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免费的咖啡,她开着我的玩笑。
“如果你每天早晨买了面包来这里,那么估计你很快就会攒够老婆本。”然后笑问,“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啊?”
“你这样的。”我口无遮拦地玩笑着,然后看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我有个难题,你帮我出个主意吧!”她问。
“行,请我吃饭就行。”其实,我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吃饭。
“我有个很重要的公关对象,我送给他什么东西最能打动他啊?”她问。
“老男人?那么送你自己最有杀伤力。”我调侃她的时候,却有点醋意。
“别乱说,说真话。”她开始严肃了。
“送钱。”我说。
“送过了,人家不要。”她说。
“笨,你这个女人就是笨。谁让你明目张胆去送了,这里面也是有技巧的。”
“什么技巧啊?”
“你找幅经过装裱的字画,送给那个老男人。一般老男人不会拒绝这种能彰显他品位的东西。至于这幅画,不用花多少钱,100块钱就够了。”我说到这里,却被她打断:“神经啊,他又不傻,这样肯定办砸了。”
“听我讲完嘛!别插嘴。”于是她细致地聆听我的教导。
“在画的醒目位置,你要贴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此画高价回收,然后留下一个电话就行了。这个电话你可以留一个信得过的人的电话。当老男人拨打电话的时候,你想送给老男人多少钱,就通过这个中间人给他就是了。事后,你再给老男人打电话,问问他对这画是否满意,他自然明白你的意图喽。”
“你这个脑袋还真好用啊!这么老练的招数还真少见。”汪自雪在我头上使劲拍了一下。
“别乱动,没听人说吗,男人头,女人腰,不是情人不能招(招惹)。”我笑着。
“吃我豆腐,好小子。”她嘴里说着,却并不恼。
这样的状态慢慢地让我们在竞岗之后变得有些暧昧了,所以,当她负责了人力资源部之后,我的任何工作要求,她都会全力给予支持,这也是引发祸端的主要原因。
我请求汪自雪把直营超市那个叫小静的女孩调给我做客户档案整理人员。这一事件,直接成了导火索。
小静在超市一直负责会员档案的管理工作,调到我部门可以直接使用,这样,能让我的工作更快速地走向正轨。
但是,超市的经理对于小静的工作非常满意,不想放人。在我和超市经理商量未果的情况下,我只有求助于管人力资源的汪自雪。
汪自雪开始从工作角度的大方向去给这个经理做了工作,但是对方依旧没有放人的意思,而我这边的进度因为人选没有到位,有些缓慢。
汪自雪看在眼里,开始着急上火,她利用职权,下了一纸文件,直接将小静调到了我的部门。
超市经理将不满情绪用独特的方式进行了报复。公司里开始流传我和汪自雪关系不一般,甚至关系不正常的传言。
没有经历过恋情的人,可能认为桃色传言很刺激,但是真正深处其中,才会感觉到那种杀伤力。我和汪自雪以前的每一次正常工作接触,都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地形成素材,在公司流传起来,以至于强总私下间告诫我们,要以工作为重。我很郁闷。
从此,我们两个开始刻意地躲避对方,然而,我知道,在我们双方心里还关心着对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我的确对她存有特殊的感情。
汪自雪有几天没来上班。
我接到了汪自雪的电话。汪自雪请我出来帮助她转交一封信。
我按照约定的地点,来到一家咖啡馆。汪自雪已经在里面等我了。
“我,我要辞职了,请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强总。”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们在一起工作一直很愉快,同事们也都不错啊!为什么要走呢?”我不解地问。
“我的这个想法也是刚刚决定的。我昨天丢了一大笔钱,我现在才发现,真到用钱的时候,一分钱都那么难。”汪自雪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原来,汪自雪这几天生了病,昨天在医院收款处交款的时候,钱包丢了,包里有她约一个月的工资。丢失了这笔钱加上看病的费用,顿时让她捉襟见肘,汪自雪觉得很懊恼。
“我在青海有一个朋友,前几天联系和我一起搞皮装生意,我要去找他,我想挣好多的钱,我不想再过这种连看病都几乎看不起的日子了。”汪自雪说着,眼圈已经发红了。
“我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汪自雪从兜里拿出火车票,摆在桌子上。
“我要请你帮我把辞职信交给强总,别人交我不放心,我知道我们两个是真诚的,所以,我什么话都愿意跟你讲。上青海的事我也没有跟别人讲,我不想大家为我担心。”汪自雪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我把面巾纸递了过去。
“汪自雪,我觉得你不应该去青海,现在你根本没有把握,去了也不一定能挣钱。”我开始劝汪自雪打消辞职外出的念头。
不知为什么当我知道汪自雪要辞职的时候,心里竟十分恋恋不舍。
“现在的时机不好,你没有把握可以一定做得好。”
“我想挣钱,现在我也需要钱,不管怎样,我要试试的,我,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汪自雪,你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了,你应该看开一些。”我说。
“我知道,可是我父母和我妹妹现在还挤在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我妹妹都21岁了,天天打地铺,她从没有请同学到家里玩过。买一套房子是一家人的心愿啊!如果仅靠工资这点钱,我们要等到何年何月呀。”
我没有想到,在汪自雪柔弱的外表下面,隐藏着如此坚强的个性。
“你说得没错,可是如果你走了,你会担心你的家里人,他们也不愿意你去冒险。另外还有许多关心你的人,当然也包括我。”说完,我看着她的眼睛。
“听我的,你把火车票给我,我去给你退掉,否则,家人为你整天担惊受怕,你会良心不安的。”我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汪自雪在深深地思考。
我知道这时候,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汪自雪就会打消念头。我耍了一个小花招。
“汪自雪,让天来决定好吗?我这里有一个硬币,我把它抛起来,如果是正面朝上,那就证明你走是错误的,反之是正确的行吗?”
汪自雪点了点头。我抛起硬币用手接住,打开掌心是正面。
“你看,天都不让你走,把火车票给我吧!我去退掉它。”我心想,再来100次也是按我的意思啊!不要怪我,我是为了你好。
汪自雪慢慢地把车票给了我,我临去火车站之前给汪自雪讲了个有关机会的故事:
有一个农夫,打柴时发现一只怪兽。农夫想捉住怪兽,到集上去卖个好价钱。没想到怪兽开口对农夫说:“你不要想捉住我。”原来怪兽知道农夫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农夫不死心,心里想:趁它不注意我捉住它。怪兽说:“你不要想趁我不注意捉我。”农夫彻底死心了,他知道怎么也不可能抓住怪兽了,于是放弃了刚才的念头,专心打柴。奇迹出现了,农夫的斧头不小心飞出去,正好落到怪兽的头上,把怪兽打晕了。农夫得到一大笔钱。
汪自雪听完我的故事,笑了笑,对我说:“我懂了你的意思,谢谢!”
我把辞职信还给了汪自雪,汪自雪感激地看着我,望着汪自雪的眼睛,我竟然有了那种久违的心动。
深知办公室恋情危害的我们,每天上班的时候,还要装作彼此很陌生的样子,这种压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久。
终于,我们的压抑,还是在一个日子爆发了。
公司中秋节举办了一次聚会。在聚会的时候,我们刻意回避着对方,没有在一个桌子上就座。然而,酒过三巡之后,每个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很多人都喝多了。
酒是个好东西,但也是魔鬼。喝了酒的人会冲动,做事情不经过大脑的考虑。因此,我和汪自雪的理智也在酒精中被淹没。
终于,她走到我的面前,说:和你搭档我很愉快,在工作和生活中,你都给了我许多的帮助,但是真没想到,谣言会让我们刻意地去疏远对方,喝下这杯酒吧,就算一个了断,就算我给你道歉。
她把酒喝下去,终于,这个坚强的女人在众人面前留下了眼泪,而随后她一直坐在我的旁边。
我忽然感觉到了不公平。我们其实是清白的,我们没有做过那些不正当的事情,为什么会遭到人们的误会。
“既然你们误会,我就做给你们看,你们说我们之间有恋情,今天,我就不要你们再猜测,大不了离开这个让我失望的地方。”鬼使神差,当时的逆反心理,驱使我做出荒唐的行为。
我快步走到卡拉OK的旁边,点了一首郑智化的歌,我对所有人说,我要把这首歌送给汪自雪。
那首歌的名字叫:《别哭,我最爱的人》。
别哭我最爱的人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
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
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
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梦是最闪亮的星光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
这世界我曾经爱过
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
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
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我唱完之后,明显看到强总的脸色难看,而周围响起一片口哨声。
是的,我和汪自雪的暧昧关系正在传播当中,我这样的举动,无疑受到鄙夷,而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是,众所周知汪自雪有男朋友。
公司对于桃色事件的炒作能力绝不亚于著名的CCTV,这个极具杀伤力的后果,被我酒后忽略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的清早,酒醒了,是无尽的后悔,我考虑再三,决定离开这个壮志未酬的企业,而心里却是那么的酸涩。
在我走进强总办公室的时候,强总勉强一笑,随后说:汪自雪已经提前交了辞职报告。她走之前,恳请强总帮助我,让我用实力来实现我的梦想。她说,我是一个人才。
就这样,汪自雪牺牲了自己,换取了我的留任,她往我的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提醒我切记:舍掉个性,得到人际关系;舍掉惰性,得到人生保障;舍掉情绪化,带给别人安全感;舍掉自私,得到无穷助力。大舍大得,小舍小得,不舍不得。
她很快跟着男朋友去了国外。当她身居国外的时候,我们依旧是知己。
不要以身试法,这是对那些幻想拥有办公室恋情的人的忠告,仅仅一个谣言,就会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民营企业的老板总是特别迷信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职业经理人,认为那些人见过大场面,是真正的人才。而当一个民营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必然面临着发展的瓶颈,或是试图多元化发展,或是寻找上市融资。而老板这时候,对自己企业培养的干部往往不屑一顾,认为外来和尚会念经,会把希望寄托在救世主似的空降兵人物身上,他们不停地通过猎头公司来寻找这个救世主。
我们的老板也不例外。在我进入公司第二年的时候,老板经过多方考察以及自己的亲自审核,通过知名的猎头公司,从北京外聘来一名高手,此人具有MBA和计算机的双重硕士学历,而最终吸引老板的是此人做过许多民营企业的总裁,担任多家民营企业的战略发展顾问。这样一个人物,正是老板梦寐以求的。而事实证明,这个人确实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他为我们集团做出了辉煌的成绩,只是,在他离开公司之后,一批他的追随者们却再没有了他的风光,惨淡出局。从个人角度来讲,我非常认可这个人的才华,这个人是林总。
林总来到公司的时候,关于对林总的任命文件,董事长整整思索了好几天。
最终老板给出了“常务副总经理,分管经营”的职位和职责。这个职位仅次于强总。但是,他的薪水比强总要高一倍还多。因此,明眼人都知道,林总此时担任副职,只是因为他暂时对我们这个行业不熟悉而已,一旦等到林总熟悉了这个企业之后,他一定会取代强总。
和所有的空降兵一样,林总来到公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立或培植起自己的力量。他深深地知道,没有一批追随自己的人,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企业,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难成气候,因此,林总采用了对内对外两条路子,建立自己的嫡系部队。
在外面,林总把自己在北京的好朋友介绍给了老板认识。林总的好朋友是做企划出身的,尤其擅长品牌活动策划,而我们集团,恰巧也需要进行品牌扩张,林总建议老板将他的朋友聘请为企划总监。老板没有犹豫,立即同意了,这个新来的企划总监叫“洪总”。
在洪总就位之后,林总开始在企业内部培植自己的力量并建立自己的威信。
他的手段很有意思,上任第一件事情是公开和强总对着干,不执行强总的思路,自己另起山头。
那是一次研究关于内部采购部门考核的事情。为了让采购部门能够向出版社争取到更多的优惠措施,董事长提出来要考核采购部门争取出版社返利金额的指标。这项考核指标实际上最终是促进和出版社建立良好的关系。这里面有一个弊端,也就是说,考核返利作为指标,那么采购部门为了完成返利指标,势必会在洽谈价格上有所保留,压价太低,则返利指标完不成。当时,这个考核指标也被强总质疑过,但是董事长并没有多做任何解释,只是让强总来推行这个考核。
林总刚上任,见到这个考核指标之后,坚决不同意这样做。强总一直说这是董事长的意思,林总依然不同意,就这样和强总耗上了。林总要求采购部门,没有返利也无所谓,要求他们照死的砍价,砍不下来,就以我们会在自己的一千多家连锁网络内封杀对方的产品为要挟。
音像行业的采购不同于普通行业采购。普通行业的采购属于买方市场。我是采购方,我可以多找几个供应商,谁的同类产品价格低我就买谁的。而音像行业,属于卖方市场。一个影片或CD,版权归属只有一个出版社拥有,别家出版社至少在短时间没有发行资格。因此,这样的一种情况就造成了我们公司和出版社之间的博弈:从出版社角度看,我们是全国最大的销售商,销售实力NO.1,放弃我们就等于失去很大的市场份额,但是我们要求他们必须要供给我们全国最低价,此价格且只能保证我们独家拥有,这样,出版社的利润又会非常的低;站在我们企业的角度考虑,如果我们拿不到最低的价格,我们非常容易造成库存积压,而音像产品是一个时效性很强的产品,它的生命周期很短,举个例子来说:《泰坦尼克号》这个大片,只是一阵流行就过去了,错过流行时期,产品的积压让人无可奈何,打折也卖不出去。这样的情况决定,我们只能把价格压到最低,才能保证自身的利润,而有些出版社也要核算自身的利益,所以也会出现在我们网络内没有销售人家的产品的情况。这样一来,消费者会认为我们商品品种不全,给我们的品牌和服务带来副作用。
董事长用考核采购部门的返利指标这个指示,实际上也是想给采购部门一些灵活的权力,让他们看出版社下菜,有些松紧余地。但是,这层隐讳的意思董事长不能明确进行指示或信息传达,只能由强总传达。没想到林总却抓住了这个把柄,公然挑战强总的权威。
林总的做法,每个人心里都会认为无可厚非,这是为公司负责的领导,也是廉政的领导。林总的第一步棋走得实在漂亮。
此后,林总在与强总的工作配合当中,仍旧是一方面不断发生争执———主要是观点上的争执,另一方面,却又非常具有执行力地按照自己的办法把事情先办妥,源源不断地使销售额增加并让市场占有率在稳定中继续提高。
这样的高效率加上本身的理论水平,让林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而业务人员由于在林总的带领下,提高了销量,工资增加了不少,因此,对林总是更加地信任和称赞。与林总的强势及快速地融入到企业里并做了几件漂亮事情相比,强总确实感觉到了被动,渐渐地强总参与经营方向的会议越来越少。
…………
汪自雪走后,我的客户服务部门的工作已经理顺得井井有条了。每天下面的人员定时给我汇报工作,我分拣出重要的事情做些处理,其余事情都交给手下的人来做,经常我还能遇到一些比较有趣的客户,增加我的工作乐趣。
有一次,助理领上来一个从县城里来的客户,那人指名要找我。这个人皮肤黝黑,自称是“黑哥”。
黑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原先是做企划的,因此特地上来拜访我。由于阿良现在负责企划部门,我把他往阿良那里推,他也不答应。
我问他:“黑哥,你有什么事啊?”
黑哥说:“我现在是一个小散户,但是我想做个连锁店,你看看要投多少钱?”
我问了他当地的房价情况,以及房屋面积,给黑哥大体核算一下,加上货物七万元左右,黑哥皱了皱眉头。
黑哥说:“我前几天刚买彩票,中了三万块钱,原先有两万的积蓄,准备开个店,这样看来,我要等等了。”
“打搅了。”黑哥起身告辞。
一周后,黑哥又来了。
“我想开个县级配送中心,要多少钱?”黑哥说。
我当时听了一愣。县级配送中心比连锁店的级别还要高一级,相当于公司在各县设置的分公司,一个县级配送中心的投入至少不低于三十万,这小子连个店都开不起,又怎么能开配送中心?
“县级配送中心难度挺大的,我看你还是开个连锁店好了。”我说:“县级配送中心要三十万投入。”
“三十万?三十万?”黑哥一连重复了两遍。
我能预料到他的吃惊,没有去和他搭话,倒是给他说了些话有些口干,于是抓起杯子喝口水。
“才三十万?太便宜了。”黑哥脱口而出。我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到他脸上,强行咽下那口水,呛得我不住地咳嗽。
等到我平静了,黑哥说:“这段时间运气好,上次从你这里走了之后,我又去买彩票了,本来琢磨着,要能再中个三万两万的,就能开个店了?你猜怎么着?没想到走了王八运了,我中了个一等奖,交完税剩了三百来万,我就想,干脆弄个配送中心算了,一打听,这么便宜,今天麻烦你帮我办办吧,我请你吃饭。”
听了这番话,我顿时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黑哥和我相比,要什么没什么,可是人家能够顷刻间被幸运砸中,而我却仍旧奋力拼搏着。
在帮助黑哥布置他的县级配送中心的时候,黑哥又一次让我哭笑不得。按照我提供给他的整套VI体系装修完毕后,等到验收,我发现在店里的形象墙上,我们公司的标志上面,黑哥挂了一幅自己的大幅照片。那个难看就别提了。
我和黑哥商量说:“黑哥,能不能把那照片挂别的地方啊,挂在进门的地方太丑了。”
不丑,我就要让我的顾客看到我的照片,认识我,这样可以多交朋友,照片上我还专门弄了个空白,留了我的电话号码呢!”黑哥很得意。
“听我说,黑哥,你这样会让人家笑话咱们不正规的,我做服务策划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搞的。”
黑哥有些不高兴了,接着突然问我一句:“你有三百万吗?”
我一愣,随即说:“没有。”
“哈哈,我现在可是有三百万,我比你钱多,你听我的。”黑哥眉飞色舞地说。
“靠。”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你钱多,你随便弄吧,我走了。”说完,我走出去。一年之内,黑哥这个配送中心由于他经营不善,被取消了。
…………
客户服务部门成了我的一片乐土,我正想安逸地继续着这样的舒服日子,没想到,董事长再次对我和阿良的岗位进行了调整。
我重新回到企划副总监的岗位,只是我的上级变成了“洪总”;而阿良回到了他熟悉的销售副总监岗位上。
我们猜测,可能董事长对于外来的经理人还是有些芥蒂的,因此,把我们两个人重新放回各自熟悉的岗位,一方面让空降兵们体会到有老员工在他们周围时刻的监督,另一方面也让我们两个跟着高手,多学一些东西。从最理想的角度来讲,我们的存在不至于让企划和营销两个方向完全失控。
这样一来,原本都是跟着强总的我们,必将面临着站队的选择,每个人将要认真选择一棵大树,选对了,好乘凉;选错了,也乘凉,只不过是回家乘凉去了。
站队行动开始了。阿良选择了林总的队伍。
原因很简单,林总分管着销售,阿良是林总的直接下级,如果不配合,阿良马上就会被清理。其实,阿良的站队行为本身就没有自己的选择权。
而我的选择却是始终站在强总这边。我的原因也不复杂,从大层面上分析,强总是公司的一面旗帜,董事长不会让强总轻易出局的。而从个人层面上讲,我和强总之间已经非常默契。我习惯了强总的性格以及做事方式,我一直很敬佩强总的能力。从第一次面试开始,到对我危急时刻的帮助,我对强总存在着无比的感激之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岗位属于公司的核心岗位,洪总成了我的领导,但是洪总对业务毕竟不如我熟悉,即使我选择与林总和洪总的联盟阵线对立,董事长这个最终裁判也不会因为我的站队原因而让我出局,职场政治毕竟不是可以摆到台面上的东西,董事长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林总和强总的较量进入白热化,真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林总始终在经营方式上采取着与强总有分歧的工作方法,并自顾自开展着自己的工作,而他的方法却在节省人力成本和扩大单位利润产值等方面收到了奇效。
继续拓展连锁网络,是今年公司最重要的战略,而对于开发市场的人选上,林总却另辟蹊径地实施了自己独特的办法。
他先辞退了一些在公司服务年限不是很长,但是工资标准却不低的上一轮的网络拓展人员,比如那些司龄一年,底薪两千元的人。取代这些人进行市场拓展业务的却是一群即将大学毕业的实习生。
林总给这些实习的学生定的工资标准是完不成任务一分钱没有,完成任务之后发底薪。林总的理由是,大学实习生看重的不是钱而是实习的机会,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心理上认为自己还没到自己应该工作的时候,这个工作可以玩着干。而正是这种态度,才让他们非常的“生猛”,无所顾忌地去和那些在第一轮没有加盟的顽固客户谈判,这样必将是一支奇兵。
林总这个举动开始遭到强总的强烈反对。把拓展连锁网络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群毛孩子,要经验没经验,能力还不得知,这个风险太大了。
强总否决了林总的这个工作方法,并把情况上报给了董事长,而董事长却非常圆滑地不给任何批示,夹起包外出开会去了。
林总立即利用这个机会,说:“没有批示就代表不反对,出了责任自己承担。”面对着如此强硬的林总,强总妥协了。
林总轰轰烈烈地招聘来一批实习生,这些实习生清一色的全是小伙子,一个女孩都没有。
“女孩在这方面,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林总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些新员工统一的对外身分是连锁专员,他们在阿良这个副总监的带领下开始向音像店主们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两个月的时间,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这支“娃娃军”却真正收到了奇效,竟然完成了建店数量的计划目标。
如林总所言,这批年轻人很有冲劲,不管去见什么样的老板,他们都是统一的说辞,目的就是让老板放弃现在的自身品牌,加盟我们的网络,这样能获得更多的优惠。“娃娃军”们本身就是一群年轻小子,他们对于音像这种产品的喜欢程度和了解程度,都不次于店老板,他们虽然不懂经营,但是他们却利用自己对某一方面产品的兴趣,让音像店老板们认可他们的精通。比如,他们喜欢某个明星,他们会说出这个明星所有的专辑和作品,他们还建议店老板们针对他们这个特殊群体,专门做一些活动。这些新鲜的建议,和他们相对于产品的精通,从另一方面向加盟者传递了一个信号:我们的网络已经成熟,我们的营销站在最前沿,与我们作对手远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赚钱划算。
加盟商越来越多,一时间,网络拓展部成了公司最忙碌的部门,也是公司业绩最红火的部门。“林总的能力足以胜任总经理”的观点开始在公司流传起来。
这段时间,作为强总嫡系的我却和作为林总嫡系的洪总,交上了火。打人要打软肋,洪总上任两个月,我已经抓住了他的软肋开始采取行动。我的目标是:利用具有足够行政权威和权力的强总,干掉洪总。
洪总是策划专业的高手,听人说他在首都策划过包括直播SOS国际儿童村的大活动,每次活动费用在一百万之下的在他眼里都是小活动,而国内的多家大型企业的LOGO设计以及CI体系都是请他制作的。
作策划的人有个通病,也就是比较容易目中无人,总以为自己的水平和作品是最好的,水平越高的人,越容易自傲。自傲的人,态度总是有些不端正。
洪总来到我们集团之后,已经闪现出这种苗头。他看了公司的CI体系之后,当着强总和我的面用了北京人常说的两个字“巨烂”进行了评价。
当问我交流公司以前做过哪些品牌推广活动的时候,我刚刚开口举了几个例如“校园正版推广月”,“齐鲁正版世纪行”之类的,洪总立即问道:“这些活动费用预算不会超过十万吧?”
我点点头。洪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明白,这样的人在我们这种民营企业,做这些预算费用不超过五十万的活动,是不可能用心的,他很可能认为做这些活动都会折了自己的身价。
而一则“洪总现在的薪水不如林总高”的侧面消息也让洪总大为不爽。尽管和林总是朋友,可是真正涉及到个人利益上,每个人还是有私心的,洪总面对自己身价不如林总高的传言,必然也会有一些消极的情绪,这个消极情绪左右了洪总的工作态度。
人一旦有了不端正的态度,在工作上就会有所体现,不可能全力以赴。这是工作了多年的我总结出来的经验,对于这一点,我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因此,我确定了洪总的软肋就在“应付”工作上。
洪总“应付”工作,时间长了就一定会让董事长有所察觉,董事长雇用他的目的是让他努力为企业创造价值的,这里面就会有矛盾,这个矛盾必将会触动董事长,到时就连林总也无能无力,因此他一定会出局。
所以,我的策略就是任凭他的“应付”,甚至在他不想应付的时候,我都要添柴加火。
作为他的下级,我一开始就采用了忍让的态度,打消他对我的敌意。上级总是喜欢下级服从自己,当年我和胜哥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摸透了这个规律,所以,前期,我对洪总的态度非常的谦恭与和蔼,没有表露出任何与他不合作的苗头。
比如强总说写个公关活动方案,当洪总直接甩给我一句话“写个公关活动方案”的时候,我立即就照办。而且我的方案写得相对比较的细致。
等我写完拿给洪总的时候,洪总一般情况下都是在电脑上看军事新闻(他是军事迷)。前几次的案子他还能静下心来看看,等到了后来,方案执行几次都没有出现纰漏的时候,洪总对于我上交的方案只粗略地翻翻,就直接交到了强总那里。
慢慢的,我发现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而我也抓住了洪总两个特点:第一,从来不告诉我方案什么时候拿出来,只是说马上就要;第二,一段时间后,我写的案子他基本不看了,直接交给强总。
我揣摩洪总的想法一定是这样:如果案子做得好,那是他的功劳,如果做得不好,他完全可以说是我的原因,推说自己工作比较忙,他顶多负领导责任。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我是强总的人,是强总的嫡系。
大约等到洪总来到公司三个月的时候,我把最近我做的方案进行了记录,然后直接去了强总办公室,我说:“强总,这个洪总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所有方案都是我做的,洪总一点修改的意见都没有。”
强总沉思了片刻说:“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光你我知道这件事情还不行,要让大家知道,重要的是让董事长知道。”
“那么我直接去找董事长反映情况。”我说。
“越级反映可是董事长最不喜欢的。”强总的一句话让我如钉子般的站在了原地。
走在楼梯过道里,看到一个小孩走了过来,我忽然想起快到六一儿童节了,我的思维却活跃起来:我精心策划了一个阴谋。
六一儿童节之前,强总在办公例会上安排企划中心做一个六一节的促销方案。
这种小节日的方案说实话可做可不做,强总却刻意把儿童节的促销活动作用夸大,以至于我最后在猜测,强总这样做有可能是便于我实施我的阴谋。
洪总照例对我说:“你做个儿童节活动方案。”
“行。”我很痛快地答应着。
于是,我第一时间把方案做出来,快速上交给洪总,洪总在电脑上随便翻看了几眼,直接把方案交到了强总那里。
很快地,强总在方案上写着:“同意执行。”
此后,我尽量外出联络有关的活动配合单位,而洪总依然在电脑上看他的军事新闻,我暗自高兴。
六一节的前一天,强总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到洪总这边,对洪总说:“你们六一节活动需要制作的那个大转盘做出来没?”
洪总听完一愣:“什么大转盘?”接着去翻看方案。
方案上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方位,我用了小号字写着:“需要制作大转盘一个,总负责人,洪总。”
洪总顿时蒙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阴了他。他知道,再去制作转盘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他不甘心,于是叫着我的名字,埋怨我为什么不提醒他。
我知道我苦心等到的机会来了。
我说:“洪总,说话要凭良心啊,你是领导,方案你肯定都看过了,所有的分工都很明晰,我有我的分工,我这几天一直去联络印刷海报的事情,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是我做吧,你是总监,你说话要有良心啊,出了漏子就是我的不对,如果当总监可以这样做,那么我也能领导你。”
我有意地去激怒他。
果然,洪总上火了,气愤地对我说:“官瘾不小啊!”
我按照预谋好的计划,顷刻间翻脸,我用尽量大的声音说:“和官瘾没关系,你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所有的方案都是我做的,你甚至没有一个字的改动,如果企划总监可以这样做,我能做总经理。”
我这番话吸引了其他部门的人员,纷纷过来看我们的矛盾,而看到董事长的秘书也出来之后,我在内心得意地笑了。
随后,借着这次矛盾,我把自己的方案初稿和强总签字后确认执行的方案稿全部交给了董事长秘书,从那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出,洪总在这一个月中,没有做一点工作。
过了几天的时间,洪总出局了。
我高兴了没几天,董事长的一纸文件让我如临深渊,林总因为工作能力出色,升任总经理,原总经理强总,调任董事长办公室,担任办公室主任。强总的级别没有变,但是,大家知道,林总的朝代来临了,而林总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新一轮搏杀又开始了,我的前途未卜,那种滋味难以表达。
林总最擅长的是理论。双硕士的人员,没有理论基础是不可能完成学业的,而我这个从小就讨厌背诵理论的二流大学毕业生,理论基础怎能是他的对手?因此,理论也成了林总制约我的最关键的砝码。
林总惯用的方法是,在我做企划方案之前,他总要当着很多人的面,问我一些专业术语,要求我用书面理论进行解答。
比如,做消费者细分市场方案的调查表这样一件小事,他首先让我回答什么是消费者,什么是细分市场这两个概念。
虽然我是企划老手,但是真正用书面化的语言来陈述概念,我还是非常欠缺的,多数情况的回答意思准确,但是,口语化严重。
林总抓住了我这个薄弱环节,在每次我回答不利的时候,他都要很K我一顿,嘲讽我,接着随口把那些理论背诵下来,他对其他人说,一个好的策划人必须是要以理论高度作为支撑的,否则,只能是低水平的野路子。
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我的自信被逐渐地打散。我意识到这种危险,我用来弥补的方式只能是抓紧时间恶补理论知识。
即使这样恶补,我还是不能短时间内把纯正的书面理论随口背诵出来。我只能继续忍受着这份屈辱。而今天,当我已经具备了一定理论水平,我要感谢林总,是他的逼迫让我强迫自己填鸭似的进行学习,才有了今天的进步。
林总的第二个杀手锏是在我的方案里挑毛病,见识了我把洪总用阴招搞走之后,林总不敢对我做的方案掉以轻心,所以,每次他都看得非常仔细。
方案里无论出现多么小的毛病,林总都能把问题扩大化。比如我写错一个字,他就会告诉我细节是多么重要,然后讲一番细节理论;再比如,我一时忘记加上页码,他就会说,如果这是1000页的方案,那么打印出来没有页码,绝对会造成混乱,他还举例子说有家大型公司,在参加招标中,所有的事项都准备得非常到位,就是因为在送材料的时候,材料上忘记了加页码,导致风吹乱材料之后,无法迅速理顺,最终造成竞标失败。
职位比我高,理论比我强,看案子看得又细,加上持续打击我的自信,我开始有了度日如年的体会。我时刻都在盼望着能够摆脱这个噩梦般的人物。
我的好朋友阿良在林总的队伍里,受到了重用,他和网络拓展团队都成了功臣,而阿良的站队成功似乎也宣告我必将会失败。
阿良看到我的苦恼,在一个下班后的晚上,约我好好聊聊。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林总现在才是董事长身边的第一人,林总从一开始就对强总有意见,现在,林总翻身了,不如你投诚算了,我相信林总一定认可你的工作能力。”阿良劝我。
“不,阿良,你不懂,这不是投诚不投诚的问题。也不是因为强总帮过我,我要报恩的原因。”我看到阿良的表情有些丰富,似乎不理解我的话的含意。
“我现在是属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就算重新去靠近林总也没有用。第一,我不是那种软弱的人;第二,就算林总表面接受我,他也会从内心看不起我。”我知道,这番话不止对阿良说,也对我自己说。
我现在就是为了一股气,一股不服输的气,我相信我会熬出头。
每天如坐针毡的日子持续了三个多月,转眼到了新的考核年度,林总开始在薪水上做文章了。林总重新规划了每个岗位的工资。
在所有岗位中,网络拓展部人员的薪水待遇比以前增加最多,不但底薪有了一些提高,销售提成的比例比上一年度提高了一大截。而我的岗位工资,每月的月薪部分却比原工资直线下降了一千块,而每年被我抱以厚望的年薪考核,却由原先的只和企划执行效果挂钩转变为既和企划执行效果挂钩,也和公司整体销售额度挂钩。这样的考核方式,无形当中等于让我成了一个支援销售团队的大头兵,我的企划工作,以后,必须要围绕着林总的嫡系部队来做。
我知道这是一个最后的杀招,这个杀招的可怕在于无懈可击。所有的部门围绕着销售做,这是正确的观点,而且是非常正确的观点,效益、业绩才是支撑一个公司最核心的要素。
林总深刻透彻地利用了这一点,不管我的工作做得多出色,他都可以有理由说我没有为销售服务好,因此,我的年薪肯定要打折扣,锋利的刀刃已经面对着我。
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是脾气倔强的我仍然想要个公平的说法,于是我直奔林总办公室而去。
“林总,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这个岗位的工资比原来降低这么多?”我问。
“这是新的岗位工资标准,董事长审批过的,有事情你可以去找董事长。”他答。仅仅这句话,就宣告了我的失败,在公司利益面前,我的个人利益算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我彻底绝望了,每个老板最喜欢的都是省钱的建议,而除了我的岗位工资下降之外,另外几个管理行政人员岗位工资比原工资都有减少,只是我的幅度较大而已。林总这个招数,如果用游戏术语来讲,叫做:必杀。
连续几天,我都在考虑离开的事情,薪水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重要砝码,董事长都认可了林总的思路,那么说,我和林总相比,只是一只蚂蚁,林总却是一只大象,也许我永远没有机会打败他。
如今,每次碰到强总,我也只是苦笑,以强总目前的处境,也帮不上我什么了。
我已经决定离开了,我撑不下去了,虽然这个公司有我未完成的职场梦,可我觉得我尽力了。原本打算写一封长长的辞职信,上面书写自己的壮志未酬,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用呢?浪费自己的感情和时间而已。所以,辞职信上只短短地写下:因个人发展原因,申请离职,祝愿公司前景辉煌。
就在我准备上交辞职信的时候,却接到汪自雪的电话。
她在大洋彼岸问我的工作情况,我说,我很好啊,你不要担心。她立刻觉察到了我的语气中的无奈。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汪自雪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
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我想起她牺牲自己换取我的留下,我这样走,辜负了她,也辜负了自己的梦想。我提高声音说:你放心吧,我很好,我永不言败。
汪自雪听完,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怎样,你要知道你是一个我看好的男人,别给你和我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