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推官便不满地说:“船家,你拿根竹子在水中搅和个什么劲呢?这不是惊扰了鱼群吗?虽说我并不在乎能不能钓上鱼儿来,但是你这样大的动作,却打破了这周围湖面的平静,实在是大煞风景得很。如此也拂了我求得心中清净的意思,不如停却下来,安心网你的鱼,如何?”
船家斜眼瞅了瞅宋推官的鱼竿,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说:“你求清净自可去求,与我捕鱼有何干系!”
宋推官有些生气地说:“怎会没有关系,我本沉浸在这四周幽静的环境中,你这一搅便让这氛围化为乌有,这样我的心情如何还静得下来?”
船家闻言点了点头,说:“我只闻心静者豁达通彻,无论于何处均可立身安坐,正如止水之可照物,虽外物而不得变,岂会如你这般焦躁?到底是我的竹篙搅动了你的心,还是你的心根本从来就没有静下来过?”
宋推官心中一惊,恍惚间仿佛于乌云中被拨开了一点亮光,对这个船家也不敢再小看,遂恭敬地对其拱手道:“船家所言甚是,是我自身修养不足,却是错怪了你!”
船家摆摆手说:“无怪,无怪,我看你也是心中烦恼甚重,才会如此。”
宋推官见船家竟能道出自己的心境,十分惊讶,道:“莫非我的表现竟如此明显,能让你一眼看出我有烦恼在身?不错,我的确是有些苦闷事摆脱不了,因深陷泥潭,虽不愿同流合污,却有心无力。”
船家点点头,忽然用手指了指天上的白云说:“品格真正超脱者,便会如这悠悠白云,不为这天地间一切污秽所束缚,上下四方,自如飘荡。所谓心如白云意自飘,何惧雷雨浇我身,你只是尚未看透而已。”
宋推官细细品味着船家的话,半晌后方才回过神来,知道这船家恐怕是位隐士,遂恭恭敬敬地对其鞠躬道谢。
不久后,宋推官就回去继续上任了,心中却多了一些明悟,少了一些迷茫。
心静的状态并非身处于幽静的环境中便能自然进入,而是指一个人的本心能够保持澄澈,不为外物所动,不执著于所求,保持一种无欲无求的境界,便能够达到通彻豁达的状态,这才是真正的心静。正如水只有保持自身不动才能够照出物体,若是失去了自身的不动,那么自见都不明的情况下,又如何照物呢?
品格高超的人,其心是自由自在的,不会为世俗的一切所束缚,即使身处泥潭,也会如泥中白莲,傲然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