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眯起眼睛,愈发冷漠的瞧着那不断滴落血渍的白嫩掌心。
“是,小的这就回去禀告,只是主人着急,还请小主不要忘了曾经的话。”
李愈不免冷笑:“你会放任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商铺里跑上跑下,管账查账么?放心,李愈说过什么,心里清楚的很,况且这笑黄泉的毒还未解干净,李愈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来人陷入一阵沉默。
叶雨疑惑的挑起眉梢,初具规模的桃花眼半掩着迷茫。
李愈真的身体有恙?思量道前几日被蝎子蛰到一事,明明是一样的毒,被蛰的还是自己,结果她才昏迷了一天就醒了,这个人却一直睡了九天!
脑海里老大夫的那具尸体一闪而过,她瞬间了然,是了,肯定是老大夫号脉知道了此事,便告诉了爹爹,旋即回去配药救人,才会被人杀了扔在乱草丛里,被人抢走了药箱,而那一身的伤口,想必也是严刑拷问还有谁知晓此事,不知道这老大夫有没有将爹爹说出去……
心中愈发的忐忑,她现在突然很想立刻就飞奔回家,看看爹爹是否平安无事!
脸色瞬间已经变了三变,今夜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太惊悚,太骇人!
轻轻收了手刀,竖起耳朵来又仔仔细细的停了一会儿,外面那双黑靴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李愈依旧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那双满是血迹的手收了回去,而后寂静里,静静落下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悉悉索索间,这人似是掀开了被褥,在看清了床上的东西之后,空气里响起似是安心了一般的满足,接着那双小脚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似是再找她一般,带着急切和担忧。
正文 029姥爷
更新时间:2012-7-1 9:59:14 本章字数:3288
叶雨皱了皱眉头,干脆直接躺在床下,闭了眼睛假装睡着。
她睡觉不老实的毛病,人尽皆知,所以李愈才会在马车里守了她整整三日,而今晚,她一个“不小心”滚落了床铺,又一个“不小心”滚进了床底,腰酸背疼的睡了一夜,想必也不会有人起疑,顶多不过是被婆子们落个笑柄,不足为惧。
于是当李愈终于找到床下,撩起床单的时候,便看到了滚落床底睡的一塌糊涂口水横流的某人。
李愈微微皱眉,黑暗里他并没有点亮灯火,只是借着皎洁的月光,轻轻注视着她。
叶雨闭着眼,打定主意一路装睡,便学着爹爹口里自己睡觉的样子,砸吧砸吧嘴,转身又要往更里面滚进去,眼瞧着就要撞到墙上。
李愈一惊,连忙躬身拉住了她的衣袍,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摁在怀里。
眼睛看不到东西,但她却能异常清晰的感觉到那道冷冷的视线,还有小小的,却依然带着淡淡干爽味道的身子。
“哼,小姐,您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垂落在空气里的手指间猛地一颤,难道这人已经知道?
那视线似是看穿透了肌肤瞧见了她小心思一般的清明,叶雨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决定,管他呢,继续装睡!
于是小手不耐烦的往声音的方向挥了挥,好似赶走烦人的蚊虫一般,小嘴吧嗒吧嗒之后,她便搂了李愈的脖子,好似抱棉被一般死死搂住,顺势在他的脖颈上蹭了蹭。
没办法,这也是她无数个睡觉不老实的坏习惯之一。
然而身下的身子却是猛的一僵,李愈伸了手想把她扯下来,却又犹豫了一下,终是把她拽了下来,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进床里,拉好被子。
月光斜斜散落在床头,恰似落了一地的银灰,映照出点点的虚幻迷离,李愈留恋一般陪在床头,月光将他的眸子映照的迷离,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模糊不清,连最原本的清明都看不真切了。
“若不是睡着了,也绝不会这样腻着我。”
似是自嘲一般,李愈微微挑起眉梢,轻纱一般的光芒流转间,虚虚显现出一片毛茸茸的细长影子,那睫毛好似绒毛一般细密张扬,落下斑驳的孤寂。
叶雨只装睡,闭了眼紧紧抱着被子,间或偶尔蹭一下,咂咂嘴。
李愈瞧着她这般模样,不免挽起一个无奈又感慨的笑容,伸手将被子从她怀里剥离出来,展开了,小心翼翼的盖在她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到最后她是真的睡着了,这人半夜不睡觉喜欢盯监视她,那就让他监视好了,反正困的人不会是她!
梦里惬意的翻了个身,脑壳子“咚”的一声撞在冰凉的墙面,眼前瞬间闪过几颗星星,直接吓醒了外面陪睡的婆子。
“哎哟小姐!您又撞到墙了?”外面婆子慌慌张张的扑进来的时候,正瞧见她撅着嘴揉着额头,一脸惨然欲泣的小可怜样。
婆子不见心疼,哭笑不得的上前给她揉这红肿的脑壳子,门外头叶三早已起来,隔着木门问道:“小姐起了?可否用饭了?”
婆子一边给她揉包,一边对着门外笑道:“起了起了,小姐这就下去!”
叶三嗯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踢踢踏踏远去的脚步声。
叶雨瞪大眼珠子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瞧了个遍,便知李愈在她睡着以后已经离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婆子并不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便也没有注意到叶雨神情的古怪,她利索的帮她收拾完,这才拉着她的小手,带着她下楼用早饭。
楼下的包间里,李愈早已等在那里,其余的下人们围在周围,小厮们则在后院。
晨光下少年表情淡然,好似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一般,只是左手上缠了绷带,将一切都掩盖的了无痕迹。
叶雨眨眨眼,故意跑到李愈的身边指着他的左手问道:“愈儿哥,你的手怎么了啊?”
李愈淡淡一笑,将手收了藏于袖子地下,垂眼道:“没什么事,谗婆婆的香酥肉了……”
“哦!你做梦咬得!”叶雨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笑着寻到自己的位置,一个高坐了上去。
“就说婆婆的香酥肉最好吃了,谁都比不上!”她大言不惭的夸赞,李愈只偶尔随声附和一句,再没言及其他。
用罢早饭,亚三便要去后院喊人上路,叶雨得了空又说要去茅房,婆婆说带她去,结果她越跑越快,在半路上就找不见了。
躲在假山后的叶雨探出半拉脑袋,瞧着这婆子焦急的含着她的名字走远了,蔡聪假山后面跑出来,直奔后院而去。
叶三正在指挥人套车,叶雨悄悄将他拉了出来,躲进无人的树后面,冲他勾了勾手。
叶三笑眯眯的弯下腰,将而过凑近她。
“你速速派个人回家一趟,告诉爹爹,最近天冷,叫他注意身子,少出门,还有现在歹人太多,要爹爹晚上一定注意防范!”
研三闻言竟是眼圈子一红,想必是那句尸体,小姐入了心,所以才会想到老爷,故而担心的一一叮嘱,才不过是个六岁的娃娃,就这么孝顺,老爷真是好福气。
叶三擦了擦眼珠子,连忙点头。
“还有,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连奶奶和婆婆都不要说,你身边的人也不能说,只要你知我知,爹爹知便可!”
叶三再不思及其他,只是忙不迭的点头,跟上了发条一般。
嘱咐完,叶雨才匆匆忙忙找人问了茅房的位置,急急扑了过去,找了个门推开便蹲了进去,她刚蹲好没多久,外面响起急急的脚步声,婆子竟是带着李愈来寻他。
“你说小姐不见了?你是怎么看的?”
“老奴……老奴该死!”
“等寻到了小姐再说,若是寻不到,老爷即便不说话,老太太自也不会轻饶了你!”
闻言婆子一阵颤抖,忍不住唤道:“小姐,小姐!”
叶雨捂了嘴偷笑,而后她正色顺衣,慢慢推开门走了出来。
“咦?愈儿哥也上茅房?”她歪着脑袋,问的一派天真无邪。
李愈一愣,瞬间回头瞪了一眼婆子,那细长的眼睛只一撇,却带了重重的恼怒。
婆子抖得愈发的厉害了,她竟然不知一个孩子竟然会有如此的气势。
“还愣着做什么?”
李愈的训斥让婆子又是一抖,她连忙奔到她身边,抱了人匆匆便走。
一行人上了马车,又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日,终于是赶到了姥爷家。
即便是现在不如从前风光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姥爷家依旧富丽堂皇,丝毫不必他们叶府逊色。
马车停稳时,便有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健步走来,一把撩起帘子,冲里瞧了一眼。
这人正是她的姥爷,娘亲的爹爹聂如风。
应着这上鹤发童颜满是慈爱的面容,她一个飞身扑进来人的怀里,甜甜的喊了一句:“姥爷!”
聂如风顺势搂紧了她哈哈大笑,仰头间大气外漏,一看便是爽利之人。
“我的乖外孙,来来来,让姥爷好好的瞧瞧!”
说着将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而后他捋着胡须笑道:“嗯,比去年又高了不少!”
“姥爷,奖励呢?不是说了只要雨儿长高了,就给雨儿贺礼么?”她涎着脸伸出白嫩嫩的手心,聂如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有!有!姥爷怎可能少了雨儿的礼物,走,先进了屋再说!”
言毕便紧紧的搂了她,抬腿便往屋子里,叶三和婆子们赶紧在后面跟了,也一起往里走。
叶雨被抱着,小手拦着姥爷的脖子,眼睛只微微一撇就能看到后面的李愈,只见他神色淡然的从马车上下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孤寂,愈发显得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叶雨收回视线,聂如风早就开始逗她,一会儿说她胖了,一会儿说女儿家就该去上学,女儿那里比男儿差!
叶雨掩嘴笑的欢愉,想必当初的姥爷,也是这么教育娘的吧?
所以娘才会二十多才有了她,所以娘才会选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爹爹,才成了如今的一段佳话。
“哼,我还以为叶墨轩有多喜欢小九呢,结果你娘才去了没多久,就急着娶妻续弦了,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们小九,哪有他的今天!”姥爷一边走,一边不悦道,身后跟着的婆子和叶三都变了脸,小心惶恐的跟着,偏偏聂如风没看见一样,说的愈发的多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见一个爱一个,雨儿,长大了一定要选好夫君!”老头子竟然难得认真的点着她的小鼻子尊尊教导,身后的人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她却捂了嘴忍住笑,姥爷只顾说,却未发觉他的话竟然是连自己也算进去了。
人群中偶尔能瞧见一两下李愈小小的身子,他被身前的人影挡住,缝隙里一张温润的脸微微一颤,竟是带着丝懊恼,白了三分。
叶雨弯起一丝嘲笑,故意回头问聂如风。
“姥爷姥爷,那什么是好夫君呢?”
侧目看去,果然李愈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木然。
正文 030表哥
更新时间:2012-7-1 9:59:14 本章字数:3366
“好夫君?”聂如风煞有其事的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不论患难疾苦,不论富贵贫贱,生生世世能把我雨儿放在第一位的,便是雨儿的好夫君!”
“那我要是死了呢?”
“那他就得跟着你一块儿去!”
聂如风说的义正言辞,不觉后面的人已经双股战战,差点就要栽跟头了。
叶雨往后瞄了一眼,不知何时那人小小的影子已经完全被人挡住,看不见了。
瞧着叶三战战兢兢的样子,叶雨不免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珠子,奶声奶气的问聂如风:“那姥爷一定不是个好夫君。”
聂如风闻言一怔,他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姥姥早在娘还小的时候就走了,要不也不会老爷独自一人抚养娘。
后面的下人们一听,顿时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垂头抿了嘴,肩膀却遏制不住微微的颤抖。
聂如风抽了抽眼皮子,众人都以为他要生气,这老头子却一挑眉毛,哈哈大笑起来。
“是,姥爷也不是个好夫君,什么家业,什么儿女,永远都换不来梦里人最贴心!”
这句话,倒是聂如风发自肺腑的话,家业再大,人不在了一样还是别人的,儿女再孝顺,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终也是空余残梦,唯有春归梦里人,才是生生世世白首莫离。
“姥爷真应该跟了她一起去,也不会落得如此!”
似是感慨一般,一向开朗如春日的姥爷竟然蹙起眉头湿了眼眶,叶雨知晓姥爷的心思,怯生生的捏起衣袖笨手笨脚的给他擦着眼角。
“雨儿不乖,雨儿惹姥爷伤心了,姥爷是好夫君,雨儿将来找夫君,一定找姥爷这样的。”
聂如风闻言展颜一笑,雪白的碎发随风荡漾,好似瞬间抽走了满身的忧伤。
“好,将来下聘之前,一定告诉姥爷,姥爷亲自去给你挑!”
这鹤发童颜的老者又换了爽朗与无忧,抱了她带着下人们直接进了客厅。
客厅里似是早有客人等在原地,见主人回来了,客位上两摸影子缓缓而起,皆是抱拳行礼:“聂老爷。”
“舅太外公。”
闻言有些耳熟,抬眼看去,左手边坐着秦少言,右手边坐着墨行云,此刻二人温文有礼,好似朝圣孔圣人一般的恭敬。
“舅太姥爷,这便是表妹了?”行完礼,秦少言笑眯眯的抬头看向这里,明媚如春的眼只一弯,便是一片波澜。
舅太姥爷?叶雨狐疑的看了眼聂如风,聂如风哈哈一笑,直接抱着她绕过几个人坐于上位,而后将她搂紧在怀里,似是抱着尊金佛一般。
墨行云淡淡的扫了一眼这边,云淡风轻处自是淡然与冷漠,他儒雅的立在那里,好似清雅挺拔,直耸云天地苍松,不断张扬着他沉寂的存在感。
秦少言却转身往外看去:“咦,小表妹的那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如何不见了?”
墨行云横了他一言,似是嫌他话多。
“哎,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先吃了饭再说!”聂如风除了她,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一般,只挥了挥衣袖,便立刻有下人奔出去吩咐布菜。
叶雨眼珠子来来回回在二人身上逡巡良久,这才仰起脖子问聂如风:“姥爷姥爷,为什么他喊你舅太姥爷啊!”
“他姥姥是姥爷的表妹,可不是得喊你姥爷我一声姥爷?”
叶雨释然,原来她跟着秦少言还是八竿子打不找的亲戚……
秦少言微微一笑,顿时如阳春三月,乱花眯眼:“若不是同在学堂里见了,还真不知道雨儿会是秦某的小表妹呢!”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只聂如风和秦少言二人想谈甚欢,墨行云在一边抱着茶杯优雅的喝茶,那姿势,那眼神,好似喝的不是茶叶,是黄金一般……
叶雨讪讪的收了实现,哎,世间就是有这种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一身的贵气,连地一声啼哭哭的都比别人优雅,比别人有风度。
显然这种人不少,李愈算一个,这墨行云比起李愈,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学里放了秋假,外孙闲来无事,便带了同窗来叨扰舅太姥爷了。”秦少言小心赔笑,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丝毫的讨好与谄媚,反而拿捏的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儿晚辈的撒娇。
聂如风本就是爽快人,闻言哈哈一笑,慈爱的看着这两个少年郎,不禁道:“什么叨扰不叨扰,你小子越学越油滑了,舅太外公又不是管不起你们饭,即便是你们整个学堂的人都来了,也休想吃穷老夫!”
此话一出,连冰山一般面无表情的墨行云都不免挑了眉微微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好感觉好似初春的雪原,轻轻炸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透出点点的青红翠绿,温润的,却依然冷漠,让人难以言喻。
众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外面缓缓走进一人,聂如风抬头瞧了一眼,不免微微一愣,叶雨笑着抬眼,站在门口的人,却是李愈。
“哟,我就说人不见了,原来一直藏着呢!”
李愈对上秦少言的视线,眼神中微光一闪,先给主位的人行了礼,恭敬的叫了声“太姥爷”,然后才给左右两位学长行礼。
这样一番下来,尤其显得李愈身份低微,而他一身的气质却超然而出,让人不能忽视。
聂如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少年的任何记忆。
秦少言却是嘴角含笑,戏谑的将学堂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聂如风听,聂如风知晓前后之事,对待李愈的亲切了几分,还带着淡淡的感激。
“好小子,临危不乱,长大了必有一番作为!”
李愈不骄不躁,只轻描淡写的低了头:“小人只能报一饭之恩便以满足。”
这话另聂如风愈发的赞赏,他不禁对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愈发的满意。
秦少言则嘴角含笑,眼神喜怒莫变,轻挑的瞧着李愈,墨行云依旧抱着茶碗不松手,他低头吹着茶碗里温热的茶水,好似心不在焉一般。
“李愈是来告知老太爷,饭菜已经布好,不如趁热去用饭吧。”
“好好,少言,带上你的同窗,都来尝尝咱们本地的特色菜,保证你们吃了,就不想回家啦!”
几个小家伙伴着仆从们跟在聂如风的身后,好似一个老顽童带了一群小顽童一般热闹。
雨夜趴在聂如风的怀里,搂紧他的脖子,不用下地走路的感觉,还真是好啊。
原木饭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美味佳肴,什么神仙鸡,蝴蝶过河,色彩鲜亮不说,还香气扑鼻,一看就让人十指大动。
原本的四个凳子,现在却做了三个人,聂如风想亲自喂她,留下一个凳子,聂如风便招呼李愈坐下,完全把他当了自己人。
只是墨行云与李愈面对面,两张冰山脸面面相觑,只是墨行云更胜一筹,至少李愈偶尔还会阳光灿烂一回,这墨行云却是跟抽了筋一般,那脸万年都不变一变。
饭吃的惬意,老爷比爹爹要惯着她,她要吃肉,姥爷就夹肉,她不要菜豆,姥爷就吩咐以后雨儿在就不准做菜豆。
一顿饭吃的惬意,也完全奠定了她在聂府的核心地位,这下子大家都知道,聂老爷子,依然还是最宠这个孙女儿。
吃罢饭聂如风便去了书房,这点跟爹爹差不多,生意人总是很忙的,并不像一般小文里写的,悠哉悠哉的在家数银票就好了。
屋子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叶雨开始寻思,找些什么事儿做做。
玩游戏?丢手绢、躲猫猫还是木头人?可她心理年龄已经十七,实在对这些不感冒啊……
秦少言涎着脸凑上来,弯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勾引道:“小表妹,真真好看,将来做表哥的新娘子可好?”
叶雨抽了抽眼皮子,这人的思维太诡异,一个六岁的娃娃,脸还没张开,前不凸后不翘的,你那里瞧出的好看?
李愈却是不言不语的坐在一边,表情似乎有些隐忍。
偏偏未了这人还敲着掌心回头问了墨行云一句:“哎,墨兄,你说我和小表妹站在一起,是不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如观音娘娘身边的童男童女一般般配?”
“咳咳!”叶雨忍不住咳嗽起来,这简直是太骇人了!
墨行云瞟了一眼这边,淡定的抱着他的茶碗,端庄的品一口,吐出几个字:“配,比汤圆与团子还配。”
叶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少言面色尴尬,汤圆与团子,岂不是两个团团?两个小团团又怎能不配呢?墨行云是故意告诉秦少言,二人还没张开呢!
众人笑做一团的时候,只李愈冷着脸,好似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般。
秦少言没讨到便宜,却也不退缩,只围在她身边,又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正色道:“这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记着,可不能丢了,这是我姥姥给我的,说是一定要给未婚妻……”
说着叶雨的手一哆嗦,玉佩落了地,哗啦一声如绽开的雨滴,碰撞之后四散而去。
众人一愣,李愈惊看向这边,神色里带了几分兴高采烈,墨行云扫了一眼,没人受伤便又低头品茶,叶雨郁闷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一地的碎玉,倒是秦少言甚是得意的嘻嘻一笑,环胸睨着她不甜不咸的笑道:“完了,这辈子我都不能退婚,只能娶小表妹你了!”
03
正文 031奸商
更新时间:2012-7-1 9:59:14 本章字数:3284
叶雨陷入一片愕然,家乡的风俗,定亲礼下了若是想退亲,必须把送上的礼如数奉还,少一样这亲事都退不成,难道她真的得嫁给这个心思诡异的人?
正当她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珠子瞧秦少言的时候,李愈偏偏然站起,命人将地上的翠玉茬子扫了扫,淡定的一把将她拉过来,静静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底下的话,可是不做数的。”
一边墨行云终于放下了金盆子一般的茶碗,煞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况且年少无知,听了也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李愈透过来一丝淡淡的亲切目光,墨行云收了他的好意,下句话却是突然一转:“再说,比翼鸟也得羽毛丰满了才能双宿双飞。”
秦少言拉达下脸,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说他不上台面,一个说他黄毛小子,怎能让他不生气?
不过这人胜在思维诡异,脸皮奇厚,只见他眼珠子微微一转,眉眼一弯便笑道:“那表妹打碎了我的玉可是事实,这样吧,等十年后再去跟表妹讨回来,这总可以吧?”
说着他往四周瞧了一眼,墨行云不知何时又抱起茶碗来,只一个劲的吹气,估计他现在已经不想再搭理这个思维诡异的祸害了。
李愈冷笑一声,道:“没听过如此之说,是不是我们还要向学长讨要保管费呢?”
“这个嘛……”秦少言竟然煞有其事的一边敲着掌心,似是在算计一般。
旁边墨行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抬头道:“那我不小心打碎的琉璃盏,也十年之后奉还吧!”
秦少言顿时语塞,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边淡然自若的某人,叶雨在一边捂了嘴偷笑,眼睛却是往墨行云身上飘了飘,此人捧着茶碗,眉梢微挑,眼角低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他落尽碗底的专注眼神,只落下一片迷离的阴影,挺拔的鼻翼,薄唇微抿间或吹吹碗里的茶叶,似是心不在焉的再说今日的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即便是多年的好友秦少言竟也猜不出这是真话还是玩笑话,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秦大少现在成了吞了黄连的哑巴,只能干张嘴,却说不出话。
哎,谁说他是书院口才第一人,他这位好兄弟,可是比他还要厉害的主儿。
看着秦少言吃瘪的样子,叶雨心底里高兴,她连忙拍手道:“好啊好啊,我们都十年之后还,表哥,你还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今天一并拿出来给表妹张张见识吧!”
李愈紧绷的脸却是因为她这一句话忽而炸开一丝戏谑,墨行云竟然也放下茶碗看向这边,似是在等着秦少言献宝一般,唯剩下秦大少苦着一张脸大叹阴沟里翻船。
“不过区区一个玉佩而已,秦府还不差这么一个玩意儿,世间珍宝不过一世享乐,要说长久不灭的,还是咱们的情分!”言罢此人极其自恋的从身后摸出一把扇子刷的一声打开,顿时露出几个龙飞凤舞潇洒无比的大字:“风流倜傥”。
叶雨瞧见那几个字,又看了眼某人斜眼朝天的自恋样子,不免觉得一阵脑仁疼,天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自恋成这个样子!
余光扫过墨行云,只见此人人如其名一般如行云流水似的淡定从容,依旧抱着那茶碗淡定的品味,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滴。
此人真真高人,她不禁打从心底里佩服,能跟秦少言称兄道弟地人,那都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啊!
明显李愈就没锻炼出来,他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碍于学长的身份只好拉了她转身告辞。
秦少言嘻嘻哈哈的将二人送到门口,直至二人拐进拱门,叶雨转头时还能看到某人不断挥手的样子,而后拱门一闪,便将一切都阻挡在外了。
看着二人走远了,秦少言笑嘻嘻的摸了茶壶给自己倒上一碗热茶,坐到墨行云对面学着他的样子从容品茶,只是人家做的沉稳优雅,偏偏他的动作再怎么学也还是从骨子里带着轻佻风流。
“你故意的。”墨行云淡淡道。
“墨兄指哪一件?故意来聂府,还是故意吓她摔了玉佩?”
墨行云横了他一眼:“胃口不要太大。”
秦少言杏眼一弯,顿时桃花泛滥。
“人心不足蛇吞象,商人么,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不是么?”说着杏眼一转,桃花变了深不见底的幽潭,若有所指的瞧着墨行云。
墨行云移开视线,只道:“你过于着急了。”
“嗯,六岁还是太小了,哪里懂得本大少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其实秦少言也不大,今年也就十一,可他偏偏早熟的很,都是跟着他爹学生意时顺带跟着学来的。
“接下来你打算去寻聂老爷。”
“对!”秦少言笑的开怀:“知我者墨兄也!”
“此仗必输。”
“无妨,知道她来我心里便已经有底,只要舅太外公他老人家还记着有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亲戚便可。”
墨行云不再说话,只微微伸手轻点着木桌,商人毕竟是商人,绝对不会做的,便是赔本的买卖,秦少言来这一趟,里外里都是稳赚不赔。
叶雨跟着李愈拐进自己的房间里,婆子们早已经铺好了床铺,见二人兄妹俩一般手拉着手回来,便招呼二人吃点点心,一会儿好休息。
李愈亲自挑了她爱吃的东西放在小盘子里,而后又老妈子一般倒了水放在一边,确定她吃饱喝足了,才淡然道:“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学长不过是于我们玩笑罢了。”
叶雨点头,今晚的事可大可小,墨行云的一句话让今晚的事彻底变了玩笑,也就搪塞了过去,不过表哥干嘛这么看重这个墨行云啊?聪明?的确听说此人是学堂里成绩最出色的,保不准就是三年后的状元郎。
自古商人无往不利,墨行云定时有什么地方惹得表哥欣赏,所以才会下了大功夫日日贴近讨好,嫣然兄弟一般。
李愈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老太爷提及此事?”
“啊?什么事?”她故意装出一脸的愕然,扮猪吃老虎,就要装傻装的彻底一点,一个孩子,总归是惦记吃喝玩乐多一些的。
果然李愈扶额头痛,他叹了口气凝眉道:“丝绸!”
“哦!”叶雨一拍脑门:“明日,明日便去。”
李愈点头:“嗯,早说完我们早回去。”
“回去那么早干嘛?”姥爷对她这般言听计从,她还没有玩够呢!
李愈沉下脸,冷声道:“课业落下的太久了。”
“可学堂里在放秋假啊。”
“……”某人哑然:“那……回去找同窗补习补习。”
“可表哥和墨学长都在啊,问他们不完了?”
李愈抽了抽眼皮子,愈发的不悦:“他们的课程又岂会跟我们一样?”
叶雨眨眼,这人是不相信表哥的学问还是不相信墨学长的人品?
不过她倒是希望早回去,她比较担心爹爹的情况。
结果第二日,她依旧忘了提及丝绸的事情,李愈气恼,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日日陪着她嬉戏玩耍,没想到她不说,倒是有人抢了先机,秦少言却是跑去寻了聂如风,衬着聊天的功夫试探性的提及秦家想从这边订购上等蚕丝的话,结果这老头子却是摆了摆手道:“那是留给我们雨儿的嫁妆。”
秦少言何等福至心灵,连忙表了诚心,又递了姥姥托他带来的大红袍,只把聂如风哄得开开心心。
聂如风还是惦念这个表妹的,虽然不是亲妹妹,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总之要深一些。
“你姥姥这段时间可好?”
“好,就是时常提及舅太姥爷,说是等天气暖和了,一定来看看舅太姥爷。”
“就她那身子骨,只怕得等着老夫去看她吧!”
秦少言苦笑一声:“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娘日日陪伴,爹爹不忙的时候也会去看看,只是姥姥执意不肯搬进园子里来住,叫晚辈们着实不放心。”
“她就是那倔脾气,喜欢自己守着她那一亩三分地还有那间破房子,老夫这里都不肯来住,更何谈你们那里!”
“是,可是爹爹也是好意。”
“嗯。”聂如风点了点头:“上好的蚕丝恐怕是没你们的了,不过有些中等蚕丝和北疆的上好棉絮,你们若是要,老夫就叫人给你爹爹送些过去。”
秦少言一阵欢喜,忙不迭站起身行礼:“舅太姥爷简直就是及时雨,正赶上马上入冬,就等着上好的棉絮做金贵的小件呢!”
闻言聂如风哈哈大笑,入冬的小件便是那些手炉套子护膝之类的东西,大户人家老人孩子还有妇人们都用得上,这东西一年一个新花样,大家都卯足了劲儿等着买了新的去炫耀,自然是一笔极其发财的买卖。
“你何时走?给老夫捎些东西带给你姥姥。”
秦少言忙道:“今日正是来根舅太姥爷告辞的,学堂里不日便开学,孙儿还没有温书呢。”
聂如风点头:“也好,一挥老夫叫人去把东西放到你马车上。”
“好,那孙儿就去准备了。”
正文 032发现
更新时间:2012-7-1 9:59:14 本章字数:3239
秦少言拜别了聂如风,便回屋子去收拾行李去了,墨行云却不在房间里,而他一贯捧在手心的茶碗还好好的搁在桌子上,剔透晶莹的光泽晕染开来,浮现出浓郁的苍翠,光彩夺目。
这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翡翠完整雕刻而成的茶碗,色泽均匀透亮,翠绿之色鲜艳欲滴,真真是极品当中的极品。
秦少言勾了勾眉毛,往外鬼鬼祟祟的瞧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的捧起茶碗对着阳光慢慢的旋转观察,即便是再看一次,这色泽和质地依然让他赞叹不已。
当年第一眼见此人,打动他的不禁是此人的气度,更是这难得一见的珍品!
纵观玉器市场,这种姿色的玉器也是难得一见,况且还是整玉雕琢,更是价格不菲!
感慨着将茶碗轻轻放在桌上,秦少言勾起嘴角,又浮现出平日里的风流情挑,转身吆喝起来。
“墨兄,墨兄!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了!”
墨行云正于小榻歇息,单手支额,眉眼舒缓,细长如缎子一般的黑发自耳后垂落,轻纱一般浮于胸前,随着他淡淡的呼吸轻轻起伏。
秦少言寻进来的时候,墨行云微微眯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浮现出淡淡的润泽和初醒的迷离,但也只是一瞬,那双眼睛忽而睁开,依然心不在焉的瞟了这边一眼。
“好啊你,我去做正经事,你倒好在这里悠哉睡觉!”秦少言笑看着他,言谈举止都是浪荡公子哥儿的不羁。
与之相比墨行云显得尤为超然,他舒展开冷然的面容,虽然未笑,但仍然能感觉得出他似乎心情不错。
“你又不是那六岁的娃娃。”
秦少言涎着脸嘿嘿一笑,却忽而道:“不过只一个六岁的娃娃,便不知比我强了多少倍。”
墨行云从小榻上坐起,伸手弹了弹衣衫上的尘土,并不以为意:“但愿她能比你精明。”
二人收拾了行囊,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过了十月天色便黑的越来越早,聂如风命人叫了秦少言去他那里取东西,屋子里便剩下墨行云自己,他扫了眼桌子上剔透的茶碗,烛光下光洁的表面流转出淡淡的光晕,好似晕染开来一小片朱砂的色泽。
茶,是人间美味,只喝茶也必要有一番讲究,墨行云端起茶碗,抱着小紫砂茶壶,入了萧瑟的后花园,渐行渐远。
夜色朦胧下,一切都显得模糊难辨,影影绰绰间,干枯的枝丫好似尖利的爪子根根矗立,划破迷离的幽暗,露出萧条的尖端。
叶雨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李愈被她支去拿点心,后花院一个人没有,空旷寂静的厉害。
远远看去,叶三正静静的立在破败的小亭子里,也是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她连忙提了裙摆急急忙忙的奔了过去。
“小姐……”远远的叶三瞧见她,便张嘴要唤,她连忙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这才警惕的又确认了一遍,而后小心翼翼的进了凉亭,将他拉到荒僻的地方悄声问道:“如何?”
“老爷说知道了,只问小姐何时回来,若是不便,老爷自会派人来接。”
叶雨眼神微微一紧,皱眉思索起来,爹爹定是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端,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不用,我们办完事就立刻回去,你只嘱咐爹爹,歹人太多,让他多加防范。”
叶三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姐,咱们叶家财大势大,即便真有歹人拦路打劫,也不会打咱们家的主意的。”
叶雨却是冷笑一声,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不和年纪的城府与算计。
“树大招风,越是因为我们财大势大,才愈应该小心警惕!”
叶三一愣,连连点头:“小姐真是心思细腻,去过学堂果然就不一样了!”
叶雨却是垂下眼皮,秋风下细软的长发随风而舞,学堂里的东西,只不过是她将来接收家业的工具,就好似耕地要用犁一般,而抛出书本之外的东西,却是李愈教给她的。
“好了,拿你赶紧去办吧!”匆匆挥了挥手,小人儿却是一脸的疲惫,蚕丝的事情好办,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姥爷生气归生气,不过她毕竟是姥爷的亲外孙,娘亲唯一的血脉延续,这次闹别扭,只不过是对于爹爹娶妻不满而已,可惜姥爷没见到李氏,估计姥爷要是看到李氏的脸,便什么都明白了。
叶三领了命,慢慢消失在夜色当中,叶雨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今晚的月亮还没有爬起来,四周笼罩在冷漠的黑蓝中,黑漆漆的分不清那些是树影,那些是人影,冷风徐来,草木飒飒作响,冷的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小姐,小姐!”
李愈的声音断断续续随风而来,看来他已经回来,在寻她了。
不悦的皱了皱眉毛,小脸蛋微微叹出一口气,摸着墙根走到拱门口,往外看了看,而后瞬间换了平日里天真无邪的灿烂笑脸,甜甜的应了一声,奔了出去。
“小姐,您又跑到哪里去了?”李愈的声音里带着微怒,但还是和颜悦色的伸手摘下她头顶飘落的枯叶。
叶雨睨了一眼那干枯的叶片,撅嘴道:“有猫啊……愈儿哥跟我去逮猫吧,纯白的毛,可漂亮了!”
李愈往拱门内看了一眼,漆黑一片里一切迷蒙莫辨。
“太晚了,明天再去找吧!”说着提起灯笼,空出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光晕下俊雅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担忧。
“哦。”
缓缓伸手搭进李愈的手心,掌心一热,好似进了暖炉一般,将秋夜的寒冷完全的阻隔在外。
李愈看着她,嘴角隐隐浮现一个不易察觉的淡然笑容。
“其实婆婆临出门前,偷偷塞给我一碟子点心……”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的离开了。
荒草丛里哗啦啦一阵响动,那白色的长袍微微一闪,墨行云自草丛中站起,望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淡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茶壶滚烫滚烫地,他只好紧紧握着茶壶把儿,空气里淡淡飘散出一股茶叶的幽香,墨行云捏起翡翠茶碗,抬手由进及远,倒了小半杯热茶。
如墨一般淡然的眸子好似平白起了淡淡的涟漪,飘散出淡淡的戏谑和惊异,他低头先是轻轻的嗅了嗅茶香,而后动作优雅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边时如此萧条破败的景色。
“二回的茶,才是好茶!”
说着少年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好似喝的不是茶,而是浓烈芬芳的烈酒。
“能爬上两江总商的果然都不是凡人。”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少年微垂眼帘,眉梢轻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他眼神里所有的神采,只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回头间,后花园早已是漆黑一片,月亮还是没有出现,只几个寂寥的繁星偶尔闪烁着,这才显得不是那么冷清。
握着茶壶的手腕微微一晃,却没有听到啧啧的水声,看来茶水已经干了。
抬腿慢慢出了院子,厢房里灯火通明,隐隐能看到秦少言来来回回的影子。
“墨兄,又自己去后花园品茶了?”秦少言一见他的样子,便立刻知晓他去做了什么。
“人家都是寻个好地脚应景儿喝个酒,就墨兄跟人不同,偏偏是去喝茶!”
墨行云淡然的放下紫砂壶,顺势将翡翠茶碗也搭载桌子上。
“茶能解酒,但酒却不能解茶啊!”
秦少言听不懂,只当是此人喜欢喝茶更多一些,便没有再多说。
行李都收拾好了,聂如风让他带的东西也都带了,只等着明日一早,打道回府了。
叶雨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到了,此人还是墨行云,她只是在知道爹爹平安无事之后便安了心,夜里睡得踏实,梦也做得少了。
第二日一早,秦少言他们要离开,聂如风便带了她一起送行,在聂如风的面前秦少言自是不敢造次,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睛,便笑着转身离开了,倒是墨行云临走之际似是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古怪,似乎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两人离开之后,宅子里变得稍稍有些冷清,李愈本就是沉稳之人,她有不是很喜欢跟他说笑,没了能言善辩的秦少言,就好似突然少了一屋子的人一般。
叶雨跑去找聂如风,没想到老头子却摸着胡须自己把话头挑明了。
“你爹爹是不是不好意思来?”
叶雨眨眨眼,装出一脸的无知。
聂如风叹了一口气,不免自嘲一笑,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啊!
他揽过叶雨,低头点着她的小鼻子轻声道:“雨儿,记得回去告诉你爹爹,聂府上下,哪怕是一粒土,一片花,都是雨儿的嫁妆,老夫谁都不会给!”
叶雨微微一愣,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温暖,姥爷对她是极好的,只是不知李愈听了这番话,是不是也要高兴上三天呢。
“明天你就回去吧,蚕丝也一并带上,若是想姥爷了,就回来看看,若是实在忙,那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
正文 033贱奴
更新时间:2012-7-1 9:59:14 本章字数:3423
姥爷的话,多半让她多少有些难过,自古都说男儿好,继承家业,光宗耀祖,开枝散叶,而女儿再好,早晚也是别人的,即便是不拘小节的姥爷,也只能说一句“嫁妆”,而不是“家财”。
现在又是一句,能来则来,不能来则罢,若是男儿自也不会说如此可有可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