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绿放下手中茶盏,这次已经是第十二次被人跟踪了,本以为几方势力会制衡,但似乎都做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美梦,来出手的总不是她想知道的那一群。也不知道是白江云之前引来的还是在城里被惦记上的,她侧耳倾听着来的人武功似乎不弱,已经僵持许久,倒也沉得住气。之前蓄积的体力在十二波昼夜不停的突袭下应当也接近枯竭,白江云没有抛弃她当真奇怪的紧,因为她真的在故意引这些人上钩,而他明明知道。
不知是哪一方先动的手,等锁绿回神就已经打起来了,她着实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慢吞吞地从车里爬出来,首现她并不想让这辆马车交待在这荒凉的野外,再者,她也不想被伏击的人捅成筛子。白江云之前身处劣势的原因绝不在于武艺的疏忽,所以即使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但镖局的教育还是能让他准确地预判出敌人的动作,舞出细密的一层剑网,不落下乘。锁绿既不担心白江云的处境也不担心这样的追杀,她只是焦虑,非常焦虑。她需要的是线索来判断这背后纷乱的背景,她迫切地想打破现在每一方都按捺不动的态势。或者,她可以主动出击……
接下来的发展让白江云目瞪口呆,李雀替没有像原先说好的那样在他身后躲着,而是突然出现冲到他的前面,虽然那一剑刺得凶险倒不至于让人失掉戒备,白江云只得剑锋上扬架住李雀替颈项那一剑,却不成想突然感觉到暗地里的迅捷一箭,让他反射性地护箭在胸,却也让李雀替被来人挟持。
白江云有些懊恼地看着李雀替的一脸无辜,紧闭的唇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突然听到对面孩子有些稚嫩的语气,“什么都冲我来好了,不要欺负江云哥哥。”他实在败给他了,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但也只是紧抿着嘴不言不语。
一共三人,暗地一人,明着两人,一下解决是有些困难的。白江云表面上还与来人缠斗,实则心已经开始盘算怎样一招制敌。
“交出铁卷,可以放你同伴一条生路。”来人一边与他缠斗一边出言提醒,很显然对方也在踌躇着突然的同伴到底能不能成为交易的砝码。
白江云依旧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却狠了几分。挟持锁绿的黑衣人一看,便拿锁绿代刀,直到细细的血线顺着脖颈的细条伤痕里渗透出来,染红了锁绿月白色的长衫,而瘦小的人一直没有挣扎。
白江云这才停下手中的剑,有些无奈地望着锁绿,他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些人并不是善类,但为什么还要故意被挟持?
却看到李雀替璀然一笑,当下觉得不好,刚待出口发声,却还是没有李雀替那句:“铁卷在我身上,你们要来抢就来吧!”快,瞬间,锁绿袖箭飞突,一箭射中暗中隐蔽的人影,直插咽喉,一箭让身后人猝不及防,逃出桎梏,最后一箭擦着白江云面前黑衣人的面皮,留下一长条血痕就好像锁绿的脖子,鲜艳的红色。他知道这是报复,于是便长剑一横,眼前人应声倒下。永远不要在战场上分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而后剑走游龙顺势缠上挟持锁绿的那人,战势一瞬逆转。
锁绿并未停留,转身便向山林深处跑去,白江云突然电光火石地想到,他并不在意眼前的这几个人,她要引出后面的那批人,这很冒险。可纵然是想到,却还是被这批人拖在这里,眼角扫过几道淡色人影向密林深处飞去,那轻功便不是普通杀手能够驾驭的。当下快刀斩乱麻,以手接刃,出其不意地快速了解这场无意义的追杀,转身策马而上,驾着马车在管道上疾驰。
他明白李雀替是在为他营造最佳逃离时间,虽承他情,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自己都会混乱,所以锁绿的心思更复杂了……
☆、本文设定
好吧,这文之前开坑开的随意,填坑很纠结,世界观越写越大,有时候特备后悔没有写提纲……
当然,我会写完的,虽然更新的慢,但是绝对不弃坑!
以下是一些作为伪。考据派的作者强调的点:
朝代设定为元朝,统治阶级为蒙古人,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在对待外族政策上跟中国很多朝代都不一样,汉人在蒙古人分的人种等级里位置不高,
“元代政府将人分四等:一等为蒙古人,又称“国人”。二等色目人,又称“诸国人”;三等汉人,即原受辽金统治的汉人;四等南人,即南宋统治的汉人。
元政府对汉人的管制异常严密。立甲里制度,以二十家为一甲,以蒙古人为甲主,汉人唯命是从。此外还多立防禁,限制汉人的行动,例如禁止田猎以及习武、拿兵器、聚众、野行等。又屡次搜刮民间马匹。”当然,对于不能带武器这个事情,咱们一向当看不见,要不大侠怎么活?
有些地方郡守甚至掌握有女孩的初夜权,在对前人文明尊重上采用的并不是和清朝相似的兼容并包,对文人不是很看重,在元朝都城大都(今天的北京是也)里面甚至会有池塘来供应马匹喝水,强调的是本族游牧精神,所以是个很神奇的朝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朝代设定成这个了,咱们文章中历史黑暗面不多说,有些地方刻意淡化或者改掉,所以表说作者胡乱写的,虽然相当于乱写了,但是我们心里是尊重历史的……
再说,女主家里银子多,可以靠这个摆平……(咱自己心里说说就好……)
再说一下元朝的官阶制度
翰林国国史院、蒙古翰林院,两院是存在的,所以男主设定的翰林也是可以的,虽然那个时候科举制度就是一个空壳,做官还是要靠血统的,咱们继续忽略……
元朝在中央实行一省制,设置左、右丞相和平章政事。还设立宣政院管辖全国宗教和西藏事务。地方实行行省制度,开我国省级行政制度之先河。
还有科举制度,
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正式下诏恢复科举考试,
当然,元朝科举存有不平等现象,
例如乡试和会试的程序规定:蒙古人、色目人第一场从《大学》、《论语》、《孟子》、《中庸》等“四书”内出题考经义,再根据时事出题考对策;汉人和南人除了这些内容外,还须加考赋与杂文各一篇。
待遇方面,蒙古人和色目人的考题难度较低,考试也少一场,但授官级别却比汉人、南人进士高。而且蒙古人、色目人如愿参加与汉人、南人同样难度的考试,中选后更加一等授官。
殿试结果分右、左两榜公布;元朝以右为尊,蒙古人、色目人因此名列右榜,汉人、南人列左榜。名义上两榜的第一名都算状元,但只有右榜状元才算真有资格为官,左榜状元不受重视。
皇帝本身对汉人没什么歧视,但是朝政受他母后(答己)和中书右丞相铁木迭儿把持,所以能恢复成这样就这样吧……
文中说到了南坡之变,发生在延祐七年(1320),也就是说女主离家的时候是在元泰定帝即位之后,但是泰定五年(1328)他就挂了,真是相当动乱,我只能含蓄地忽视掉,写一个相对稳定的时候,所以设定的男主是在元文宗大兴文治的时候在翰林纂书,《元经世大典》什么的也需要人手不是。因为男主快被我神化了,所以设定中除了精通汉语,蒙古语,色目语,波斯语神马的也很精通~
再之后的问题是女主的年龄,初始设定是六岁见了男主,约定到十六岁活着,但是我同学看完之后吐槽这两个人早熟……于是我又改到了八岁和十八岁,之前写的就没有改,所以大家华丽忽视掉年龄这个BUG吧……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改,我想说,很难说……
写这文的原因是有段时间看文女主各种腻味,各种受不了。所以想写个心机很深不小白,但也不坏,身世没多复杂,背负的也不怎么沉重。最重要的是,不为男人而活,不随便勾引,喜欢上一个便是一个,会对他好,怎么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心意。
无论对方是否有回应都会勇敢地爱着,只要对方没有喜欢的人之前都会一直缠着,绝对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喜欢就要直爽地说出来!
至于男主,我只想说……神一般的男子,在下还是仰望吧……
这男主写的太纠结,身世复杂,感情琢磨不透,目的不明确,没什么大缺点,这其实是没有萌点吧……(回音……)
其实我照着小哥(盗墓笔记)的感觉写的,不过更有人味(这是什么话),有木有人发现……
到底有没有按照这个感觉写我也没法判断,尽量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吐槽……对了,我明年考研,这个更新速度会更加“淡定”的……
☆、典离
锁绿直到跌下悬崖的那一刻脑海中还是消化不完的信息,脑海中走马观花式地闪过各种片段。快速地坠落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却又自得其乐,突然身形一滞,被一个略显柔软的东西接住,与自己预想中的生硬拉扯感完全不同,抬眼一看却跌入了一汪安宁静谧的眸子,来的人不是余襄却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不自觉的伸手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完全忘了身处的环境。来人似乎也有些惊讶,但还是怀抱着她终于在几次踏岩落点后来到了一个大的平台,一瞬间,落崖,这个场景和幼年时的余襄重叠了。心中悲悲喜喜却也没表现出来,直到那个男子放开了手,锁绿走远几步盘膝坐在岩石上,抬头远望,怪石嶙峋,追杀的人似乎连影子都不见了。
“这位仁兄,其实你没必要救我的,我身上并没有铁卷,你不用来跟我一块送死。”锁绿毫不避嫌地撕扯者身上的白衫包扎起伤口来,除了脖子上的刀伤,还有摔伤、擦伤,流血的地方可不少。
那男人没有说话,却走进了几步。锁绿险恶地皱了皱眉头,把恶意直接地表达出来。男人指了指锁绿的背后,又摇了摇头。
她这下就更五味杂陈了,对,这只是一个局,她不会死,只是会被柔韧的千蛛丝扯到重伤罢了。自己的机关早就在伪装成宁死不屈的时候就铺就好,只待风头过去就会把自己吊上去,而自己则可以掌握主动权。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会说话,但是观察力却真真一流,若是来的人有他,自己或许真会“肝脑涂地”。
“好吧,你是个哑巴我知道了。那么你救我是做什么?”故意用“哑巴“这样粗俗的词汇,她想试一试这人。
来的男人顺手折了岩壁上的花枝,在地上写了四字“烟波小筑”,当然岩石上不会留下痕迹,但锁绿倒是看得真切,颇为感慨地说道:“谁不知道烟波小筑只收女人,你一个大男人……”锁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着他的手,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你可是余襄?”
男子似乎被她的执着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接着用花枝告诉锁绿,他的名字叫典离,家中排名老二也可以叫他典二,受过韩绛茹的恩惠故而来暗处保护她。暗中也解决过一些威胁到她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陪着她跳崖了。
锁绿有些失望地回到远处,抛来一个瓷瓶,“我的血有毒,不想有问题的话就服了药丸,我没理由害你。”她知道如果白江云看懂了她的意思就会全力地逃离这里,顺带带走留守的伏击者。而她会等到在悬崖上面徘徊的人都相信她死了才会上去,若还是有一批不死心的可能会下山到山涧中找寻她的尸体,可惜,下面除了湍急的河流应该不剩下什么东西。这几日她一直都在研读此地的山形地志,估算了下山大抵要两三天,所以即使穷追不舍下山之后发现了河流也不会再去怀疑,待四日之后再上去应是十分稳妥的。至于白江云,他该去哪就去哪吧……
因事前有准备,干粮和少许清水她一直随身携带,山间润泽,倒也不担心会渴死,四天倒也可勉强撑下去。只是眼前这个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人是来救我的,总不好意思对他说“对不起,供给不足,请去死吧。”
想到这,锁绿偷偷打量起那个男人,面相白净,若说是武夫更像是教书先生,全然不似有这般好身手的人。只见那人直接吞了药丸倒也没有多犹豫,看他这般洒脱,倒是自己这无端忖度有些寒人心了。
当然,她没想到韩绛茹会派人来保护她,于情于理,这都不像是烟波小筑立场的做法,她还没有那么重要。而且还特地找来旧识避嫌就更加耐人寻味了。典离,典离,典离?唉,你到底是不是韩绛茹派来的呢?或者只是那只在后的黄雀?即便是烟波小筑的人,这个保护到底有几层真的呢?唉,她用力甩了下头想把阴暗的想法甩出去,却不意间发现那人眼神疏离冰冷地望着山岩,但一瞬间又换上和气面貌对自己微微一笑,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就连自己也弄不清了。
锁绿示威似地瞪了回去了,但是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那么孩子气。于是皱着眉头开口解释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好吧,和平共处也不是不行,我要说的是下面几件事情,第一,在未经允许之前千万不要碰我,衣服也不行。第二,我四天之后才会,你可以选择先走,因为我并没有这么多食物和水。第三,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不会回答的。”
典离还是微微一笑,十足文弱夫子模样,到让锁绿觉得自己是不是欺负他来着。那男子走近些,握着树枝写到“名字”,锁绿静默了,稍后冷淡地开口:“你应该听过别人叫我,李雀替。”说好不会回答的,他是故意的么……
锁绿背靠在岩壁上,这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这片平台之上并没有山洞给人遮风避雨,就这样呆四天,甚至不能生火,白天还好说,夜晚当真是一大考验,且不说毒蚁蚊虫便是山岚雾霭也不让人好受。挑了处岩边草木丰润之处,拾掇包袱里的冬衣当垫,夏衣作铺,又扯了件披风作帐子,周围撒上些药粉,当下安心地躺倒睡了下去,也不管那男人的事了。
典离看着锁绿如此,也不动怒,只是安静地坐在女孩周边不近不远处,调息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考研报名报了三次还是死活没报上,明天接着报……
☆、猜忌
锁绿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掀起披风抬眼一看,已是日暮时分,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却见典离站在近处,周围山石已被雨水染成暗色,唯独自己那块还偶见干燥的块面。他,莫不是在为自己挡雨?
“喂,典离,为什么不叫醒我?”
男子只是回头又笑了一下,睫毛被大粒的雨水冲刷,扬起了细碎的水珠,更显着墨色的眸子湿润,像氤氲着千年的雾气,越发迷蒙起来。眼角眉际都是湿润的,发丝有些狼狈地粘结起来,雨水顺着他白净的脸庞滑下,划过弧度漂亮的脖颈,顺着喉结滴落到不可见之处,将素色的衣衫染上沉重的暗色。风雨湿了男人的衣角,滴滴嗒嗒地下落混合着雨点狂乱的节奏,锁绿觉得就像是打在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上面一样,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么的,这么的,好看……
锁绿收回看呆了的视线,有些僵硬地转过头,低低呢喃到:“怎么每次落崖都会下雨,这是什么老套的剧情……”不得不说,她被震动到了,典离若要评判容貌应只是中人之姿,放在人群中也顶多能称得上清秀。为什么会有这种让人惊艳的笑容,像是风雨初霁,雨过天晴的的明快之感,好像自己已经等了许久,久到已经放弃,却突然等到了的诡异感受。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笑容这么在意,明明自己不是看重容貌之人,明明有更多容貌妍丽的绝色之人,为什么?
锁绿边想边在包袱里摸索着,触及一个坚硬的物体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伞的。唤了典离,撑开竹伞,勉强可遮住两人的身量。只是典离一直记惦着锁绿那句“不碰”,半个肩膀都在雨里,将伞偏向了锁绿。女孩自然也懂男子的意思,若开口说坐过来点岂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自己是绝对拉不下这个脸的,于是慢慢地将伞挪了回去,自己倒是半个身子在雨里。一来二去,天色露起了鱼肚白,两人竟然为这把伞的位置折腾了一宿,所幸雨势渐渐小下去,天是要亮了……
山雨来去匆匆,倒是苦了锁绿,她本体质孱弱经不起冷风,却也不想让人小看,硬是死撑着一宿的冷风冷雨。若是有铜镜,自己定然又是一副唇色发紫,脸色苍白的病弱模样。身上虽然没有淋到多少雨,但是半边肩膀干干湿湿地带走了不少热量,身体僵硬得紧,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了,如今更是连抬肩的力气都没有了。两颊生热,头重而脚轻,想来是染上风寒了。苦笑连连,自己什么时候顽固到不肯在生人面前露怯到了如斯地步。
锁绿扯过披风将自己裹得紧些,倒在了湿气浓重的棉衣里,“困了,睡觉,别打扰我。”就连这一句都是底气不足,冷的牙齿都在打颤。在合眼的一瞬间,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就此静止下来,锁绿最后的念头是:
真是没用啊,自己,竟然就这样晕倒了。
典离面色凝重地盯着锁绿,半晌才伸出手覆盖在女孩头上却立刻抬手,仿佛被预料之中的高热灼烧到手指。
“绿儿,你何时才会照顾自己呢?”平淡的嗓音,出奇地好听。
掀起左袖,前几日才缠上的绷带,刚凝固的伤口略微一用力便渗出血来,滴在檀香木屑里一会儿便浸入,了无痕迹。燃起熏笼,浓郁的檀香混合着轻微的血腥味便弥漫空中,典离有些出神的望着手腕上蜿蜒而下的血滴。这血,是最初的羁绊……
只道是世外书海拥有可解万毒的灵药,其实所谓灵药只是“祭”一脉的血液罢了,“祭”一脉主巫祭,自幼服用秘药泡药浴,食百果,随着年龄增长,血液有些抗药性的物质,偶遇到剧毒,症状比常人较轻,若侥幸可活下来那么他的血便是解毒的灵药,所以,这盛传的解百毒是以生命为代价的赌博。便是相同的毒,“祭”一脉的不同人遇到也可能会有不同结果,生死由天,福祸两讫。
锁绿而后也转醒过一两刻,只是觉头晕目眩,气短体虚,乏得紧,便草草吃了干粮喝了两口水就睡下了。在锁绿醒着的时候,典离一直在身旁三尺处,不曾逾越,倒是锁绿觉得不好意思,扔了一半干粮给他,不过勉强过活,四天罢了。
但是锁绿不知道的是,当她睡着时,典离如鬼魅般的身影就会来到她身边,汲水换巾,渡气运功,放血熏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似是做了许多回,又总是在适当的时候撤去布巾,等待锁绿苏醒,做出一直在旁未曾行动的假象。在她睡着时,典离会用冷静又疏离的目光去看着远方,将笑容的弧度一再磨平,似乎周围的空气都随着笑容的抽离变得冰冷空洞。修长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许久不见的象牙烟壶,但脸上既不是典离惯有的笑容也不是余襄的冰冷,是种空洞到极致的淡漠,对所有一切都不怀有目的以及想法的淡漠。
锁绿是第三天傍晚才施施然转醒,之前三天睡睡醒醒,直到今次才觉得神清气爽,开始打量起已经过了三天的小地方。她本出生世家,若不是经历离奇这辈子定当不会有次奇遇,竟能在悬崖峭壁之上坐看云起时,当然此时日落,天边霞红飞泻,
已是日暮时分,既然醒觉顿时觉得腹中饥渴,找了些干粮开始咀嚼,开壶一见,水竟然没有少去几分,又细细观察旁边盘膝而坐的典离,脸色与初见时并无二致,身边锁绿扔去的干粮竟然还有一大半,天知道她本身就少有口腹之欲,带的本就不多,扔给典离的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饭量的两顿。
或许是被锁绿的视线所扰,闭目养神的典离睁开眼睛,对她笑了一下。锁绿这次竟然有些脸红,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尴尬之下,只得咳嗽两声,“典兄,你我二人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是不是应该坦诚相见。”
典离听罢,点点头,算是应答。锁绿舔舔干燥的嘴唇,说道:“典兄,行走江湖端的是好功夫,在下很是敬佩。但……”话锋一转,锁绿两只黑白分明的杏眼便瞪向男子,“好好的易什么容,莫不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句话,是锁绿无理逾越了。她知道,这一声声的典兄,说的是亲昵,实际上已经与之前的直呼其名生分了许多,也不知哪里的自信,他不会伤害她。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察觉到锁绿有坏习惯,喜欢威压别人,大小姐不是好当的……如果遇到脾气不好的一定会吃亏啊……摸摸锁小绿的头……
☆、对弈
这些激烈的措辞像是没有传入典离耳朵一般,他笑着,拿起树枝在地上写,“雨”。
锁绿默默转面,之前发现典离易容并非是面皮有什么破绽,即便是面皮出了问题,不是行家里手,又怎么能立刻发现,所以之前即便是白江云手里的那张,她也没多大信心能一下子分辨出戴了面皮之后的他。她看到的只是生理反应,仙人才能餐风饮露,辟谷修身,为什么没喝水的典离嘴唇没有干裂,面色也能如常。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这厮戴的是假面,才会遮住真实反应。于是便怀疑他是易容改扮。
而雨水,的确掉下来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若是收集起来的确可应付这几日之需,只是那时自己光顾着与不听使唤的身体搏斗没注意典离的动作。典离将锁绿转头的动作误以为不信,便拿出一小件物什,铜鼎模样,锁绿对机巧之术甚有钻研,招眼便知那是取水器,其中有细密滤网可筛去杂质,若煮沸之后水汽便会凝结下来流入底座的隔层,雨水自然是没有毒性的可以任意采用。二人之所以不生活无非是害怕烟大了会上窜入悬崖之上,引人猜疑,而这件小巧的取水器便不用担心了。
这件物什简直是在锁绿脸上打耳光,她幼时顽劣,但自忖才智还是好的,所以才能在十年之内去读那些可能这辈子都用不上的劳什子书,去修习琴棋书画,虽无有兴趣,但总归是过得去的。而且儿时出门受余襄多方照顾,也没受什么欺负,回家之后更是无人敢欺负,出门至今也算思虑谨慎,没出什么大岔子,倒是在这里被踌躇满志的自己给摆了一道。锁绿有些挫败,但也仅将这些不豫埋到心里,展颜一笑,“是我太多心,给典离赔罪啦!”
锁绿本就生的好,一笑整个五官便生动起来,眼睛是明亮的杏眼,睫毛浓密,会落下一层淡淡的剪影,鼻子小巧精致,唇线优美,特别是笑起来时腮边的两个酒窝便会浮现,天生是个讨喜的长相,只是自成年后便不大笑了。
男子淡笑回礼,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你笑起来很好看。”平直陈述,一阵风就能淹没的字迹却不知为何重重地撞击在锁绿的心口,似乎从没被这么说过,不加掩饰的,似乎只是因为喜欢才会去夸赞。
锁绿不是没有听过别人对自己容貌的赞美,只是却没有此刻这种感觉,面皮渐渐热了起来。假咳了两声,企图拿袖口掩住口鼻本准备转移话题,却兀地被衣服上的怪味给呛住了,真咳了起来。身上这件衫子只是普通的麻衣粗服,遮雨避身还成,这被风吹又被雨淋,湿透之后还黏在身上,总体看来简直惨不忍睹,不察觉还好,发现之后被这潮湿闷热的怪味搞得郁卒不已。
那他有没有啊,偷偷把脖子伸过去,假装在活动身体实则悄悄闻那男子身上的味道,“嗯,没有啊……”女子沉吟似的低叹。
不仅没有怪味反而闻到某种不知名的沉香味,怎么差那么多啊……
锁绿来回数次才终于放弃式地耸耸肩,接受了这让人打击的现实。男子极力让自己忽视女孩不时偷偷伸过来的头,快速缩回去的样子特别像某种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
锁绿自然不知道自己小心维护的假象已经被看穿了,摸摸发髻,才发现挽发的簪子早松了,不用铜镜也可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索性也不管了,拢起外袖,拆了发簪。“会下棋吗?”
点头。
素骨簪橫橫竖竖地划了数下,一板棋盘便浅浅地划在地面的沙石之上。“你划圆,我画叉。长幼有序,你先。”单就指指棋盘,没多做说明。
男子也不推辞,两人便一目一子地对弈起来。其实锁绿并未想到两人掉下山崖会演变成这样。只是觉得无趣的事情多了,睡多了,偶尔也要给自己找找乐子。聊天聊不起来,赋词,哼哼,给谁看?总不能让她蹲下望天,然后数时辰吧,虽然躺回去睡觉不无不可,但是看在睡了三天,外衣又有怪味,总不好再窝着,总是要散味的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吐槽点很多,这一部分……
☆、微笑
锁绿棋力不弱,便是放眼整个府内也是鲜逢对手,家中除了略输大姐,便没什么对手了。即便上次与芦离叶对弈,虽棋力输他一筹,却也没让对方赢得轻松,刁钻地走了一百三十目才败阵下来。
这次对阵典离,本想开口让他三子,但顾及到刚被男子戳到痛处,便改为先后出手,但是棋局却走向了内外交困,进退维谷,相形见绌的局面。虽然走了八十步,却已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丝毫占不到便宜不说,对方那一直以来的从容自若,老神在在让锁绿很是恼火。
这让都让锁绿不仅急躁,还凭空生出几分执着,不想输给他,不想被看轻。虽然心中不断说服自己要冷静,但随着目数的增加,局势的颓倾,脑海中理智那根弦还是轻颤了两下便断了。
“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棋路太诡异了!
……本已定下的位置堪堪挪了几分。
“这里还是那里,啊,不要,不要啦!”悔棋,悔棋啦!
……同上。
“唔……等一下,不要那里啦!”死角啊,那是。
……继续同上……
发生了如上对话,呃,虽然只有一个人说,但是若让人听到一定会误会的吧。女孩显然没有察觉,眼神盯着棋盘,目光炯炯。
斜阳西沉,侵染女孩的颜与发,黑白分明的瞳仁揉进一份细碎的艳红色,就连浓密纤长的睫毛都好似被夕阳照得更清楚,柔和的淡金色,一颦一笑,不是媚色却胜似媚色。轻蹙的眉头、双颊的红晕、舒展的神色、嘴角弯起的弧度处处可入景。男子微微皱眉,女孩的模样太过清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而那些,是自己不能染指的东西。将已经抬起的手硬生生地扯下画上重重的一子,自此大势已定!
果不其然,女孩一声轻呼,有些自暴自弃的扯扯头发,恨恨地丢下手上的树枝,又好像突然觉得这种行为很孩子气,于是就在捡与不捡之间沉默了,纠结了,缠绕了……
后来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今日之棋,来日再续!”
男子有些叹气地写下几个字,“自当奉陪”。本来自己并不准备赢的,只是想逗逗她便罢了,可是还是有些玩过火了。
天色渐暗,锁绿认命地缩回了原来的位置,山间日头刚落,山岚就起来了,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允许任性。果然,用来充当被褥的披风里有种霉坏腐朽的感觉,但现在只能告诫自己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睡在家中的九绡帐中,有温暖轻柔的被褥。眼光瞟过男子,安静地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望着远处的连绵群山,微笑犹在,却虚幻得像一碰就会碎掉,那模样既萧索又冰冷,就像有一层坚韧的网束缚了自己,同时也隔离一一切美好的东西。
锁绿不知道自己走神的样子是不是也如同此人一般萧索,只模糊记得刚与余襄分开的那些日子,临渊是不敢靠近自己身边的,就连平素相熟的表姑婶婶也斟酌起自己的态度来,仿佛自己是个不能碰的瓷人似的。日子久了,临渊才开口说:“姐姐,笑一下吧。我不想逝去妈妈的同时还失去姐姐的笑容。”而自己却突然泪水决堤,抱着临渊号啕大哭,不能自己。
这人连走神时都不忘带上笑容,自然是比她那时要惨的了。心下一动,挪近了一点,突然开口:“不想笑就别笑,很难看。”锁绿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抽经才会说出这种话,但就是忍不住这人对着自己还用饰伪面具,只是这话较之之前那人夸自己话,看起来好讽刺啊……
那男子微微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摇头,安静微笑的样子让锁绿也分不清刚才是不是自己一时眼花。
于是两人没有交谈地互瞪了一会,还是锁绿先转过头,觉得自己自从遇见这个男人之后一切行为都像发癫,一阵一阵的。为了避免这种不良情况的继续,她决定开始梳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线索。
首现,自己是去大都找早年脱离鲁班门的木先生,这木先生虽是匠人,却起了个“先生”的名字,倒也还算有趣。近来有谣传此人在大都出现,在某个都料手下做活。消息是从梦泽小榭买的,应当是有一些可信度的,毕竟“风起江湖事,山泽一夜醒。云舒才知趣,波上扁舟轻。”嘛!这四句诗来路已不可考,却在江湖上起起落落传唱了许久,说的便是这四楼,风泽云波。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最先开始写的一部分,再看着现在的部分太让人吐槽了……这叫语言崩了么……
☆、整理
“风起楼”主掌江湖局势,明面上的势力分布,相关势力的制衡都与它脱不了干系,由他号令群雄,无人不从,而因芦云远芦老前辈个人风姿而拜倒在其下的亦不在少数。
“梦泽小榭”其实并不能称之为江湖势力,如果用更合乎本质的说法应该说是武林里的商家,贩卖消息情报,应承报单,暗杀寻药,只要满足了他给的条件便是要天上的星辰,他们也有办法摘给你看。现任门主秦凤萧也是个只闻其名不闻其人的主,传说他有天人容貌,眼角有朱砂纹样,有上天入地之能,却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凌云阁”是个精通周易,可卜算扶乩,明九章奇术的门派,其下弟子无一不是在术算方面有过人天份,传说他们的门主自始自终便没换过,是个活过百岁的奇人,鹤发童颜,容貌若稚子,人称“子虚真人”。
“烟波小筑”据说只收女子门徒,而且只收容貌美好的女子。十分擅长轻功医毒,与医毒相齐名的便是门徒那惊人的美貌。其中那些容貌姣好,身姿绰约者,烟波小筑有多有名,便有多少男子拜倒其下,软红十丈,男儿难逃的温柔乡。现任门主韩绛茹是个不世出的美人,她像是突然出现,突然惊艳了江湖,又突然归隐不理江湖事,其中泛起的涟漪直至今日仍被说书人津津乐道。
没想到自己这短短数十年竟然跟其中三楼扯上关系,倒也真是不虚度。好吧,言归正传,先从白江云说起,追杀他的火神宫是个西域的小势力。通过上次去信相询,莫家的商货一途已经查出其与中原势力果真有些瓜葛,其中不乏名门世家。其中牵扯颇多,便是柳家与烟波小筑都与其有货物交易,像藏锋派这样的小门派就更多了,原因也不难解,西域特产的香料在中原是稀缺的。
白江云遭到追杀的原因是因为铁卷,但从追击者的态度来看他们并不知道丹书。铁卷还与车小姐也就是朝廷有关,但是兵部尚书那个人也不是一般的官宦世家,其中盘根错节的一时半会也不好捋清楚,权当是手握着某种有关世外书海与鲁班门的物品好了。鲁班门的价值在于机关巧术,世外书海则更加令人遐想,两者本无时间上的交集,若硬是要附会的话,莫非是余襄所说的约定那一茬。想起余襄,就让女孩一阵气结,索性这条到此为止,去想下一条。
自己在一路上如果说最大的收货便是,烟波小筑与鲁班门的关系,柳依依与韩绛茹的态度已经是在说明两者有瓜葛,而且还是敌对关系,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出言提醒吧……话说韩绛茹是余襄的母亲呢,便是典离也是烟波小筑一边的人。兀地惊醒,又想到了余襄,于是继续下一条。
但是还有更多的事情还掩盖在黑暗中,比方白江云寻衅鲁班门,或者说故意把鲁班门的人引到追兵行列到底是刻意为之还是顺手推舟呢?两种说法都说得通,但都需要一个补充。
比方说烟波小筑出手相助白江云究竟是因为铁卷呢?还是别的原因。毕竟四楼三世家如果有什么约定,自己是不会知晓的。
追击白江云的人势力分布很不均匀,几股势力虽然能分个大致,却不知道几个之间有什么关联,地域不同,所长不同,便是门派行事作风也不相同。自己就像坠入了一张巨大的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实都要小心照料,否则,棋差一着则万劫不复。
而且,这些都绝对不能让临渊知道,他已经动念要查母亲当年的事情了,自己粉饰的那些线索,迂回又繁杂的消息网恐怕不能瞒得过一世,若是他走进这桩旧事,未来便是叵测了,她唯一的弟弟,无论如何,是不能出事的。
所以,这时她总是有些矛盾,现在身体的状况,能够放手一搏,因为不会更糟了,但能不能撑到谜题揭开的那一天,一切尚不可知。她不能跟别人提起身体的状况,这些年瞒了那么久,她真的很累了。所以有时候她才会病态地去寻找余襄,甚至不惜伤害身体,总是会突然想起他,唯一一个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的人,唯一一个可以陪自己数日子过活的人,唯一一个让自己暗淡童年有光彩的人。
所以,女孩有些失神地低喃道:“余襄,你在哪里,我很想见你……”
却不见身边的男子骤然绷紧的身体与僵硬的面部线条,眼底神色一深再深……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怎么感觉这么沉重……摸摸头
☆、聚首
锁绿是寅时醒的,夜间风寒,本就睡不安稳,再加上旁边还有别人,之前是因为实在余力无多,现在情况好点自然谨慎些好。只算是闭目养神,约莫睡了几个钟头,所以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昏的,也不知道是睡多了还是睡少了。
可往旁边一看,男子还是端坐模样,似乎无论何时都是清醒的。“醒着?”
锁绿看不清那人的反应,只觉得他好似点了点头。
“我要上去了,在此有一套机关锁联动滚轴滑轮,是你先还是我先?”锁绿这话里很故意,无论如何答案都只会是她先上。若是应是自然很好,若是不是,那便更让人起疑了。所以,锁绿并未等他回答便自己摆弄起之前设下的机关。她打了十二万分的耐心看男子会否借机发难。其实她也自觉现在的所作所为十分不厚道,若追根究底,他也是随他而下的,可是锁绿却不敢赌这人的来意。
“唉……你还真是没趣,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锁绿捯饬好丝线机关,看见典离根本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挪动的意思,不觉此人不会又睡着了吧!
恍惚间,她觉得那人笑了,所以更自觉没趣。“好啦,我说,我说,这套机关锁可以承载两人重量,我下来之前设置在三株大树上,丝线又坚韧得很,倘若你肯用轻功借力就更好了。”说完,象征性地拉拉丝线,纤细到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只是在月光下柔弱地闪了一下就归于黑暗,也不知道女孩用什么方法找到它的。这时才见男子施施然地站立,一步一步走到她旁边,这样缓慢的接近甚至没让锁绿察觉出这人已经逾越了那条分界线,自己绝不允许别人靠近的距离。
典离拱手,微微做了个“得罪”的姿态,便抬起锁绿的手,力道拿捏得相当好,女孩一愣之下倒是没记得甩袖离去。只见典离在女孩手心缓缓描摹出几个字,指腹堪堪擦过女孩有些苍白的皮肤,留下微微的触感,痒痒的,有些令人怀念的。
等锁绿反应过来男子说的是什么,立马抽出自己的手,夜间的风吹拂在手心上,仿佛要带走男子刚才的触感,却奇怪得让那些触感更加灼热,甚至顺着手心烧到了心里。
“你倒是打好的算盘,哼!”锁绿试图用语言粉碎刚才尴尬又有些旖旎的场景,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甚至连声讨男子逾越都不敢,只是默默地烧红了耳廓。
刚才典离写的字是“轻功登顶。”真是疯了,他既然敢跳下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上不去?真是荒唐了,谁会愿意为无亲无故的人去死啊……
所以锁绿恨恨地又检查了一遍机关,便开始扣动扳手,任凭丝线一步步拉着自己往上吊去。当锁绿手脚并用地爬回了掉下去的山崖,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汗水混着泥土灰尘弄得满脸,狼狈得紧。看到男子依旧整洁的衣服和自己几乎可以跟霉干菜比美的衫子,心中的郁闷又岂是一点两点。
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心态,锁绿回瞪了一眼。那人在月光的反射下眸子倒是亮得惊人,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眼神当真犀利得紧。怎么之前自己会无端地生出病弱夫子的感觉来呢?
再来便听到草丛中有些松动,定睛一看,却让锁绿初平的心在此快速跳起来。
“尊驾所谓何事?”黑色的人影,竟然还有人守着!
“我认为你应该对这一切有个合理的解释。”月光下,竟是白江云。
“……甚好,我也认为有这个必要。”锁绿拍拍手上的灰尘,笑得轻快。
“但是,我想首现应该让我换件衣服。”
回头望了望典离,此人一脸闲适地看着自己,想来短期内应该不会分开。也许她的大都之行,现在才刚刚开始。
至少,自己绝对不要再去引那些人来故意追杀自己!她就一条命,理应好好保护!
更何况,自己的安危不是应该靠着这两个人保护才是吗?
而她却不知道,在自己洗漱之时曾有这样的对话。
“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她呢?”
“她自然是好的。”男子语调平缓,一脸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要说:想这个学期赶紧写完啊……要考研了,不想留着事儿……
☆、“坦白”
待莫锁绿洗漱又是许久,天边已然鱼肚微白,可三人似乎约好了似地齐聚在借宿农家的院内石桌前,莫锁绿更是连连激叹神奇,竟然会有如此心平气和的时候。
于是她便细细观察起二人来,典离且不说,向她颔首一笑,便作势回避。
“慢着,无妨。”锁绿并不在意多一个人知道些前因后果。而后,杏目微挑,直直看向白江云,虽是美目流盼,却不觉撩人,黑白分明的瞳仁,凌厉如斯。近乎苍白的皮肤,嫣红的脸颊与杂乱的呼吸都在陈述着此人抱恙在身的事实,在凌厉之外却又让人有些怜惜,这无可奈何的虚张声势。
“我便直说了,你可知集庆李记?”
“李记医馆,江湖上也算有几分薄名。你唤作李雀替,是?”
“家中幺子。”
“哦?若我所记不错,李氏夫妇,年近七旬,而你却如此年轻。而且,整个集庆都知晓,李氏夫妇稚子早夭,你又所出为何?”
“白总镖头果然老道,所言不错,我非李夫人所出,乃是寄养在此。我听闻白镖头自幼便随着父亲押镖,游历大江南北,可还记得八年前集庆有何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