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紫禁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承乾宫的。直到宫女嬷嬷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我眼前匆匆而过,我如梦初醒,不顾一切奔向潇儿的床前。
“娘娘忽然早产,现在小阿哥已经娩下,气息全无。娘娘产后出血不止,臣等正在全力救治。”看着潇儿紧闭的双眼,耳边太医说的话我早已料到了,不怪他们,怪命。
“皇上……对不起……”没想到醒来之后,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呵!”我拿帕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渍“傻丫头,你烧糊涂了,说什么糊涂话。”
“潇儿连母亲这个角色都做不好……”这个阿哥我们盼了八年,可是老天爷还是把他带走了,我知道潇儿有多绝望。俯□子,我吻了吻她的嘴角,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你做得很好了,朕明天就让你做全天下的母亲,只要你快快好起来。”
“皇后啊……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伯父才行。”她忽然笑了“今儿这日子真好,潇儿……潇儿终于是您的妻子了。”想起来了,今天是七夕,我答应她做我妻子的这一天,居然是七夕。
“大舅舅在尼布楚,事情谈完了就回来,到时候朕带着你一起去接他。”我勉强自己用尽一切办法高兴起来,心想也许这样能向上天讨回潇儿的寿命“大舅舅终于不会再生朕的气了。”
“其实……其实潇儿这些日子心里难过……大约是这样,才害了小阿哥……”她似乎很自责,夜深人静,只剩我一个人陪着她时,不知何故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皇上,潇儿也许很不配当您的皇后。您不知道,这些年潇儿嘴上学会了忍耐,可是心里——”她没有再说下去,我全明白了。
“都是朕不好,可是……只怕朕也改不了了……”新进宫的王氏,就在刚刚还在清溪书屋里给我弹了一曲《梅花三弄》。皇帝的身份使我释放了自己的欲望,使我能拥有一切我想拥有的。忙碌的政务之余,我不禁想靠她们体验片刻放纵的滋味。对于一向高贵骄傲的潇儿而言,这显然是一种折磨。“你有你的骄傲,然而朕也有朕的欲望。”这样掏心窝的话,也许只有对她才能说出口。
“潇儿学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活明白……”她叹了口气“女人再骄傲,又怎么傲得过男人呢,更何况,您是皇上,是天子——皇上,潇儿真的累了。”
“你睡会儿罢,朕守着你。”握着她发寒的手,我才知道她的心是冷的,我对她的关爱远远低于她的期待,看着她闭眼,我忽然很怕这双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第二天,我着手吩咐礼部预备立后的事宜。初九,立佟氏为后的谕旨正式昭告天下。
“潇儿,你看,你现在是皇后了——”我把皇后的金册拿给她看,她却淡淡地用手推开了“潇儿不看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我把金册交给她宫里的嬷嬷收起来,坐在她边上“今天是朕与你‘新婚’的日子,朕总要表示点什么。”
“您都‘新婚’了多少次了……”潇儿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听我这样说,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与我玩笑“以后还说不定……”
“这是最后一次了,朕发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想她离开我,即使她离开,朕也不会再立皇后了“你答应过朕,会一直陪着玄烨的。”
“那,把妆镜台前的钗盒埋在梨花树下罢……您还记得年初看的《定情》么?”我走到她的梳妆台前,拿起那只黄梨木的漆盒,里头装的梨花簪,还是她当上皇贵妃送给她的,我看着这钗盒半晌无语,恍然道“你说的那出,是《埋玉》呀!”
“潇儿答应过玄烨……要一直陪着玄烨……如果潇儿不在了,潇儿会将自己的心化在这钗里,在梨花树下守着你……”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泪流下来。
次日申时,潇儿走了,她一定把自己的心化在了那只梨花簪里,我吩咐人把那钗盒埋在承乾宫前的梨花树下——这是她要的新婚大礼,我一定满足她。
《尼布楚条约》成功签订的消息也没能使我高兴起来,当大舅舅功成归来,我忽然很怕面对他。不过事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尴尬,大舅舅只是心平气和地向我请安,甚至还劝我节哀,只有我知道他的心里有多苦——一年以后,伤心不已的大舅舅竟死在了征讨噶尔丹的战场上,他用这样壮烈的方式发泄了自己对潇儿的爱。他可以死,可以成为沙场上的烈士,可是我不能。我还得好好当这个皇帝,亿兆黎民看着我,我的妻儿们指望着我,皇阿玛、额涅、老祖宗在天上监督着我,和卓、东珠、潇儿也等着我的好消息。只有完成了所有人的期待,我才能和他们相会,我才能歇下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前面的路还这样长,我已经满身疲惫。但是,哪怕我成了孤家寡人。我仍旧要走下去。
因为,君无戏言,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康熙二十八年七夕,皇贵妃病笃(据《张诚日记》记载,为流产)皇帝从畅春园赶回宫中。七月初九,立佟氏为皇后,初十申时,后崩。次年,国舅佟国纲战死于乌兰木通将军泡子。在我的小说里,大家各有各的可怜,所有的角色我都是当“人”去看待的,即使是康熙,他也不过“人”,面对老天给的灾难,他也是弱者。故事的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有很多感慨,留到后记说给大家听罢。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番外之一:回首灯火已阑珊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畅春园,清溪书屋。
皇帝入冬后便患上风寒,起初并不留心,可或许是今冬太冷了,这次的感冒竟一日比一日凶险,这会子他已经昏昏沉沉了,太医们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急得成了热锅蚂蚁,个个如坐针毡。
皇帝这厢却是人事不知,此刻正在梦里呢。梦中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穿一身宝蓝暗纹长袍,白狐毛的端罩披着,身轻如燕。他四下看顾,仿佛不是在宫里。这地方眼熟,可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他一时加快了脚步,道路两旁的灯火忽明忽暗,他想着若能到一处熟悉的地方,那便好了。
穿过那些灯光,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栋房子,王府井的东堂。走了进去,里面豁然开朗。
“南怀仁神父?”里面灯火通明,可是神父不在里面。受难的耶稣看着他,慈祥的圣母看着他,他坐下来,也看着他们“耶稣,您是西方的天子,朕是东方的天子,朕想问问您,朕何时能见到朕的潇儿?”
“您走得太快了,您得等等她。”是南怀仁的声音,皇帝回过头,身后却是一片漆黑,灯火阑珊。
前面是灯火通明,后面是晦暗无光,可皇帝想起神父的话,还是决心回头找一找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潇儿,潇儿——”他的声音透过一阵风飘过整条街道,可是没有回应。
他走了很远,累了,倦了,仍旧一无所获。他回到教堂里,颓丧地坐着,大口喘气。
“神父,朕曾经以为,潇儿比和卓、东珠差远了,她任性,傲慢,根本是个被大舅舅宠坏的丫头。可是后来朕发现,原来她活得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是朕毁了她,可是朕也没办法——就这样,朕和她走散了,找了她一辈子,佟贵妃、和妃、密嫔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可终究不是她呀……众里寻他千百度!”
其实并没有人,只是他一个人在那里絮絮说着。
“我终于追上您了,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皇帝惊诧地转过头去,那是佟潇,被他谥为“孝懿皇后”的佟潇。她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公子服饰,麻花辫麻利地贴在后背,用十三岁时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上哪儿去了!让朕好找——”皇帝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抓住她的手不愿意放开“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我是佟府的大小姐,只有阿玛和伯父管得了我,您虽然是皇上,可现在您是微服出巡,只怕也奈何不了我!”佟潇仰起脸来笑他,这是他阔别了近五十年的笑容。
“好,做大小姐好,做大小姐好。”皇帝想,这大概是老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罢,他面对她,现在只有感激,这些年的经历,他实在是怕了,倘若从头开始,他一定不这样了。
“听说,你立了太子?”佟潇走到烛火边,挑了挑灯芯,漫不经心地问道。
“别提了,他倒是成器,可是……可是没成人……”皇帝想起废掉的太子,感到锥心的疼痛“朕对不起和卓——”
“那您打算怎么办,总得有人接替你把这担子挑下去啊。”佟潇的语气分明就是局外人“听说,我阿玛都为这事儿得罪你了,他还向我抱怨呢。”皇帝红了脸,当初自己一向敬重佟国维的,可一废太子之后,就为了佟国维支持八阿哥的事,甥舅俩再也没说上话。现在想想,人家也不过是欣赏八阿哥的才干,说了两句心里话,何况还是自己的亲舅舅,还能害了自己不成?
“到底还是跟着你的四阿哥懂事些,让朕操心最少,也是个能干的,就他罢!”这四阿哥封了雍亲王,在诸子中算是中用的,可也不是没有毛病,但想想自己当了六十年天子,难道就是十全十美?心境老了,看事情也就不那么求全责备了“看到他,朕总要想到你,他也有你的傲气,那心像是永远都暖不了……”
“原来潇儿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佟潇笑道“潇儿为了你努力改着自己的性子,到最后也没能完全改合上你的心意,对不起了。”说完,她像是不高兴,转身就要走。
“不,你不用改——别走潇儿!”皇帝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傻了,追上去抓住她的手“你走以后,朕在那些女人身上找你的影子,可她们再好也不是你,只是你的片段。朕这才发现,朕一直想要的妻子不过如此。总以为你不是,却原来,你是最好的。”
“放开我,我要回家了,阿玛在喊我。”她回眸冲他一笑,就这么走了,他想追上去,把光明抛在后面,前面一片黑。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康熙皇帝崩。四阿哥雍亲王胤禛即位,年号“雍正”,葬其父于遵化景陵,孝诚仁皇后、孝昭仁皇后、孝懿仁皇后、雍正生母孝恭仁皇后(德妃)及孝敬敏皇贵妃祔葬。
☆、番外之二:梨花香
作者有话要说: 梨花香 李宇春笑看世间 痴人万千白首同眷 实难得见人面桃花 是谁在扮演时过境迁 故人难见旧日黄昏 映照新颜相思之苦 谁又敢直言梨花香 却让人心感伤 愁断肠 千杯酒解思量莫相忘 旧时人新模样 思望乡时过境迁 故人难见旧日黄昏 映照新颜相思之苦 谁又敢直言为情伤 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 万行泪化寒窗勿彷徨 脱素裹着春装 忆流芳笑我太过痴狂相思夜未央独我孤芳自赏 残香梨花香 却让人心感伤愁断肠 千杯酒解思量莫相忘 旧时人新模样 思望乡为情伤 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 万行泪化寒窗勿彷徨 脱素裹着春装 忆流芳终于结束了,撒花!
民国十六年,春,北平。
春寒刚过,难得的暖阳照在佟懿卡其色的风衣上,她关上门,手里捧着一册新出的《小说月报》。
“快考试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出来玩呀?”迎着她的是在贝满女中的同窗宛芝,宛芝各科的成绩都很好,不像她,只会写作文,用一手漂亮的粉笔字替先生抄板书。
“阳光这么好,出去逛逛嘛,故宫里的梨花也该开了,我去瞧瞧。”佟懿好像生怕去晚了那梨花就会凋谢,一阵风似的就从宛芝身边跑过了。
一路小跑,佟懿终于在承乾宫的梨树前停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去的很早了,却没想到,面前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黑色的小牛皮鞋锃锃发亮。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男子背着他吟哦了一句古诗。
“先生也喜欢这里的梨花?”佟懿笑着走过去“昨天还没有开,今儿开了这么多!”
“小姐每天都来看吗?”男子这才注意到佟懿,转身笑着看她,她看到他的眼睛,忽然很不习惯,脸红着点点头,她上的是女校,长到十六岁也没见过几个男孩子。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金熙——住在西华门,喜欢古代建筑,所以学了建筑史。”金熙伸出手要和佟懿做朋友,佟懿这会儿也不害羞了,大胆地把手伸过去。
“怪不得你要来呢——我在贝满女中念书,家就住在佟府夹道。”佟懿握住他的手,那一瞬间不知何故竟像是触电一般“我……我叫佟懿。”
金熙仿佛也被触动了,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一时无话。
“你在贝满女中念书?快考试了罢,赶紧回去复习,回头留级了可不是好玩的!”不知沉默了多久,金熙转过身来看她。
“我才不用复习呢,我成绩可好了。”佟懿答起话来有些心虚,讪讪笑着,把《小说月报》藏在背后,可是金熙眼睛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那本杂志抢了过去“快考试了还看闲书,你这傻丫头——”他把书卷起来,轻轻敲了敲佟懿的头。
“你凭什么打我,把书还给我——”佟懿长这么大,连父亲都不曾打过她,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金熙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真气得她不行,佟懿也顾不得在学校里学的那些名媛风范了,追着金熙就要抢书,这金熙在大学里是短跑冠军,佟懿哪里是他的对手,闹了半天,只得站下来喘气,嘴上却仍旧不依不饶,喊着“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你可以,但你必须考优秀,春假的时候,我就把书还给你。”金熙见她的执着样,觉得可爱极了“我可是为了你好啊,将来你还要谢我呢——”
“谁要谢你啊!”佟懿气得牙痒痒“我就不喜欢数学那些劳什子,难道不行吗?我就不懂了,在你们眼里,所谓优秀就是什么都会?哼——”
这样的答案的确大大出乎金熙的意料之外了,他呆在那里,也不知道用什么话驳斥她。就在他发呆时,佟懿却把书抢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接下来几天,金熙每天都去承乾宫看看,可是佟懿却再没出现了,只有隐隐约约的梨花香气在四周飘散。
“佟懿——”当一个礼拜后,当金熙再次看到那个有些特别的姑娘,他显然很意外。
“你来啦,我放春假了——这回我全考了优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佟懿转身把一张全是“优秀”的成绩单漫不经心地递给他看,看到这张纸,金熙感到如释重负。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么冲撞你。”他憨憨一笑,把成绩单还给她“祝贺你,不如我请你去前门吃一顿吧,当是我赔礼道歉了。”
“好啊,算你识相,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啦!”佟懿也不是真的气他,只想让他低个头,两个人就这样一路笑着去前门吃了一顿,算是成了朋友。
其实自打那次金熙抢了佟懿的书,佟懿回去后仔细想一想,也觉得多学点儿东西不是坏事,更不想让人家瞧不起,于是自己在家闭门学了好几日,才考了一个好分数。她也是个要强的。
从吃饭那天起,金熙佟懿算是成了朋友,两人一有空就会约着一同逛北平的各种老建筑,故宫、颐和园、圆明园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金熙说,这些地方原来都是皇帝才能去的,现在大家都能进去了,要好好看看。
“我总觉得,这些地方我都很熟悉,像是上辈子都去过。”又是一年梨花开,站在梨花树下,金熙对佟懿说“所以我才学的这个专业,就想知道自己跟他们究竟有什么样的缘分。”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看到你,我觉得曾经一定在相同的地方见过你,可又想不起来——现在听你一说,或许就是上辈子吧。”佟懿听完金熙的话并不觉得荒谬,金熙已经觉得很神奇了“说起来,我曾做过一个梦……”
金熙惊住了“你等等——你可是梦见,在这棵梨花树下,埋着一只钗盒?”
佟懿说不出话了,呆呆地望着他。而当他从身后拿出一只佟懿在梦里见到的漆木盒时,她简直要晕过去。
金熙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梨花簪,默默地插在佟懿的头上。
“这个也是我在盒子里找到的。”待到二人心情平静后,金熙拿出几张薛涛笺来,那纸张显然有些年代了,佟懿接过去,开始看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恭挽大行皇后诗四首并序
大行皇后秀钟华阀,德备壸信,克孝克慈。顷者正位翟愉,甫承册命,遂婴笃疾,莫挽徽音。时属新秋,候当阑暑,惊璇霄之月坠,伤碧落之星沈。物在人亡,睹遗褂而雪涕;庭虚昼永,经垂幕以怆怀。悲从中来,不能自己,握管言情,聊抒痛悼。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此日微雨),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
又
交颐泪洒夕阳红,徒把愁眉向镜中。
露冷瑶阶曾寂寞,烟塞碧树恨西东。
旧诗咏尽难回首,新月生来枉照空。
鸾影天涯无信息,断弦声在未央宫。
又
淅沥动秋声,中心郁不平。
离愁逢叶落,别恨怨蛩鸣。
寂寂瑶斋隔,沉沉碧海横。
玉琴哀响辍,宵殿痛惨更。
又
音容悲渐远,涕泪为谁流。
女德光千禩,坤贞应九州。
凉风销夜烛,人影散琼楼。
叹此平生苦,频经无限愁。
纸张从佟懿的手上随风滑落,一阵风过,几瓣梨花飘飘扬扬点在上头。金熙弯腰把诗捡起来,连同那些花瓣一同收纳盒中,笑着向她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落在紫禁城斑驳的石砖上。
结婚证书
金熙 北平人,廿八岁
光绪二十五年三月十八日卯时生
佟懿 北平人,十八岁
民国元年七月三十日寅时生
今由
孟仲宁、秦皓先生介绍,谨于
中华民国十九年一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在北平饭店举行结婚典礼。
恭请钱爰先生证婚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
永结匹配。
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箋,好将红叶之盟载明。
鸳谱此证。
结婚人:金熙、佟懿
证婚人:钱爰
介绍人:孟仲宁、秦皓
主婚人:金麟、佟惟
中华民国一九年一月十七日谨订
终
☆、后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朋友的关注,请期待我的新故事《雁有回时——两生花》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830467
终于,这个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佟潇诞生了。
自从五月得知佟皇后死于难产(流产)之后,我的心里就特别难过,尤其看到张诚在日记中描述,大家在签订《尼布楚条约》时,把皇后的死向国舅隐瞒,看到他写皇后有些“傲慢”,我心中曾经关于佟皇后的想象全然颠覆了。
五月底去了趟帝都,和潺雨西窗 一起去了佟皇后的旧居,今天的同福夹道一六六中学,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只剩那个相同的经纬。在景山,我俩坐着聊天,我不由浮想联翩,也许佟皇后进宫前去过离家不远的东堂,也许康熙皇帝曾在看外祖母时见过这个可爱的表妹……潺雨西窗说,赶紧写故事。可那时的我并没有更多的材料,直到六月初,一本《张诚日记》打开了我思绪的闸门,一切都是那么顺畅。
虽然笔下的佟潇如此天真浪漫,有着贵族小姐,甚至类似现代女性的那种可爱的性格,但她生在那样一个时代,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悲剧。我甚至觉得佟潇有点像孙悟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自由看似唾手可得,然而皇宫是如来佛的手掌,不过压了她十年,她已经学会妥协,为了爱,她爱的玄烨,她爱的孩子们。最终,她完成了从“人”到“佛”的转变,她死以后,就不再是佟潇,而是孝懿皇后,是懿德垂范。
所以,在整个故事里,我始终把佟潇当成一个“人”来看待,面对东珠,面对尼楚贺、德妃等与她共事一夫的女人,在接受的同时,她也会有自己的不情愿,特别是面对康熙对良妃、密妃这样的辛者库贱籍、江南女子时,出身满洲贵族的佟潇自然会有一种不屑和鄙夷,在佟国纲身上的“傲慢”气质,也许就是通过这种形式在佟潇身上再现的吧。
同样,康熙也是“人”,他有着帝王的占有欲,他爱某些女人,包括佟潇,但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去爱的,对良妃、密妃等如此,对佟潇也是。但佟潇与他人不同,康熙与佟潇两人的傲慢,造成了他们之间带着些许隔阂的爱。
在故事的最终,二人终于了解了对方,知道了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意义,然而命运捉弄人,佟潇没能盼来她和康熙的骨肉,康熙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阴阳两隔。这是一个关于找寻的故事,所以我起了这样的名字,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也许是这个故事太伤感,所以我情不自禁加了一个番外,千回百转,在民国,他们结婚了——给他们牵线搭桥的,就是承乾宫的梨花,还有那只钗盒,那四首挽诗。看到挽诗的那一刻,佟懿终于确定,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那纸婚书上的名字,我是“别有用心”的:金熙,今夕何夕;佟懿,共同回忆;孟仲宁,梦中人;秦皓,秦晋之好;钱爰,前缘。至于“金麟”和“佟惟”,那是福临、佟国维尾字的谐音。不知有没有人想看他们在民国的故事,留言多的话,我会考虑的。
终于“生”出了一个我比较满意的佟皇后,给自己,也给你们,我亲爱的读者。
琵琶桑柔
2013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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