。”

“椒白是雷兽少主,老身自然是尊敬她,听从她的任何命令。”

阿爹微笑道:“包括要杀了椒白视为至亲的我们?”

楼繁看他一眼,偏头静静看著我,轻声道:“今日老身必然无法全身而退,束手就擒保存力气方为明策。”

她的表情总体死气沈沈,和玉辛的木板脸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沼泽一般,深浅不明的,凝滞的。

我们将楼繁押回无忧谷,清维和阿爹合力,在斗室之内施加禁锢之术,把她关了起来。

见清维安然无恙,我悄悄松了口气。阿爹告诉我,这是清维提出的计策。佯败使楼繁掉以轻心,顺势弄清楚她的意图,再出手抓她。玉辛带著观启在外面寻找雷兽遗族的踪迹,等他回来,将楼繁交给他处置,便可安心。现在,烦恼山要全心看守楼繁,阻止雷兽眷属前来营救。

我的修炼因此中断,四象之气冲撞元神,带来了不小的损害。因楼繁被囚禁在无忧谷,我这个密切相关的人不能离开,便从山洞里回来,重新住进自己的院子。到了夜晚,清维走进房间,我正在榻上修复元神。我散去灵力,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捏住我的手指。“小白,对不起。”

“嗯?什麽意思?”

“我知道放任你在那山洞之中,你会因干扰而受伤。”

我静静地看他一会儿,笑著摇头。“一点小伤,没事。”

清维沈默了,我也不知不觉地走神了。经历前一段时间的苦修,元神有了极大的提升,肉身却亏欠很多。现在因为外在干扰不得不中止修行,灵与肉的差距衍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观情绪。那个闪光的边界,大概就是此次飞升之劫要跨过的障碍。现在还有雷兽的事情,我真的能处理好吗?阿娘非常担心,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我左思右想,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

清维安静地看著我。我惊了一下,轻声问:“怎麽了?”

“我似乎对你有误读,一直把你看成一个烂漫无邪、乐天知命的女孩子。”

我稍微咀嚼了一下他的意思,缓缓道:“是不是失望了?”

“不算失望,只是改变了认识。”他沈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著什麽,最後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东王公所说的话,总算理解了一点了。”

“对不起,之前欺骗了你。现在你看到的我,是真实的我。寡情冷血,自怨自艾。”

清维摇头道:“你现在这样很自然。之前总觉得你太过积极开朗了,一个经历过数百年苦修的人,那种表情不太真实。”

我垂下头重复道:“对不起。”

“你先养好伤,修行的事情不要操之过急。至於雷兽一族,我会同知寒神君、玉辛帝君合力解决。”

我从榻上下来,走到床边。“我先睡了。”

由於身心俱疲,我真的睡了过去,第二天正午过後方醒转过来。我有点分不清,那到底是睡著了还是昏死了。

是乐悠将我唤醒的。她拉著我的手哭著说,老管家被楼繁杀死了,清维则把杀了人的楼繁带出了烦恼山,不知去向。我匆忙系好衣带,抱起乐悠赶往关押楼繁的所在。

到了斗室,只见木门敞开,禁锢荡然无存,七八个人站在旁边,地上躺著一个人,用白布盖住了。泥土上是一滩滩血,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乐悠哭得更凶了,哑著嗓子喊老管家的名字。我把她放到地上,她跑到阿爹腿边。

我已经能够想象发生了什麽事了。我走到尸体边上,打算蹲下去揭开白布,阿娘拉住了我。

“老管家经过这里,楼繁向他搭话,趁人不备,用发簪……割断了老管家的身体。”

乐悠震天响的哭声吵得我头痛,我呆立著,还是蹲下去,掀开白布的一角。老管家的脸上还残余了一抹笑容。不知道楼繁到底说了什麽。我埋头哭了。

老管家的尸体被抬走了,我哭累了,便站起来转身回去。还留在当地的阿娘跟了过来。

回到院子里,我深呼一口气,转身对她说:“阿娘,我很伤心,但是不要紧。”

阿娘沈默不语,上前把我搂入怀中。“我的女儿,由我保护。”

她的口气与以往大不相同,我心里一沈,觉得非常不妙,却只能习惯性地说:“我明白,阿娘一直在保护我。”

“清维上神带走了楼繁,我看他神情严肃,大概是准备独自解决雷兽之事了。”

我点点头:“阿娘,今天能留下来陪我吗?”

“好。”阿娘微笑著牵著我的手,带我回到房间里。她让我先行休息,她则去取了一些补品回来,炖给我吃。久违地尝到阿娘煮的东西,我心里暖和了不少。

入夜後,我和阿娘背贴著背睡觉。这样很舒服。

感觉到阿娘睡著了,我睁开眼,想到了一个人。

──玄画。同为始神之一,虽说玄画有些异类,但如果能请到他帮忙,阻止雷兽一族的意图应该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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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白的离去

第二天清晨,我去正殿找寻乐悠,听说昨天乐悠哭得太狠,阿爹只好抱著她去自己的房间睡,方便照看。

见到乐悠时,几个仆役正在轮番哄她吃粥。她眉头紧锁,不乐意地张嘴吞下一口,却又吐了出来,难受地咳嗽。我走过去倒杯水给她,她喝了一口。我坐到她身边,让几个仆役退下。

“乐悠,玄画哥哥最近来找过你吗?”

“没有。”她撅起嘴,似乎又要哭出来。“玄画哥哥不见了,老管家被人杀死了……”

“乐悠要坚强。阿姐也非常难过,但是阿姐还是吃了饭,阿姐忍住不哭,乐悠要跟阿姐学习。”

乐悠的小脸歪成一团。

“乐悠,阿姐问你,玄画哥哥给你的那块黑玉,现在带在身上吗?”

“嗯。”乐悠点头从脖子里掏出以红线串住的黑玉。

“用这个,应该能把玄画哥哥叫回来,你试试看。”

乐悠双手握住黑玉,闭著眼倾诉道:“玄画哥哥,你在哪里,你快回来,我好难过……”她就这样说了十多遍,周围没有任何变化。她睁开眼看我,一副沮丧的模样。

“能借给阿姐看一下吗?”

乐悠点头,取下黑玉放到我手上。我握住黑玉,在心里默念:玄画,帮帮我。

没有反应。这是我最大的期望,却忘记了想请玄画帮忙,难度不亚於直面雷兽。比起乐悠,我更加沮丧了。把黑玉还给乐悠,我垂头丧气地走回别院。才推开木门,就看到院子的石桌上,玄画百无聊赖地坐在上头,茶具被他丢到了地上。

我十分意外,高兴地迎上去:“玄画,你来了!”

玄画慢吞吞地坐直了,又把脚移到石桌上,蹲在上头打量我。“你是椒白?怎麽变得这麽憔悴了?”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玄画,我──”

“等等。”他打断我说,“东华告诫我,不要插手你的事情。”

我顿时哑口无言。

“当然了,东华说过什麽,对我没有任何约束力。只是,你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怎麽会?你是……如果你都帮不了我,还有谁能帮我……”

“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点,你只能靠自身去经历克服。”

我咬咬牙问他:“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乐悠很想你。”

“刚才听到乐悠喊我,我就回来了。”

“既然你不打算帮忙,为什麽不直接去找乐悠,反而在我这儿现身?”

“哎呀哎呀。”玄画跳到地上,脸凑到我面前。“这麽苛刻?椒白你本性暴露咯。”

我坐到石凳上,抬头对他说:“至少告诉我一点。清维在整件事中,担当的是什麽角色?”

“看来你非常在意他嘛……啊,乐悠又哭了,我得去见她了。”他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玄画。”我灰心地喊了他一声。

玄画停住脚步,背对著我说:“我看他是中意你,想保护你。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对了,姑且告诉你一声,我来这儿途中,在东荒的树海里,发现了雷兽遗族。”

玄画离开後,我回了房间,找出之前楼繁的属下们交给我的那截兽角。现在已经不是能够专心修炼飞升的时候了。事情变得很奇怪了。前两天,楼繁为何不战而降,甘愿被我们囚禁起来。又为什麽要在这里杀死老管家。如果她没有被清维带走,我一定不会饶过她,她应该明白的。是故意触怒我吗?玉辛离开烦恼山三个月,现在清维也走了。清维是怎麽想的,他把楼繁带到哪里去了。

玄画。按玄画的修行,他必然看透了一切。他刚才说的话,是指引我去东荒树海?

我找出布包,收拾两件衣服,又放些丹药,同时把兽角包进去。对了,缘劫剑。我走到床边,从床头被子下拿出短剑,打开布包放进去。

我愣了一下。

缘劫剑可以追溯过往,能不能用它来试试这兽角?我抽剑出鞘,抵在兽角上默念灵言。兽角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是拿剑的手,感觉到一股渐渐强大的排斥力。我收回灵言,把东西重新打包,离开别院去找阿爹。

阿爹在祠堂主持老管家的丧事,烦恼山周围的很多邻居都来了。老管家操持无忧谷的总务,在周边的德望很高,受人尊敬。我幼年时忙於苦修和讨阿娘开心,老管家想关怀我,我却没有给他多少机会。但我一直知道,老管家是个好心温柔的人。现在看来,老管家因我而死,这件事怕是已经在周边传开了吧。不过,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我会离开这里,直到我把事情解决,再来老管家灵前向他谢罪。

阿爹看到我站在祠堂门边,向左右交代了一番,走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麽!”看到我的包袱,阿爹表情严肃地问。

我不自觉地低下头:“阿爹,我待在烦恼山没有好处。雷兽遗族不知什麽时候会再来,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况且,现在烦恼山人心不稳,我也不能安定,没有办法集中精神修行度劫。所以,我打算去天宫找祁容姑姑。”

他眉头深锁:“你能这样想,很好。我和你娘商量过了,我们正有此打算。你跟我来,我安排一下这边的事情,马上陪你一起去天宫,我也有些事情要拜托祁容。”

我一下子慌了,结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阿爹、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王母娘娘来这儿的事情吗?她一定还在不高兴呢,您过去的话,不好……”

“无妨。王母娘娘只是不认同我和你娘,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既然你包袱都收拾好了,我这里也没有特别需要安排的事,那现在就出发吧。”阿爹抓住我的胳膊就带著我飞到空中。

我僵硬地抽回胳膊:“阿爹,我……”

他直直地看了我很久才开口:“椒白,你打算去找雷兽遗族,对吗?”

“阿爹,你放心,我只是去和他们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有事的。”

“椒白,听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现在面临雷兽来扰和飞升之劫的两重困境,雷兽的事情,玉辛和清维在处理;你专心修行,我和你娘在旁辅助,这样安排不是最合理的吗?你若置自身的劫数不管,什麽时候天劫突至,你因而死去,我和你娘要如何面对?”

我摇头道:“阿爹,我已经失去了修炼的心境了。雷兽的事情一天不解决,我一天无法安心。最初,我真的没有把雷兽的事情太当回事。可是,这些日子下来,我已经发现了!玉辛、清维,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甚至天妖玄画、东王公也被惊动了。”

“那主要是因为,你的神格提升太快,他们是在为你的飞升之劫而担心。”

“不对。其实阿爹也有所察觉吧,玉辛和清维隐瞒了什麽。他们面对雷兽的事情,反应过於强烈。” 

“……你也这麽认为?”不知为何,阿爹一副惊愕的样子。

“怎麽了?”

“几个月前,你娘说过类似的话,她觉得玉辛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我说是她太敏感了。昨天,你娘一边培育花苗,一边自言自语。说什麽事态恐怕比原先预想的要严重。”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笑。早就知道阿娘比我聪慧十倍,可遇事却总想瞒过她,越发显得自己愚蠢了。

“阿爹,让我去吧。雷兽遗族是想通过我复活他们的少主,在楼繁回去之前,他们不会对我怎麽样。我去说服他们,让他们放弃复仇。”

“好。”阿爹终於点头了,“给你的护身玉佩,带在身上。万一发生什麽事,我也好赶去救你。”

“谢谢。”我上前抱住他,“阿爹,帮我向阿娘道歉。”

我转身御风飞下烦恼山,却在山脚时,被一阵红白花瓣追上。花瓣缠绕我的周身,把我拉到地上。我爬起来,看向落在面前的人:“阿娘。”

她满面怒容,扬手给了我一巴掌。“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我已经快哭出来了,捂著脸颊说:“阿娘,我……”

“住嘴。现在就回别院,马上!”

“阿娘,我必须去找他们,这件事只有我亲自化解。”

她坚定地摇头:“我不允许。你今天走了,一定不会再回来了。我说过,我的女儿,我来保护。你现在回去专心修炼,其他事情我和知寒会处理好。”

“阿娘……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是你受到伤害。如果我不采取行动而继续待在烦恼山,我不知道什麽时候,你也会……”

“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对我最大的伤害。没听懂的话,我可以重复一百遍,马上跟我回去!”她上前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沿著山路往上走。

没过一会儿,她的脚步突然在石阶上停住了,我惊了一下,连忙扶住她。

“可怕,可怕。”玄画从树顶慢悠悠地飞了下来。

他停在我们面前,笑眯眯地问我:“椒白,你没事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阿娘被他使了定身法。“你来干什麽?”

“自然是来帮你的。”他转向阿娘说,“越温柔越可怕,真的是。文月,你吓坏我了。当初我跟你抢乐悠玩,你也是这副表情。哈哈哈!”

阿娘咬牙切齿地说:“玄、画。”

玄画一点都不见外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喏,椒白,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挣扎地看进阿娘的眼睛:“我会回来的……”

“椒白!别走,听话,好不好?”

我深呼一口气,跪到地上:“我一定回来!”

我御风飞走,阿娘的呼喊声渐渐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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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忘劫缘》第一卷──浮生漫,至此结束。

讲述了小仙椒白追随清维上神之後发生的二三事,并渐渐展开了关於椒白本身的故事。

在对於神仙来说,短暂的两年多的时间里,椒白成长了很多。不止是灵力,更是心态。

在第二卷《青雷契》中,椒白将於各方势力,展开正面的对峙与交锋,一个重大的隐秘将揭晓,预计还有不少新人物登场。包括雷兽方面的骨干成员,还有男主角清维的姐姐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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