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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衍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46

只是现如今,横亘在自己面前的是身躯的冰冷僵硬,每次挪动身体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入皮肉的疼痛。熏笼中甜腻的蛇毒,粘连在背脊上的衣衫,喉头不断涌出的鲜血让锁绿没有一刻不觉得自己离死亡越发近了。可是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明明已经经历过那么多回,自己却总是不习惯,好痛苦,好难受,自己光是想抑制住上扬的呕吐感便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什么是热的,口腔里浓浓的血腥味,那粘稠的触感是温热的,身体是冰凉的,仿佛每次呼吸,气管中都有冰渣子在呼啦作响。

眼前已经一片血红了,也有轻微的耳鸣现象。疼痛让触感变得麻木,自己的五感正在远离,她很清楚,但是神志绝对要保持清醒,已经快了,再坚持最后一次吧,只要再这一次就可以一切都结束了。

将身体蜷缩抱成一团,压低咳嗽的声音,衣衫被自己的血染得嫣红一片,失血过多的身体让头脑变得浑浊。

恍惚间,一种奇异的香味传来,不同于蛇毒那甜腻的味道,是更清爽的香味。痛楚减轻了,就好像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脊开始,全身都被熨烫了一番,没有那种冷彻心扉的痛苦了。

典离一遍遍地将真气运行周身来护住怀中女孩的心脉。她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很冷,也很软,和原来一样。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女孩浮现出来,她有着明亮的眉眼和笑容,有着干净纯粹的灵魂,也有温暖到包容一切的胸怀。可是如今,她孤僻,她骄傲,她可以接近也会随时远离,那么,逼迫她进入这样残酷的江湖的自己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不杀人便被杀,江湖的规矩,仅此而已。

她不该忍受这样的命运……

心中一丝不忍划过,这种感情是什么?是怜惜吗?怜惜她的病痛与命运。

不,不对,比那种感情要复杂。

急躁的情绪初次降临典离平静的心湖,自恃冷静的性子第一次有了波动。他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在白江云说的时候,自己想也没想便否定了,其实是不是已经有某种预感了呢?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为什么会在乎,因为她是他童年的朋友?不,凉月与白江云也是他童年的朋友,这种感情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牵连到鲁班门,是扳倒鲁班门的重要线索?还是她对“余襄”的过分在意?为什么自己在她剖白的时候会笑不出来?为什么?

诸多的问题一下子涌向典离,男子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懂……

世外书海的巫祭一脉虽有天纵的英才但却不懂世间的感情,他们是更凉薄淡然的存在,为情困者必为情所伤,为情所伤者会看不清理与实,所以不爱无伤,所以“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再睁开,黑曜石般的漂亮眸子已经没了迷茫之色。当下抽出佩剑横向划开了手臂,在女孩下颌上微微施力,锁绿在无知觉下喝了典离的血。不同于血燃的熏香,直接服下血液让锁绿产生了一种被灼烧的错觉,那不明的液体顺着唇流进嘴里,再流进身体里,让身体都燃烧起来。剧烈尖锐的疼痛兀地向锁绿袭来,自己不由地开始挣扎起来,指甲深深地抠进血肉,但是这细微的疼痛甚至没让锁绿察觉便已伤了自身。

典离眼疾手快,快速封了女孩周身几大穴道。虽然这让她会更难受但是不至于会伤了自身,手指轻柔地拂过女孩的眼睑,俯身在女孩耳边留下呢喃般的两字,“睡吧……”

待锁绿醒来,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让她一时间愣怔了,自己这次竟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才苏醒。努力地直起身,周围果真是狼藉一片。身上的衫子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形状,屋里蛇毒的甜腻气息还残留着,像是蛇吐着信子爬过周身般让锁绿觉得难受。幸好这个地方,周围没人,否则真是罪过。

等等,真的没人吗?虽然毒发时自己的五感都被褫夺了,但是好像,在痛苦的时候是有人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对她说话的。还有那阵奇异的香味,可是那真是是人吗?还是说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蛇毒熏香是会杀人的,怎么可能有人能接近身边呢?除非,这人不怕……

锁绿突然像雷劈般地站定,然后快速冲到门口,然后看到了一件物什。

一个小巧的描金黑木双层几,女孩慢慢地打开它,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是颤抖的。

一个青花瓷碗,一碗芝麻馅的汤圆,依稀有桂花糖的香味……

是余襄……

女孩舀了一口,好甜,是甜到心坎里的味道。但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自己又一次和他擦肩而过,又一次,可是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时间能与他擦身而过呢?

清晨的阳光下,女孩坐在里屋的门槛上号啕大哭,血染的衣衫与屋内逶迤而过的黑暗纠结在一起,于是越发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觉得小绿儿哭了好多次……喵,这次男主终于有点反应了,我好感动,抹泪……

☆、取石

“来来来,刘师傅,这边坐。您看着,出门在外,大家就得多担待些。无论之前雀替怎么得罪了您,这次的事情还要请您长长眼。”锁绿招招手,陪笑道。

两人都知道此次出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偏偏都没点破,于是造成了现下这个尴尬的场面。锁绿一心想套近乎,但老人家一脸老神在在,根本没搭理。说人家故意针对吧,这不冷不淡的态度又不好发难。虽然这次借寻太湖石的机把刘师傅单独找来了,但保不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锁绿趁着刘师傅不觉,狠狠地叹了口气。事情之前都很顺利的啊,怎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卡壳了。这刘师傅装疯卖傻的本事一流,根本就是无从下手嘛,饶是锁绿有着见缝插针的功夫,人家铜墙铁壁也让人望而兴叹呐!

于是,顺利地看石头,平白吊吊书袋,将一身酸腐气装得透实。然后找准一切时机溜须拍马,这言不由衷得让锁绿也小小的愧疚了一把。让锁绿郁闷的还有这捞太湖石的买卖竟然是柳家的产业,更好巧不巧的是经手的竟然是柳芷,天可见怜,是因为自己要死了么,可以一把得见这么多故人。

“小李啊,你也就说开了吧,找我什么事。你这一路,说得也不少了。”

于是,终于在锁绿装不下去的时候,老人家终于松口了。

锁绿定定低看着刘师傅,这刘师傅是宋都料手下的老匠人了,木工活十分出众。窗柩格栅,斗拱花牙都做得开。听其他人说很多年前便出来做工了,至于来历倒没怎么听他提起过,不过大家做匠人的又不是官府人家,没事也毋须打听这么多,谁没有几件烦心事呢?

所以,对于刘师傅锁绿并不知道太多,只是偶然间撞见他逗弄孩子做的小玩意,有几分奇特。便设计弄来检查了下,果真,是鲁班门的手艺,是母亲那本册子上记载过的原理。于是便发挥了缠字诀,每每都会出现在这位刘师傅附近。之前宋都料说寻太湖石做叠山之景,便毛遂自荐顺带提了让刘师傅同行,并说了仰慕其技艺之类的云云。

“嗯,敢想问师傅,过去的事说不说得?”

听闻这话,这位师傅也仅仅是抬头微微扫了锁绿一眼,便说道:“那得看小姑娘的事情值不值得了。”

“师傅好眼力,果然被看穿了。”锁绿捻了发尾,顺势把方巾扯下,一头青丝铺陈开来,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你也甭说这些没用的,把你的事情说来吧。”

“在说事情前,我还有一事相问。师傅可还是那儿的人?”

“哼,老朽本是云游客,哪里有哪儿的人呦!”

“那,便是好的。我本命姓莫,名锁绿,乃是江南莫家三女。”果不其然,那张刻满了沧桑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女孩仅以微笑相待。

“真是造孽呦……”老人淡淡地开口。

接下来,锁绿更是从善如流,把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挑挑拣拣大致地说了。说了自己要去找鲁班门现任的掌门,寻个调理方法,绝不滋事。当然,若想滋事,只怕这孱弱的身子骨也难。想问问鲁班门的所在地,有什么法子可以进去。

“鲁班门内守卫很多?”

“那地方自从上一任门主去世便该散了,哪里有这么多人守着,只怕现下门内不超十五人。”

“哦?那便是有机关辅助了。”

“嗯,鲁班门以一庄园为幌子,地下有九九八十一道机关,人若行阳道,则触地必死,若行暗道,则必要解开这八十一道机关。”

“这般说来,呵呵,锁绿倒是有办法呢……”

接下来锁绿又问询了些细节,而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我母亲,嗯,公输青儿,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乖,很安静的孩子。”

“我与母亲像不像?”

老人看起来本想说什么,但是还是神色复杂地闭口不语,只是含混地说了,“很像她的妹妹。”

“原来我还有个姨娘,那她长什么样?怎么没有听母亲提起过?”

“她啊……很早以前……就死了,病死的。”老人又指指胸口,补充道:“是心病。”

“啊……心脏不好,这真是……”

锁绿问得巨细靡遗,恨不得把母亲的童年都给问了个遍。最后,老人被追问得乏了,连连摆手,再也不说了。锁绿这才作罢。

“啊……那既然如此,锁绿告辞,烦请刘伯转告宋都料,说雀替忽起思乡意……”

还没等锁绿说完,老人一把拍了女孩的头,“做事有始有终,青小姐怎么教你的!年轻人就是应该……”

锁绿闪电般地退开了,然后自觉反应过渡,于是讪笑着敷衍过去。唉,还是没法向人说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仅有鲁班门的毒还有一直被当作解药的蛇毒,甚至自己的身体流淌着可以杀人的血液。

于是锁绿灰溜溜地选完了石头,又灰溜溜地跟了回来。深怕这个刘伯再念叨自己然后再动手,虽然这么想着,但锁绿从心底里还是开心的,因为终于知道了母亲不为人知的一面,也因为终于可以向别人说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甫一进门,便听到好脾气的宋都料吼人的声音,锁绿与刘师傅对视一眼,快步进门去。

“你们两个是怎么办事的,月前去取木料,说的好好的。会逢大雨就应该做好干燥的措施,我是怎么教你的,‘湿千年干千年,干干湿湿两三年。怎么木头还是进水了,还没髹桐油,这可怎么用?而且着一根还是主屋的横梁,这么好的木材一时间也无法周转,你说,怎么办!”

锁绿以手抚之,果真进水了,但只是浸湿了外部一层,若剥去外皮,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于是开口:“都料,可曾听过斜梁,可将此木剖开取芯应还有解救之法。”

“斜梁,那是蒙人的做法,我等决不可用。小李,你也不必为这二人开脱。”

“可雀替觉得,这正是陆家公子所需要的。”

“哦?何以见得?”

锁绿将宋都料拉到墙角,低声说道:“陆公子十四中状元以来,少年得意,一路顺遂,并未有何种波折。此次造屋也是圣上授意,可见是天大的恩典。然这是蒙人的天下,自然对汉人多有排斥。不说其他,便是当年的右榜状元便没安好心,屡次嘲讽陆公子一家是汉狗,并且仗着祖辈为圣上征战多年,横行无忌惯了,眼见陆公子才德俱在之上,民间声望也超出一筹。这次若府邸建成少不了要借机发难,出言侮辱。此番,雀替觉得说不定更合陆公子的意呢!”这些话并不是可以明面上讲的东西,本来汉人便低一等,若是聚众说这些事,抓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波折。

“小李,你是怎么……”

“哎呀,我好歹也是个落地的举子,有前辈提点,虽然年纪小,这些却都是要知道些的。”锁绿赶紧打断他的话,摸摸头,做出一副羞赧的样子。

“嗯,兹事体大我也不好随意定夺。你遍随我去陆府一趟,与陆翰林讲清楚吧。”

锁绿笑笑,捻了捻发尾,开口道:“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真是守约,大半夜老眼昏花了还不忘上传……明天还有课啊,诸位……神经错乱什么的,大家担待吧……

☆、鼻血

锁绿自认并没有什么腹诽别人的坏习惯,但是鼻尖黄花梨木特有的香气和红酸枝制的博古架实在让她忍不住想,其实翰林什么的是个肥差吧,民脂民膏啊这是……

但同时她也想到若是按木材的名贵来说,小叶紫檀可能会更好些,但是这病翰林果真是体虚多病,连家具木材都是这般考究。想来也是个面色惨白,弱不经风的主儿,不敌传闻万分之一的风采。便随意地开口道:“百闻不如一见,这翰林家倒是阔气的紧,让我等老百姓开了眼。怕不是私下收受了不少银两吧!”

眼下两人已在陆府报备,只是按管家说法少爷正与友人会晤,让两人稍作休适,容他通禀一声。锁绿心道,定是又要摆翰林的架子,等个一两时辰绝对不是玩笑。于是也就忍不住话语中夹枪带棒,嘲讽一二。

宋都料在一旁连忙说:“陆老爷和少爷都是好人家,年前大水,便是陆老爷禀明圣上开仓赈济百姓的。陆少爷也从没苛责过下人一向温文有加。而且……”男人在这里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让锁绿觉得很有深意的笑容,“若你见了陆公子,便不会这么说了。”

“让二位久等,为霜失礼了。”有些熟悉的音色,吐字很清楚,就是太清冷了,让人亲近不来。

锁绿赶紧低头,心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倒是快。既然礼数做的这么足,也不好失了面子,当下行礼,趁机抬头偷瞄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从背上寒到心底,觉得有种巨大的空洞在撕扯着心脏,是他,怎么会是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余襄?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震惊之下也就忘了自己正行了一半的礼,露出这般痴傻的模样。

宋都料瞧了眼旁边的孩子,心里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感觉。每一个人初见陆家公子总是这样的,自己当初大抵也是这幅模样。而后正视对面的男子,这般容貌这般气度都不像是在人间看到的。他书读的不多,依稀记得有诗句这么说曲子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陆家公子就和这曲儿差不多,惊才绝艳?那不足以概括,惊为天人?不,这幅谪仙模样,这幅清冷水目,总让人生出一种违和感,他好像并不存在于这里,见了之后只是大略地有个印象,回去细想却怎么也描述不出。想起当初见了陆为霜之后怎么也形容不出的窘迫,他不禁又细看了几眼,果真是天人形貌。

“这位小哥?你……”熟悉的音色又再次想起,打断了锁绿的愣怔。

“唉?”还没等锁绿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宋都料,一把拉过来,当下举手准备给她擦拭,“这孩子,怎么流鼻血了?见了陆公子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啊!陆公子别见怪,这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失礼了啊!”

锁绿当即遮住脸退后几步,直至抵在案台上,退无可退。“没,我没有……陆……陆公子,能不能让我去洗个脸。我……我……”锁绿不知道怎么解释,碍于宋都料和管家都在场上,她按捺住想冲过去问他抱住他的冲动,暗自定了定神。她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她的血沾到任何人或物上。

“无妨,念奴,你先带这位小哥去洗漱。剩下的事我与宋都料谈便好。”

陆为霜咬字很清楚,带有一种特殊的凛然音调,这与记忆中余襄的声调重合在一起,让锁绿连耳膜都一起震得发痛。

胸口,似乎更疼了……

锁绿跟在唤作念奴的丫鬟后头去了厨房附近的水井边,期间她无数次地懊恼怎么会流鼻血了呢?你丫得就这点出息,就不能说完了再流。呸,不对,是不能不要流……

锁绿根本没指望那丫鬟会帮忙,但也不要这么冷淡好吧,真是有样学样,什么样的主子交出什么样的丫鬟,多怀念我教出来的杏儿,体贴又温柔。好吧,虽然那人的主子并没有惹到我。就再女孩一边腹诽一边仔细处理血迹的时候,兀地一阵笑声传入耳中,又是该死的熟悉音调,只不过,那属于另外一个人。“我就在想,陆为霜那家伙丢下我们去见的人是个什么模样,一看到你,我倒是明白了几分。”

“白公子真是说笑了,你我此前不曾相熟,现在偶然碰面,此后更无交集,何来的明白。”锁绿迫于鼻血问题,只得昂着头回答,看起来就更是蔑视了。

那婢子显然对来的男子是很有几分好感的,就连问安都带着几分甜腻的音色,“白公子。”微微偏了头对着另外一个方向应了句:“车小姐。”

“呦,我的贤弟,之前不告而别让我一阵好找,如今不认识大哥了。真是让大哥我好心伤。我心忧之,无见天日。”白江云轻佻地笑着,不知扯出了那句唱词。

锁绿僵硬地给自己上药,唉……一心想逃了的人又遇上了,真是孽缘。还有,之前的白江云有这么轻浮吗?不是正义的镖局好青年吗?虽然从从悬崖上来之后就稍微觉得她性格变了,但是变得有这么厉害吗?这是本性,还是挟私报复,故意发难的?

“嘛,我以为白兄你是不想让我记得之前的重重才故意忘记的呢。比方说对某某人痴心不改啊,对月空叹,立誓不再拈花问柳,招蜂引蝶。简直是万花丛中过,花朵皆泪垂。”锁绿不着边际地胡说着,心中只盼望赶紧把鼻血止住。

“念奴你下去吧,这位是白大哥的故人,我们自然会好生照料。”

“可是,公子他……”

“那边我自会说明。”

“那……那……念奴下去了。”锁绿虽然没看到,但也感受到那婢子胶着的目光,绕过她延伸到了白江云身上,呵呵,又是一段落花有心,流水无意的戏码呢。

“没想到两位竟然与陆公子熟识,真是让雀替大为感慨,人世间因缘际会,果真玄妙。”为了防止话题绕道自己的血上,锁绿决定先发制人,先说些场面话。

“定是李兄弟的救命之恩凉月还未言谢,上天认为我们缘分未尽。”若是这话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说,那么锁绿定然会觉得旖旎万分,两人的好事近了。但凉月这口气让锁绿明白这是话中有话,呵呵,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对付过去。

果然,女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锁绿冷汗直接冒了出来,“只是不知李姑娘乔装成这样是为哪般?若是有疑虑,不妨说出,让凉月为恩人分忧。”女子念词温软,仿佛一字一句都甜到了心肺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才不吐槽锁绿其实是被男主的美色搞的流鼻血的……喵……

☆、恋慕

“凉月姑娘见我之时不过乔装改扮成女子模样,为何一口断定我为女子身?”

“因为庆集李家根本没有少爷,只有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

锁绿闻言,心中舒了口气。果然,在柳州时修书回去吩咐这些事是对的,当时是为了防白江云的刨根问底,若自己不察暴露,也好有个借口,如今看来不是多此一举啊……

“咳,出来走江湖,当然是男装比较方便,我这样做似乎并不违王法。”

“两个姑娘说话,怎么越发剑拔弩张了。”白江云这时闲闲地差了一句。

锁绿就顺杆上爬,说要回去止血之类的云云,连忙转身就要跑,这一动身子,觉得眼前金光大盛,竟是有些晕了。

“李姑娘,凉月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就别问,锁绿在心中狠狠地喊道。但还是勉强维持面皮上的和气,捂着鼻子应了声“是”。

“我与姑娘初见是半月前,怎么这绷带到如今还未解下,身子可还安好?”

“啊……”锁绿看看自己的左手,有些叹气,真是观察入微。自己的伤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好,别说正常愈合,随着身体每况愈下反复溃烂已经是常态了。她自己也很后悔当初的轻率举动,但绝处逢生又哪有那么多怨言可说。“嗯,还未愈合之时不小心裂开了,而后又沾了水,恶化了,所以还没拆。”

“李姑娘的伤说到底也是为凉月伤的,若姑娘不介意,不妨随我回府静养,让大夫瞧一瞧,也好让凉月尽了义务。”

若是进了你府上还了得,岂不是羊入虎穴、步步为营,“啊,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伤,而且凉月姑娘先下也在陆府做客,为了我回去不大好的。我自己回去换了药就成了。”

锁绿见凉月还有话说,赶紧摆摆手,快步离去。不成想撞到了一件大宗物体,本就流血的鼻子血花飞溅得更加厉害了,连带着某种窒息感,让锁绿的头更昏了。

接连着一双手稳稳地拖住了锁绿的身子,让她可以站定。抬头一看,锁绿就立刻低头了,陆为霜。

“宋都料……”

“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了,我便让他先回去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呃,差不多了。”

“霜哥哥,这位姑娘是我的恩人,如今抱恙在身,凉月想让她在府上多住几日,可行?”

喂喂喂,这是陆府,又不是上书府,你这般不把自己当外人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位姑娘之前与我也算有缘,若是住下来,应当会多不少乐趣。”

我是戏团的么?没事还给你唱个小曲玩个杂耍逗你开心,开玩笑。

“咦?这位小哥是姑娘吗?嗯,若是这位姑娘愿意留下,多住几日也是好的。”

锁绿想推辞来着,连“好意心领了,我好的很,不需……”这些字都说出来了,可是她的鼻血不配合地从指缝间流出,让她挣扎着又回到了井边,用极度不淡定的语气,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真是让人见!笑!了!”

于是莫名其妙地,莫三小姐快速完成了身份转变,一瞬间由位下仆变成了座上宾。

然后,后来啊,也不可避免地听了些丫鬟奴婢地嚼了些舌根,什么“少爷为了凉月小姐随便什么人都愿意留在府中。”“凉月小姐就是未来的翰林夫人”之类的,或者是这两人多么“郎才女貌”,多么“天作之合”的云云,让锁绿在为白江云掬一把同情泪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不就是有些余襄的影子么,自己至于那么想不开吗?既然想得开,那现在自己心中那酸胀的感觉和郁郁寡欢的脸是怎么回事。

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这莫名的情绪是怎么了,为无关的人伤心生气绝对不是她的风格,唉……好烦。虽说是住进了陆府,但因为身份尴尬,这几日正主不理,奴婢杂役什么的也是绕行着,若不是穷极无聊时锁绿会窝在院子的某处听墙根,恐怕连这些八卦消遣都没有。

“呦,贤弟,可想愚兄了?”锁绿叹了口气,第一个来的竟然是白江云。

“啧啧,知道自己是‘愚’兄就不要来影响‘贤’弟我想问题。”女孩瞟了眼白江云,这倒霉孩子,啧啧,真是同情。

“呵呵,俗话说‘大智若愚’,来,说说看,让我来为你答疑解惑。”

“我在想,这陆家公子长得可真好,我什么时候长成这样呢?”锁绿扫了白江云一眼,恹恹地说道。

“啧,终于像小姑娘一样了啊!可爱多了~”

“什么像,我本来就是姑娘。你这么说是为了报之前我诳你的仇吧,真是小心眼的男人!哼哼哼,活该追不到姑娘!”

“啊啊……”白江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地说道:“第一次见那家伙时,我也在想,这世上果然是有仙人这一说的,我见过的人中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直到至今我仍旧那么觉得。”

女孩扭过头淡淡地看着他,开口:“皮相再好百年之后也是一堆白骨,说不定在哪埋着呢!虽说凉月姑娘如今喜欢他,但是……你也很好,真的。”然后,跳下她一直坐着的叠石假山,“再说,比他不多让的人我也见过,虽说还有些事情没有确定,但是……我知道,喜欢这种感情的源头不会是容貌美丑。”

“呵呵,你倒是看得开。说说,你那比他不多让的是个怎样的人?”

锁绿本无意与他说到余襄,但既然说到也不想再避开,她想让另外一个人确定那个人的存在,那个总是抓不住的人。“幼时玩伴,短暂的青梅竹马,救命恩人或者启蒙恩师,哪一个都是他,但是哪一个都不是他,自从分开之后也偶尔见过几次面,但他却一直没能说上话,我不很了解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一刻了解过他,只是……一直在追寻他,如此而已。”女孩背对着男子,向远方望去,幽幽地传来,“他形貌与陆家公子有九分像。”

“哦~”男子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小雀替的这种感情很像恋慕呢……”

“恋慕?”女孩呆呆地重复这个词语,然后噌地一下,耳根红了,急忙补充道:“谁许你叫我雀替了?我与你很熟吗?”

恋慕,怎么会?怎么会是这种感情,自己只是追着他想要问清楚他过得好不好,想要向他倾诉这么多年的……等等,为什么会是他,因为,因为周围无人可说,她绝对不要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也绝对不会让人担心她的病情,但是……但是,为什么他是可以的呢?为什么自己希望得到他的怜惜?原来,原来,自己只是希望得到他的目光,即使冷淡,也想让他的目光中有自己的影子,原来,这种感情就是恋慕……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白江云成了锁绿的恋爱辅导,之前没有这样的设定啊,魂淡!!!为毛老是被人物牵着走,掀桌!

☆、雨相

这日,锁绿正穷极无聊,在想着陆府的厨娘和杂役甲的恋情能否成功,女婢乙在仆役丙与丫鬟丁的偷情下还能否忍受丙的不忠时,白江云又来了。

自从上次之后,两人之间的坚冰融化得更加彻底。如果说从悬崖下的归来是第一次正面交锋,双方互相不信任的话,如今这便是在不触及底线情况下的平淡聊天了。“然后呢?你们小的时候还做了什么?”锁绿捏着白江云带来的坚果点心,吃得正欢,勉强说着这话,其实只是因为白江云说话的话自己就能多吃到那块杏仁酥。虽然心中想着,真是堕落啊,但还是忍不住将魔爪伸向了饼子。

“还有,喂喂,别偷吃啊!”

锁绿抹抹嘴,做了个耸肩的姿势,袖口随着肩膀的晃动而摆动出优雅的弧度。今天女孩穿得是一件湖绿色的衫子,袖口有水纹滚边装饰,当然这也是陆府准备的衣服,锁绿也是心无芥蒂地接受了。“别转移话题,给我接着说。”

“嗯,因为小时候我比凉月贪玩,四书五经真是头疼得要命。但是请来的夫子很严格,学得不好总是要敲手心,所以后来就是那家伙给我补习啦!连带到最后,一向认真的凉月也故意不好好学,就是为了能让把家伙教啦。”白江云,悄悄地趁锁绿伸手的一瞬间把盘子拿走,然后拿起最后一块芙蓉酥,用舌尖舔了一下,也不吃,就摆在锁绿眼前。

女孩蹙起眉头,怒目而视。“连一块糕点都要抢,你们家镖局是要倒了么?”

白江云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所以小时候我们都叫那家伙‘先生’呢!你看真是未老先衰的称谓。”言毕,拿起糕点,细细品尝起来。

锁绿甚至听到了牙齿相撞的声音,真是讨厌的人,抢我糕点吃。“是的,我知道了,你和凉月都叫他先生,先生。”女孩做了个鬼脸,又捏起嗓子喊:“哦,先生,告诉这个吧,啊,先生,那个我也不会,啊,我是白痴吗?”

但是就在女孩扭捏着喊了几声先生时,突然停住了。反而脸色剧烈的苍白起来。

等一下,凉月喊他先生,第一次见面时,凉月喊余襄的也是“先生”,重复了千万遍的记忆再次复苏,自己绝对不可能记错。那么,呵呵……原来如此……自己真是……

锁绿想到这里,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笑得都喘不过气来。原来,原来……自己真是一厢情愿,为什么他对待凉月那么特殊,为什么会与她说那么多的话,因为凉月追过来了啊。因为喜欢,所以追过来了,他又怎能无情至斯?所以,自己只不过是恋慕上了一个从未对自己说实话的人,什么余襄,什么陆为霜,哈哈哈……

女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白江云却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不是属于李雀替的笑容,这般疯狂的,这般歇斯底里的笑法。

果真,还未等白江云想玩,女孩就突然捂住了嘴巴,“咳咳咳……咳咳咳……”可能是气管被呛到了,女孩弓腰咳了起来,而后指缝间就渗出了几缕血迹,而后染红了整个手掌。白江云刚想动作,就被女孩虚弱地推了回去,用的是那只干净的,缠上绷带的左手。

“……咳咳咳……别……碰我。”女孩勉强说出这几个字,就再也没力气说些别的了。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消耗殆尽,双膝跪在了坚硬又冰冷的青石板面上。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耍什么脾气。”作势白江云又注备扶住锁绿,女孩却拼命地爬到旁边。

“你到底想做什么?”男子也有些愠怒,这好好的丫头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逃开。

“陆……陆为霜,呵呵,余襄……”刚侧过身,眼前就刷的一下血红一片,白江云的声音也渐渐远离,发病时的五感丧失,让锁绿有些神志不清,但是还是在无意识间念了这两个名字,这五个字就像魔咒似地充斥在锁绿几乎一片血红的视线里,然后慢慢幻化成不同的样子。余襄……麝……香,雨……滴,雨……巷,雨……相,哈哈……成了霜字了呢……

原来,你从未骗过过,只是我太笨了,总是猜不透你的字谜……

那么你会不会嫌弃那么笨的我呢?

为什么还要一直在那么笨的我身边,帮助我,指引我呢?这样孱弱的身躯,真的不应该再活在这世界上了。“不如……归去吧……”如叹息般的呢喃将女孩带入了黑色的梦境,这个梦境里没有余襄,没有陆为霜,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白江云见女孩没了反应,又惊又气,自己怎么就纵容了她不愿让人碰的规矩,但又不敢随便移动昏倒的女孩,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样的举动很有可能会将她带入永久的沉眠。于是一个纵身飞起点地,唤了婢子去请大夫,自己则奔向了书房。看在你连晕倒都不忘念他的名字,我便把他叫来了,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啊!

待白江云找来陆为霜,大夫已经到了。因为陆为霜身体虚弱,又喜静,所以府中便住着皇上打发来的御医,正好离别院很近,来得倒比他们快。此时,那双苍老的手已经快覆上女孩纤细的右腕。

“且慢,王御医,这位姑娘只是旧疾复发,不需如此兴师动众。”

“可是,陆翰林,这位姑娘面色苍白,血虚之症由来已久,如今又大量咯血,怕是危急时刻。”

“无妨,御医且回。念奴,送御医回房,你们也都下去吧。”

“可是……”王御医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陆为霜一个眼神制止了,那个眼神既不冰冷也不带有任何感情,却让年过半百的来大夫感到有中说不上来的威压。

于是,做了告退的姿势便退了下去。

陆为霜看了看锁绿,有些为无奈地蹙起眉头。而后没有任何前奏地突然割开腕子,又捏住女孩的下颚,强迫她张口。血液立刻顺着伤口而出,一滴滴,一缕缕,汇聚成了血线进入了女孩的口中。

白江云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男子白玉般的腕肘处有很多细细密密的伤痕,有的像旧伤有的才愈合没几日,还有就是这次才割开的伤口,那血液的颜色的红,有些刺眼。“你,之前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手腕上才有这些伤。”

男子只是低头让女孩喝下,“无妨。”一句话便肯定地白江云的问题,让身旁的男子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你们……你们真是疯了,一个病成这样还喊着你的名字,一个竟然割腕自残,以血哺之。”

“她发病前,可有说些什么。这病,一般都是身体劳损,心神激荡之时才会犯的。”

“她喊了你和余襄这个名字。”

男子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手指轻柔地穿过女孩发间,准备将她抱进房内。

“她,讨厌让人碰。”

“我知道,因为只有我能碰。”男子丝毫不在乎自己话中会让别人产生怎样的误解,径自将女孩抱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勤劳的我,啦啦啦……

☆、魔血

接下来,为女孩拆下发髻,擦拭血迹,绝不假以人手,男子就像做了千百遍那般自然熟练。明明嘴角紧紧抿住,凉薄的唇并没有笑意。但从耳后滑落的发遮住了男子的侧颜,柔和了男子冷淡凉薄的脸颊,虽然看不到眼神,但却让人觉得无端温柔起来。

“为什么说那句话?这丫头之前好好的,生了什么重病会这样?”白江云一连三个问题,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也并不是很好,至少没有好到让他用戏谑的语气说出来。

“你想知道?”陆为霜转过头看了男子一眼,而后自顾自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

“难道我听过好故事吗?”

陆为霜没有回答,只是解开了女孩缠在左手上的绷带,在残留着丝丝血迹的绷带之下的是女孩已经红肿的伤口,看了出来,有过细致的处理,也有用过愈合的伤药,但却无什么好转,反而破皮处已经红肿发炎,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

“怎么会这样,这伤至少已经大半个月了,何以严重至此?”

“她中了一种毒,会渐渐让她的五脏衰竭,最后咯血而死。受伤不愈,只是间带的反应罢了。他怕人碰她,是因为……她不敢。”男子说这话时,语气没有变化,但好像知道锁绿的骄傲是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血中有毒似的,故意一笔带过。

“呵……怪不得她不想让人深究身世。”

陆为霜看着床榻山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气窒之感,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这种让心口都疼起来的感情是什么?抬手,在空中停滞了半晌,最终还是抚在了女孩的脸上。

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叹了一声:“绿儿,我该将你置于何地?”

好热,喉咙在烧,这种滚烫的东西一直烧到了五脏六腑,烧到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严重的干涸感让锁绿睁开了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还活着,第二个就是想去找水杯。然后像是得知锁绿心意似的,温热的水便顺着喉咙滑下,还有一个手掌在托着锁绿根本直不起来的背,抬头看过去,一张五官精致到让人赞叹的脸,也是平静凉薄的极致的颜。

锁绿突然觉得有些脱力,直直地又躺了回去,“我们的约定你倒还真记得了,不以武功名扬天下,然后余襄,雨相,霜,陆为霜。你给的提示真是够多的,我……却还是看不透啊!怎么,这次,我以为我又会被抛下了呢。”明明不想说这些的,明明觉得余襄你好好的活着便好了,但是这样抱怨的话语,为什么又无法遏制地从嘴里吐出来呢?

“你……在找我?”

“你以为……算了……”女孩叹了口气,自暴自弃般地承认到,“我在找你。”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因为你在躲着我,因为我想问你鲁班门的事情,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很不好,因为我想问你过的好不好!”说出来了,竟然一股脑地全说了,真是的,这样让我如何自处呢?我想问你过的好不好,真是傻子一般的说法。

“因为,你喜欢我?”

锁绿闻言,震惊地看向陆为霜,男子有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每当他望向你,总是会让你不知所措,然后丢兵弃甲。就像如今,锁绿着魔似地盯着那双让神魔亦为之疯狂的眸子,呢喃道,“是的,我喜欢你,喜欢到这里很疼。”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绿儿可还记得之前我说的那个让人疯魔的解毒法子?”

锁绿不知道为什么话锋一转又到了这个方向,但还是乖乖地点头,“你说母亲和你都不赞成的解毒法子。”

呵,你还是可以叫我绿儿,因为你知道,李雀替并不是我的真名。可是我却无法叫你小襄儿,因为,在我眼前的你是病翰林,是陆为霜。

“知道那是什么吗?”

锁绿摇头。

“世外书海‘医’脉之所以别传言为可解天下万毒是因为还有‘祭’一脉,这一部分的人天生体质特殊,只要中过一次的毒如果解开,便可以永远不再受这种毒所扰。”陆为霜还是没有将若是毒解不开,即便是巫祭一脉仍会死亡的事实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或许只是解释很麻烦吧……

女孩虽然还有些昏沉,还是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是这一脉的人。所以才可以五次三番地碰了我的血而没事?”虽然这么说,锁绿还是被一种不详的感觉所缠绕,她预感接下来,自己将听到绝对不想听到的事情。

“这一脉人的血还有另外一个妙用,那就是解毒。世外书海避世已久,可是避世的原因却很少有人知晓。在久远的过去,世外书海‘祭’一脉的人经常被诸侯公卿所围猎豢养,他们并不被当作人,只是被当作解毒的物件以备不时之需,甚至会被故意下毒制作成药人。然后取血来解毒。”

锁绿听到这里,心下骇然,而后,突然地扯过陆为霜的双臂,看到那细密的伤痕,又重重地跌回床上。“呵……自己果然是该死的吧……”

“若仅仅只是取血,我并不觉得那是疯魔的法子。”男子的话成功地将女孩的注意吸引了过去,但同时,一丝巨大的阴影也笼罩在了锁绿心间。

“可是后来,被救治的人却都爱上了给予他血液的药人。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渴求着更多的血,有人甚至会逼迫药人换血,成为这种魔性之血的奴隶,于是最后真正被囚禁的并不是那些药人,而是被救治的人。”

真相,这就是真相。事情的残酷性超出了锁绿的想象,让她一时愣怔住了。

而男子仍旧在诉说,没有语气起伏的,安静地诉说,“世外书海就是由这样一群逃出来的药人和其他有着特殊体质或技能的人组成的。所以,才会为了逃离人世间的纷扰而选择避世不见。绿儿,之前你或可用蛇毒压制一下,可是后来必须要用掺了我血的熏香,今次,已经严重到需要直接服下我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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