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心中越是一阵阵抽痛,搞得她觉得熏笼中的香气也越发甜腻让人受不了!这边怒气未平身体却骤然发冷,寒气像浸入骨髓一般在身体内肆虐,想把自己裹得更紧却发现全身上下连指头都无法动弹。一瞬间冷汗就浸湿了衣衫,意识越发模糊,感觉却清晰了起来,她甚至能感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微之处的疼痛,明明是冰到极点的疼却一直不让你昏过去,也不让你疼的麻木,霸道地让你用全部感受来接纳痛苦。锁绿已经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大抵是咬牙隐忍的时候弄伤了哪个地方,或者只是没有咳尽的淤血。她不敢松口让血流出来,她怕一张口就像是溃散了全身的气,怕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些痛苦,开口谩骂这不公的命运,或者只是向疼痛低头,对,她如今谁都不相见,只想一个人呆着……
就在这关卡却听见门窗开启的细微声音,原先锁绿是不会在意的,只是这无数痛感都被放大数倍的时刻不由得她不在意周遭环境。本以为是余襄去而复返,锁绿想撑起上身不愿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几番施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如落棉絮,也就不再动弹。却突然扫见来人一身黑衣,不多时就封住自己几大穴道,手法玄妙,不说是现在毒发的自己就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数被这样的手法制住只怕也会束手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砧板鱼肉。
锁绿实在无力感慨自己的坏运气,只得尽量使自己思路清晰,寻求解救之法。只见那人轻手轻脚将自己抱起,循着来路一路飞高,若不是身处险境只怕自己还会对此人轻功、身法之类的做出评价。只是,胸内气胀,淤血阻滞,身体不适已经让她开始视野充血,所见之物也染成血斑状的黑红色,只怕撑不到多久……
“咳……”黑衣人看到女孩咳血,丝毫不为所动,本想依照原先路线在山下某处据点与同伙接头,却没成想看似虚弱无力的女孩却幽幽说出一句话:“想我配合,放我下去休息,你知道尸体是没有价值的。”
黑衣人一听大骇,一惊,在入室之前燃起的“失魂香”尽然没起作用,二惊的是线报所说莫锁绿只有十岁,这般老成的话却非孩童所言。不知为何就听从了女孩所言,在附近的山洞里,部分穴道让锁绿可以自由活动。却见女孩却俯身大口大口地呕血,血液在月光的映照下呈黒紫色,显然中毒非浅。锁绿咳完之后就连撑起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了,就顺势躺在地上冰凉的山岩上,任由寒气浸入,因为身体上的寒冷已经让她无法感知外界的寒冷。但她知道掳走自己的人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是因为不知自己中毒深浅,深怕自己夭折在半途中而被迫答应要求,但这也不构成去挑战他的忍耐底线的理由。所以黑衣人看到的景象只是女孩拿着袖口擦了擦血渍,拍了黑衣人肩膀,回头微微笑起来,轻道:“哎,我们走吧。”
这话说的奇怪了,只是黑衣人虽觉得怪但也无法找到症结在何处,点了锁绿穴道便又上路了。
锁绿只得在心里盘算,落脚那处山洞并不远,只要废些功夫便可探到。听闻韩藏生养的蛊虫中有一种认血的种类,大抵能顺着帕子找到自己。只是,两年之约已到,他们愿不愿意费这些功夫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逐渐恢复一丝感觉,疼痛正渐渐离她而去,锁绿心中既忐忑又焦躁,却还是努力让自己清醒,但对痛苦的隐忍已超越了她的承受极限,全身上下都已经虚脱,每一个关节都酸痛的不像自己的,清晰地感觉到衣衫濡湿的滑腻感,在夜风一遍遍地吹拂中逐渐变冷,然后冰凉刺骨。昨天的花灯庙会对比今日的惨淡好似梦一场,她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忽略这种不适,在自欺欺人中陷入沉沉地睡眠中,默默地念着“不要丢下我”……
余襄算好熏香烧完的时间入房,走到床前,又看向窗外,眼神不由地深了几分,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绿儿,这次你可玩过头了。”
锁绿醒的时候还不到四更天,她是被活生生冻醒的,天空中一轮皎月根本没有亮起来的样子,反应了几秒钟他才看到眼前黑衣人的模样不一般。全身痉挛,壮着胆子伸手推了推他,却不料推到了一句僵直的身体,虽有体热却绝不似常人一般有弹性。锁绿有些愣怔,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不会是做梦吧……这因果循环也太快了一点。
就在想的期间,一只蝴蝶带走了锁绿的思绪,那是一只艳丽到诡异的蝴蝶,硕大双翅上的鱗粉在月光下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如鬼魅似幽灵。锁绿却突然一下悟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跳起来,喊道:“余襄,是你吗?”
却突然被人拍了下后脑勺,“你这丫头说话太不心疼人了,怎就知你家小襄儿忘记我这老头子。唉,世态炎凉哦……”
锁绿立马摆好了一副谄媚的样子,拉着韩藏生的衣摆,“人家这不是开心嘛,韩伯伯。”语调奶声奶气,倒让韩藏生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面容素净的男孩从韩藏生身旁走过,蹲□查看起掳走锁绿的黑衣人。锁绿见到余襄,面容还是有些僵硬,吞吞口水,把在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余襄不知施展的是哪种身法,施施然从黑衣人边退了三步,堪堪避过一排毒针,又向外射出一些金属物品,锁绿猜测可能是余襄随身带的针灸银针。果然风中传来了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看来来者也是个一顶一的藏匿人才。想来便是接应的人看这人久不来报,恐是有变故来寻了……
余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当然就算有些细微的,在易容的面具之下也窥不到几分。仿佛闲情赋诗般优雅又随意地向虚空处一挥,龙蛇腾跃,潇洒自若。倒是空气中传来了细微的闷哼,锁绿很奇怪难道那样子就能伤到人么……医用的针灸银针不比唐门暗器,不论韧性还是强度都不适合伤人,除非伤及重要穴道,莫非……锁绿又开始恶寒了,默念:“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错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女儿不孝,就此切腹以求宽慰……”
再回头看看韩藏生,捏着美髭,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得锁绿真是纠结到不行。弱弱地问一句:“韩伯伯,您不帮忙吗?”
却得到一句理直气壮的,“老子是大夫,你见过哪个大夫打赤膊上阵的!”
“我又没说打赤膊……”
“我也没说我要出手啊……”
“???!!!”
“顶多就是在没针的时候送个针。”
“嗯,针没有了唉……”
“唔,事出匆忙,忘带了!”
“……”
作者有话要说:唉……才改的……余襄说话做事太搞脑子了……
☆、雨过
在这场战局中,余襄与其说是一个参战者不如说更像一个观局者,出手凌厉,眼神清明,仿佛预知对手下一个动作一般,挥手银针闪现,侧身躲过淬毒暗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记得上次掉进山崖的时候没见他这个功夫啊……”
“哎呀,老头子我之前一直督促他让他勤练外家功夫,可是他一直不听,那次之后倒是学了这些个杂七杂八的~”言语之中颇有教导有方的自豪之意。
锁绿扁扁嘴,这样叫杂七杂八,脑海里浮现当初自己练武的情景,不禁心虚地低下头。
金戈交错之声骤响,惊得锁绿抬眼,一片锋芒。那人使得是单手快剑,招式狠厉,手腕翻转如风,每招每式直指要害,看来是做惯了人命买卖的。反观余襄,只是闪避,剑尖堪堪擦过身体,却并不出手,一番比试下来,倒似在耍弄他人。
逼得那人大喝一声,急急地引剑而下,余襄跃起避让忽又逢变招挑刺而上,端得是精妙。而余襄仿佛在等这一刻,劈手相挡,待锁绿看清余襄手里的可不就是自己那支笛子嘛……雕得跟棉花一样的菊花,哎呦,心虚地又想低头了……
不知是竹笛材质太过坚韧还是对手的刀剑太次,这一碰撞竟然将生铁制的刀剑齐齐震裂成两端。那人似乎也惊讶愣怔了,但只一刻就立刻动作起来,伸手抛出一枚药丸状物品,那药丸一落地便散发出黄色的烟雾,遮蔽视线,然后不出所料地趁着浓烟弥漫中遁走了。
待浓烟散尽,只剩一个人影,比同龄人更为高挑纤瘦的身材,一双眸子如漆似墨,古井无波,只淡淡开口:“不用追了,回去吧。”掳走锁绿的同伙也被一并带走了,地上空无一人。
回程的路上锁绿才知道,此次掳走事件惊动到柳家了,他们认为在府内公然掳人是对柳家的极度蔑视,于是也不问谁是谁非,派了几名弟子仗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和合理利用机关兽,把余襄韩藏生等人送至此地。大概是时间巧合正好遇上前来接应的黑衣人同伙,于是兵分两路,余襄韩藏生留下来照顾自己,而其他人则追着黑衣人余孽进行围剿,也就是说余襄碰上的那个人根本不在计划内的。听完后锁绿不仅自己为自己捏把冷汗,若不是时间赶得巧,自己那些心机也白费了。
“幸好跟你打的只有一个人,若是两个人真是后果不堪设想。”锁绿庆幸地自言自语。
“不,暗中还有一人在看。”
“什么?那怎么不出手呀。”
“刚开始的暗器就是试探啊,先派出一个人一来是为了试试我们的实力,二来也为了引开注意力,趁机来掳走你呀。可是我一直站在你身边,他不知是深是浅,便也不敢妄动。看看,我还是很有大家风范的嘛。”不理韩藏生的自我夸耀,锁绿在心里琢磨着这些黑衣人的心思也太缜密了吧……
可没想到真正缜密的还在后头,“乖徒儿,你对的那人之前故意使藏锋派的功夫,最后那一招倒是漏了些底,你可有想法。”韩藏生突然发问。
“先前的‘失魂香’本就是长沙那一带的做派,藏锋派的老对手巨鲸帮便在那活动,听说周转不灵,便想起了栽赃嫁祸的法子。最后本可以一刀了结中毒之人的性命却带走了他,这说明那人身上必定带有不好去除掉的身份证明因素,听闻,巨鲸帮的人四肢较正常人粗壮,而且指头因为长期游水带水蹼的原因,指根较细。我已检查那人,确实如此。”韩藏生听闻果然又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发问:“最后你不追可是动了什么手脚?”
“害水粉。”
这个东西,锁绿知道,是韩藏生配药失败的成果,慢性药的一种,假如没有及时解毒则会越来越严重,起初没有症状只有沾水才会显现,全身浮肿,周身红疹,高烧难退。对正常生活没有什么大影响,只是不要沾水就好了,但对于巨鲸帮这样在水上做买卖的帮派来说则是最致命的病。原来以为他只是查看那人的病症,却没成想观察如此仔细,在交手之前就已判断出那人的帮派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足可称“多智近乎妖”。于是在心里偷偷说自己呕血那会印在那人身上的血手印岂不是也用不到了,她的血啊……
“你对伤了绿儿的人果真一点情面也不留啊。”韩藏生出言调笑,却是自讨没趣,因为无论是一贯寡言的余襄还是心事重重的锁绿都没有一人理他。只得悻悻地摸摸鼻子,接受这沉默的事实。
其实,一路上,锁绿都想问,掳走自己的那个人是为什么中毒了?她知道自己房间的熏香有问题,但难道那会使人中毒?能在自己房间里放熏香的这样看来好像除了柳府的人就是余襄韩藏生两人了,只是柳府是没有动机的,那么……
待回到柳府天色都已大亮,经过一晚上的颠簸锁绿是什么话都不想说,而且每每对上余襄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凉薄的唇,便尴尬万分。于是刚一回去便直直地倒在客房睡觉,把那些嘘寒问暖和疑惑质疑都交给剩下的两人。所以她不曾不知道,有人在他睡后,挑开几缕黏在锁绿额头的碎发,抚上她的脸颊。
轻声说:“我……并非有意待你如此,只是绿儿,你不能太过依赖于我。”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果然不适合虐人……
☆、天晴
等到日落时分,锁绿这才穿戴起床,问了门口的丫头,证实了所在的的确是柳氏别院,也猜到了那位偶遇的公子哥便是这所谓的“柳七少”。又问了昨日自己的房间可有人遣开丫鬟侍女,得到的答案是……余襄。
她本就出生大户,差遣使唤人的本事两年来却一点都没落下,一点没生分,端起架子遣了丫头沐浴更衣,十足小姐做派,便也糊弄了不知她身份的一干丫鬟杂役。换了件珠色宽袖仿汉服的衫子便神清气爽去踢门了。
但被余襄那双略微有些吊梢的眼睛一盯,底气什么的又飞到九霄云外了。于是她只能暗自定了定心神,中气十足地喊道“余襄,出来!我觉得我们之间要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
余襄也没什么表示,放下书卷,指了指花园的某一角便直直过去,留下锁绿干瞪眼,什么嘛!难道占主动权的不是自己嘛!
……
“我与你家人的约定是帮你延命两年,其后生死由天。”
“生死由天啊……余襄,你是世外书海的人吗?”男孩只是低头应答,并不言语。
“条件是?”
“回风九式。”
锁绿苦笑一声,怪不得,没有人知道世外书海的目的,谁会承认将自家的物攻秘籍转手交与他人呢?
“锁绿不值这个价码。”
余襄只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着女孩,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突然觉得有些晕眩,自己短短的一生也活得太过充实,忙碌到还没爱上这个世界就已经要离去了……
“若我用鲁班门的木甲术为我自己续命,你们世外书海做不做这个生意?”
“绿儿,你又是何苦……”
女孩又是笑笑,笑得好不绝望……“我问你做不做这笔交易,少主大人。”只是这般老成的表情并不适合这张稚嫩的还带有些许孩子气的脸孔。
“我……并不希望你做此决定。”余襄不问她是如何得知一切,也不问为何作此决定。只是用最淡薄的语气陈述着,无喜无怒无嗔。
锁绿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但还是鼻子一算,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余襄……韩伯伯……你……你们……不要……绿儿了么……”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不同于小孩子撒娇耍泼,那是真正地伤心,正是伤到肺腑里,才会丢弃掉听话懂事的伪装,狡黠骄傲的盔甲,没有少年老成,没有装腔作势,只是最直接的哭泣,最直接的倾诉……
男孩静静地看着女孩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就像是她在无数个思乡夜里做的那样,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蓦然一疼,疼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试着碰触女孩,却仿佛被她脸上的眼泪烫着一般,那双漂亮的优雅的受却有些踯躅了。女孩抬眼扫了扫,一把抓住那双手,开始替自己抹眼泪。两只手相交叠,一只微凉,指骨纤长,一只温热,指尖稍微还带些水色,紧紧地攥着另一双,关节都微微有些泛白。余襄也不管手上被抓处蔓延出的红色,只是安静地一遍又一遍摸着女孩的头,直至停止了抽噎……
花瓣掉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再摇摇晃晃地落下,场面端的是唯美。
“绿儿,可还记得上次我身中蛇毒,你割肉喂血之事?”
锁绿一听便急了,大惊大悲之下竟然忘了自己的血还祸害了另一个人,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想伤害的人。“我,我,并非有意,那时我身上并未见到那条毒线,我以为……以为……”
余襄摇摇头,示意她安定下来,“我昨日在熏香中试了一试,以毒攻毒虽不是上策,却能替你延命几年,只是……那般痛楚你晓得,足以损人体肤,坏人心智。”怪不得那人中毒,原来是因为熏香有蛇毒……
“那,便是你不愿采用的方法?”在余襄清明澄澈的注视下,锁绿也渐渐地安定下来。
余襄还是再摇摇头,“原先那种,不提也罢,倒行逆施,倒是十足让人疯魔的法子。夫人也无意于此。”
锁绿听到这,便有些明了了。“无妨,这些苦,便是受着罢。原先已然不孝,让父母诸般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苦,却是万万不能再受了。”几分无奈出现在女孩稚嫩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同的老成味道。“只是,这法子又能凑合多久?”
“最多八年,而且半年发作一次,初为咯血,一次较之一次时长,最后因经脉阻滞,肝血不足,衰弱而亡。”
“也好,能看着手足嫁娶,已是不亏了……”锁绿被这“八年”弄得愣怔颇久,半晌便吐出这些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余襄性情寡淡少语,又是极其内敛之人。但那天,却说了很多话,漂亮的薄唇一张一合,清冷的嗓音不动情,不煽情,也不让人生情。语调就像他清冷绝色的容貌一样,沉稳而又充满疏离感。劝慰就绝不会流露其他感情,刻意地吐字温软却又营造了另一种坚硬的味道。
锁绿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她知道这是余襄的安慰方式,面对残酷的现实,要学会承担自己的命运,要更有担当,更有勇气,哭泣逃避是没有用的。当自己的温软会遭遇别人的冷漠,要学会更加的包容……更加的……只是,这些对于她,真的太沉重,沉重到再也无力承担……但幸好那只微凉又漂亮的手总是在身边轻抚着,让她觉得至少还没被这个世界遗弃,她还有存在的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接着说……早熟儿童伤不起……
☆、赶路
“绿儿,你中的是鲁班门用来对付叛逃者的血毒,解毒方法是门内机密。我虽是‘世外书海’毒医一脉却并没有办法完全去除,而我们的立场是不能过多干涉鲁班门的事务。倒是苦了你了……”韩藏生捏了捏美髭,又觉赧然,惹得锁绿一笑。
“韩伯伯,这点我不怪您。您两年来为绿儿做的,绿儿是感激的,您的苦衷我了解。”锁绿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绿儿并非真的怕死,只是不喜别人拿人命当交易罢了。”锁绿天性率真,有一说一,但经历颇多,心智早熟,断然不是心机全无,不懂城府之人。如今把话说开了,便确实是把两人当自己人来说的。而她也知道并非无法去除,只是代价太大,韩藏生本着爱护之意不取此法罢了。
“唉……”看着一派天真良善的孩子,便是让韩藏生这个看了半辈子生死的人都不由得感慨造化弄人,这个背负了太多的孩子比那些浑噩度日的人更懂得生与死的价值。
“呵呵,韩伯伯,您也别太伤怀,锁绿不会坐以待毙,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我命由我不由天。”
明眸剪水,笑颜如花,哪里还有什么阴霾。韩藏生不禁有些感动了,这莫三小姐怎么这一笑就让人如沐春风,而身旁带的这个名“学徒”实为“少主”的家伙怎么就那么生冷阴沉,每天不笑不言也就罢了,难得的说几句总有几个人被噎住闭嘴,苍天啊,大地啊,这倒是是怎么回事啊。就当韩藏生在暗自捶胸,抚心自问时没有发觉自己那个阴沉的小子的嘴角有些微微上翘,虽然弧度不深,但确实是在笑着。
“莫三小姐,真是说笑了。戏水抓鱼到水中去是没什么,但练功都能练到水里去的大抵也没几人了,当真是不由天呐。”韩藏生一口血就要喷出来,我说的吧,我说的吧,难得说话就一定要噎死人。
“自然不比小襄儿啦,随意下个毒要不就死无全尸要不就死无对证,再要不然就得感谢你除暴安良或者回春妙手!”
韩藏生摸摸头上豆大的汗珠,唉……自己的安生日子啊,赶紧来家赌坊吧……
因为涉及到帮派之争,银子这东西放眼四海也没有人是不缺的,虽然这次柳家帮了忙但也不好说就没有一两个别有用心的小人,于是也不好公开身份。好在身旁跟着一个说谎不眨眼的滑头师傅和一个多智近乎妖的冰块徒弟,借口什么的从来不需要莫三小姐费心,顶多串供就行了。所以风波虽然是风波,但也很容易过去,当然巨鲸帮那边的说法就不管这三个人的事情啦。
锁绿算了算日子,下次病发还有好久。那位柳少爷似乎被大管家驱使到哪里解决家族置业去了,韩藏生他们又说要赶在那位公子哥回来之前离开,否则会很麻烦。锁绿弱弱地提出这样是不是不符合江湖道义啊。结果韩藏生一个眼刀子就过来了,吓得锁绿再也不敢提了,也就在心里悄悄腹诽啦,开玩笑!隐医会在乎江湖道义,那不如现在就带她回“世外书海”好了,吸两口仙气她也就不用为性命担忧了。
于是,锁绿一行便拜别了大管家要正式踏上返乡程了。等柳芷回来听到大管家的报告倒是一副没搞清楚的样子,稀里糊涂地摆摆手就回去睡觉了。等到事后才突然想起来那一丝丝的不对劲是什么了……他忘了问三个人的名字,因为锁绿事出紧急也就忘了问剩下两位姓名,急忙安置了住处。然后自己就被打发去看柳家的田宅置业了,等到回来那三人就走了。搞得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三人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做哪行那也?柳芷只能挠挠头,再挠挠头,想起了自家三叔训斥自己的话:“迷糊虫,铁算盘。”不过,随后也就想得开了,广结善缘嘛~~说完一跳一蹦地去找大管家说事,又有哪几家的账目有问题,去彻查啦之类的云云。
赶路这种事也无聊也有趣。无聊的是一路之上尽是颠簸,什么奇山险峰,沼泽深潭是见不到了,什么万里黄沙,风尘卷烟是不去想的。除了密林就是羊肠小道,没事就安慰你人烟稀少是田园风光,深山老林是仙境再现,当然这些鬼词都是韩藏生糊弄莫三小姐的托词,否则她大小姐早就撂挑子不干了,一天两天倒好,三天四天她忍了,五天六天她安慰自己一下没事的没事的,七天八天她开始面露凶光,九天十天就本性毕露。踩踏花草、欺负一下小动物也就罢了,现在没事就打着韩藏生胡子的主意。有一天他们围火夜话,他自以为聪明地说了个人参精的故事,没想到被饱读神鬼传奇的莫三小姐好好戏弄一番,还说了句“听说人参精都喜好变化人形,而且都是才学多闻之辈。绿儿仰慕韩伯伯已久,每每思量韩伯伯的英明举措都觉得简直诸葛再世。所以,绿儿一直想拔拔看伯伯的胡须看看会不会变成人参须。”到现在韩藏生还记得锁绿那阴恻恻的口气,吓得他呦,简直想滚两圈以抒发他的悲愤心情……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天真可爱粉嫩嫩的小娃娃怎就被带成了这个性子,却发现自己少主却是好整以暇,找了本书充耳不闻窗外事了。搞得他虚长多年,却被两个小鬼头耍得团团转。
有趣的是可以这般轻松地笑闹着,韩藏生觉得痛苦的日子偏偏是锁绿想尽力延长的日子,这两人如无意外便是最后知道她只能活八年的人了,所以她可以偶尔忧虑却不用担心别人同情的目光,可以撒泼发癫也不用想后果,可以上树抓鱼出口玩笑,可以嬉笑怒骂不问礼数。她不是莫三小姐,不是莫锁绿,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哭哭闹闹,纵情恣意好不逍遥。
“距离下个镇子到底还有多久啊……”锁绿在马车里滚来滚去问身边的男孩,可没等到回答就等到一双手在自己头上揉啊揉的,于是锁绿闭嘴了,继续泪汪汪地等啊等啊……
就当锁绿再也受不了无聊准备大吼一声以泄心头愤恨时,却突然听到那句经典的“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走过去,留下买路财。”因为口音问题,那最后一句颇似“留下买卤菜”于是锁绿一听到就开始捂着肚子笑起来。
余襄皱皱眉头,这都是什么年头的句子,怎么到今还有人用?这时候还是韩藏生镇得住场子,“唔……各位爷,我们一车子老弱妇孺,不值几个钱,烦请各位爷换个场子打劫吧。”言辞中一派穷苦之色,不过微颤的语调和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的真实感情。锁绿也在想这是哪个活宝啊,想出这个词……
于是乎,挡在前面的几个大汉同时黑线了……
就在那几个大汉准备发狠时,突然眼漏惊恐之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转身就跑了。韩藏生倒是神色平静,慢慢将马车赶到一旁,状似休息。锁绿不敢直接露面只是在车里偷听,所以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这才从车窗的缝隙中偷偷打量。过去的是一群士兵打扮的人,人数不多,但从马匹配给来看,官职是不低的,怪不得那群山贼要闻风而逃呢。
突然,一抹亮色闯入了锁绿的眼里,接着女孩立刻就把头缩回了车里。眼里倒是惊讶多过了问题得解后的了然。
“如何?”
“唔……我看到了……凉月姑娘。”女孩吞吞吐吐地回答。
接着马车就动了,韩藏生继续赶路了,车里倒被一种无言的气氛笼罩。只不过锁绿是满腹疑问而余襄则是一脸了然,惯常地不言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又要开学了……
☆、波澜
回来的路程比去时要更加坎坷,去时锁绿是个不大不小的筹码,脆弱到即使掳到手也要小心伺候,说不定就客死他乡了然后莫家还要把满腔的仇恨算到头上。这两年后则不然,身体健康,经得起颠沛之苦,而最重要的是经过那次事件之后让人们看到了莫锁绿之于莫家的重要性。因为莫家对这一个女儿极其关照所以才更让人有可乘之机。
所以一路上锁绿一行三人跟很多门派都有过招呼,但庆幸的是巨鲸帮的前车之鉴犹在,而柳家又因为那次被劫事件颇多照应,总的来说,敢公然掳人的已经没有了,倒是下药、黑店之类的事情多了起来,搞得锁绿一度对城镇相当疲劳,整天要求露宿郊外。不过,迷药这种事情根本逃不过韩藏生余襄两人的法眼,而且更绝的是,他们倒曾经当着那人面把下药的饭菜吃下,面色如常,谈笑风生,好吧,真实情况是锁绿与韩藏生相谈甚欢,余襄继续沉默是金。
于是到了最后,打锁绿主意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决定揭竿而起,不,是有所作为的时候却被韩藏生一包无色无味蒙汗药撂倒在地,然后废去武功,虽然锁绿还是想弱弱地谈到江湖道义问题,但是这次她选择闭嘴。倒是韩藏生一点没有因为手法龌蹉或者行为下作而羞愧,反倒是每天提上三次,以表他这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的好。
等到了鱼米富庶的家乡,倒是让锁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熟悉的街道,叫卖的小贩,自己置身此地就像那些不幸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清风拂面,又是一派馨香温和之气。
只是没走几步路,却直直地定住,愣怔地盯着莫家粮行的匾额,忽然眼泪就滚下来了,一滴一滴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暗沉的像墨渍一般的伤痛。
就连一向粗线条的韩藏生也觉得锁绿很不对劲,顺着锁绿的视线抬头望去,便有几分了然。抬手拍拍锁绿的肩头,这瘦弱的孩子到底还要学着背负些多沉重的东西……
只见女孩死死地咬住下唇,抹干眼泪,开始向主宅跑去,也不问后面两人的劝慰之词。余襄对韩藏生点一下头,也跟在锁绿后面。
等到了住宅,果然平素挂在门厅匾额多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是祭奠死去人们的物件。锁绿突然觉得家似乎也不像家了……因为等候自己回家的人没有了……
人来人往,吊唁死者,安慰生者,或者仅仅是走个形式的富贾巨商们穿行在莫家主宅里,哭哭啼啼的女眷、面色沉重的客人,没人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影,绕过照壁,看到灵堂里那上好的金丝楠木灵柩,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冷汗湿濡了后背,喘不过气来,锁绿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就像平时那样揉揉她的头发……
锁绿知道那是谁,那只手还是那种温度,微凉于自己的体温,纤长的手指,圆润的指节,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锁绿不禁闭上了眼睛,抬起头感受那灼人的微凉,等到再睁开时,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锁绿无法形容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仿佛看到了星辰,水色和湖波,在阳光的影响下,余襄的眼睛折射出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光泽,一种透明的剔透感,一种近乎妖媚的色彩,而逆光的部分又如同漆墨一般,两种色彩的反差与激烈碰撞创造出一种异样的魅力,这是一双神魔亦为之疯狂的眼睛。
锁绿不由得看痴了,不禁伸手想触摸这种海市蜃楼般的虚幻,但刚触到余量的脸颊,锁绿就像大梦初醒一般,放下转而握了握余襄的手,给与他一个“我可以”的眼神,就径直走进灵堂。
新在莫府当值的家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是哪家的孩子竟然这么不懂礼数,穿着这件血红的衣裳就来了。抬眼看看旁边的老管家,心道这孩子定要被管家训了。却没想到一向镇定的老管家,看到这个女孩竟然一副惊喜交加又悲痛万分的表情,差一点就要老泪纵横,声涕俱下了,不禁又抬眼看着女孩。
锁绿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不仅是因为年纪还因为自己身上这件绯红色的大花软缎衫子,母亲最爱的颜色,原以为回来会见到母亲的笑脸,却没成想,等待自己的只是一副沉重棺木,便是金丝楠木的又如何?“暗八仙”、“寿山福海”、立粉贴金,以为讨个吉祥寓意便能把生者对逝者的哀痛带走吗?只不过徒增哀思罢了……
只是,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要撑下去,暗自掐了下手腕,借由疼痛将自己的晕眩驱走。拜见了父亲,虽然这么多年来经营莫家不显疲态,但也毕竟是个凡人,母亲即便不是正室倒也是真心爱着的女人,这番离去对父亲打击真的很大吧。当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莫系舟也老了,鬓边已有些许白发,虽没显老态倒也不似当年那般“去去无程客,行行不系舟”了……
披麻戴孝,亲力亲为,只是别人如何询问,锁绿都是不置一词,死死地咬住下唇,状似专心地看着火盆或者倒弄些其他事情。
锁绿行尸走肉地完成了一系列自己应尽的义务,等回房却一个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于是干脆就翻过来躺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发起呆了,自己已经把众人遣开了,身体状况不佳果真是再好不过的借口,刚想到这,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咳了出来,小小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连咳了好多声,当然,如果这借口是假的就更加美妙了……
知道自己不能接着在地上躺着,否则明天就想起都起不来了,于是锁绿揉着腰一脸苦相地爬起来,像游魂一样飘到床上又重新飘回八仙桌附近。抬手拿起一张纸条,泾宣松墨,颇有东晋遗风,倒似余襄的风格。
“再会”锁绿轻轻地念叨,抬手将当作镇纸的象牙的烟壶收入怀中,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十岁女孩应该拥有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回忆写完了……太纠结了……
☆、旅途
锁绿喝了一口放凉的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扮相,粗布男装,汗巾扎头,就是应变方面太拖泥带水,措辞的习惯已经养成改起来就难了,不过总的说来也是活脱脱一个小公子任性逃家,刻意低调却又在某些时候不小心露馅,没办法,自己这闺阁鸟离着江湖当真是远得可以,不过和“莫锁绿”还是有相当一段距离的。
从香包里面挑了几个铜板随手掂量,带的银子是够的,就算不够莫家的总账房和风起楼的产业也不会让自己饿着冻着。只是,关于鲁班门的线索还是少得可怜,掐着日子算起,距离毒发的时间也就剩下一年多了,她可不想等了这么多年的出门变成等死,当然,如果实在没法子,自己的后事倒也安排好了,至少可以瞒到父亲西去,至于最后知道真相的人该做何想法就不是自己这个早作古的人能够关照到的了。
轻敲几下桌角,示意老板收残,却被突如其来的噪声打断,后知后觉地望向聒噪的来源,却见几个手持刀剑的江湖人向一桌客人叫嚣。
锁绿在心中感慨,难道平静的江湖真的不存在吗?怎么自己一发呆就出事呢?认命地像大多数人选择的那样躲到桌子下面,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板,更是从心底叹出一口气,没桌子的人真的伤不起啊……
“白江云,你就算死撑着,车大小姐也跑不了多远,快把‘铁卷’交出来!我们火神宫的人给你们个痛快!”
“哼,就凭你们,想要我白江云的命还嫩了点!”说时迟那时快,白衣人抽出腰间软剑便回砍过去,只可以气力不足,这一招奇袭并没有想象中的效用大。
于是在一片剑影翻飞中,锁绿就思考起来这酣战正欢的几位是什么来头。白江云好像是三世家中白家分家里的一支吧,这一支好似是……开镖局的。还有车大小姐,说的莫不是兵部侍郎家的千金车大小姐,本来兵匪不同道这道理也可以套用在江湖上,朝廷的官不屑江湖上的草莽做法,江湖人又看不惯官场上的阿谀奉承、虚与委蛇,所以两者的关系不说势如水火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而这兵部侍郎车杭则不同,偏偏取了柳家的姑娘,也算得上半个江湖人,听说车大小姐自幼便是个美人胚子,更有人说比之天下第一美人凝琦也不遑多让,武功方面倒没听人提起过,本来嘛,闺阁千金不都应该没事逗逗鸟,做做女红么……至于这“铁卷”就一点没听过了,伸展一下麻掉的四肢,顺眼看看战局。这白江云面色苍白憔悴,脸颊却有红晕,已是精血羸弱、虚火上浮之象,看来杀手也是追踪而至,白江云应该在之前就负隅顽抗许久,失血过多了啊……
否则以这几位杀手的武功,以白家“一剑破苍穹”的威名万万不会如此。用连锁绿都觉得艰难的方式解决掉来袭的杀手,白江云也是摇摇欲坠了,估计伤口又裂开,衣衫被血染红了不少处。看到此番仇家寻衅滋事,而被挑衅者又是这般顽抗到底,说不定就会祸及自己,于是趁着这空档还滞留在茶坊里的客人都赶紧脚底抹油了,锁绿也是想走的,可是脚麻了,一时间没起来,于是干脆坐倒在地上,揉腿。
锁绿想着啊,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时候如果再来一个人杀手,会不会这人就完了。于是,就真的有一黑衣人逆着人流,于是也真的刺了那一剑,命中要害,看白江云倒下去后才搜索其身,动作一完便立刻飞身而去,正好顺着逃离的人一道,瞬间就杳无踪迹了。锁绿揉揉眼睛,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又等了一段时间,看没什么动静,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推了推白江云,没反应,又抬手拍拍他的脸,还是没反应。于是就开始在伤口上撒药了,用的都是些药力猛烈的的材料,一激之下倒是让那人脸色变了变。
“喂,我救你,你跟着我去大都好不好?”
“唔……”不知道碰到哪了,让那人声音一顿,倒似是无意识地应答。
锁绿一听就满意了,死命地把白江云拖到茶摊里屋,没见到茶摊老板就顺手把喝茶的钱留在了桌子上。
白江云的伤很重,特别是最后一刺更是险恶,不过这人身体底子好,而且最后一刺他又耍诈偏了身子,想要治好他,锁绿还是有把握的。于是就险恶地拿了一堆药效猛烈的丹丸膏粉招呼上去,绷带就直接从那人白衫上裁,只要不是自己的皮肉之苦,她从来不会在乎多少。
将白江云染红的白衫裁下大段,点火烧成残片,又将前来寻仇的火神宫人拖远至茶舍的水塘边。干完这一切,锁绿不得不坐下来大口喘气,手上的红痕,力尽的气虚,将自己渐渐蜷缩起来,等待自己平静。
就开始侍弄火折子,墨染的眸子厉光一闪,就抛到了那几人的尸首上。
两个时辰之后白江云转醒,锁绿就插科打诨七骗八蒙带他去找附近的客栈,因为衣裳带血于是就从包袱里找了件玄色的披风给他披上,又学人家乔装改扮,在那人脸上摸了些许土灰。若不是白江云进气少出气多,虚弱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是怎么样也不会任由这个奇怪的小孩这戳戳那捣鼓。于是一路上这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到了客栈锁绿让他先上去,确定了房间后才悄悄知会白江云。
白江云实在没有力气去想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孩子从哪里沾染的这些个江湖习气,做事小心谨慎得倒是个久混江湖的混不吝。虽不知目的何为,但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倒也不适合讨价还价,倒床睡去。
锁绿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找个会武功的人防山贼,斗水匪,战草寇护送她到大都。于是也算亲力亲为地积极救治了。虽然她不知道那些杀手要的“铁卷”是什么,但是他们既然敢在白天就刀剑相向足可见不是易与之辈,所以也不敢大意,药材是分开来买的,利用不同的药单,包含伤药所需的药材,这样就算有人追查下来也是到这里就断了。
于是一蹦一跳地回到客栈,加了些银子让仆役去煎药,回头验了毒,确定是那几味草药后就把白江云弄醒喝药,之后又针灸帮他化瘀清毒。锁绿着实很有成就感,平素在府中,根本没人给敢她试药,自己又要装作大家闺秀的样子,抚琴吹笛、看书观星,当真是没多大乐趣。
是夜,锁绿把白江云踢下床,自己裹着被子睡着了。丢下一句“都睡了一天了,一边玩儿去,还有,君子一诺,你答应的不要忘了啊!”
锁绿知道此行自救下白江云起便已凶险万份,但心中总是有些冲动将自己卷入一些麻烦纠纷,或许可能危及生命。只是这种微妙地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却让她有些愉悦起来,说不上来是自我毁灭的快感亦或者只是无聊太久,迫切地寻求一种舒缓方式,总的来说,她有些不了解此时自己的心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中间跨越得好久啊……
☆、依柳
“喂,我叫李雀替,记着了?”
“不用自我介绍,听人说了,白江云。”
“看你傻呆呆的样子就知道不精明,不如跟我混吧!小跟班。”
“来,洗白白再带上假面皮,嗯嗯,安全。”
“约法三章,第一,未经我允许,绝对步可以碰触到我,无论什么理由。第二,不要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第三条暂时想不起来,以后再说。”
白江云摸摸假面皮下的下巴,这个李雀替年纪轻轻倒是任性至极,不碰且就不说什么了。江湖上怪癖之人比比皆是,不缺这个小鬼头。话说不想回答的问题,不问我又怎知你不想回答什么,这话中玄机莫非是不要问任何问题?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答应的他啊……
锁绿回头审视了白江云哭笑不得的表情,满意地颔首微笑,大步迈向柳州的经济要脉太白楼的位置。这个白江云当自己的小跟班也足月子了,迂回又曲折的小道真是够了,吃穿用度一度低于正常水准,搞得自己都快装不下去了,这人倒还是吃苦耐劳,不言不语的性子,你丫的,让小爷我如此操劳,难道不是因为你被神火宫人追杀么?感谢我啊,歌颂我啊,赞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