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
锁绿看着自己的手又乐了,还嘿嘿笑出了声儿,在一旁的白江云叹了口气,继续喝茶。
虽然手上仍然缠着纱布,但是触感还是忘不掉的。锁绿捂着脸,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跟恋慕邻家公子的小娘子有什么区别?但是脑海中还是不自主地浮现男子精致的锁骨,指间的温度,漂亮的腰部线条,呃,自己在想什么啊……
“思春了?”
“哼,秋天了,所以是思秋,你看‘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又比如,‘无边落木萧萧下……’”
白江云夸张地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如何,得偿所愿?”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咳咳,昨晚上,我都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等一下,你说什么!!!”
被女孩骇人的气势所迫,白江云只能吞吞吐吐违心地低哼:“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锁绿显然是不信的,但是这时候挑起这个话题也无益,于是在石质的桌面上轻叩几下,思量之后眯起了眼睛,说道:“是想劝我收手还是他?”
“嗯?”
“凉月小姐的立场,不是吗?”
“有时候跟你讲话真是件不讨喜的事情。”白江云一开始就没准备说服李雀替,只是他觉得已经爱护成习惯的女孩子,为了她自己还是应该来一趟。
“呼呼”锁绿怪笑了两声,“你从来没想讨过喜不是吗?”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首现,跟你不需要拐弯抹角,太累。然后,我这边立场很坚定,你可以去问问那两人的态度。最后,替我友情转告一下,我还有事情没完成,在那件事情结束前,大家机会均等。只是我一定会来拆散的。”
“这话说的真不像良善之辈。”
“啊,我有说过我很善良吗?”
“没,只是我没想到会坏成这样罢了。”
“哎呀,那你可得注意了,说不定哪天主意就打到你头上了。”
“我以为我一直是被害的那个……”
“嘛,你这么说,我才发现,的确是如此呢。”锁绿做作地掩口笑了下,其实的确差不多,之前自己不曾相信过白江云,如今,对他仍有诸多隐瞒。若是自己,应该是挺讨厌这样的李雀替吧。“所以,我有些了解陆为霜对你的态度了。”
“褒还是贬?”
“有点自信吧。”锁绿露出了个暧昧的笑容,拿没有伤的右手拍了拍男子的肩。
白江云眼中的惊讶一闪即逝,于是也轻轻勾起唇角,“喂,你的事要帮忙吗?”
“虽然我想回答是,但是障碍总是要靠自己才能跨越啊……”
锁绿抿嘴笑了笑,搭在他肩伤的手又向下拍了几下,这才一蹦一跳地跑开,远处声音传来:“我要找他去玩了,白镖头,最好请回吧!”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崽子。”白江云看着远去的女孩叨念着“有点信心啊……”
锁绿决心五天之后离开并不是欺骗凉月的借口,而是要真心去实践的事情。自己的身体拖不了太久,而且也不想再用那种法子续命了、,她必须尽快地想办法赶到鲁班门的隐秘之所。所以在此之前放纵自己去依赖陆为霜也是没有关系的吧,如果万一……锁绿狠狠地摇摇头,想把这些不好的设想晃出脑外去。
“小襄儿,你在做……咦,这么多书,准备当柴火的吗?”这是锁绿第一次踏进陆为霜的书房,虽然知道从余襄开始,他就偏好读书。但是这数目众多,种类杂乱的古书垒在一块也着实蔚为壮观,让锁绿吓了一跳。
“莫三小姐好想法,为霜佩服。”
“喂喂,我还不习惯呐,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不能改改吗?你就不能假装不认识我对我客气点儿?”其实锁绿心中对陆为霜这种余襄式的调侃方式很受用,但是还是忍不住反驳了回去。
“这样啊,为霜失礼了,不知李姑娘可有要事指教?”
“啊,没事,就是来看看。唉……算了,你还是变回去吧,太拧巴了。”
“……”
“……”
“……”
……
“说句话?”
“我以为我之前话并没有那么多。”
锁绿缓缓地舒了口气,试图平复现在翻江倒海的心理状况,然后终于败在外部的恶劣条件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啊啊啊……受不了了,陆为霜,你再欺负我,我哭给你看!”
“自便。”
“你……你这样一定会一辈子打光棍的!”唉,怎么感觉之前对谁说过这话。
终于男子放下笔,好笑地看着锁绿,那表情仿佛在说“那可真不幸。”女孩立刻被这笑容晃到眼睛,真是的,这种说法说让昨天才又告白一遍的自己如何自处啊。随即悲哀地想到,这话每次说都会反过来被调戏呐……
“唔,陆家公子,陆翰林,您看,小的来大都也有几日了,终日锁在深闺人不知,您看看,是不是应该赏脸出去一趟,介绍一下人情风物?”锁绿谄媚地笑着,双手搓揉在一起,做出一副我很乖,很讨人喜欢的小动物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我好困……想睡觉……
☆、出门
陆为霜转身抽出本书递给锁绿,上面“博物志”三个字大刺刺地展现在女孩面前。
锁绿扁扁嘴,百无聊赖地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兴趣索然地扔到旁边。转而静静观察陆为霜,惊才绝艳,很多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或许这是真的,可是在锁绿心中他太过特殊,不是这些苍白词汇可以形容的。惊人的美貌与冷静淡然的性子带来的巨大落差,如犹如碧潭止水,宜清心静观;但仰望高谷急湍,依旧凛然飞动,怵目惊心。自己可不是就时时地为他“怵目惊心”么……
想到这儿,锁绿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在想,见到你,真幸运!”
“一大早说什么浑话呢?”陆为霜兀地听到这话,心中一热不禁有些局促。幸运?这个词他以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用来形容两人之间过往的。如今说出来,自己倒觉得有些复杂了。
“哎呀,你说话啦,走嘛走嘛,我们出去玩吧!”女孩笑着蹦到男子面前,乐呵呵道。
于是,男子又沉默了,低头继续之前的文字注疏。锁绿倒着看他写了几个字,又退了几步靠在椅子上了。
陆为霜的字写得很好,飘忽快捷,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处又有提顿的痕迹,看起来十分潇洒。锁绿突然想起自己是曾经见过这字的,那会儿陆为霜少年得意,高中状元,殿试上所书的治世之论也就成了天下读书人拜读的金科玉律。锁绿也凑了热闹,找来了拓板印文看了一二,文采斐然,对仗工整,声律铿锵,骈文写得颇具相如之风,但也仅此而已。当初她以为这个病翰林也就是个掉书袋的书生,但若他是眼前这个人,那么情况便不同了,“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这人倒是狡诈啊……锁绿捻着发尾,自怜那篇慷慨陈词的赋文了。
可能锁绿本身就是和喜欢打岔的主儿,虽然缠着陆为霜,自己东想西想,时间过得也快。从一早耗到斜日西沉,甚至连午膳她也没有离开,虽然男子慢条斯理地模样还是让女孩怨念颇深。所以故意地咏诵了几首深闺怨妇词,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句好,又引述前朝文人的对它的注解,但看着男子一点儿反应都没,自觉没趣,就放下书,又缩回椅子上。
本来是盯着陆为霜的,可是看久了就觉得眼皮沉重,想回房小寐一会儿,又觉得好不容易缠了这么久,还是应该继续下去。几番天人交战,正主儿已然入梦。
待陆为霜停笔,稍稍告一段落之后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女孩缩在椅子上,本就娇小的身量甚至无法将整个椅子占满,额前的碎发散漫地在西沉的日光下落成一片片剪影,脸颊也带上了夕阳的色彩,将苍白的脸色染上几分绯红。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心中兀地热了,好像这幕击中了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他整个胸腔都有些微微地发紧。陆为霜蹙起眉头,本能地想避开无法解释的事情。右手压按住胸腔左边,心脏还是像原先那样跳动,可是他自己却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比方说,他的心……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这是世外书海的心诀,凡是记录者都会铭记的真言,他们不被允许有那么多感情,只有这样才能公正地书写历史。所幸他平素性情寡淡,并未有需要默念它的机会,可是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已经破例太多了。自己的确喜欢她,她也拥有让人喜欢的资本,坚强,聪明,温暖,美好。可是这还不足够……陆为霜弄不懂自己的感情,或者说他从来不想懂得。因为懂得才会生出种种悲苦,种种求不得,他见得太多。如同他的父母,相爱不相守,同心而离居。但是他无法忽略心中仍然存在一种冲动去回应锁绿的感情,即使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陆为霜只得压下心中纷繁的思绪,转而拍拍女孩的肩膀,“在这睡会着凉的。”
锁绿揉揉眼睛,好像还没睡醒一般,眼中闪现迷蒙的色彩,看起来及单纯又无辜。“唔……是要出去玩了吗?”
男子看到这里,只能苦笑着回答:“好,我陪你去。”
锁绿知道陆为霜的长相太扎眼,至少不是那种适合闲逛的容貌,幸好如今不尚魏晋之风,否则出个门,陆为霜可真就不安全了……所以她一开始也没有能说服他出门的自信,但是既然都答应了,她也绝对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这还是她要求的。
之前小时候余襄和她并不会易容之术,所以拿黑纱遮面,还被凉月逮个正着。这会儿,不用她说,陆为霜已经准备妥当了。
锁绿左看右看然后乐了,“啧啧,陆公子您受委屈了。”
陆为霜扫了她一眼,幸灾乐祸的笑容让女孩眼睛都眯在一起,成了弯弯的月牙状。“莫三小姐空腹至今,才是真委屈。”
锁绿小脸一下子垮了下去,今个一直看着陆为霜,午膳就没吃。五脏已经开始淤滞,锁绿并不敢吃太多的东西,到这个时候,饶是她不良于食,也着实饿了。不知陆为霜这话的意思是单纯的关心还是提醒自己身上的毒呢?但是,按照他一贯的作风,应该是后者吧……
“坏心肠的陆为霜!”锁绿哼地一声扭过头,径自向前走了几步。
男子在她身后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剧情又开始拖沓了……唉……
☆、外出
锁绿不知道哪家的馆子好,可觉得问了陆为霜也是枉然。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她都像深闺小姐,甭指望他能找着地儿。虽然知道陆为霜喜静自己爱凑热闹是真,但是吃饭时热闹还是免了吧,会让她想起柳州那悲剧的一幕。
硬着头皮找了家看起来比较素净大气的馆子。但还没进门,就被小厮给堵了回来,说是要什么牌子。锁绿想的多但江湖经验并不多,更不习惯有人离得那么近,愣了一下,止住后退的势头,随即扯出了点笑容,询问道要什么牌子。
那人以一副看奇怪物件的表情,说了些字句,果然是不知所云。然后又说锁绿穿着寒酸,不配进这馆子,去街边吃碗饺子倒是可以。
锁绿根本没在意他的话,自顾自地思考了番功夫才知道这场子好似早被人包了,说是要宴请一位贵客,凡出入人员都是要主人家之前发的牌子。
锁绿就郁闷了,为什么自个儿请人吃饭都诸多波折,而且陆为霜也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不过也是,他那冷心冷清的模样,还能站在他身后不离开就已经是积的公德了。她还是再寻思着有没变通法子,虽然完全可以转身离开,但是输人不输阵,就是不想离开。那人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像他们挡着他招待客人,作势要赶她离开。
这样狗仗人势的家伙见多了,锁绿自忖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性子,但这人目中无人实在可恨。“以刻字责己,以弱字御侮”这样的教诲早丢到了脑后。清了清嗓子当下开口道:“若是我出两倍价钱,可否盘下这场子?若是不可,我买下这场子又如何?”
女孩声音不大,但是咬字清楚。那人愣了下,又是看笑话的表情,说道,“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倒是……”
锁绿懒得同他掰扯,直接递上几张银票,那人看着下面莫家的款印,一口气憋在嘴里,却是不说话了,锁绿好整以暇地待他回应,末了还问了句:“可够,不行我就再加。”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覆上女孩的肩,另一只手则递过去一个玲珑剔透的物件,“玉牌在这里,烦请小二哥代劳。”锁绿一回头,迎上一双微微有些笑意的眼睛,啧,这可恶的家伙,又是在看笑话么……
所以锁绿并没注意到那人接过玉牌时整双手都在抖,唯唯诺诺的模样全不见刚才的嚣张。陆为霜也只是状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就随着女孩进去了。那人却差点滑倒在地,旁边不明所以的人问了句为什么,还有什么为什么,玉牌,是最高的级别。木,银,金,玉,自己竟然阻拦得罪了最高位的客人,等主人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既然陆为霜都没说什么,锁绿也不好发难显得自己气量很小,安静地随着里面的小厮去了二楼雅座。既可以纵观全场又有屏风隔着,足够安静。
锁绿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刚准备再加几个时,突然想起来,这是别人家宴请客人的,自己当真不应该点菜。有些后悔刚才的意气之争,就沉默了。陆为霜慢悠悠地接过话,说道:“这几道都是淮扬菜系,少不得些时候,现在又不饿了?”
锁绿哼地一声扭过头又添了几个好做的家常菜,待小二走后,偷偷地向对男子吐下舌头。见男子不为所动,又觉得有些扭捏地转回了头,装作向楼下大厅看着的模样。真奇怪,这主人家好生奇怪,宾客稀疏就算了,怎么还允着客人随便点餐,好像随意至极,但一路上又等级森严。从碗碟杯盏这类小物件到屏风罩地都是不同材质所造,这二楼雅间就更是仔细雕琢,且不说布置了,单屋内燃着的熏香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涎,熏炉风灯无一不是名品,而这位主人家竟然用小叶紫檀当筷子使,简直不可理喻,陆为霜递出的玉牌可一定有着自己不知道的深层含义。
下面大厅缠了诸多纱幔,可能仿的是塞外风情,一开始没注意,最中央的台子竟然是独立开来,是一张锦缎铺就的台面,上面精细繁琐地绣了千种牡丹,晃得锁绿脑仁都疼。织锦上端正地摆着一尾古琴,想来那位要在台上演奏的琴师也不是凡人。再细细一看,更是有些吃惊,那张七弦琴琴尾处颜色浓重,不知是否为焦痕,莫不是名琴“焦尾”?
锁绿捻着发尾,忽地笑了:“这主人家真是奇特,表明心迹也应当是绿绮,怎么能用焦尾呢?蔡邕、蔡文姬父女二人的命数都称不上好,着实不是好寓意。”
“何以见得?”
“我不仅知道是这主人家心有所属,而且还知道那人定是自己带着一尾琴,咱们是来听曲儿的。对不对,小襄儿?”锁绿笑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男子点头算是回答了锁绿的话。
女孩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猜到这主人家是谁了,在蒙人的地界儿敢做到如此的,想来只有他了。素闻他痴迷乐曲,家中豢养歌姬无数,最中意的是苏州霜月斋的琴师聆月姑娘,这次来人会是她吗?”
陆为霜理了下女孩拨乱的发丝,平静的答道:“聆月姑娘确实会来,不过客人却是你很熟的人。”
锁绿只觉咯噔一声,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这个……莫非,难道,也许,真的不是我想多了么,那个……凉月?”
只见陆为霜微微一笑,“还有一个,等一下,就会尽数到场。绿儿挑的的地方果真是万里挑一的好。”
锁绿只觉得寒气蹭蹭地上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想着,自己怎么总是能把所有的人给串起来。老天,这要多巧合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于是脱口而出,“可是我只是想和你单独一起。”
锁绿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怎么和这个人在一起总是会说些平时决计说不出的话。
对面的男子想了想,对锁绿招了招手。女孩也就照着陆为霜的意思坐了过去,只是直到挨着男子坐下才惊觉不合礼数。虽然自己之前也实在做不到礼数周全,但在这儿,还是有些如坐针毡之感。
陆为霜拍拍她的头,示意饭菜已经上桌了。锁绿这才慢吞吞地戳着八宝饭,也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请假……这周不三更了,有空再补吧……
☆、意外
“其实……小襄儿,我……”锁绿刚开了个头便被楼下的动静打断了,正主已然到场。
其实,锁绿无论是主人家还是凉月都是兴致缺缺。她只道大都的官宦人家各有自己的场子,却总是想不到会与自己搅合在一起的,特别是这位……小王爷。
这小王爷自幼就袭了八八罕的姓氏,皇家贵胄,面目端正,又自诩文采风流,请了当世大儒学习汉学,加之对音律颇有研究,若不是蒙人,在坊间会比现今更让人论道。没想到这位异族王孙竟然会喜欢上凉月,情爱之事真真是算不到。
锁绿将目光从楼下移回饭菜上,只是色相俱全的佳肴勾不起女孩半点胃口,草草地吞了几口饭。就盯着男子开始发起呆来,陆为霜听得很认真,聆月姑娘的琴技也的确无可挑剔,再加之名琴焦尾的音色更是如天籁临世。最让锁绿惊讶的是,面对如此态势,凉月竟也表现得不遑多让。之前临渊在芦离叶的面前说她精通音律,其实只是维护家姐的一面之辞。家中有她二姐又有谁敢称之“精通”?不过班门弄斧,贻笑大方而已。但是正因为如此,莫家人的耳力是相当不错的,她听得出来,两人琴技都非一日之功,经年累月的对曲调加以润色,意趣与品读都已非凡普通琴师可以僭越的,便是目不识丁的粗人也当被这曲子教化。
自己似乎在白江云面前下了战书,说会把陆为霜抢过来,只是,女孩看了看双手,胜过凉月,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苦笑两声,只得再戳了几下八宝饭,权当抒发这股抑郁之气。
“不合胃口?”
“不……我只是……咳,在想还有一个人是谁?”女孩将唇边的话咽下去,随口敷衍了一下。
对面男子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主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想对车姑娘诉衷肠,怎么现下却单单只让两位合奏呢?”
“与人亲近,最快的方法,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唔……那你有什么喜欢的没有?”
对面男子没有意外地摇了摇头。
“啧,投!其!所!好!”
“怎么?绿儿想与我亲近?”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是吧……”锁绿觉得陆为霜似乎越来越会欺负人了,虽说从小自己就一直不占口舌之利,但是现在似乎被克制得更厉害了。这种话题,到底要怎么接下去啊!
虽说在对白江云时自己也说过写乱七八糟的浑话,但是面对陆为霜,锁绿的脸皮似乎就会薄上几分,这些话都有些说不出口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君情怯,无以能言”?
不过,这样的陆为霜自己似乎也没有怎么见过,原先的郁卒似乎也因为男子无意间说的话而烟消云散,锁绿捧着自己的脸,有些郁闷,怎么越来越觉得随着陆为霜一举一动而心情波动起伏的的自己傻兮兮的。
“唉,唉,等一下,这个主人家知不知道车姑娘……那个什么……咳,你呀!那请你来是……”
“如你所想。”依旧平淡的语气。
锁绿捻着发尾,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高兴,但是唇角还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心情都轻快了几分。嘿嘿,这个主人家在假想敌勉强所要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怪不得会是二楼,怪不得用纱帐,一来阻挡凉月见着陆为霜的视线,二来则是想让陆为霜看到他对凉月的决心。锁绿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地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小王爷大叫一声好,虽然这样很对不起白江云。而且看陆为霜的表情,似乎是不为所动,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怎么,突然就高兴了?”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些事情。”
陆为霜看着锁绿,那双黑曜石般无可挑剔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女孩极力掩藏的秘密,然后转向门外,淡淡地说道:“来了。”
锁绿便顺着男子的的视线望了过去,这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将小叶紫檀的筷子握得更紧了,紧张得唇舌都干燥起来。
刚才还有些庆幸自己来了这里,现在就恨不得从来没出现过,“二……二姐还有临渊?”
女孩立刻低下去头,佯装没见着人,然后快速地将绾好的发髻散下来,遮盖住自己的侧脸。“你知道,你又是故意的!要是让二姐知道我不在蜀中,那就是让二娘知道,二娘知道了就爹知道了,爹知道了就是整个莫家知道了。怎么临渊这孩子也跟来了呢?跟来就算了,怎么还带着芦离叶啊,不对,他们一块出现是很正常的。但是然风起楼,蜀中,莫家,啊啊啊,这让我怎么出门,我还没找鲁班门算账呢!小襄儿,你又在耍我玩?”锁绿虽然知道楼下的人是不会注意到这桌的,但是仍旧压低了语气,语速快得让人见不着嘴皮子在动。
“这很好玩。”
锁绿怎么都不会想到陆为霜会那么正经地说这句话,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杏目圆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男子,差点就拍桌怒号,“陆为霜,我丫怎么就吃错药了觉得你温柔,太坏了你!”她二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不难猜,家中一直都想拿下官盐的门路,苦于这块油水差事太多人眼红,让人处处掣肘,不得要领。如今有机会,小王爷的面子是一定要卖的。临渊估计是被父亲差使过来与二姐随行的,芦离叶就不用说了。但是,怎就又被自己撞上了呢?她真的只是想与陆为霜单独在一起而已啊!
锁绿如临大敌地盯着陆为霜,对方则一副淡然处之、任君品评的模样,女孩虽然气归气,但是思路还是清楚的,开口道:“我说,这位小王爷位高权重的,如果今天你没有随我来会怎么样啊?他会不会记恨你,觉得你对凉月姑娘有肖想?这样,你还能坐的稳翰林修纂之职吗?你看,如果被二姐发现了我,那凉月姑娘见着我也应该能猜到你在场。这样你就得罪了小王爷,他原先是不想让凉月姑娘看到你,想让你知难而退的。再者,如果我再故意制造点误会,那么让凉月姑娘生气的法子还是有的,这样就会再得罪兵部尚书,是不是很不好啊!所以,小襄儿觉得应该怎样呢?”锁绿瞟了眼即将要上二楼的临渊与芦离叶二人,对陆为霜露出了一个假兮兮的笑容。虽然她心中觉得小王爷还是希望陆为霜露面的,这样会更加表明立场。但是,她死活都不会承认的。
“不知莫三小姐有何高见?”
“咱们溜吧……”还没说完,就扯着男子躲到了屏风后头,腕部施力,将二楼窗户大敞开来。扫了眼楼下情况,就牵着男子的手往下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卡文卡得天昏地暗……告诉我,男主这谜样的性格是闹哪样啊!
☆、八年
锁绿拍拍身上的灰尘,转头对男子微微一笑,就好像做出这等鲁莽举动的不是她一样。
面对这样的女孩,陆为霜也低声说了句,“莫三小姐果真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下佩服。”
女孩听闻好似很受用,连连点头,拉着他绕过内院,按照脑海中的路线直直向街上走去。
终于,一路上东张西望,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吃的玩的也把两人的手用得满满当当。“唔……真是见了那位小王爷才知我等不是生在富贵之家啊……”锁绿一遍吃着糖糕,一遍努力地发出声音。
陆为霜笑笑,“莫三小姐此番言论,可是会让天下人哭的。”
“唔……不一样,不一样……”锁绿咕哝着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莫家的银子是赚来的,每年却要用赋税养活这些不事生产的贵胄子弟,有些憋屈啊……而且朝廷搜罗的那些民脂民膏可事先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呐!”
“那依莫三小姐的意思似乎是对着朝廷颇有不满?”
“岂敢岂敢,我不过是村野小民一个哪敢非议朝廷,我只是在说……”锁绿稍微拉开了与陆为霜的距离,向前几步,忽地转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呐,我的意思是我养着你呢!”然后飞快地跳开几步,自顾自地乐呵起来。
俗话说得意不能太猖狂,就在锁绿心道终于在嘴皮子上占了陆为霜便宜的时候,因为跳开时动作幅度太大,将手里还没吃完的糖糕甩了出去。其实吧,在这夜市里,碰了撞了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在锁绿瞄见那人所配玉坠之后就立刻凛了几分,糟了,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当下陪起笑脸:“这位公子,奴家……咦!怎么是你?”
那人只是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应了句:“三小姐。”
锁绿叹了口气,回道:“本想这两天去找你,没成想你先来了。”
“小姐吩咐的事情,奕扬自当尽本分。”
锁绿回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陆为霜,“能请你陪我一会吗?”
女孩用的词是“陪”而不是“等”,意思是要让陆为霜参与到事情中来,但是,这并不保证是好的事情。而男子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洛奕扬,济世堂的账房先生。”锁绿顿了下,泄气似地补充道,“同时也是巨鲸帮的少主。”
余襄只是安静地看了那人一眼,那是个很清秀的少年,姿容端丽,不语时似个翩翩少年郎。只是眉宇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阴郁,举止中似乎藏了千钧之势,倒是个不能小觑的角色。
“嗯,八年前,在巨鲸帮溃败的时候我收留了他并且与他定下了一个约定。”
洛奕扬不知道随着锁绿的男子是什么来头,相貌虽然普通,但是有种莫名的气质,让人不由地想去注意他。况且也算江湖经验丰富的自己,一路上竟然也猜不出他的底细,让人觉发紧张。而且他知道,这位三小姐看似单纯无心机,内里城府极深,谋略不输男子,今次却提到这件事,莫不是当年的“故人”?
“作为巨鲸帮暗中存在的代价,陪上自己的人生倒是好觉悟。”陆为霜淡淡地说道,倒是听不出讽刺之意,似乎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诚然如这位先生所说,奕扬觉得是值得的。”洛奕扬在心惊,竟然仅从片语支言就推断出来,此人果然需要小心。
“让我来猜一下,你在这里,而且八年了。绿儿应该不仅是收留了你,而且应允你用这里的银子来运营巨鲸帮,否则在八年前,藏锋派欺压你派商号之时就应该溃败,根本撑不到去集庆。帮主之前暴毙,并无子嗣,你应当是副帮主的儿子,约定内容应该关于你父亲不能下水的病。”陆为霜虽说是猜,可这十拿九稳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猜的模样。
锁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真是省了不少功夫……只是我可没有那么狠心,这孩子跟临渊一般大小,怎么能欺负他呢?我的约定内容是,他与他的父亲以及巨鲸帮一同为我效力,只是他们彼此都无法得知对方所在,当然,我可没法子解他父亲的毒,所以交换条件是……”女孩露出了有些残酷的笑容,冷冷地说道,“当他下得了手,可以随时杀了我……”
“哦?这一点倒是出乎我的所料。”
“没办法,因为被他知道明面上毁了巨鲸帮的是我嘛……不过,他父亲可不知道呢!”
“那我想你可能找错了人,毁了巨鲸帮的人是我,下毒的……也是我。”陆为霜轻轻笑出了声。
有种属于男子特有的威压直直地向洛奕扬扑面而来,他的身子倏地绷紧了。“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他想杀一个我不想让他杀的人。”
“那我巨鲸帮众多兄弟为什么都要被那怪病所苦,你可知道病发时是什么样子,全身的浮肿红肿,空气中都蔓延着腐烂的味道,那简直就是……”洛奕扬有些说不下去了,全身都在颤抖着。
“他想杀的人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她可有机会问为什么呢?”
锁绿这时,忽地插了句:“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觉得出场人物又多了……
☆、残酷
洛奕扬愣了一下,突然喊道:“怎么……我们,我们……父亲他杀的是你。怎么,竟然会是你?”
“啊,因为我很值钱嘛!”
“绿儿真是做了件很残酷的事情,欺瞒是不对的。”
“唔……谁知道我回去之后,就像有人知道我安然无事似的,就开始捣毁巨鲸帮。然后那些人说是我蓄意报复,但是却没告诉这小子前因后果。他们不知从哪得知我在集庆,就杀过来了。”锁绿无所谓地耸耸肩,做出无辜的样子。
“呵,然后三小姐就出现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想救巨鲸帮,想救父亲,呵呵……三小姐,您就这样利用我们,有那么恨吗?”洛奕扬神色凄厉地看着锁绿。
女孩慢慢地走过去,四目相对,缓缓说道:“因为我知道,愤怒比悲伤更有力量。”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三小姐的作风,您真是可怕!”
锁绿将洛奕扬的控诉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的约定结束了,你的父亲在柳州,现在的名字是李极农。解药我几天前已经差人送过去了。”女孩向前走了一部,“我就站在这里,记得刀子向这里插。”锁绿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三小姐,莫三小姐!好个莫锁绿!你若以为我不敢?”洛奕扬不知从哪握住一柄闪着凄厉光泽的匕首,直直地抵住锁绿的前胸。
锁绿低头敛住自己眼中怜悯的情绪,冷冷地抬头,“继续……”
“当”的一声匕首落地,人已经走远了。洛奕扬离开了,其中凄然的神色深深印刻在锁绿脑海中,呵,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说句恨我也好啊……
有些晃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抵在一个温暖的物件上。锁绿并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说道:“谢了,扮演这样的角色真是难为你了。”
“无妨,只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至少要让他活得干净呐!父辈的恩怨波及到子孙辈实在就太可怜了……你就当作这是我怯懦的自怜吧!”
“他很喜欢你。”
“嗯,也许吧,可是喜欢是会受伤的啊……这样就一刀两断了,很好啊……因为,愤怒比悲伤更有力量……”最后一句不知是说给男子听还是为自己低喃。
“绿儿,你恨吗?”
“恨什么?这命运,这世道还是这样残破的身躯?”锁绿抬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从父亲没有对那个人下杀招我就已经知道了,是父亲亏欠了她。而且母亲一直告诫我不可以恨那个人,我怎么能恨,我怎么敢恨?”女孩安静地闭上眼睛,低声说:“陆为霜你到底知道多少?”
“与你知道的差不多。”
“呵!你连我知道什么都一清二楚,这样也是差不多?”女孩叹了口气,“算了,小襄儿老奸巨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我不想报仇,也不想找鲁班门,更不想让人讨厌我,可是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向愿望的反面走去,我只是想活的久一点……在这里死,我不甘心呐。”
“我不会让你死的。”又是这种平铺直叙的语气。可是锁绿心中的动容却不是简单几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女孩伸手,将手掌捂住男子的眼睛,然后转身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他的唇。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沾之既过,甚至连涟漪都不曾留下。“我觉得认识你很幸运,这一点是真的。”
“我觉得喜欢上你的我很幸运,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锁绿用最大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我听得见,太吵了。”男子惯常的冷淡语气,不知是不是锁绿的错觉,那里竟然有一丝羞赧。
“哼,我就是要说。陆为霜,我喜欢你!”
“别说了。”
“别害羞嘛!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唉?阿姐,你说什么?”一个男声突然□来。
锁绿僵硬地停在那里,然后看着陆为霜一副我提醒过你的表情。然后转头,果真看到了临渊一脸的莫名其妙与探寻意味和他身后英俊男子暧昧的笑容。
锁绿在心中悲鸣道:“还有比向人告白然后被自己丈夫抓到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吗?”其实是有的,比方捉奸在床。啊啊啊,真是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越来越欢脱了……
☆、质问
“好巧啊!”锁绿立刻换了一脸无比正经的表情,淡定地打着招呼。
“呃,我们从那边追过来的。”临渊指了指之前斗琴的地方。
然后锁绿表示了赞同,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临渊弱弱地说,“姐,如果我没听错,那个……喜欢……是怎么回事?”
“嗯?你听错了,绝对是。”
“真的?”
“临渊,我记得你小时候似乎撕了父亲的……”
“啊,唉,不介绍一下那位小哥吗?都站着好久了。”
提到陆为霜,锁绿更加僵硬了。虽然说怎么介绍陆为霜很头疼,可是怎么介绍芦离叶似乎更让人纠结啊,这家伙杵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啊!向刚表白的对象介绍自己的夫君也仍旧很尴尬好吧,“呃,这位是家弟,莫临渊。这位是我……咳,发小,余襄。”
“咦,余襄,怎么感觉跟画上的……”临渊被锁绿那一记快狠准的眼刀射中,重伤不治。
“画?”陆为霜露出了然的神色,微微笑了下,遂了锁绿的意将话题岔开“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这……好像更不妙了啊,临渊,我们来说画的事~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唤我衡书便好。”芦离叶拿捏者分寸答道。
锁绿舒了口气,衡书是芦离叶的字,倒也不算刻意欺瞒。只是,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这话要让多少人哭啊……芦少侠,您是在讽刺小的?
“若是我所记不错,风起楼芦少侠的字似乎也是衡书。”
我怎么会想起来诳陆为霜,世外书海少主,除了鲁班门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于是锁绿只得挫败地叹了口气,说道:“我错了,我坦白,这位是芦离叶,我名义上的夫君。”
陆为霜与芦离叶相视一笑,各自说了句幸会。不知道为什么锁绿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一种忧虑感萦绕在心间。喂,只有我看到他们冒着黑气,然后连背景都染黑了吗?
“呃,介意我来问问你们跟过来的原因吗?”为了制止两人进一步交流,锁绿急忙找来话题。
于是气氛向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阿姐,你不能这样抛下我……”临渊那孩子立刻环住锁绿的腰,明明比女孩高过一个头的身子硬是缩在一起,看起来好不可怜。
“唔……放手,要死了……”锁绿艰难地制止,于是等到找个理由支开他已经过了好久。
锁绿待临渊一走,立刻杏眼横竖,直直地盯着好似在认真喝茶的男子。
“莫小姐有何指教?”
“若绿儿所记不错,应当在蜀中之时说过,别把他往这滩浑水里引。”
“他也不是孩子,莫姑娘如此,似乎对临渊有些不公。”
“不过就是些陈年旧事,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若只是些陈年旧事,莫姑娘为何在大都呢?”
“呵,芦少侠好本事。仅从那些信里就推测了这么多。”
芦离叶轻轻笑了一下,“非也,应当说是那孩子神算了。”
女孩紧咬住下唇,攥着旁边陆为霜的手不放了。虽没指望两人会相信她是游山玩水的这个说法,但被逼到这个时候也是着实没想到的。好个芦离叶,我不说,你竟然也跟我打起太极来。渊儿到底知道多少?
锁绿忽地笑起来:“那便当他神算罢了。若此事了结,我自然会予他一个交代。”
“若事情完不了呢?”
当芦离叶不笑时,此人如一汪寒潭,不可近观。但当此人笑时,则涟漪微荡,更觉寒气逼人。而现在锁绿面对的就是有着如此奇特气质的人,就在锁绿想不好该怎么回答时,旁边的男子突然开口,“不知芦少侠想要知道什么?或者在门后的莫小公子更清楚少侠的想法。”
女孩立刻反应过来,出声喝道:“临渊,进来。”
芦离叶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临渊被抓包而感到任何的不自在。被抓住的男孩缩了缩头,迈着极小的步伐快步奔向芦离叶,然后将脸藏在男子的背后,再也不出来。被当作挡箭牌的男子,肩膀轻微地颤动似乎在极力忍着笑。于是男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锤了两把立刻缩到背后去,好像什么也没做一样。
锁绿默默地低头,心中腹诽这两人可以更含蓄点吗?“咳,你们想知道什么?”女孩破罐子破摔似地低着头,突然松口。
虽然两人都在为锁绿突然转变态度而生疑,但临渊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盘问机会,立刻正色倒:“洛掌柜去哪里了?今次怎么没见着。”
“去柳州见父亲了。”锁绿接的妥帖,说实话,她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临渊还记着洛奕扬那张总是阴郁的脸,有些不信任地补充道:“他……不是个孤儿吗?”
“啊,你还记着啊。其实是失散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父亲,天下纵然大,也该找到了。”
“我……觉得阿姐你好像在安排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