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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和衍 当前章节:153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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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绿》作者:和衍

文案:

莫锁绿真是奇怪平时好端端的弟弟是怎么跟前武林盟主之子扯上关系,自己又是怎么会同意并且帮助他们,以至于自己要乔装改扮以李雀替的名字游荡江湖,然后又是怎么奇怪地遭遇一位遇难男子,随着他被追杀的真相进一步暴露,怎么又把事情发展到连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救她只是受人所托,谁知道他竟然陪了她这么久,却没有一夜得见真容,只日日为他的才华惊心

那日他离去,一向寡求的她又为什么有挽留的念头

被管家派去寻太湖石装点园子,阴差阳错又被卷入另一场武林风波

救她的又是他,难道他竟是她一直要找的余襄?

正当情难处,却又看到他与宰相之女把酒言欢,抚琴和舞,莫非他是那个惊才绝艳的病翰林,自己暂栖的这个陆家的少爷,唯一被恩准不上朝的陆为霜?

世外书海,好个丹书铁卷,这江湖诸多势力也与他有干系不成?

他到底是谁?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心?

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亦或者只是他的作弄?

原来你我,当真如临渊的一语成谶,“情之一字,本就难测天机,不容我等凡夫揣测,便硬是拒命逃脱也是枉然,不过陷入一个使人更加难以抗拒的怪圈罢了。”兜转下来,我又何必质疑你情义的真假,便是假,我莫锁绿也给你掰成真

怎么,你,想质疑我说话的效力么?

本文一对一,慢热文,冰山男主心机女主,没有提纲所以行文较散,纯粹自娱自乐,入坑谨慎……

☆、序

春寒料峭,枝上寒梅也绽尽冬姿,极尽其妍,如今化作纷纷一地碎玉,微小的白瓣碾入尘中,那可是曾经开得云蒸霞蔚的江南无所?满地白花堆积,憔悴的又怎么仅是那位在乱世中挣扎的诗人,此情此景,此心此境偏将这“静趣小筑”,这廊坊雕栋,木雕石刻的女子香闺生生渲染出几分冰冷来。

江南已少有这般寒冷的日子了……连这环山掩映的藏趣雅致之地也不见平时春意融融的湖光山色,苍翠滴露。夜游临水游廊甚至能看见惨白月光之下的荧荧点点。

女子拢拢护身的白狐裘袍,轻声问道身旁的婢子:“几时了?”那声音温和清澈,但气力绵绵,似是身体极为虚弱之人所言。

“回小姐的话,已是辰时了。小公子他……”

女子稍抬眼皮,墨瞳流光一现又快速敛下去,“下去吧,我乏了。”

鹅黄衫子的婢女看了看眼前沉静得有些过份的女子,又望了望水磨石板地面上昏黄的夕阳剪影,终是嘴角一抿,再不开口了。晚霞殷红如血,是快要下雨了呀!

遣开了侍女小婢,莫锁绿又紧了紧手中的金猊香炉,炉中散发出淡淡的沉香,竟是上等的龙涎,这千金难求的珍品被少女毫不在意的使用,似是平常至极的事情。莫锁绿在这氤氲的香气中难得地晃了神,和着窗外已至暮时的夕阳陷入了回忆。

当初自己尚年幼,母亲也为驾鹤西归,曾抚着母亲隆起的小腹问“为何将还未降生的小弟取此名,较之他人,甚为怪异。”

母亲眼角含笑,应道,“逍遥江湖不系舟,何必羡鱼,结网何用,不若恣意走一遭,也无愧天地一男儿!”轻声缓语似是怕惊扰了腹中婴孩,是的,母亲一向是雍容而温文的,总是不紧不慢,这般优秀得让人艳羡。只是那时懵懂,昏昧未开,并未得其中真意,这十六年走下来,也渐渐明白这是父亲的私心与诡辩。

古语有云“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但是父亲一定会说,便是结网得些干货卖予鲍鱼之肆又有何能?图沾些腌臜气罢了,不如莫临渊。于是,小弟叫做莫临渊。其实游于渊上,定然如履薄冰,他莫系舟的儿子怎可处处受制于人,又怎能每每掣肘不得一展拳脚?

如今,他这小弟当真出息,做出这种分桃断袖的荒唐事,是这安逸平和的环境姑息了他这劣根性?养出龙阳之好不算,竟还想讨得原谅……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母亲已归九泉,父亲风流多情,行事桀骜,虽然花名在外却仍顾及家门声誉,未曾有此等丑事传扬。毕竟莫家,江南第一大家族,这个出门跺一跺脚就可以让这城里贩夫走卒震三震的名字,虽非皇亲贵戚,皇族贵胄,但是世代经商积累下来的威信,财富,已足够让莫姓在这个富庶的鱼米之乡里站住脚跟,并非可以让人小觑的小卒。况且家里先祖习武出身,莫家剑法“回风九式”在江湖上也颇有几分薄名。这孩子,也是知道的,他这是将自己置于何地?将莫家置于何地?

偏偏他遇上的这位也非庸才俗辈,真不知该头疼还是庆幸。

不为其他,只因为他是芦离叶,风起楼楼主罢了。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可惜世上取此名者千万,却只有一位是天下四大名楼的少主,又恰巧是前任武林盟主的独子而已。作为风起楼少主,芦离叶出江湖以来的作为也的确是应了这“虎父无犬子”之名,荡平鸿雁山十二寨,击退上官家仇敌,解了刘家村寇匪之灾,称得上新一辈的翘楚,武林未来的砥柱中流,有“仁侠”风骨,这样的溢美之词对于他也作寻常。况且此人容貌俊朗,长身玉立,不说可比檀郎,但此才此容也当是世间无二了,多少红巾翠袖,江湖儿女,闺阁千金盼能梦中一会的人选。只是想不来这般人才与自己那个贪玩耍诨的小弟有何联系?

而风起楼作为四大天下名楼之一,其巨大的江湖影响力也不是她局外之人能体会的,它所担负的责任,义务等等之类的重担,自己不能想,也不愿想。盘根错节的江湖恩怨,一步错步步皆错的紧迫,这枷锁自己那个小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可正因如此,之于莫家,这事也是难办的。

最后,便是她了,芦云远,芦离叶的父亲,于自己有恩在前,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莫不是这孩子想将莫家推向风口浪尖,让两方都进退维谷才甘愿么?

还是自己一直小觑了这孩子破釜沉舟的决心,定是要相逼了。想至此,手心突生的灼热感让她不觉抽掌而起。

莫锁绿低头看着掌心微红的肌肤,白玉无瑕,但也白得透明,白得病态。这样一双手,指节分明,玉藕青葱,竟从那事之后便再没拿过比书更重之物,较笔更沉之物。不仅先前武功根基尽废,而后更是稍做运动便会气喘连连。

八岁时,曾遭家门夙敌寻仇,那厮好生厉害,父亲母亲,拳师护院无瑕分神照顾,自己又冲动不懂事,见得母亲受伤便不顾管家阻扰,冲向混乱战局,不慎挨了一掌,分筋错骨,全身仅留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则损伤过半。父亲几乎折损内力,只为了护住我微弱的脉搏,或许真是命不该绝,机缘之下,等来了“隐医”韩藏生。在其挚友芦云远绵长的至纯真力源源不断输入的前提下,续命的方式终于从奇珍滋补的圣品和父亲的劳累转化成更有成果的模式。接骨散瘀,通经活络,最终在其回春妙手之下捡回小命一条,可这样残破的身体却经不起更大的动荡,习武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其实于己虽说遗憾,却并不会太过在意。

小弟临渊虽处事如一般纨绔子弟,功夫却是没落下的,在江湖上虽不能百战百胜但自保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他的脑子一向活道,自己是不用担心他吃亏的,关于他闯荡江湖,自己原先是不恼的,如今细想起来,是自己纵容了他去……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这文不要写出什么“凯旋而归”的混账话……大概看到第七章就会有动力看下去了吧……我才不会说,写了好多字才发现男主没出现这种事情呢……

☆、重逢

天色渐暗,“今世斋”的灯火却幽幽地亮起来。莫临渊掸掸身上月白色袍子上的灰尘,这濛濛细雨和着扬灰细尘,还是在身上留下大小不一,深浅不均的泥渍,暗暗懊恼应穿件深色的衫子来,最好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玄素色,如今这副模样叫人看了去还不得折损他莫家小少爷的威名,本来在姑娘中的支持率就没他高……不过倒真可以去用苦肉计了,他那刻板的家姐最吃这一套了……

“杏儿姐姐,辛苦了。”领路的女子有双杏眼,扑扇扑扇的很是漂亮,莫临渊一向嘴甜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女子调笑的机会,只是这回要见的人甚为特殊,脸上敛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严肃,本来莫家人都生的好看,只是这小少爷平素油嘴滑舌,没个正紧,这回认真模样倒是让看他长大的杏儿有些心房擂动,两颊也出现不自然的红晕。也不顾礼数,自行告退就离开了。

莫临渊看着眼前场景眼睛早就弯成了月牙形,连酒窝都笑出来了,他天生一幅喜象,见面笑三分,很难让人发火和讨厌。

“临渊,进来。”软如米糯的声音传出来,立刻终止了莫小少爷对自己魅力的更深程度的暗喜。狠命地揉揉眼睛,直到搓出泪来才罢休。就这样眼眶红红地推开雕花门。

“姐,姐……”莫临渊步伐沉重地走到莫锁绿面前,拽着那件狐裘不肯撒手,仿佛那是他家私有财产一般。还用夹杂了些哭腔的语调小心地讨好着锁绿。

“嗯……”莫锁绿仅仅做了个表示发声的语气音,不做声了。

莫临渊没敢抬头看莫锁绿的表情,他这姐姐长得是相当不错的,眉若远山含黛,眸如深潭一泓,嘴角含笑,肤白胜雪,气若幽兰,见过的人都会把她归于文弱纯良的闺阁千金,应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的媳妇典范,可是凭借自己与她相处十六年的经验来看,他很负责任地下个判词:“这个丫头可怕着呢……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的父亲是心口不一,母亲是牙尖嘴利。须得小心对付……”

“姐,小渊知错了。”莫临渊依旧示弱中。

“哦,说说你错在哪里?”呵,她这小弟还想用先前手段敷衍,也不想想他十二离家到如今,几度寒暑,他不是那垂髫稚子,黄发小儿,吾亦非那笼中金丝,屋内海棠,若还准备插科打诨将这荒唐事掩下,怕不是这般容易。

“呃……”

“你虽言知错却不知错在何处,即无悔意。面上有愧,举止小心,此般作态又是为哪般?”女子眼角微吊,这样睨了过去,自有一番威严。

“姐……”莫临渊瞪大了自己一双桃花眼,目中泫然,似有未言之情,未说之意。

“我以为凭你这般作为,六载未归,早将我这缠绵病榻,性情寡淡的姐姐给抛诸脑后,今犹能听你一句姐,当真三生有幸,不枉幼时相依,追逐嬉戏的情义。”莫锁绿负手背身,抬眼扫了屋内金丝楠木的梁架,又叹道:“这些年倒真是囫囵读了些许杂书,怎说得如此浑话,生得这般杂绪,倒真如闺怨思妇般拘泥儿女情长……呵,锁绿,这园子锁的又何止这草长莺飞,夹岸桃花,溪涧小荷,冬雪祁寒,连心也要沉寂在这冰封寒水之下了……”

莫临渊惊觉平素认得的阿姊已然不同往昔,年幼丧母的悲痛姐姐一并承担,出殡之时未留一泪,未言一字。虽不能武,亦不碍心中豪气干云,效仿先贤名将救世平乱的巾帼之气,如今这般落寞委顿是自己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的。不禁悲从中来:“阿姊莫要这般说,恋上离叶虽不容世俗之理,可临渊不悔。情之一字,本就难测天机,不容我等凡夫揣测,便硬是拒命逃脱也是枉然,不过陷入一个使人更加难以抗拒的怪圈罢了,我已……姐,我可以不要莫家的祝福,父亲的宽恕,却一定想得到姐姐的承认,还望姐姐成全。”母亲既殁,长姐如母,这次真的让姐姐失望了。临渊动情,眼泪已从眼眶滑下,本就难掩的风流相貌,这般看来更是梨花海棠的风貌,叫人不能直观。

轻微的“吡啵”声兀地传来,好似木材剥落的声响。

不等莫临渊反应,女子便接下话茬,“岁月荏苒,容颜易逝,当你风烛残年,他可仍会不弃,你可仍会不悔?而吾等红尘尚不能堪破,你又如何堵住世人悠悠之口,躲开命运咄咄之锋?”女子握拳,心中隐隐抽痛。

“他若弃我,我……我便认了,本来就是我喜欢上他的,真心难得,若他不惜,只能是我不识人心,他这贼子,小人欺负我罢了……”说着说着,眼眶愈发殷红起来……

莫锁绿抚心自问,自己的演技真的没这么好,是怎么把小弟给逗哭的,她真的没有印象。转身拥着小弟,像过去一样摸摸他的头,才恍然发觉,原来小弟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不止,只是他蜷缩的样子还是跟幼犬一般,抽咽的时候就更像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

“咳咳……”莫锁绿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腔,就被莫临渊一阵抢白:“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的……”

“先生这戏也看完了,您要听的也已经听到了,何苦还做这梁上君子,不知能否赏脸下来一叙。”莫锁绿这话说得客气又暗藏讽刺,听得临渊一阵迷茫,接着脸色开始雨转晴,晴转多云,最后,在他中气十足“芦离叶你这个小人”的怒吼声中,黑衣男子飘然而下,轻功端的是高明。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是实在看不惯第一次行文的那种叙事风格,所以小改了一下符合现在的审美需要……

☆、坦言

女子端起磁州窑出的墨染碎花茶盏,梅花香片,龙脑入味,浅呷一口,无边雅致。自己这小弟锋芒毕露,言语咄咄,用词狠准,哪还有一丝示弱,委屈之意,刚才那一出当真是唱给自己听的了。玄衣男子一味承转,好言相劝,气质温文,又哪有江湖盛传的冷清之相?

“今世斋外有人随临渊而来”是莫锁绿一早便得知的事情,她这身体孱弱之人自是不会听音辩声,禅定通灵之术,只是这静趣小筑一早一木,一花一石皆有定法,布阵千万,本意不在防贼,只是莫锁绿修缮家宅的消遣罢了。若心不夹私,出行坦荡,沿石梯而上,游廊蜿蜒,自然是无法多设机关,况且也会伤及家仆,若心藏私情,大道不取,偏挑些僻静幽密之所,便正中下怀,发动阵仗,受伤是小,惊动宅邸是大。这就是静趣小筑为何不制定苛刻条律,主子也不疾声厉色呵斥仍能保持居家清明的原因。当临渊俱陈实情,言及所交之人,莫锁绿难得甩袖而去,命人将临渊驱至园外跪地悔过。心绪纷乱,家族声誉与小弟真心纷沓而至,叫人好生焦躁,难寻两全之法。

裹件厚重风衣便至庭中,遣退众人,看似缓步游园,只有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波澜起伏。外面风寒,指尖麻痛,再加之心绪不定不慎将把玩的烟壶滚落在地,追逐途中,见罗汉松下青针离离,岁寒松柏,四季常青,傲骨铮铮怕不会因春寒而输节,又见潇湘竹上刻痕点点,便猜想是人为避开伏针机关所使的快剑,冬竹质脆,借力之下不免有断裂,细查之下并无大的纹路,而后则不见其他痕迹,可见此人不仅使剑如臂使指,矫若游龙,轻功了得,连心智都是一等一的高。这么快破阵而去,还切断与主阵的联系,避免惊动在值护院,此般人才,想也只有那位芦离叶了……而他意欲何为,也大抵猜个一二。

既然风起楼少楼主登门拜访,我莫锁绿若将贵客拒之门外,岂不是叫人笑话不知礼数,不识大体,蒙昧如山野村妇了?

小弟心性高傲,看不得自己窘态被人窥探了去,但是对这个姐姐却甚为依赖,这就很好办了,也算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另解。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聊话家常罢了……而他这个登徒子强闯女子闺阁不说,还听墙根好不仗义!想至此,又心安理得地抿了一口茶。

“我要两家不损荣光,你不要插嘴。”莫锁绿扫了眼临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争执的结果会是这样,临渊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脸颊鼓鼓,顾盼之间又自一番神采,不过这神采显然是因为生气。

芦离叶便随着他盘膝而坐,只是这人无论所处何境,所遇何事都这般老神在在,荣辱不惊,处变自然,玉树之姿。黑衣男子明知小弟在气头上还总是拿纤长的手指戳脸颊,接着又拆着小弟跟炸毛猫似的回手,直到莫锁绿这一扫才停止反击,再看那芦离叶丰神俊秀的脸,找不到一丝刚才惹事的痕迹,可否告诉小女子我“仁侠”的风度在哪里啊?这两人,莫锁绿不得不承认,绝配……

“芦少侠,杭州胭脂楼的红牌怜叶姑娘,扬州含烟阁的台柱柳依依,苏州霜月斋的琴师聆月姑娘,秦淮画舫的歌女暮飞卿,花魁素羽扬姑娘,天下第一美人凝琦,红巾女侠林琼可是与你交好?”很满意地看小弟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在用他嚣张的表情对芦离叶说着:“你的风流账,我不找,自然有人找,看你怎么交代!”芦离叶,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呵呵,得意不能太猖狂啊。“临渊,你是否曾与芦少侠在凝琦姑娘的蒹葭园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再很自然地看到小弟阴沉了三分的脸。

再接再厉,“临渊,我的性子如何,待人怎样,在外名声……”莫锁绿放下茶盏,拉近桌上一盘荷花酥,笑意盈盈。荷花酥是莫临渊的最爱……“说实话。”

“姐姐性子恭顺温柔,待人一向是好的,名声……若论容貌,气质,绣工都不差我见过任何一位名媛,诗书,琴技,画艺,棋力不弱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才女,更遑逞药理,数算,八卦,观星,扶乩之术……”

“你倒不必刻意迎合,顾左右而言其他,实话说来,莫家女子,在江湖上有你二姐,天籁绕梁,红颜无双莫离歌,有你五妹诗坛奇葩,回风双剑莫离悠,却唯独没有你三姐莫锁绿。虽然不知这三小姐生的什么模样,但莫家家世显赫,出生豪贵,以莫家一贯水准来看,皮相不错,是个婚嫁的好对象,不是么?”三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挑开来说。

芦离叶抬眼看了看女子,抚掌而叹“姑娘这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暗渡陈仓走的可是险棋一招,此计成败与否断的都是姑娘的姻缘?”

“我自然会让此计功成,你们也不必对我心存愧疚,我身子骨弱,父亲特辟此地,让我建了这园子解闷,与其说是它给我解闷倒不如说是我予它解闷。‘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月夜景致,‘水波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湖光水色,‘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的超脱清朗,‘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的凛然生寒’,‘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的热闹氛围,即便是‘衡阳雁去无留意’的塞外大漠也想去看那无边黄沙漫卷的模样……我,已经厌倦从文字里去揣测它的真意。”莫锁绿抬盏,茶已然冰凉,却还是吞下去一口,冷彻心脾。制止了想说什么的临渊,女子想了想,道:“芦少侠,你与我们家临渊的情义锁绿看得了,却不知高堂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总么自己看自己的文有种中二嫌疑……噗噗……

☆、计谋

“所幸家父家母开明,且渊儿机灵,甚得长老们欢心。家父本就不是争这蜗角虚名的人,自从卸下武林盟主的重担后对这些更是看得极其淡薄,经常说,名声多累人,拘泥这虚名反倒成为桎梏,叫人放不开手脚。人生在世求个坦荡便可。风起楼也有些根基,并非争一夕一朝的鼠目之帮,井蛙之派,姑娘大可放心。”

“芦老盟主这番话果真丈夫,让人不由佩服其高义,锁绿受教了。芦少侠且在我这漏屋纡尊几日,等时机妥当,便向我莫家提亲,蹇修冰人,文定纳采,雁币凤占,六礼之周不可少一,也好了了你与临渊的子平之愿。”

“喂,姐,是我娶他嫁!”莫临渊在一旁激愤插话。

“哦,原来临渊如此恪守孝道,愿承欢父亲膝下,待与芦少侠的子嗣长成,共享天伦?”莫锁绿佯装恍然大悟的神色,再看到莫临渊乖乖地躲在墙角数蘑菇了。

“这几日,请芦少侠莫要掩盖行踪,若外出可让临渊随行,至于园内,若不嫌弃小女孤陋寡闻,才学浅薄,锁绿斗胆愿为少侠得闲时抚琴一二。并授意院内的丫头嚼些舌根,在采买之时散些闲话,让莫家宗室尽早知晓,也好为下面做铺垫。只是小女中人之姿,才德俱非一流,让少侠为难了。”

“姑娘说笑,姑娘淑媛懿德,兰蕙质,柳絮才不及姑娘美誉,援笔成文,分得凤凰毛,较之慧姬亦有富余,若生在后魏当不用学老姬吹篪也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得姑娘为妻,纵萧史风流,亦为尔折腰。只怕要嫌弃我这山野匹夫,无礼粗陋,不得姑娘雅意。”一番话说得文采风流,富丽堂皇,果真是风月场的妙人。

“你这风月场上的话也敢在阿姊面前戏耍,谢道韫,徐惠妃,慧姬,朝云,弄玉便罢了,那薛涛是何意思?你俩这酸气都要漫过天了……”莫锁绿当下也只有苦笑了,芦离叶这话叫人轻视不起,三人皆非老儒,都知以出生判人为下品。女校书后求道为女冠,傲骨嶙峋,乃女中一丈夫。小弟这个样子,可是撒娇么……

“芦少侠天纵英才,有些许个红颜知己,锁绿是看得下的,只是临渊这孩子与你结怨在前,争风在后,早看不惯你的做派,现今连阿姊都要嫁予你为妻,悲愤之下,摔门而去也是常理。”女子想了想,添了句,“母亲早亡,小弟与我亲密这事,莫家人心里也是清明的。”

芦离叶看看女子又看了看身旁的人儿,抬手摸摸临渊的头,又在意料之中地被狠狠地拍走。转而握住那要缩回去的手,这回临渊没有挣脱。

莫锁绿看在眼里,清清嗓子又道:“我六岁时,临渊尚在年幼,应不记得打伤我的仇家。待少侠走后我便予他说说那厮的武功路数。风起楼占据蜀中,路途遥远,且位置不便透漏给武林同道,但凭借联姻两方的势力声望定不会让此婚籍籍无名,我便顺势提议让大婚在这静趣小筑中礼成,虽于理不合,但若双方都同意外人也不便说什么。待洞房之夜,突然有刺客来访,是十二年前打伤新娘的仇家,还牵扯到莫家上一代的恩怨,至此,劫后余生的两人便可提出连夜赶往蜀中风起楼的提议,这时谁也无法找到理由反对,天下比风起楼更安全的地方,不是那深宫内闱便是阴曹地府了。若非如此,我那一直觉得对我有亏欠的父亲还不知要整出哪些幺蛾子,就算是提出让新婚夫妇久居江南也不无可能。而后,我与临渊改扮,再过些日子,江湖传言,莫临渊与姐夫把酒言欢,握手言和,兄弟无间,伯埙仲篪,花萼相辉。”莫锁绿刚想端起茶盏,突然想起茶已凉了许久,于是作罢,抬眼向两人看去。

“离叶冒昧,可否请姑娘告知这伤人之人与莫家到底有何牵连。”

“喂!芦!离!叶!”莫临渊甩袖而起,却不知该气哪里。只得看向姐姐。

“芦少侠心思缜密,叫人叹服。只是此人关及亡母,又是我莫家私事,不好传扬。不便之处,请芦少侠担待。便是临渊,也是不知。不过,锁绿保证,只要此人出面,莫家便没有立场继续追查下去,这点,请少侠放心。”咬了口莲花酥,好腻……旋而记起管膳的王妈妈说过:“莲花酥皮质脆,馅甜而不腻,本是佳品,只是应趁热,否则就失了真味。”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姑娘此计确可解燃眉,只是这般瞒骗,怕不得长久。”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只想写一个奇特的女主罢了……这文的初衷真是这个~

☆、商定

“锁绿自小处优,却依旧落得孱弱至此,蜀地纵然‘水旱从人,不知饥馑’,天府之国,然不堪此气候突变,遂交予隐医韩藏生根治顽疾,外访者久不见其面,高堂亦然。芦少侠顾念夫妻情分,未纳妾。常与小叔结伴出行,是以谓之‘访妻’。多年之后,锁绿积弱,久病难治,药石无医,殁。芦少侠卸去纷繁事物,徜徉山水,寄情天地,活出真我潇洒,如何?”

“姑娘思虑之甚让芦某汗颜。”

“芦少侠过誉了,少侠自出道以来行事磊落,‘仁侠’二字配得,便是锁绿这闺中女子也听闻少侠高义,智勇双全,天资卓绝,又无投机之念,实为难得。若因此事掣肘,乃是江湖之哀,武林之恸。锁绿相信,不出十年,当世无人并举峥嵘。”

锁绿看看满脸不屑的小弟,不禁莞尔,朱唇轻启:“临渊,可是乏了。姐姐叫你跪地三日也不冤,该玩的,该吃的,该闹的不差一项,我这园子里的侍女小婢你也嬉笑个够。”顿了顿,“这茶盏里水凉了,去叫杏儿再沏一壶,龙脑熏香,顺便,叫王妈妈再给你做些莲花酥,这时辰应未就寝。”

“姐,你们说话避开我不说,这次更过分,还要赶我走啊!”临渊据理力争,企图改变姐姐的主意。

“咳咳……临渊,怎会有这般想法?”锁绿掩口,雪白的湖丝帕子,轻咳几声。

“我!去!还!不!成!么!”临渊狠狠瞪着芦离叶,做了个鬼脸就迈着小步跑出去了。

芦离叶则面带微笑地收下,这一笑丰神俊秀,就是锁绿都想避其锋芒,“姑娘倒真是个好姐姐,只是渊儿不是小孩子,有承受的能力。”没了临渊,芦离叶索性站起来答话。

“若有可能,我不想让这孩子受一点伤。芦少侠,恕我直言,这情爱之事,锁绿不敢置喙。在此之前,锁绿甚至考虑临渊是否只是少侠消遣之物,长久不得。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只是以少侠高智,目光定然不会拘泥一时,且不讲两家的意见,单就风起楼与莫家联姻,就足以在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少侠红颜知己虽多,却一直无这出格之事,若昭告天下对少侠声誉影响都非儿戏,即便是小心瞒着,也难保密不透风。锁绿不才,揣测不到少侠的高策,在此,故有一问。”

“姑娘过谦了,在下当初的想法便是说出来。”

“说出来?”莫锁绿对上对方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睛突然没有由来地焦躁起来。

“这样遮掩对于渊儿太过不公,而且在下根本不觉爱上同性有何过错。若要说教,追根究底不过不合礼法,离经叛道这等陈词滥调罢了。世间成规陋习无数,娈童禁软,更为不堪,为何让渊儿蒙此恶名。前朝国弊民凋,奸佞当道,风气已然江河日落,然今朝又祸起萧墙,南坡之乱,倒是让人看足了好戏。白莲教时立时废,教众又多数盲从之辈,难成气候,而教首着无远见,早无慧远凿池之善念,包藏祸心,早应一洗,还天地乾坤清气。你说,这旁人又为何单单针对在下,无知鲰生,外化顽民,难道还让我芦离叶怕了不成。”

“以少侠豪情自然是不怕的,可是锁绿怕,莫家众人怕,便是临渊,也是怕的。”芦离叶句句带刺,字字带刀,每一句让官家听闻,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一番策论,却又让人刮目。

“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莫家逢乱世存,遇盛世盈,这盛衰无常也是过得的。管家行官理,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人为万物之首,这识人之能还是有的,我芦离叶行事如何,人品如何不是这区区非议揣测就撼动得的。”莫锁绿苦笑连连,本以为芦离叶应如江湖传闻,剑胆琴心,怀瑾握瑜似的人物,如今看来是小看此人的魄力了,芦离叶当真是个人物。

“少侠为锁绿解惑,想必也是乏了,若想寻临渊顺着游廊西行便可。东西厢空置,已命仆从打理,随意,无需顾及其他。请恕小女体弱,回房歇息了。”芦离叶看着礼数周全的女子,心道“体弱”,也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假,莫家人果真有趣,不过最有趣的那个已经被自己拐跑了。想到这,转身,顺着游廊西行而去……

此夜,月撒疏竹,庭院静谧,是个不错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9000多字了,没出现男主……我反省,下一章出场

☆、初见

当莫锁绿在街边的茶摊里喝着劣质的茶,吃着糙米饭,时不时还能被细小的石子硌着时,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她想自己真是被娇惯坏了,怎么会有这么不合常理的满足感。自己离开风起楼后,开始雇了马匹,离开蜀中又辗转换了几次马车最后步行。马车也托师傅在别的城镇落脚,等一月后再回风起楼分布在各城镇的据点复命,这样应该没有人盯梢吧。

如今天已转暖,杨柳抽枝,草色浅碧,赶路也不觉无趣。这些天走的路已经超过十九年的总和,脚会痛,有时小腿酸痛,可是还是不想停下来。荒芜的泥路,街边的田埂,偶尔穿过几个小镇子,人们嘈杂的声音,都是八岁以后再难听到的。身上粗服麻布,金步摇,玉搔头,暖玉扳指,这些个恼人的东西都不用戴在身上,故作雍容。其实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糟糕,只是父亲这么些年来还是不原谅自己,一直认为是自己的仇家导致自己这幅残缺的身体。加之后来母亲去世,这情况又更加恶化,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可以称上百依百顺或者说纵容溺爱了,自己若使者性子外出,其他人也莫敢不从。只是这武林上的消息从来就是见缝插针,难保自己是莫家的软肋这一点不会被人利用。自己若真的被人捉去倒也无妨,只怕借此要挟莫家,这可就是自己万死不能辞其咎的过错了。

莫锁绿摇摇头,自己从今以后跟莫家也无太大干系了,便取个假名浪荡江湖,逍遥自在算了。看看这简陋的茶摊旁素帆“李记凉茶”,便取李姓好了,又抬头看看随便用茅草搭起的天花板,暗自比较今世斋的建筑样式,所幸就用“雀替”吧!自己这大小姐本来也就与屋宇走廊上的透空花格一般,也就只有装饰的作用罢了……

呵,说起“雀替”……第一个用它来比喻自己的家伙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那时自己在床上已经躺了半月有余,太过虚弱的身体,甚至连人参、灵芝都消受不起,请来的大夫也酌情再酌情,斟酌再斟酌的下药,若不是母亲悉心照料,又有些灵丹妙药续命,怕是光褥疮就会腐坏剩下的躯体。自己又时醒时昏,高烧不退,百般照料仍无起色。每一次呼吸都得缓上好一阵子,才有力气去吸下一口气,五脏六腑像灼烧似的绞痛,仿佛心脏跳动一下,自己的魂都被抽调一次,除了痛没有别的感觉。

“清醒”对那时的状况来说是太奢侈的东西,眼睛即使想睁开,但无论怎么施力,任然跟泥牛入海般徒劳。即便眼前站人,自己也殊无意识,仅仅知道自己身旁有人在输内力罢了。可我却希望这人稍微打个盹,自己也可以少受些罪,早日去陪陪佛祖老人家,西方极乐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其实家里人丁兴旺,根本不缺自己这个莫家三小姐,与其日日担忧我这将死之人,不如多关心临渊,离悠,他们太小,还需要照顾关心,还有莫家的家业也一定被自己耽搁了吧,八大掌柜每月与父亲例行的密谈不知道有没有中断,要是与我们相争的王家人乘机发难,莫家怎么办。付出了这么多,即便自己被救活了又怎样,不还要承受这样的代价……

梦境与现实也分不大清楚,思绪也纷纷杂杂。只是那个声音却记下了,一个孩子发出的,清清冷冷很是好听。“这家的小姐跟这屋上的雀替似的,也就摆着好看,自己都没有求生之心,救他何用,也不知这家人怎么想的……”后来的就听不太清了,只知道原来自己还是自私了,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怎能被自己轻贱了呢……

然后病情稍有控制,眼睛虽然干涩,但还是努力睁开了。于是我看到了他,一个太过漂亮了男孩。莫家人容貌大都数上乘,只是没有一个能有这般美貌,这种美没有性别,若不是他身着男装吗,只怕雌雄莫辨,着实叫人惊艳,此时他正捧着一本《素问》,却不知怎么知道自己醒了,抬眼见自己盯着他,反倒站起来,开门走了。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是否会对家人不利?

然后又一一解决自己的提问。屋内陈设熟悉,是偏堂,父亲的书房就在隔壁,应是为照顾自己而选,那么此人在我莫府内,应不敢造次。自己病情有好转,那么应有医术高超之人诊疗,他大概是随行而来,我没见过也在情理之中。

再然后,就是父母叔伯免不了的嘘寒问暖,大哥,二姐也来探望,父亲的手还是这么温暖,母亲的笑容也还是那么温柔。连临渊,离悠也来了,只是这两个小淘气包这次也不敢造次,难得地安份起来,而临渊更是一见到自己就哇哇大哭,怎么哄都没有用,直到最后离悠说会吵到自己,他才抽搭搭地抹眼泪,偃旗息鼓了,其实,活着的感觉不错……

不过,她注意到了,他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不咬文嚼字了,太累,回归正常模式~~~然后女主的脑残黑历史开始了~

☆、回忆

再过些时日,莫府又恢复了平静。莫锁绿的病情也有所好转,汤药不用假他人之手,自己可起身以后,家人也让她静心养病,不再扰她清修,碍她养病了。父亲不用天天找些拙劣借口借机探看,这点让莫锁绿很是欣慰。不过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子,只知道他是救她的隐医韩藏海的徒弟,名叫“余襄”,十岁。只是她本就是性子平顺之人,也不刻意追问,只是没想再遇的时间这么快就到来。江南湿气重,而莫府又挑了个聚气藏风的好地方,湿气更为严重。莫锁绿气喘不顺,久咳不止的毛病许久不见好转,父亲便将她托付给隐医让她随韩藏生好生调养。莫锁绿心道:隐医既然名号为“隐”自然不愿让人窥得住所,不知父亲用什么方法使之成行……

自然的,又见到了那个男孩,因为捧书的姿势,袖子微微滑落,这次莫锁绿见到他露出的皓腕上有清晰的指痕,似乎是握力导致,淤血淡了些,但青紫的颜色又让人不忍这白玉微瑕。他扫了一眼莫锁绿,甚至没有多做停留,就接着看手上那本《黄帝内经》,莫锁绿一边看着仆从将自己的包袱,书箱放进马车,一遍想着他上次的那本《素问》看完了吗?回身向父母叔伯俯身行礼,就进了车里。莫锁绿印象中的隐医韩藏生比自己更像孩子,言语风趣,童心童趣,是个亲切的老小子。相较之下,那个孩子更朴质冷静,沉静大气。

一路上与他无话,倒是与那老小子颇多言语,才知道自己这条命原来全凭一赌,这让莫锁绿十分郁卒。隐医云游四海,游赏名山大川,采得仙草灵芝,好不自在。顺便看诊治病,留下不少善举。偶尔盘缠不济时也会敲敲富商的竹杠,在这方面两人都很随意,这可苦了莫锁绿,总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而且还是被家人推上来的……在出了刘家村以后,两人依惯例掷骰子,猜大小。那局余襄赢了,于是照他指的方向行去。到了镇子后,余襄外出备些干粮,这老小子忍不住赌瘾,就去了一家连莫锁绿都知道的有名黑店,“再来赌坊”。它有名的不仅是“黑心”还有它老板的名字,马钱变,一看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俗名,马钱变,马千扁,拆开来看“马”“扁”为骗,“千”为出千,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正紧的营生,表面上是经营赌坊,宰些外地肥羊,骗些生客,它私下里也给那些穷人放贷,而且利滚利,若届时还不起就强抢那人的妻女,姿色佳的卖到青楼为妓或大户人家做填房小妾,姿色中庸的就卖为仆从,给人做婢。恶名昭著,臭名远扬,只可惜此人武功不错,平常人等不是他对手。其姐又是知县的妻子,“强龙不压地头蛇”,上面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纵容他逍遥至今。莫锁绿早看他不惯,可无奈自己年小力微,又是个娇气的富贾千金,虽然习得几年武艺,却只是个入门级别,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等江湖宵小,背后牵连甚多,父亲又不愿出面,莫锁绿也只得强忍下来。不幸的是这老小子吃了亏还不知,输了身上所有盘缠不说还欠了不少,只得等余襄来寻。

待余襄回到落脚的客栈,看看韩藏生没有回来,下楼问了问小二有无看到,什么时辰出去的。韩藏生生得一副美髭,相貌不俗,很是让人印象深刻,待小二一一答完,又问了城中赌坊大致情况,心中有了计较,赏了小二一些碎银又回到房内,捧书读起来。

直到日落西山,屋内昏暗,需要燃起灯烛才能继续研读,余襄这才起身,唤来小二要些热水沐浴净身,换了件衫子,穿戴整齐,收拾妥当后,便出门了。

马钱变早已不耐烦,看韩藏生虽不着华服仍有一份威仪气度,也不知底细,更不好动粗,便命人暂将韩藏生锁到柴房,若今晚盘问不成就饿他些日子,看看能不能榨出些东西,转身开始应付起其他客人来。

等到余襄来到他身边,将白玉般的手指按在他握着的骰钟上面,他才回过头来,一惊,好个俊俏的孩子。让他不由想起城东头说书先生曾说过的天人“乌发如霄,朱唇凤目,面如冠玉。”年少就生得如此,弱冠之时又是怎样的风姿,比之倚柳居的红倌也不多让,若是送予好这口子的高大人,自己年前说的那事不就成了吗!姐夫也不会总说自己这个小舅子尽会添乱,想至此,这孩子是必然得留这不可了。

“我与你赌一把,赌资在这里。”余襄从腰间取下一枚象牙鼻烟壶,外刻五子登科吉祥图纹,一看即知出于大师之手,线条流畅,栩栩如生,马钱变的手下立刻冲上去,把玩起来,“老大是真的象牙,快跟他赌,快……”被马钱变一个耳光扇下去,禁了声。“那是个好东西,还需要你说!”马钱变大声咋呼道。

“若赢,我把他带走,若输我把这烟壶留这,并把他所欠之款全数奉上,如何?”举止得体,举重若轻。

“有趣,你要是赢,我不仅把那老人家一根汗毛不缺地还给你,再给你纹银五十两。如果你输,他,我照样放,还把他输的都还给他,但是你要留下。”

余襄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迎上马钱变的目光,道:“他为什么值得我留下?你要赌,我便陪你,若不愿,我便回去继续看书了,明天还与莫家的管家福伯约好去探望三小姐。”

叙述至此,韩藏生颇多委屈,事后余襄只避重就轻地说了大概,但他一看其他人神色即知事有蹊跷,多日后又折返,逼着当事人吐露实情,才得知余襄如何看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啊~~~你终于露脸了……

☆、城府

马钱变一听,这孩子竟跟莫家有关系,神色之间似乎与莫三小姐颇为亲昵,凡是有些见识的都知,莫府管事的莫家大老爷莫系舟最疼这三小姐,自从出了那事以后,日夜照料,寸步不离。这事情不好办了……转念一想,等这个孩子拜访完莫府,一出城就劫回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反正看他弱质书生,又有个拖后退的老头,谅也没有什么变数,就满嘴应承下来。果然,赌技在手的自己怎么会输,只是没把那个孩子赢下来让他有些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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