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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衍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46

“大事?”白江云端正的脸庞在火光下明明灭灭,越发显得清秀,锁绿对此人印象并不差,如今这般对峙,非她本愿,若今次……

唉,便也罢了……自己本就不该与他人牵扯过多。

“若说来,藏锋派迁派至集庆,崆峒派长老与……莫家三小姐踏青病发被李记药行的师傅救治,转危为安……巨鲸帮原副帮主被仇家追杀,丧命于此。”

锁绿有些无奈,为什么自己都可以被纳入大事年表,她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罢了,再多便也只是顶着芦离叶妻子这样的名号。如此被列出来,简直是混淆视听嘛……

“雀替生于乡野之家,然天有不测风云,家乡突发瘟疫,幼失怙恃,逃至集庆,幸得李氏收留,得做学徒。正如之前所言,山间采药路上正好救了病发的莫三小姐,三小姐悯我孤苦,便劝了师傅收我为义子,也好传承衣钵。而至于我的身体则是幼时有疾,抱恙至今。”

“这般说来,芦夫人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你这一路所为与这何干?”锁绿初听卢夫人,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典离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才赫然惊觉,只得别过头去,藏住脸上的羞赧。

“白镖头,莫急。白镖头可曾听说莫家之前曾遭歹人行凶,三小姐重伤之事。”

“略有耳闻。”

“雀替深感三小姐恩德,无以为报。这些年来也算细细打听,最近才听说了乃是鲁班门所为。”锁绿真真假假地说着倒也不算全是妄言。

“可是卢夫人授意?”

“非也,雀替自己的意思。”

白江云沉默了,深深地看了锁绿一眼,有些欲语还休的意思。“莫不是……唉,倒是我唐突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锁绿来回打量了白江云好几眼,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傻笑了几声,启口抿了茶。

“没想到雀替虽然年纪小,却……早慧的很……”

锁绿一口茶全吐在了桌上,本来是要对着某个人的脸的。这误会大发了,自己喜欢上自己么……算了,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但是喜欢自己也没错啊……

“白镖头看雀替岁数几何?”

“应不至及笄之年。”白江云说完便后悔了,那是女孩子年岁的说法,这一口误指不定还会被这面团般的小鬼怎么说呢。

当下便盯着锁绿,准备他一开口就敷衍过去,没想到对面的孩子依旧表情平平,“雀替今年一十又八,差不了些时候便要行弱冠之礼了。”语气平平,却让白江云生出了些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之感。

“啧,真是让人艳羡的娃娃脸。”

“嘁,自然比不上白大哥的大叔脸。”

“你这孩子,那我便也直说了。两个月前镖局内收到了委托,护送一味小姐到大都,本来这等护送人的事情是轮不到……”

“嗯,轮不到白家少主出面,但是因为身份特殊嘛!然后发现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吧!呵呵,可是那个时候看到车大小姐孤苦无依,弱柳扶风的娇柔模样便放不下心了吧!然后,哼哼哼,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白大哥,奉劝一句,色子头上一把刀啊!”

白江云愣了一会,从牙缝里低沉地挤出:“彼此彼此。”

锁绿自然从善如流:“客气客气。”

男子也只好苦笑三声,锁绿却乐了,本就不俗的容貌,一双秋水瞳,一弯柳叶眉,嘴角的弧度能笑道人心里去,有些人总是讨喜的,就算嘴巴再坏也让人气不起来。

典离首先站起来,拍拍白江云的肩膀,比划了一下雀替身上还有伤,让他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锁绿作势拱了拱手,两人相视而笑,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味。无论是之前的故意疏远,还是客套的场面话,酸儒般的佶屈聱牙,都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淡笑中冲淡了……

☆、恶化

待一回到客房,锁绿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小脸皱到一团,疼得直吸气。心里直叹道典离的观察力着实可怕,今后可千万别有什么事犯在他手里,否则真的没多大赢面。掀开内里中衣,又是疼得眼眶一圈都红了。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衰竭。别说行动,即使是静坐,手腕关节处也是一阵阵针扎似的疼痛,虽然从中毒之后他的身体便无一日好过,但总算还不用这般吃力地掩饰。之前清洗身体的时候便发现之前在颈项和肩伤的擦伤一直没有完全愈合。不仅如此,皮肤周围还有溃烂的痕迹,流出的血迹乌黑如墨,干涸之后更是与中衣粘连在一块,让锁绿敷药时一阵揪心。也许自己的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最后的衰竭期,接下来她的五感也会渐渐衰退,最后经脉阻滞,回天乏术。她甚至不清楚是否能活到下一个枫红之时……

这样想着,不禁加快了手头的动作,启刀切腐,止血敷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推开半掩的窗子,望着眼前夜幕如织,月娘空悬的模样,锁绿不经喃喃自语,人道是“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我怎么见着这玉盘却什么离愁别绪都没有呢?

若有人正好经过窗前便会发现,孤月之下,窗前的影子显得格外瘦小,而那个孩子早已泪盈于睫了,不语自泣了……便是连哭,都不敢于人前,只得夜半时分,压抑着,低低啜泣着……

第二日

“噗……”白江云将刚喝下去的水原封不动地喷出来,半晌咳得直不起腰。他只道李雀替是应当变装的,或者糊张面皮或者加两撇胡子点个大痣,却没曾想怎就成了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白公子,你用这般火热的眼神看奴家,让奴家怎生是好啊!”吴侬软语,软语生香。眼前的女子娇俏可人,明媚得如同二月里的花,春寒料峭遮不住春来花发。

好不容易按捺下笑意,男子叹道:“好个变装,妹子果真绝代佳人,之前真是明珠蒙尘,我等有眼不识金镶玉。”

“哦~”女子掩口而笑,“蒙公子抬爱了,雀替斗胆问句,吾与车姬孰美甚?”

看着白江云立马黑下去的脸,锁绿是十分之满意。

而典离还是那副平常的淡笑模样,看不出心中所想。

心中不免有些吃味,锁绿捏捏垮下去的脸,莲步轻移至男子面前,“哼!”地一声拂袖而去,走到门口还不忘狠狠看他一眼。做完这一切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好笑,做这些孩子气的动作是为了什么?还能指望别人怎么回应呢?

“唉?”突然自己的受被握住了,很温暖,锁绿还没来及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又感到了有人在手心上划着比划,当那只手放开的时候,锁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偷什么懒,该走了!快点,别耽误了小爷我去大都!”还故作豪迈的大幅度挥挥手,可怜了身上的绫罗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

趁着锁绿不察,白江云拿肩轴碰了碰典离,“我可都看到了。”语气说不出的揶揄。

却见典离只是似笑非笑地用食指竖在唇边,微微摇了摇头……

真是羞死人了,怎么能又随便握别人的手,登徒子!锁绿甩甩胳膊想把那些酥酥麻麻的触感甩掉,又被突如其来的关节刺痛制住,生生定住了去势。一丝苦笑慢慢爬上唇边,真的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像现在这般挥霍了……

之前的马车已经被白江云当作调虎离山的器物,三人目前乃是拾阶而上,准备翻山越岭抄些近路,也省得闹市之中的诸多纷乱,而且锁绿也一力主张早些去大都,明知可能会对身体多有损伤,但事至如今已容不得锁绿有那些顾虑。只得早些找到鲁班门的藏匿地点把父辈的旧事查清楚,再想其他,否则以她这破败的身子,实难再撑下去一年半载。

“唉?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里走过了?你看这株槐树,石头,还有白色的野花。”锁绿靠在树上,一一指过,复又坐在石头上,一步也不肯挪动。

“嗯,可是问的那户农家明明说只有一条道的啊!”白江云在野外押镖经验老道,可也一般行大路走管道,就算是抄小道,走走终南捷径也是会事先打点一番的,如今这情况着实不多见。

“哈哈哈哈,迷路了,迷路了吧!我就说荒山野岭就容易遇到狐媚精怪,看见没,咱们这不就遇上了。”锁绿笑得开心,便也不觉周身关节处有多痛了。

“怎么,遇见魑魅魍魉、山魈鬼魅很有趣?”白江云不服,出言成讥。

“当然有趣,因为我知道,这世道,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女孩轻轻勾勾嘴角,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容,但一转眼又好像仅仅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连嬉笑都带着几分轻佻,仿佛那样的表情从来没有出现过……

“啧,看来话里有话嘛!”

“哪有,我可没……咳咳咳……咳咳咳……”锁绿本想出现戏弄一下对面的男子,却觉得喉头不适,止不住咳嗽起来,强忍着上涌的血气,锁绿艰难地背过身去,可下一秒紧绷的身体却直直倒下去,倒在了典离的臂弯里……

竟然又晕了,这是锁绿最后的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也搞不清为什么在余襄的治疗下反而病情加重了……还有机关术什么的纯属胡掰,请淡定……

☆、尴尬

典离揽过女孩瘦削的肩膀,手指快速行至周身几大穴位,女孩脸上的潮红才微微淡下去一点,呼吸也渐渐顺畅下去。

“看来她的时间不多了……”男子看着昏过去的女孩,脸上露着了不属于白江云一般的淡漠表情,甚至连多一丝表情都欠奉,不为所动,漠然站立。

“我会尽力保她周全。”典离牵过女孩的手,默默地让真气渡过那条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里。

“我倒觉得你对于他的执念过深了,他到底是谁?”

“你觉得他是谁?”

“啧,他是谁之于我并未有任何意义。我只明白,你明知道她喜欢你,却让她为讨好你涉险,这次亦然,到底何时你才会回应她的感情?你现在的所谓所谓倒让我觉得你在利用她,利用我来完成你的愿望。”

“呵……愿望,你不觉得那种东西对于我,过于奢侈了吗?”

“你……”白江云看着仍旧微笑着说出这番话的男子,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最后颓然似地叹了口气。

“李雀替应当不是他的真名,他所说的我也不觉得可以尽信,他很聪明,还拥有足以匹配这份聪明的才能,机关术和医术似乎都很精通。但是,他并不是颗好棋子,他太疯狂,不惜以命相博,骄傲又孤僻地追寻事实的真相,你若是见了他听到鲁班门这三个字时的眼神,那并非是一朝一夕的执念才能积累出的疯狂,燎原的业火只在旦夕之间便可燃点暗夜。”白江云也不管男子是否在听自己说话,仅仅是平铺直叙地展开,似乎也不是因为听众而诉说,只是对于这两人有些无奈。

“你知道……这样的人总是活不长久的……”淡淡的有些疲劳的声线,低低哑哑地做着结论。

“你错了,她,不是棋子。而是……这棋局上的经纬。”典离语速不急不缓,就像他的步调一般,从来没有慌乱过那样,青石般好听配上唇边那抹笑容。白江云有些懂了她对他的迷恋,像雾霭山岚般不可琢磨的人,谁都抓不住当然他也没有试图抓住过任何人……

“若不是这样相遇,这个孩子,我并不讨厌……”白江云没过脸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抬头指了指胸口“谁让我这一剑是为他而伤的呢?”

“话说,他的运气也着实不太好,本来以为他定是会走官道的,谁知又抄起了小路。现在误闯入白莲教的阵法中,嘴里信誓旦旦,自己却又先晕了,真是十足大小姐做派。”白江云挠挠头发,心情不好地向远方走去,似乎还低声念着:“这样你就欠我两份人情了……东方甲乙木,北方……任葵水……”

锁绿难得地在昏倒之后做了个好梦,这次余襄没有离开,她终于可以把内心的害怕,懦弱,不安全部暴露出来,所以等到清醒时看到三人已经从之前的山头下去了。

“呦,李小姐怎么不多睡一会,小的刚想替典兄背您上路啊!”锁绿刚睁开眼睛就听到白江云戏谑的声音。

但锁绿从来不是个跟自个生闷气的主儿,遂嘲笑之,“奴家倒是想攀上白总镖头的肩呐,只怕车小姐不同意嘛……”

然后才惊觉自己正在被典离背着,自己正全部贴合在典离背上,这样的事实不论是一时半刻还是半晌之后都是锁绿无法接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脑海中尽是“他有没有发现我是女儿身”这样的恐惧,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要不要解释胸是纱布缠出来……这是什么鬼说法,怎么能说出口啊!”简直是天人交战,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三人是怎样从被困的地方出来的。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开始剧烈地挣扎,要下去自己走,等足尖刚点地之后脚踝处的刺痛又差点让她坐到地上。虽然叫嚷着别碰我,离我远一点,但是又说不出实际原因的锁绿被认为是孩子闹脾气,于是虽然半推半桑锁绿还是在典离背上继续接下来的行程。唯一的不同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自己与典离的背之间多了一层薄薄的毯子。但即便如此,还是让锁绿尴尬得紧,浑身僵硬得不敢动一下,手脚都是虚汗,感觉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恨不得自己立刻健步如飞,九转腾挪,可上九天揽月。

眼睛也不敢乱看,因为正视的话,印入眼帘的就是典离的满头乌发和交错发丝间露出的点点白,那是他的的颈项。所谓“白面鸦发”应当就是这般形容吧。

作为一名杀手,典离实在是很奇怪,至少她没见过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接受那么危险暗杀任务的人肤色那么白,像玉一样透润。想到之前自己把头埋到那里,呼出的气会吹拂在上面,锁绿本就红的脸更是火烧一样,简直无地自容。

可幸好自己的体力并没有那么余裕的时间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可能是之前的低烧和受伤未愈耗费了她太多心力,连续几天都是典离背着她,而锁绿的态度也由一开始的非暴力不合作到最后的乖乖妥协。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身体状况好时就慢行几步,不好就干脆窝在典离背上。虽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也顾不得许多,全力赶到大都才是正途。

作者有话要说:赶紧到大都吧……不到我都累死了……

☆、救美?

他们的脚程已经快到让锁绿生出:“自己之前一直在拉后腿吧,一定是的吧”的错觉了,或许这并不是错觉……因为短短半月,他们就来到了大都之前的最后一个小镇,而且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平白生些事端,实在让锁绿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她并不想横生枝节,但是因为之前实在太波澜壮阔了,如今这么细水长流,她其实有些不能接受。虽然究其原因,之前的事情一半是白江云故意吸引仇家一半是锁绿在调查鲁班门所致,但是自从上次坠崖时候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没人再去多造事端。

锁绿虽然很像知道典离除了轻功之外,手上的活计是否也依旧如此利落,但是似乎没什么机会了。总之他们明天就可到大都,到了大都……女孩不禁握紧了拳头。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突然被逆行而来的孩子冲撞了一下,踉跄几步,还是摆脱不了一下坐到了地上的窘境。锁绿拍拍身上的灰尘,刚想回头拽文念理,兀地摸了腰间荷包,果然……

可是那些个肇事者早就作鸟兽散,锁绿顾不得形象奋起直追,虽然值钱的东西还在包袱里,荷包里顶多有些碎银,但是,锁绿锱铢必较的商人本质暴露出来,怎么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锁绿一个劲地悔呐!怎么就提议跟两人先分开,本来是准备去置办些事情再到客栈汇合,怎成想还没走几步路就遇上这种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容尔等宵小之徒?

但是显然小锁绿错误估计了自己的体力,当她扶在曲径通幽的小巷之内,几乎就要趴在垒起来的几块碎砖之上,她甚至能闻到鼻尖前方几寸开外青苔的湿润气味。忍不住气血翻腾,眼冒金光,刚抬起头想打量一下前方,却眼前兀地一黑,差点连人带包裹直接倒在碎石上,幸好及时撑住,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就当她为自己矫健的身手而暗暗自豪时,耳边悉悉索索地有些声响,带她视力恢复,却看到一柄剑,长直平利,堪堪架在自己的胸前,那直逼胸口的锐器,甚至让锁绿觉得心脏都开始疼了……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孩仿佛害怕似地将身体缩成一团,右手附在左手手肘处,一脸惊恐。

蒙面的男子没有丝毫的表情,露在面巾外面的是一双空洞且冰冷的眼睛。

他是杀手,是可以毫无愧疚地向老人孩子挥刀的刽子手。锁绿没有一刻像现今这般深刻地认识到,杀手是这样一种人。所以,自己……

男子,没有打量眼前女子的意思,只是将剑又向前推送几分。

所以,自己也绝对没有要刀俎鱼肉的自觉!

就在那男子准备结果锁绿性命的时候,女孩却直直躺下,左手手臂平直抬起,金属特有的光泽一闪而过,连弩九发,箭箭夺魂!

锁绿重重地啐了一声,反身就往外跑去,以往自己只是仗着别人的疏于防范,如今,在杀手高度警觉之下,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机关有用,况且,并不准!

扳下机关的时机与反向,本就是缺一不可的。可是,在那一刻,自己的手指竟然在颤抖,一瞬间的酸痛让方向失了准,九失齐发的后坐力甚至让锁绿现在左肩以下仍然痛麻,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这样狼狈逃窜也是保命所必须的了……

一下,两下,男子挥剑的姿势果决,应当是有相当的剑术造诣,而锁绿也不管形象,乱躲一气,而后突然转身。他甚至能看到男子冰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诧,没错,她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自残一般地抓住他的剑刃。虽然知道顺应剑势,但真是轮到真枪实剑,锁绿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疼痛眼眶红了一圈。虽说是钻心的疼,女孩还是果断地撤开,将流出的血撒在了对方的脸上。而后又飞速地退开,直直地盯着那人,直到那人因为因为忍受不住毒发而狂乱,额头爬上不详的深黑色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呦,小雀替,似乎很辛苦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白江云。在他身后的是典离,典离手中还提着自己那个被偷走的钱袋。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下来,微微有些晕眩,眼前景物被突然涌出眼眶的液体搞得几分扭曲,当下咬舌让自己清醒些。想来是听到了自己在路上喊得那几句话,他们才去追贼的。只道人若有前后眼,当真希望他们能把她的性命当成第一要务。

锁绿本想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地嗓子干哑,好几次试图发声却只是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单音,无奈只能苦笑一下,做了个口型,“里面还有人。”

白江云盯着锁绿看了一会,转头对典离说:“你照顾下他,顺便看看那人是哪一方的?”语毕,几个纵身,已在几丈开外了。唉,轻功真好啊!如果自己能逃也不用这般狼狈了。

典离本想向锁绿靠近,但是女孩摇摇头制止了他,并且拿偏头示意他先去检查杀手了真实身份。“我去看看这附近哪里有水,你别跟过来。”走了几步,似乎想起来什么死的补充一句,“你放心,我是因为撞破那些人在抓一个女孩才被追杀的。”故作潇洒地大步向前迈了几步,所以没看到典离眼中那暗了几分的危险神色。

等到锁绿敷好药,又缠好纱布,这才施施然地回到原先的小巷,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一具横尸巷道的尸体,锁绿稍微检查了一下,是咬舌自尽。

“真是尽节忠烈,都让我不好意思了,哼。”

锁绿知道自己实在是衰神附体,运气太差,追人追丢就算了,还无端被人追杀。为什么自己体力耗尽的地方正好是个巷道折角处,她明明不想看到歹人行凶的啊!为什么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出去装英雄?

“啧啧啧,战况真是激烈啊!辛苦了,白小哥。”锁绿轻巧地跳过横亘在巷口的尸体,丝毫不在意身上的血污不比那些现在已经躺在地上的人的少,因为,自己还是活着的。

“呵,就等着你来完成收尾工作了。”说完指指被束缚住手脚,脸上也被黑巾蒙住的姑娘。典离在一旁负剑而立,看来他也出手了,真是可惜,自己没看到。

“哎呦,怎都不留几个活口啊!”锁绿一边解开绳子,一遍揶揄白江云出手不利,怎么有机会让人咬舌自尽。

所以当她把眼神转向那个女孩时,才会露出那样一副被白江云称之为痴傻的表情。

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竟然会是她……

凉月,自幼时一别,多少年不见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越来越混乱了……语言崩什么的别找我,我只想好好吐槽来着……打斗场景给跪了,不会写,弱爆了……

☆、故事

而更让锁绿惊讶的是,后面白江云那情难自持的激动语气,“车小姐?您不是回大都了吗?”

那些朝廷的人……原来她是兵部侍郎的女儿,怪不得。所以锁绿又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而女孩波澜不惊的眼神回视她,慢慢地,从她那唇形美好的口中吐出几个字“这位姑娘,看着好面善。”

“呵,很多人都这么说呢!不过,奴家可不准你跟我抢白哥哥。”锁绿很清楚之所以自己能一眼认出凉月,乃是因为她在之后的岁月里不停地重复回忆外出治伤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场景,余襄的每一个笑容,三人在一起的说笑,就算是那毫无意义的琐碎事件,都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忆了无数遍。所以,她可以认出来只见了一面的凉月,但对方,如无意外,自己只会是那个面善的人。但是,这个女孩的眼神让她一直无法安心下来……

“李!雀!替!”

“嘁,我可不喜欢面色不善的男人。”女孩背过身去,摇摇受伤的左手,“累死了,怎么就没人担心一下我的伤呢?典离,咱们先回去吧。打扰小俩口卿卿我我可是要遭雷劈的。”

难受,很难受,膝盖也在颤抖,好像就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般,步伐越来越慢,眼前已经晕染成血红的一片,呼吸也急促起来。自己这样是回不了客栈的吧,但是也不想被后面的白江云和凉月看到,所以咬牙快行了几步,“喂,典离,你在哪?”

女孩伸出手,男子的受交叠上来,“先找个可以安静休息的地方,我好像……逞强过头了。”本就虚弱的语气最后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而身体因为交代完最后的事情而放松下来,又一次,黑暗如期而至。

似乎遇到你之后,我就经常会晕倒呢……

虽然知道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撑下去很累的,而我似乎已经没多少选择了,

呐,余襄,我会死吗?

可是梦中看到的还是那个少年平静的眸子,深潭无波。若投下去的石子,不,或许应该说,若是石子落入了池中,也只能掀起一片小小的涟漪吧。更遑逞那石子也许根本没有落进这池中。

再次睁开眼睛,是一片湛蓝青空。

锁绿自从离了山谷回到江南的家里之后已经鲜少去望天了,她用数不清的计划透支着自己的身体,必须变得更坚定,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与命运抗争,将死之身的她也算苟活了这么多年,本来是可以接受的,为什么会奢想着更多呢?贪心不足蛇吞象,果然说的是人心啊!可是即便是活下去,也已让她从心底产生疲惫的感觉。

“呐,典离,我予你说了故事解闷吧。当然,我说的不好,你听听就算了。”

“有个姑娘,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你说她是应该好好把握为数不多的时光呢还是拿她剩余的岁月去完成一场豪赌,寻找她延续性命的方法。如果活下去自然就好,若是不幸……那就一无所得,可怜的她连为数不多的生命都没有享受到。”

“当然,这无关乎正确与否,只是个人的选择。可是,即便是选择了,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后悔,又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信念支撑下去呢?虽然抱有这样的疑问,这姑娘最终还是选择了去赌一把。”

“而且啊,这姑娘继承了家中的大笔财富,是让人心变成妖魔的财富,总是有这么一两个人在惦念着,索性这姑娘便在大家的好意关照中终日禁足于家中。”

“最可笑的是,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姑娘没有问题,顶多就是性子古怪孤僻了些。”

“即便如此,这姑娘还是努力地活着啊!因为她的父亲和弟弟很喜欢她,所以下定了决心要活下去,就算是死也要悄悄地。她也不敢与别人有过多的交集,因为亲近的人要西归,总是会让人伤心的吧。”

“可是,在这姑娘找她续命的方法过程中太不自量力了,出于私心她还故意做了很多危险的事情想逼一个人现身,那个人是她的童年玩伴,可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不肯见她,除非她遭了险。所以这样半吊子的决心怎么能活下去呢?当她发现了一切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的,就想要反抗。”

“结果,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不会写,进度好慢的说~这样好了~从现在开始定个计划,日更太难了,争取一周三更吧~这样这个学期末这个故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了~还有,不是我自我吐槽,男主,你的存在感呢!!!!存在感!!!!

☆、离去

“哈哈……哈哈哈……死了……竟然死了……”女孩自顾自地大笑起来,笑得都喘不过气来,直到开始止不住一边笑一遍咳出来的血,这才作罢。可是为什么明明是故事,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心中好像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啃食干净一般,产生了巨大的空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常地说这个故事,难道,自己真的很伤心?不,自己才不伤心,自己不该伤心……

“你,别过来。”制止住了想要靠近的典离,锁绿将左手缠上的布条狠狠地把唇边的血迹擦干,力度大得让她一度以为伤口又裂开了,“你怎么又忘了,我的血有毒。”呵,开始只是自伤,结果最后会变成伤害到周围的人么?

锁绿干脆以大字型躺在草地上,这里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让人觉得只有自己存在于天地间的错觉。只说是安静的地方,他竟然把她带出城了,真是疯狂。

睁眼便是葳蕤自生的茂密树冠,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周围形成了一块块的光斑,远处是晴空一碧,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你看,我果然不擅长讲故事。”抬头看看典离,那双眼睛似乎没了笑意,怎么,难不成还在生气?

“看来没解成闷呐……那要不换你说?”

“说笑的……”

自己也真是无聊了,难道是因为偶遇故人才会情绪这般浮动。呵,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原来还是会怨的。是啊,身处窘境的并不是自己,可是那个姑娘的眼神偏偏让她生出了落魄的是自己这般感觉。啊,若是我生在寻常百姓家,没有这般负累,会不会就不会面对这样残酷的命运?这样懦弱又无趣的想法不知在脑海中辗转了多少遍了,可是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为什么自己不肯接受现实呢?努力活下去,便是活不下去,那也当自己努力过不怨的呀!为什么,还是会不安,会害怕呢?

典离,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余襄更为合适,他并不理解听完锁绿这些话后这细碎的蔓延过左胸的疼痛感是什么,陌生的让有不由得想要抗拒的麻痹感,他并不喜欢。可是却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止住。于是便不笑了……

而锁绿这边看着典离,反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我若是有你这般凛然的眼神就好了……之前一直不觉得你是杀手,呵呵,如今我信了。”不笑的典离很像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

“那真是相当有魄力让人有压迫感的眼神呐,真是怕了……”对了,就是这种目光,凛然得让人不由得心生爱慕而追逐的眼神,自己不也是追逐身影中的一个吗?

“呐,笑一下吧,笑一下咱们就走吧……”对,走吧,其实该走了。

典离只是露出不明了的表情,然后接过了包袱就头也不回的走向前去。“呵,今天才发现,其实你是少爷脾气。”锁绿在后头偏过头明快地说着。

“好吧,我的大少爷。扔下那一对,跟我私奔吧~”女孩快步赶上男子,轻轻地拿没有伤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果然感到一阵僵硬。

锁绿一向讨厌拖泥带水,就是拆伙也拆得这么风风火火,果断到只是让人送了一封信到客栈,然后便和典离离开了。

白江云扫了一眼内容,也不过就是有急事先走了这样敷衍的字句,可真是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好歹这一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过,说走便走了。还留下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小桃木雕,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个皱纹横生的老头子的脸,背面刻着个“白”字,密密麻麻的褶子让白江云看了就有种想丢出去的冲动,呵,不过说了你一句娃娃脸,倒是个记仇的小崽子。

摇了摇信纸,哗啦啦地响起了纸张滑动的声音,“呵,倒是不凑巧。你千辛万苦的来,这孩子却拉着他走了。如何,要追上去?”

“不了,霜哥哥既然跟着她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倒是对能全无武功只用机关术和血毒杀一个二流杀手的人很感兴趣。况且,我与她也算老相识。”若是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将一面之缘的人放在心间,但若是那人在自己在意的人身边又怎能置之不见呢?女子接过信纸,对着白纸黑字,笑得嫣然。

大都

“典离,那些人武功路数是出自哪里?能看出来吗?”

“什么?”临窗桌边女孩微微惊呼,对面玄素色衣衫书生模样的男子并不惹眼。而停下休憩品茶的食客却不由得偷偷打量着落座的女孩,容貌姣好的女子虽不常见但也并未到稀奇的程度,但是这位姑娘却有些不一样。脸颊嫣红,应是病弱之身,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出奇,纤长的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每当睫毛颤动,就像扑入花丛的蝴蝶一般,不施粉脂却又让人心生怜爱。若说最让人最印象深刻的大抵是气势,不同于一般女子或娇柔或明媚或活泼的气质,这女子虽未行事却让人感到几分凌厉,与娇弱的气质一起发酵成让人见之难忘的特质,让目光不由地被吸引去。可是显然被偷偷的打量的正主并未有任何感觉,女孩此时一脸愁云惨淡,迷惑地转头看向窗外。那就是说想胁迫凉月的只是一群二流杀手就是了,那究竟是见色起意或是与铁卷有关呢……

女孩将视线拉回到缠了厚厚绷带的手掌上,若是再见他们一定会问自己怎么杀了那人的吧,只有这个不想说,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一丝苦笑爬上嘴角,最后就让自己身上的污秽随着时间一起堕入黑暗吧……

一瞬的晃神被一声轻微的敲桌声打断,指节与木桌相击,清脆的声响。顺着白净的手指看去,是一片红色的叶子,是了,枫叶。

想来是随风飘进来的吧……清晰的脉络,如血般嫣红的叶子,衬着手指更加白皙。锁绿无数次地觉着典离真不是个杀手的模样,被血浸染的双手怎么会这般干净,怎么会这般温暖……

试探性地将指间触及那支拿叶子的手,又闪电般地挪开,温热的感觉却怎么也抹不去了。人的体温,真的很暖和,熨烫得人心肺都妥帖了。

再来,便是关切的眼,嘴角含笑的温润弧度。自己让人担心了?真不像样啊,自己这模样。轻拍了下双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听过吗?枫最红时秋将尽,慢将孤寂度年华。嗯,。所以有点感伤,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典离笑得更开了,连眼角都带着月牙般的弧度。

所以女孩不自觉也跟着笑了好久,直到发现自己的痴态,才别过脸去,僵硬地走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其实要写还是挺快的……先把剧情给写了,以后再雕琢语言吧……

☆、五日

自觉最近总是被典离的情绪影响,总是有事没事一块傻笑,锁绿托腮歪着头忧郁地想着,会变傻的吧……

“喂,典离。你怎么能一直这样笑着啊?”

典离停顿了一下,慢慢写道:“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

女孩蹙着眉头念了一遍,“前一句是很好啦,但是后一句,过往还是不要随便抛弃比较好吧。会有人伤心的。”

“有些过往记着会更伤心。”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女孩还在继续争辩,来大都已经半月有余,自己寻找鲁班门的任务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已经初见头绪。经常会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典离聊起天来,所以才会有以上谈话。

而锁绿此时变了男装,以落地秀又遇山匪劫财,盘缠尽失的借口求得一份画师工作糊口。宋都料是个好人,四十出头的壮男汉子,对手下的人关爱有加,又对木作工艺经验丰富,所以便是在大都都是数得上来的老都料了。强将手下无弱兵,所以锁绿当初想取得信任可是费了番功夫,还是使了些损招。

比方让典离在暗处使绊子,把要交工的图纸做成“意外”浸到水里,又及时出现露了一手,补画了了张园林图景,于是顺理成章地被收入麾下,至今深得器重。

今次好像是因为做这宅子的老爷纪念亡妻,便放了下面的工人大假,于是自己也可以乐个清闲。说是无家可回,在这宅子里值夜。其实是拉了典离在建了一半的宅子里住下。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些老工匠里哪一个出自鲁班门就可以了。

说起来这次的宅子的主人也是大有来头,其父任左丞,当是仁宗恢复科举以来第一批入朝为官的汉人,而其子也不负众望成为了第一个在翰林国史院供职的左榜状元,主要为《元经世大典》纂书。坊间传说此人精通汉语,蒙古语,色目语,波斯语等多种流通语言。当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新任的翰林是个病弱的美男子,文宗殿试时一见便惊为天人,后因此人身体羸弱便恩泽此人可在家中供职,所以民间又送雅号“病翰林”。还说着什么“左手文章右手诗,风流文采天下知。”之类的打油诗,当真是个以文采闻名天下的人物。

锁绿努力地想了想,嗯,这个人好像叫做陆为霜。自己当年好像还拜读过他应试时的考赋和杂文,也就仅仅留下了文辞华丽,古今典故信手拈来,很爱掉书袋的书呆印象。因为其文既无治世宏论也无鞭辟入里的观点,所以让锁绿兴趣索然之下出言调戏了一番。然后还让家丁丢到了陆府的门口,算是自己少有的年少轻狂吧……

锁绿从门槛上跳起,迎上从外回来的典离。

刚建立起一点所谓信任的感情的女孩,并没有想到两人会这么快拆伙。直到典离写出来,锁绿还愣怔在场,然后一点点的失落开始涌上心头并夹杂着一些不甚明了的情绪。于是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纷乱,用极近常态的语气说道,“什么时候走?”

看着男子在纸上写着“后天”两字,还未想明白的感情,突然喷涌而出,直接掩盖了理智,让女孩脱口而出,“再陪我十天。”声音急且利,锁绿自觉失态,但也只是扁扁嘴。

吞吞吐吐补充道:“你看,咱们还有棋没下完。”说完,也不敢抬头看典离,自己从来没有开口留过人,亦没有这般忐忑地等待答案。

所幸,最后自己得到的是一个“好”字。

第一日,两人对弈,本就棋力相差,而锁绿更是心中挂碍,棋局上节节败退,成王败寇便没什么好说的。但女孩还是仿若不知,一遍遍收子摆盘,又一次次被杀得败走麦城,但是似乎又没有了上次的不甘,满眼的黑白棋子并不能填满自己空落落的情绪。而数盘对峙也并未言语,直到关节酸痛得再也握不住棋子,这才轻叹一句,“收了吧。”而此时,鱼肚微白,夜已尽了。

第二日,锁绿抱琴,开口道:“古有荆轲刺秦,高渐离易水送别。你我今次也算有同窗而坐,同地而憩的情谊,在下不才,拙于弈棋,便抚琴相送吧……”

典离微微颔首,便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剑,月光下泛着琉璃般迷幻的色彩,一时间倒是让人痴了。当下和着琴意舞起剑来,锁绿不谙剑技,但也觉得一时间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锁绿所奏乃是古曲《折杨柳》,所和之歌并非没有,便是锁绿也可当下做一首而咏,只是觉得此情此景,若是加了唱词便是俗了。于是手下不停,又奏了些时兴的曲子,凄婉哀怨,轻拢慢捻诉衷肠,戍边豪情,铮铮切切弦上声,于是趁兴而奏,尽兴而归。

第三日,典离携酒,不是女儿红也不是竹叶青,是一种唤作血糯的米酒。

“琉璃盅,琥珀浓,小槽酒滴珍珠红。这酒倒是不负学糯之名。”锁绿之前并未饮酒的习惯也没有资格。她的身子一到冬天便会很冷,但若是喝酒又会内灼五脏,让人忧心。所以自己宁愿抱着手炉也不敢碰酒。而今,虽有不愿拂了典离意的原因在里,再者,她也想醉一次。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是吗……

但是让锁绿既欣慰又失望的是,这是自酿的药酒,韵味绵长但并不醉人。是典离看出锁绿气血两虚,肝脾不顺而特意找来的,还参杂一些符合药理的中草药,所以,并不是酒而是药啊……

药这种东西,锁绿已经喝得太多,但是从来没有一种让她心情如此复杂的药。

第四日,挑灯夜读,都说读书应趁早,一天之计在于晨。锁绿却不喜欢,她更喜欢一人独坐,享受夜晚的静谧时光,窗外无论春秋,窗内一灯如豆。那些锦绣词句,那些老去的故事,无论哪个都可以让她心神激荡。

所以她邀了典离,指指那些曲集绘本,对坐夜读,两相无言,偶尔一二言,却不觉寂寞。

虽然,她并不知典离是否爱读书或者是否愿意读,但是,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第五日,锁绿病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感觉都快野马脱缰了……噗,觉得我控制不住人物走向了……

☆、病发

锁绿在心中算着,距离上次病发还不到半年,看来,提前了……

自己的身体果真越来越弱了,于是趁着还能动便一早便写了字条,将自己锁在房间。若是典离看了应会自行离去吧。若是有缘,后面五日自会讨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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