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一惊,这种话李曼竟然也会问他。
李曼好像在不意地说着:“我听说男人很容易在妻子怀孕时出轨,你知道的吧。男人只是一种欲的动物,本能促使着他的行动。这和女人相反。你不是吗?”陈斯坐在那里,李曼走到他跟前,陈斯一直低着头。“看你的样子,等于是在肯定我的话,那么说,那是做了?”
陈斯转过脸。
“我呢,不介意你做的错事。”李曼用高傲的姿态看着陈斯,“不过也这一次。我没有大方到和别人分享我的老公。陈斯……”李曼低下腰,双手抚在陈斯的脖子上,陈斯感到她的指甲在往他肉里掐。
李曼只是吻了陈斯,“我只想好好和你过日子。”
她的话让陈斯感到诧异。
☆、第五十八座岛:永无?休止
度日对于陈斯,成了一种煎熬,每到周五时,他会焦虑不安。现在的家成了困住他的牢笼,一想到明天李曼要来,陈斯会有逃离的想法。这家曾几何时是做为他和李曼的婚房。李曼去了外地之后,就很少回来。时间只是拖得长了些,婚房还是婚房,只是有些东西变得陈旧了些。
陈斯走到储藏室,看到他放在那里的成套登山用品。拎起这些东西往外冲。哪怕只是暂时的逃避也好。
陈斯没有预想到的事发生发,可以说他太大意。竟然在登到半山时,滑了下来,碎石夹着沙土,带着折断的树叶一起滚到山坳里。前不久才登过的山路变得陌生,精神也不能集中,以为是自己来的地方,才放松的心情。脚底才会踩空。
头没有受伤,陈斯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摔在一堆灌木丛里。以为自己命大,没事,想站起来,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痛。腿不能动,大概是摔下来时,撞伤了腿。
全身发抖,止不住哭泣。不是因为摔伤的痛,而是他的内心——被挖空的地方,再也无法填补。姚以清,姚以清……陈斯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知道她不会出现在这里,知道奇迹不会出现。
能做的事只有打电话,幸好手机还在。陈斯忍着痛,想到了姚以清。姚以清在H市,他在S市,相隔那么远。到是李曼打电话进来。陈斯几声惨笑之后才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我在到家都没看到你。又是出去吗?你还有完没完——”
“我在山上。”
“山上?你去——登山?”李曼知道陈斯大学时是登山社的成员,可是,“你很久没去登山,你——”
“摔下来了。”
李曼的声音听着很着急:“你在哪里,哪座山?具体什么位置,我去报警。”
“S市能有几座山——”陈斯没说他在哪里,S市确实没几座山,如果这样李曼还能找到他。她会记得吗?天马山,还是在天马山。陈斯笑自己是马失前蹄,大意所致。
李曼真的找到了他,还有天马山景区的警察。挂了电话之后,陈斯一直躺着不动,保持体力。过了几个小时,才听到有人大声呼叫着他的名字,他应声回答。“我在这里——”
他被架在担架上抬了下去。看到李曼正在山脚下焦急地等待。看到他时,李曼冲了上来:“叫你不要去登山,你还要去。”陈斯听着,并没有感到不快,李曼是在担心他吧,紧张的神情全部写在她的脸上。坐上救护车时,李曼也一直坐在他身边。
陈斯一直闭着眼睛,感到车身的晃动,仿佛又回到去N市的那班省际快客上。车子偶尔的颠簸,姚以清靠在身边。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李曼坐在一边。看到陈斯醒来,李曼关切地问着:“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医生说你命大,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只是轻微腿骨骨折没有伤到头部。”
陈斯默不作声。
“陈斯,你也不小了,为什么还要去登山。我告诉你多少次,登山很危险,你执意不听。看看现在,婚期都要因为这事延后,订好的酒席,我的婚纱——”
“说够了没有,你只会想着你自己吗!”
李曼生气地说:“我不是也为你着想了吗?你以为挺着大肚子穿婚纱很光荣!”见陈斯被他说得没了响动,她才哼了一声气,“吃药。”拿起床边的杯子和药递给陈斯,陈斯不肯接。
“又在想她了吗?”
“李曼,够了。”
“不够,就是不够,我辛苦辛苦跟着他们一起找你,要不是我有身孕,我也会到山上找你,爸妈还不知道你出了事,是我在为你忙前跑后,连一声谢谢也不对我说也算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看着自己的男人总是在想别的女人——你,你——”因为情绪李曼的身体有些发抖,她坐到一边。
“我是想着她。”陈斯说话时转头看着外面。
因为陈斯不肯吃药,也不肯再配合治疗,甚至不肯再吃东西,连水也不喝。李曼只好把陈斯的父母叫到医院里劝陈斯。无论他父母说什么,他都只是听着。后来肯喝水,仍不肯吃东西。
陈斯心灰意冷,当他看到李曼出现在山脚下时,心里多少有些感动。以为李曼的心里有他的存在,可是没想到一醒来就抱怨着因为这事会担误婚礼,李曼只想到了自己。让陈斯痛不欲生。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曼接了一个电话,走到外面去,再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陈斯日思夜想的人。当姚以清站在陈斯面前时,他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斯的父母劝他也没用,李曼只好用最后的办法,让姚以清来劝他。
“这位是姚以清,陈斯的好朋友。”李曼说给三位大人听,只是说词很微妙,“好朋友”……“我想让她来劝劝陈斯,姚小姐。我先送人下楼,你们慢慢聊。”李曼把时间和空间给了陈斯,可谓用心良苦。
姚以清的对他的爱,陈斯知道。一但他抱住了姚以清就不想再松手,好想这样一辈子都抱着她,吻她,爱她。一生都不分离。有太多的无奈束缚住了道德。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身,很是怀念她的味道,知道这次之后,再也没有相见。
陈斯说了最后的爱语:“以清,我爱你,只爱你。”陈斯知道这些话为时已晚,所有的事成了定局。无论他多想挽回,也只是徒劳。言语苍白,多说也是无用。他曾经给她的温暖已冷去。
“以清,吻我,最后一次。”陈斯要求着。他看到姚以清咬着嘴唇,一定是做心理斗争。
而她斗争的结果是——
“对不起,不可以。”姚以清低着头。“我们之间的事早已是过去,如果现在又让我吻你——我做不到。”
陈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纠结于此,原来你已经放下。”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姚以清才说完,李曼从外面进来。陈斯看着姚以清站起来,知道他无法留住姚以清。听着她和李曼说话,陈斯感到姚以清在故做镇定,说一些婚礼的事,可是看到她的手一直是紧紧地攥在一起。
傻瓜,真是一个傻瓜。因为姚以清的话,陈斯只能接受现有的事实。他和李曼结婚,他会有一个孩子。至于他真心爱着的人,只能是陌路。很不甘心,但有太多的原因绑住了他。
陈斯看着姚以清跟在李曼身后离开。
入夜时李曼没有留在医院里陪他。李曼说过想留在医院里,但是陈斯说因为李曼怀着身孕还是在家好好休息。李曼走后,他让护工也离开。本来他住的是单人病房,护工离开之后显得很安静。
护工走之前,陈斯让他把窗帘打开。天气渐渐转凉,他想看到夜空。
姚以清出现在时,陈斯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知道她一定会来。他要的最后一吻,现在来到他面前。“以清。”她坐在陈斯的身边,冰冷的双手放在他的被窝里。陈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陈斯知道,姚以清一个很好懂的人。善解人意到会牺牲自己。她也是一个傻瓜,宁愿她多自私一点,向他要这要那,但都会给她。可是姚以清什么也不要,唯一想要的,现在的陈斯也给不了。
“最后一吻。”
“最后的,”
“再见。”姚以清走时没有回头。
陈斯看她的背影:“不如不见。”
☆、第五十九座岛:新人?婚事
两个人的开始只因为陈斯朦胧的暧昧,一句“如果是你该有多好……”让姚以清浮想联翩,不由自主想跟上他的脚步,想要了解他的内心。才发现两人身上那么多相像的地方,彼此感到的孤独,只有在一起时,才能互相温暖。
全世界最懂姚以清的只有陈斯,最懂陈斯的也只有姚以清。暗天之岛只是对美好的向往,未必只要到过才是终点。
陈斯收起对姚以清的爱,把这份感情放在内心最深的秘密之处。如果没有什么事,他再也不从心底里找出这份爱意,从今天开始他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父母。曾经他找到了真爱,只是缘份不属于他而已。
自别过姚以清之后,陈斯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住了几天院之后回到家中休养。因为不是很严重,再加上公司里的很多事要处理,就算走路时仍有些跛,他还是投入到工作之中。
李曼为了孩子,调到了S市的下属公司。每天还是照常上班,休息时去医院做检查。再接下轮到婚礼酒席的事。李曼的父亲说陈斯的腿还不是很方便,不如推后。陈斯不同意,一切照常进地。
只是对李曼——陈斯看到李曼在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一脸幸福的样子。“你在给谁打电话?”陈斯照完镜子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李曼一脸安逸幸福的样子正收起电话。
“是我的一个好姐妹,我对她说——”李曼拿起陈斯的领带,“今天是我给你打的领带,我想对她说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老公很疼我。”
“对外人讲这些。”
“不是外人,是一个很要好的姐妹。”
“请柬都准备好了吗?”李曼很熟练得给陈斯打好领带。“我的这个小姐妹还没有被邀请。”
“都准备好,放在那边的桌子上。”陈斯扣着袖口的扣子。
“不知道我的这个小姐妹会不会赏光来参加我的婚礼。”
“既然是你的好姐妹,一定会来的吧。”
“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他打电话吗?”
陈斯坐在桌边吃早餐,随手翻着今天的早报。
李曼坐到陈斯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因为她最近失恋了,我想让她的心情好一点,沾点我们的喜气也好。”
“你看着办吧。”
李曼笑着:“那好吧,我给她发请柬了。”
陈斯出门时,李曼也跟着出门,因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开车不方便。所以陈斯充当了她的司机。上早送她上班,晚上接她下班。陈斯要晚下班时,会对李曼先说一声。在外人眼里,真是一对模范夫妻。“这个星期还在去医院检查吗?”
“对。”
“要我开车吗?”
李曼说:“不用了。我会让妈陪我去。”
李曼说今天她要去医院,而且周末会在娘家,不用陈斯去接她。突然空下来的陈斯有些不适应。他强迫自己扮演好一个角.色,才慢慢地上了轨道,突然有了休息的时间,让陈斯无所适从。
看到外面的天气,很想出去走走。才一坐上车,不由自主就开往一个方向,H市。这条路如同烙印一般,印在陈斯的脑子里。油门一踩下去,就会无意识的往那里开。曾经多少个周末都是在两市之间奔波,现在不再走这条路了,偏偏成了改不了的习惯。
“只是一种习……”陈斯想起姚以清说过的话。才感受到,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习惯让他把车开到了H市。
下了高速,开了一段路,进入市区,有很多红绿灯。和S市还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堵车成了家常便饭。姚以清会戏说:“还好,不是首堵。”
“是啊,不是首堵。”陈斯笑了出来,没有姚以清在身边,他会慢慢地变得习惯。
盛夏时路边粗壮的梧树,宽阔的树叶遮住了整条马路。偶尔才有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这才是H市的美,那些光,好像金.色的丝带。这种风景也看不到了吗?也许该等到明年的夏天,到这里。
现在树枝都是光秃秃的。路上的车子仍是很多。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车开到这里,陈斯停下车。抬头看了眼那幢明鹅黄的小洋楼。普罗旺斯餐厅。在这里他度过过了人生当中最好也是最难忘的一次生日。
“先生几位?”餐厅门口的服务看到有客人来,便开门迎接。
“一位。”陈斯看了眼楼梯。
“先生想要二楼吗?”
“对。”
服务员领着陈斯到二楼,陈斯要了曾过坐过的那个位子,他还是坐在上次他坐过的地方。双手放在桌上,好像她此时正坐在对面,对他着笑。“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姚以清唱着,他许下心愿。
同样是在这个地方,对面却少了一个人。
陈斯要了一杯咖啡,出神得望着外面。H市里有太多他和姚以清的回忆,美好的回忆都成了过去。湖边的水依旧,路边的游人依旧,只是他想见的人,不在身边。姚以清……
他在李曼面前会扮演成一个人,那么真正的他呢,他的心会驶向何处,哪里才是他的港湾。
婚礼那天,李曼穿着上那件婚纱,挂在陈斯的衣柜里已有一段时间。婚纱确实很好,穿在她身上让看上去更加的美艳。只是六个月的肚子,无法再隐瞒。
想想也没人会说什么。现在奉子成婚也是常有的事。再说两人定婚那么久,有些人早把他和李曼看了夫妻,怀孕更是好事。
有些东西李曼也没按着传统的规矩来,她是和陈斯一起出的家门,没有伴郎,也没有伴娘。要请的客人都等在富豪东亚酒店。整个会场以白.色为主,再配以金.色和蓝.色。李曼的要求是格调高雅,她不在乎钱。只想要一个完美婚礼。
有件事李曼很不高兴。当她穿着国际知设计师的设计的婚纱时,陈斯却要穿一件在她眼里很普通,可以说早已是件旧衣服的衬衫。
李曼生气:“我给你准备的衬衫为什么不穿,非要穿一件旧的衬衣。陈斯不想说话,只是拿了新的衬衣去换。出来时,身上穿上一件青黑.色的毛衫。李曼又有意见,“为什么穿这么土的衣服,我穿着婚纱,你却穿着毛衫,不怕被人笑话吗!”
“我已经照着你的意思换掉了衬衫,就不能让穿自己想穿着的衣服吗?”陈斯不肯换。这件毛衫和换下的那件衬衣一样,对他有着特别的意义。
“我不管,你不能穿得这么土和我站在一起。陈斯——”
陈斯没有理睬李曼,过了今天什么话都可以听李曼的话,可唯独这件毛衫他不想换掉。姚以清为他选的衣服,他想穿在身上。
李曼吸气,平静心态:“好吧,我不能跟你一般见识。”
“你说得对,不能一般见识。”陈斯拿起西装外套,“走吧。”
对他而言,这真是一场特殊的婚礼,只是为了婚礼才举行的婚礼。陈斯和李曼站在来宾签到台的旁边,等候着收到请柬的人。
婚宴的排场很大,因为李曼的爸爸在S市的市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来的客人也多了很多。除了双方的亲属、朋友、同学。再加上两个人在各自的公司里都是上司,同级的同事,一些下级的同事都在邀请的范围之内。
面对着一个个的来客,有些客人甚至连李曼也不认识。两家的父母则忙着引导来客入座。
“你要请的客人都来了吗?”陈斯让李曼坐着。他会接待来客。
李曼想到了什么,笑着说:“我想她大概不会来了,没关系。我会寄录相给她。我想她收到之后,也会为我们感到高兴。”
“你喜欢就好。”陈斯只是说了句。
☆、第六十座岛:事有?可疑
陈斯注意到李曼在接电话,只是这里很吵,李曼在听的时候很费力。“我要结婚了,是的。是他。”
乍一听是她在把婚礼的喜讯告诉对方,可是她说话时的样子却很古怪,故意用手掩着嘴,好像在说悄悄话的样子。表情也不是自然流露的喜悦。陈斯往那边走了一步。
李曼转过身:“我说过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担心。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李曼挂了电话。看到陈斯站到自己面前,“想要偷听我的电话吗?”
陈斯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男的来宾,陈斯会递上喜烟,然后再寒喧几句。一些已结婚的女宾来时,都会看看李曼的肚子,出于关心还会问问几个月了。这时李曼总是会说:“六个月了。”
“六个月这么大了,会不会是女孩啊?有没有去医院里查过。我有认识的人,可是——”
“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只要健健康康就好。”陈斯说。
“对,对,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
“我六个月的肚子好像没这么大,不说还以为有七八个月。”
“吃的营养很好。”
“在家休息了吧?”
李曼说:“没有,还上班呢。”
“这样还上班啊,快点休息吧。为了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好。”
陈斯说:“是的,我会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她。”
司仪使出浑身解数,逗着台下的来宾高兴。一个个环节过去之后,便是向来客敬酒。因桌数太多,只好一桌桌敬。象征性的敬一下酒,表示这桌的人都敬了。李曼不能喝酒,来宾也看得出来,便让陈斯多喝点。陈斯是来者不拒。
两人敬酒时,两家的妈妈便忙着给每个人发喜糖。李曼要了费列罗。说她喜欢这种巧克力,她还嫌一般的喜糖太俗气。还是一整盒的费列罗拿出去有面子。只要李曼说好,陈斯就不用再多话。
费列罗的价格在一般的巧克力中也算是贵的,几百人光是喜糖的钱再加上喜烟的钱都用了上万。李曼也眼睛也没眨一下。
陈斯想起在超市看糖时李曼只是说了句:“不如这用这个吧。因为我现在也想吃费列罗。”
“孕妇不能吃巧克力。”
“我知道,我只是说说。”所以李曼用费列罗做了喜糖。
一桌之后再是下一桌。就算是一桌桌敬酒也要敬很长时间。几个朋友等得急了,好不容易看到新郎和新娘来,吵着要罚酒三杯。陈斯二话不说,拿起酒杯往肚子里灌。一杯之后再是一杯,李曼有些看不下去:“差不多意思一下就行了。不用真的喝完。”
几个朋友起起哄地笑着:“啊哎哎,新娘子心疼自己的老公了。不行,这本杯酒一定要喝完。”一个人往陈斯的杯子里灌红酒。李曼拿下那个的酒瓶,不小心瓶中的红酒洒了出来。一些滴在李曼的裙摆上,而更多的正好冲到了陈斯的衣服上。
陈斯马上脱下西装外套,因为一些酒水溅在了里面的衣服上。他拿起桌上的小毛巾去擦毛衫上的酒渍。“为什么要弄脏我的衣服。真是。”
李曼听到了顶了他一下,轻声说:“客人都看着。”
陈斯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件毛衫对他的意义太特别。李曼小声抱怨着:“喜欢就在家里穿穿,这里要敬酒,能免会溅到一些。”她又向那位朋友解释,“陈斯很喜欢这件毛衫,我说今天还是别穿了,他硬要穿。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才买给他的。”
那位朋友笑了出来:“是啊,你们订婚是很久之前的事。”
“哪有你说得那么久,也不用说‘很久’。”李曼矫情地笑着。“我不能喝酒,用饮料代替酒水,敬你一杯。”
一边的人马上拿来倒好饮料的杯子。只是陈斯对于自己毛衫被弄脏事仍耿耿于怀。
离开之后,李曼才说:“你刚才是怎么回来,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拉下脸给谁看。不就是一件毛衫吗!弄脏就弄脏,可以再买,多少件也买得起。”
“你懂什么,世界上再也买不到这样的毛衫。”陈斯很想发火,可是婚礼时的摄像一直跟着他和李曼身后。
李曼示意摄像师去拍客人。她不希望她要说的话会被录下来。摄影离开之后,李曼才说:“一件毛衫能让让你心疼,还有那件衬衣,经常看到你穿,没别的衣服让你换吗?”
陈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李曼起争执。
“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该不会是——你到哪去。”李曼看到陈斯不等她说完就要走。
“你管得住我的人,还想管住我的心吗?我答应你,会好好跟你过日子。至少我想谁是我的自由。”
李曼被气得脸色大变。陈斯甩开她,到会场里去。
“陈斯,看到曼曼了吗?”李曼的妈妈还忙着发喜糖。看到陈斯来了,便问他。
“上洗手间了。什么事,妈。”
“噢,刚才她的手机放在我这里。一直有个电话打来,我很忙,你拿给她去。”陈斯从李曼妈妈手里接过手机。铃声还在响,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个号码没有电话簿中储存。
陈斯走出去时,李曼正要进来。“你的手机一直要响。”他把手机递给李曼,发现李曼接过手机时脸色不是很好。
她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说话虽没用手掩着嘴,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很轻。李曼来回走了几步,说到后来时甚至情绪有些激动,“叫你别打电话进来,你想怎么样!我说了我们之间——”李曼僵住了,看到陈斯一直看着这边。她马上挂了电话,换上笑脸。
“快进去吧,大家还等着我们敬酒。”李曼拽了一下裙摆,走过陈斯身边。
“谁——打电话进来。”
“一个朋友。”李曼不想回答李的话,言语里有很多不耐烦和不情愿意。
陈斯跟在李曼身后,说了句:“眼睛……没有在笑。”
李曼回头瞪了他一眼。
回到大厅之后,两人又接着去敬酒。陈斯喝了不少的酒,仍注意到一件事,已经有好几个人说李曼的肚子好像七八个月,李曼坚持说只有六个月。陈斯看着李曼的肚子,李曼一次也没有让他陪着去过医院。他也没看到过李曼的检查记录。
李曼说累,先回家休息。陈斯喝了酒,不能送她。李曼说不用,她会自己坐车回去。陈斯也没说什么,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自己坐出租车回家……
李曼走之后,陈斯找到自己的妈妈。拉到一边说话。“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非得现在问。”
“妈,你是生过孩子的人,你看她的肚子像是怀了几个月的。”
陈斯的妈妈一怔,“那得问你们,这事你们小两口最清楚,外人怎么会知道。”
“可是——”
陈斯的妈妈连忙说:“你喝得太多,早点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我和亲家会处理好。”陈妈妈催着陈斯回去:“曼曼呢?”
“她先回去了。”
“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回去,还挺着一个大肚子。你是怎么照顾的,快回家去,快回去。”陈斯的妈妈个个劲得催着陈斯快回家。
陈斯心里的疑虑更多的深重。如果按着时间来算,李曼确实应该有六个月的身孕,可是为什么那么生过孩子的人都说她有七八个月的样子。
陈斯稍后回到家里,发现李曼还没回来。打电话给她,她也没接。因为酒喝得太多,现在头开始发痛,难道李曼的孩子……
☆、第六十一座岛:心甘?情愿
早晨醒来时,陈斯发现自己合衣躺有床上,而李曼睡在一边。陈斯感到头还在痛,怀孕之后都要朝左睡,李曼向着陈斯这边。陈斯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了李曼的肚子上。李曼怀孕之后他从没有主动摸过她的肚子。
陈斯感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动,突然有种酸楚感涌到他胸口。他即将是个爸爸,而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会成为妈妈。本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
大概是李曼醒了,拿掉陈斯的手,“你干什么。”
“摸摸孩子。”陈斯说。
李曼坐起来:“一夜没睡好。怀着孩子睡觉真是辛苦。”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脱下的婚纱放在一边。
“昨天你去哪了,我回来时没有看到你。”
“路上堵车。”李曼说着起来去卫生间。
路上堵车了吗?陈斯看着地上的婚纱。为什么他的妈妈昨天说话时闪烁其词,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李曼的肚子好像七八月的样子。陈斯也走到耻卫生间,看到李曼正在刷牙。“今天要去医院吗?”
李曼刷完牙才回答他:“不去,昨天忙了一天,我还想在家里好好休息。”
“你要在瑞金医院里生吗?”
“对啊,因为我有认识的人。”
“我要出门。”陈斯早餐也没吃要出去。
“随你。”
陈斯开车回自己的父母家。他的爸爸正好没在家,他的妈妈正在看报纸,看到陈斯来便说了句:“你爸爸出去了。”
“我不来找爸爸的。”
“今天不去领证。”
“今天是周日。”陈斯坐到妈妈对面,随手翻起了报纸,正好看到一则新闻在说今年的离婚率。
陈斯的妈妈说:“我真是老糊涂了。”
“妈,你一点也不糊涂。”陈斯的心思不在报纸上。“阿淼回去了吗?”
“昨天就回去了。”
“妈,曼曼怀孕几个月了?”
陈斯从他父母家中出来之后去了瑞金医院。去找李曼的那个同学,昨天婚宴时他也来了。医生姓杨,是李曼高中时的同学。现在是骨科的医生。上次陈斯出事,正是那位杨医生帮了很大的忙,陈斯出院之后还没见过他,自然也没有好好谢过。
打定主意之后,陈斯走向骨科,外面的护士说要排队等候。陈斯说:“我是来找杨医生的。”陈斯不知道杨医生的电话,“你帮我问一下吗?说是昨天他还来参加了我的婚宴。”
护士将信将疑地打了内线给杨医生。才放下电话,杨医生的身子马上探出诊室,“哎,我当是谁来,新郎倌来找我。等我一下,我还有个病人。”
陈斯一等两等,快等到下班时间,想想也好,顺便请他吃餐饭,当是谢谢他。李曼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出来时间也不短了,李曼也不打个电话来问。陈斯也没打电话给李曼,关心得过了头,会被认为是不放心对方。没有电话,又会认为不在意。可是李曼和陈斯更像是两个陌生人。
杨医生出来时,陈斯站了起来。“杨医生。”
“新郎倌。”杨医生笑着,“新婚第二天就来找医生?”
“杨医生中午有没有时间,上次住院的事还没谢谢你。想请你吃餐饭。”
“好吧。”杨医生也不跟陈斯客气。
陈斯带着杨医生到一家餐厅。陈斯没直接问,而是东聊西扯地说了一会儿别的话。陈斯说他开车,不喝酒。杨医生笑着说好。菜上得差不多,杨医生正好说到了李曼,陈斯随口说了句:“她说生孩子时会到瑞金医,我还担心床位会紧张,多亏有个认识的人。”
“这段时间产科那边的床位确实很紧张,不过既然是同学,我早对那边说了一声。”
“再过两个月要生了吧。”陈斯说话时,瞄了眼杨医生。只见杨医生正拿着筷子手僵了一下,马上又继续夹起菜。
“不是还有四个月吗,不,应该说三个月多,哪会那么快。让她好好在家休息。”
“她还在上班。”
“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和我是同岁,也不小了。我听说以前掉过一次。”
杨医生的话戳到了陈斯的痛处。“对不起,不该说这些。我只是以医生的角度提醒她,好好休养,不然很容易早产。”
陈斯看着杨医生。“我会让她多休息。”
送杨医生回医院之后,陈斯开车回家。李曼不在家。家里已经堆了很多的婴儿用品,自己买的,还有亲戚朋友送的。陈斯拿起一件小袄子看。心里的疑问正在水面上飘浮,是让问题全部浮出水面,还是让它沉到水底。关键全在陈斯身上。
婴儿的小袄很可爱,是粉粉的蓝 色。就这样吧——陈斯放下手里的东西,捂上自己的脸,就这样算了,这是报应。当是自己多疑,是多疑了。孩子是自己的孩子,只是自己疑心太重,只是这样。不该怀疑李曼……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李曼在家中时突然肚子痛:“陈斯,羊水破了,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陈斯抱想李曼送到瑞金医院。他就等在产房外面。通知了李曼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李曼的父亲不在S市,李曼的妈妈来时从家里带了产妇用的东西。还问陈斯有没有从家里把婴儿用的东西带来。陈斯说没有。
“我现在去拿。”
“我去拿。”陈斯的妈妈拿过他的钥匙,“你在这里等着。”
陈斯等的有些心焦,一直交叉着双臂来回走动。按着日子算,李曼是早产,陈斯很怕出事。“妈,不会有事吧,曼曼是早产。”
李曼的妈妈说:“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婴儿的啼哭声传到陈斯耳中:“生了。”
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母子平安。”
陈斯看着小婴儿的脸,红红的褶子,张着眼睛。
“不用在保温箱吗?”陈斯抱起小婴儿,软软的身体,好像一不小心会折断。李曼的妈妈也来看。
“长得像曼曼。”
“足月的孩子,不用在保温箱。”护士接过陈斯手里的孩子,抱回到产房,“产妇很快就会出来。”
陈斯愣了一下,“足月……”
因为李曼是自己生的,还有一会儿才能从产房里出来。陈斯走到一边的护士台,“你好,我能问件事吗?”
“什么事?”护士说。
“足月的意思是不是怀孕十月?”
护士看着陈斯,好像陈斯说了很奇怪的话。“我们一般算怀孕是按着周算的,说是说十个月,其实一般是在38周到40周生都有算是足月的。不到38周的算早产。”
“可是我太太才七个月左右就——不是早产吗?”
这个护士一听,“你太太怀孕才七个月?”她看到陈斯说是的,就走到产房去问。陈斯等着。回头看了眼李曼的妈妈和自己的爸爸。陈斯的妈妈去了家里还没回来。李曼的妈妈正在打电话向亲人报喜。
护士从产房里出来,“先生,不会错的,里面的产妇是足月生产。”
陈斯只听到自己耳里嗡嗡的响声,以至于李曼从里面被推出来时,他也发现。他的爸爸拉了他一把:“到病房去。”陈斯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似的杵在原地。
他清楚的记得和李曼谈分手是几月的事,最后一次和她发生关系也是那时,满打满算也只有七个月,李曼突然说要生时,他还担心早产对小孩不好。可是为什么说她是足月生产,是不是这一切可以证明他的猜疑是正确的……
☆、第六十二座岛:暗天?之岛
七月的太阳已经很毒辣。很久没到S市来的姚以清挺着肚子坐在车上,成学开着车。一路上成学都在安慰姚以清:“现在医学那么先进,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麻烦你了,今天又不是休息日,特意让你请假带我到S市来。”
“你在网上预约了吗?”
姚以清摇头。
“现在医院里挂个专家号不容易,我怕会挂不到专家号。如果挂不到号,今晚只能住在S市。你——”
“我没关系。”
“你要回家一趟吗?”姚以清想成学家在S市,现在难得回来,去看看父母也是应该的事。
“那么你会住到我家里去吗?”成学看到姚以清不吭声,“好吧,要是今天真的看不好,去找个酒店住。我不回家。跟你一起住着,陪你。”
“成学是个傻瓜。”姚以清才笑了出来,对成学说。
“对,我是一个傻瓜,不折不扣的傻瓜,你尽管说。还不知道谁比我更傻。”
成学带着姚以清去了S市的妇保医院,到那里已经快到10点,幸好还有几个专家号。成学让姚以清坐着,他去排队挂号。然后又陪着她到上面的诊室。产科专家姓郁,是位五十来岁的男人。
姚以清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自己。她把在N市妇保医院的单子给郁医生看。医生看了一下说:“还是先去做个B超,不过今天可能来不及,就算你B超做来,下午我也不再。我先把单子给你开好,明天早上去做个B超,拿到我这里,我给你看。”
“医生,孩子不会有事吗?N市的医院里说是有高风险。”成学问。
郁医生说:“有事没事现在也不好说,等我看到B超单子。”
姚以清肚子里的孩子在六个月时被检查出来有问题,后颅窝磁分离10毫米。N市的医生说10毫米是一个临界点,情况有可能好转,也有可能扩大。只能隔三个星期去做一个复检。头一次去做复检时,仍是10毫米。可是第二次去时扩大到了12毫米,N市的医院没有办法,只能建议她到S市的大医院去。
姚以清在网上看到这个问题可能带给孩子的影响,让她越看越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不能来到这个人世。成学带着她到S市的妇保医院。
“医生说只要不到15毫米还有希望,不是吗?”成学手里拿着N市医院的结论单,建议产妇给孩子做一个核磁共振的检查,还说一般现在的医院里都有这种仪器,但不能给胎儿做。还是去大城市问问。说可能S市的妇保医院,或是瑞金医院,还有红房子医院可以做,可以到那里去问问。
“要不我们去瑞金医院?”姚以清停不下来,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
“我还是带你去找家附近的酒店先休息吧。明天早上起早去医院做检查。”
成学坚持不过姚以清,她说下午还空着,一定要去瑞金医院。成学只好带着她去瑞金。又是排队挂号,等着自己的号码被叫到,姚以清一直坐着,等到走到医生的诊室。原本还抱着一线的希望,她问了医生这里有没有做核磁的检查,医生说有的。可是没有给胎儿做的。就连医生也不知道S市哪家医院有给胎儿做磁共振的。
姚以清难过得想哭,让这个孩子到世上那么难吗?是她自己坚持要生下来,可是现在却——真的要失去了吗?
还没有来这个人世就要说再见了吗?
S市,久违的S市变得陌生了。曾经在这里发生过很多事,对吗?姚以清坐在酒店的窗边。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成学出去买水果,还没有回来。姚以清一个人坐在房间时,内心更加的不安。
这个孩子不是一个错误的结果,她想为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生下来……从她下定决心开始就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成学一直默默陪着她,走到现在。却遇到了预想不到的困难。很有可能会保不住这个孩子……
成学从外面回来时,没看到姚以清。她只是留了一张字条:我出去一会儿,不用来找我。她的手机放在压在字条上……
几年之后,某个机场。
一男一女走进了候机楼。女人抱着一个两岁的女孩,而男人则推着行李。“宝宝,等会儿我们可以坐飞机了,知道飞机是什么吗?是会在天上飞的飞机。”
女人听了笑了出来:“你对宝宝说,宝宝也听不懂啊。对了,青荷呢?”
男人回头看,“说好这个时间,她总是很迷糊。我打电话给她,问她来了没有。”男人正要打电话,电话先响了,“青荷,你到了没有,我们在候机楼里。嗯,好。”他挂了电话。“她马上到。”
宝宝依依呀呀不知说了什么,男人从姚以清手里抱过宝宝,“小忆,你真是个小坏蛋,还在你妈妈肚子里就折磨你妈妈。”
宝宝抓住男人的手。
“成学,还说这些干什么,宝宝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对不对,宝宝?”姚以清亲了亲宝宝的脸。”
候机楼里人来人往,这时她身边经过的人停下脚步,看着她,“姚以清……”
姚以清一惊,这个声音让她感到熟悉,温暖。曾经无数次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转身,看到了久违的陈斯。他还是那样子,穿着衬衫西装。儒雅稳重中透着大气。
“陈斯……好久不见。”
“你们是——”在陈斯眼里,眼前的这三个人,正是标准的三口之家,爸爸妈妈带着一个宝贝女儿。“要出去旅行吗?”
“对。”成学说。
“小宝宝好漂亮,叫什么?”陈斯问。
“思忆,小名叫忆忆。”姚以清正要说。
“是成思忆吗?”陈斯问。
“对。”姚以清说着从成学手里抱起宝宝,“忆忆,来。让叔叔看看。”
成学有些不情愿把宝宝交给姚以清。就在成学焦燥时,他身后走来的一个女人对他说:“成学,你们在这里啊,我还想打你手机呢,可是我手机没电了,昨天忘了充电。”
“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迷糊啊。”成学说教着那个人。
“青荷,你来了。”
“以清姐,宝宝——”青荷逗着小忆忆。看到了陈斯,“你是——”
陈斯说:“我是姚以清的朋友。”
“噢——你不会是——”青荷看了眼陈斯,又去看宝宝。“她的——”
“青荷,我们走吧。”成学拉起青荷的手,“把时间留给他们。以清,把宝宝给我,你们好谈谈。”
姚以清和陈斯面对面站着,成学带着小宝宝走到一边,和青荷一起逗小宝宝。“你好吗?”姚以清笑着问陈斯。
“很好,我正要去英国出差。”陈斯看到不远处的成学,“看样子,你也不错。”
“还好。那么,你太太呢?”
陈斯迟疑了一下说:“没有一起。”
“孩子,不是我的。”
“你先生——”陈斯再次去看成学,看到成学和后来的那女人一起在逗小宝宝。“你们一家过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