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猛猛吸了一口,顿时那股子清香扑进鼻子里去。洗碗的时候,他走了神,摔碎了一个碗。望着满满一个洗碗池的锅碗瓢盆,他唉唉叹口气:果然是醉酒了,还是去睡一觉吧。
他的卧室和阿蓝的卧室门对门,只有两步之隔,他蹑手蹑脚地开门进房,就怕吵醒了对门的人。他一直习惯早睡,当兵那会儿都是夜里十一点准时上床,不过他总是浅眠,因为会有紧急集合口令。这样的习惯一直带到现在,生活环境好了,他一改浅眠为熟睡。
天花板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经窗口漏进的风儿一吹,它便窸窸窣窣地转动起来,贝壳与贝壳相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敲击声,好像一首安眠曲,催人入眠。
他在黑夜里睁大眼睛,直到适应黑暗,能看清那串贝壳风铃,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闭上眼,逼迫自己入睡,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可没一会儿,他便似乎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味,接着,脑子里便浮现出她醉态时娇憨的模样,一直扰得他难以将息。
从十数到一,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又是蹑手蹑脚地开门,走到对门,轻手轻脚地去开她的房门,将门把手按下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落了锁。他站在原地呆了片刻,又失落地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外国人总说失眠要数羊,因为羊的外文为“sheep”,和“sleep”很像,于是起了催眠的作用,才致人入睡。而中国人不应该数羊,按照这样的原理,应该数“水饺”才对。
晋林躺在床上,开始数水饺,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四只水饺……一直到两百只水饺,他还是没有入睡。无论是横躺、侧躺或者趴着,他的眼睛闭着,可脑子却是清醒无比。当兵的时候,每天都累死累活地训练,晚上睡觉,每次都是一沾上枕头就呼呼入睡,这样的失眠痛苦,他何曾感受过?他甚至想,干脆去外头跑个三圈再回来,说不定累了就想睡了。
在床上又辗转反侧许久,他烦躁地坐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摸出对门的那把,就开门进去。
她的睡颜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防备,格外安详。她背对着窗台,面容全部被黑暗吞没,他端详着,却只能看清她五官的基本轮廓。只有那长长的好似扇子一般的睫毛,在那样浓重的黑夜里还是乌黑地发亮,他轻轻靠过去,在上面落下一吻。
心里很明白,再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她就像一枚毒药,让他情不自禁就沉沦,品尝地过多,他一定有危险,可如今他的心态,正如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说。
她的脸蛋真是光滑,还很温热,他冰凉的指尖一触碰上去,便有温暖刺激他的神经。他动作极其缓慢,极其轻柔,不敢吵醒她,只是这样看着她,他便觉得异常满足。
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心脏越跳越激烈,他深吸一口气,从床的另一头绕过去,掀开被子,慢动作爬上床,再将被子慢慢放下来,他就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胆战心惊,可她还没有发觉,于是他心存侥幸,整个大脑都处于兴奋状态。
与她的距离很近,可他再也不敢往前移动一步,上一次情爱,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这样温暖柔软的女人睡在旁侧,就算他再有风度,也维持不了君子态度,就算他接受过军事化训练,他的克制力再强,面对这样喜欢的女子,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只怕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
将初高中学过的古诗词在心底默背了数遍,可他的心境还是没有平静,就好像想要抵达彼岸的摇船人,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沿途的风景,只是一味地摇船。他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湖心,坐在一叶扁舟之上,随着荡漾的湖水心情起起伏伏。
终于他还是伸出手来,将她搂在怀中,而她缓和的后背一贴上他的胸膛,心脏狂烈的跳动便滞缓了,她的温暖像春风复苏大地一般,将他沸腾的身体降温,又覆上她的温度。
他终于平静下来,眼皮合上,安稳入睡。
第二天的尴尬可想而知,他见到她诧异的神色,只得暗自懊恼:为什么昨晚没有早早醒来,起码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
可她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激烈,相反,只是起初的诧异,之后便回复平静。她淡淡地垂下眼,穿上鞋子下了床,边走边对他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弄,荷包蛋和泡饭可以么?”
“唔。”
他走到厨房,她已经开始煎蛋,看着她忙活的样子,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我妈说想要看看你,下次我带你回家吃饭,好吗?”
她的动作一僵,稍后就点了头,他开心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铲子,说:“你先去洗脸刷牙,这种事情我来就好。”
她定定望着他,往洗漱间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说:“你以后会常常过来吗?”她的手捏着衣摆,好像一个向父母要糖的局促的孩子,将他的心都热得融化,他好像置于沸水中,湿湿热热,浑身的血液都急速流动着。
“你想要我过来,我就住在这里。”
话音落,她便点点头,再也没有犹豫,笔直地走向洗浴间去了。
☆、奈落之七
张若水对谢晋林的第二春几乎可以预见的完美未来是又嫉又恨,他将玻璃桌面上的酒瓶狠狠一推,那瓶子便顺着光滑的玻璃面划出老远,最后划出桌面,“啪”地一声砸在地上,他已然喝醉,眯着眼睛朝晋林靠去:“你这混蛋小子!怎么桃花不断呐!哥哥我都还没结过婚,你就要结第二次婚了!”
晋林知道对付这时候的张若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时不时敷衍他几句,他就会觉得无趣,也就不会再发酒疯了。可是,他实在是过于喜悦,面对光棍张若水,他那点小幸福像发面似的开始膨胀,他得瑟地挑了挑眉,说:“别忘了到时候包个大红包啊。”
张若水将晋林推开,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老是坑我,你就不觉得良心不安么?”
谢晋林欢快地笑起来,拍了拍张若水酡红的脸颊,说:“过几天我带她回家,你也来吧,顺便帮我说几句好话。”
还要帮忙说好话?张若水蹙着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对元阿蓝的印象,也不过寥寥几眼。他哪里有像王菲《传奇》里唱的那么扯淡,在茫茫人海中看某某某一眼,就私定了终身了。
印象里的那个女人,就是长得十分清纯,并且干净,好像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谢晋林家世青白,自然也会喜欢这样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况且,她有自己的工作,种花养草的,也是颇得老人家喜爱的。
哪里还需要他说好话?
他坐在餐桌边,只顾着夹菜吃饭,一桌子的好菜,晋林母亲一定是花费了许多精力去准备这样一场见面会。对谢晋林一家子来说,他不过一个外人,哪里好多说什么,再说,晋林母亲一见到阿蓝,就很满意似的,直夸她长得好看,而阿蓝虽然话不多,可说了几句称赞饭菜好吃的话,就把晋林母亲逗得合不拢嘴。
张若水吃完饭了就要走,谢晋林拦也拦不住,他详装生气:“切!你故意的吧,把你们一大家子和乐融融的景象摆给我看,不就是为了衬托我这只万年光棍么?恭喜你,你得逞了!”
晋林笑着道:“你喝酒了,搭车回去吧,你车先停我这,到时候再来取。”
晚上,王自知和父亲回家,据说是从部队赶回来,只为了来见晋林这位“女朋友”一面。王自知来敲门的时候,晋林就觉得担心,父亲总是板着脸,说话也总是严肃,他不常常夸人,倒是总会将人的缺点看得很透彻,也不顾别人的脸面,就全部指点出来。
他怕父亲过于严肃正式,将阿蓝吓坏,于是他只是将门开了一条缝,确保房里的阿蓝看不见王自知的脸,他才对王自知说道:“已经很晚了,爸爸要见她,要不还是等明天。”
“你父亲这么晚了还赶回来,就是为了见见她,明儿一大早,他就得动身回去,那时候你们肯定还没起。”王自知从那道小缝里望进去,只看得见阿蓝的衣服边,他顿了顿,又说,“还是现在让她去一趟吧,你父亲看人很准,一眼就见分晓。”
晋林为难地看着王自知,每次父亲派他来处理事务,不管父亲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这个王自知总是能将其完成得出色。晋林熟知这一点,所以这时候才踌躇不定,他更怕阿蓝因为他父亲过于严厉而与他心生隔阂。
幸好母亲及时赶来,劝走王自知,她将阿蓝领出来,去见晋林父亲,因为有母亲在场,阿蓝心下也镇定许多。
其实晋林的父亲并没有他常说的那样不苟言笑,起码,他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慈祥地露出笑颜,尽管那是那一次见面他露出的唯一笑容,她也觉得足够。
晋林的父亲真是一个极谨慎的人,问她的家庭状况、工作情况等等,几乎将所有问题都问过一遍,她想,这样短短十几分钟的谈话,甚至要比晋林与她相处而得知她的信息还要多。在心里,她敬佩这位老将军,回答问题也很是认真。而晋林母亲一直站在她身边,让她安心许多。
最后,晋林父亲摆了摆手,她便离开。其实整个谈话并不可怕,只是晋林一直担心她,还将自己父亲说得那样恐怖,害得她也吓了一大跳。
谢晋林见她回来,立马迎上去,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他便笑得开怀,将她搂住,抱得离地,原地转圈。她是第一次看他这样笑,张大嘴巴,露出牙齿,丝毫不顾及形象,眼睛弯成月牙儿,可爱极了。
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像那天一样,紧紧搂着她,她觉得自己好像化身一枚扇贝肉,而他胸膛肌肉分明结识,硬梆梆地夹住她,让她格外安心,他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像扇贝一般,将她保护在内。
他很正人君子地和她睡觉,单纯的睡觉,其他什么也没干。她发现他睡着的时候和平时太不一样,有些孩子气。因为她只是觉得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很累,于是便轻轻动了一动,而他却瞬间将她搂紧,嘟囔着叫她不准再动,好像一个霸占自己的玩具一会儿也不肯放下的孩子。
她真的没有再动,僵直着身子,在他怀中昏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目光炯炯,定定不移。她有点儿害羞,便撒娇地拍了一下他:“看我干嘛?”
“我发现,”他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迷人,好像大提琴低沉磁性的声音,“你平时那么漂亮,其实,刚睡醒的时候也是脏脏乱乱的。”
说着,他便伸出手,在她眼角点了一点,她感觉到一阵拉扯的微痛,才意识到他是在帮自己清理眼屎,果然,他将手指上白乎乎的一小点东西给她看,还轻笑着说:“你看。”
“看什么看!”她瞬间就怒了,哪有人会把别人的眼屎挖出来给人看的?她窘迫了,脸红了,他竟然还笑得那么开心,嘴巴都要咧到外婆家去了,她羞愤地起身,“我去洗脸。”
可他双手稍稍一用力,就将刚起了半身的她捞了回去,她重新落尽他怀里,披散着的头发像蜘蛛网似的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里含着一根她的发丝,也不急着拿出来,而是用力地抿了抿唇,似乎在品尝她头发的味道。
还是那股子熟悉的香气,这香气让他心情大好,幸福的感觉来得猛烈而自然,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而他甘愿沉溺。
将脸搁在她的肩上,微微侧脸,他便吻在她的脸颊,还隔着几丝发丝,所以吻上去的感觉不全是柔软的肉肉感。而她一动不敢动,就那样让他吻着,吻了很久,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小声在她耳边低喃:“太慢了,好慢呐,什么时候才能和你……”
不等他说完,她就趁机起身,急匆匆跑进浴室洗漱,她仓皇落跑的样子好像被屠夫追赶着的火鸡,扑腾着翅膀,张皇失措。他在床上微微支起身子,入神地看着。
张若水的电话准没好事儿,谢晋林在电话里和他说好到了冬天,他就去接他的班,那边才欢喜地挂了电话。
他在车上接电话,非常不方便,阿蓝便帮着他将手机拿下再放好:“什么事啊?”
“过几个月我得去帮他带人。”一想到要和她分开很久,他就暗暗不爽,张若水这个懒胚,隔三差五地要回家,把自己的活丢给他干,而他一有拒绝的意思,人家就委屈地沉下声音,说他一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之类的云云,那嗓音憋屈得很,弄得他快烦死,只好答应下来。
阿蓝“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晋林看了她一眼,微笑问道:“不说这个,你要不要吃板栗?”说着,他空出一只手来指着车窗外一个正炒板栗的老头,她顺着看过去,热气一片弥漫,那老头周围围了许多人,应该有很多人在排队吧。
她舔了舔唇,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那么多人,太麻烦了。”
晋林踩下刹车,将玛莎拉蒂停在路边上,拿了钱夹就走出车子,她惊讶地看他,他只是笑了笑指着那边乱哄哄的一片说:“我人高,肯定比他们都先抢到。”
果然,高人有高人的福利啊。他只用了十分钟,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上拎着两袋板栗,笑盈盈走向她。
板栗炒得很香,热乎乎的,所以壳很好剥,而且总是一整个掉出来,她吃了几个,说:“难怪这么多人,这板栗真好吃。”
“那你多吃点。”他目不斜视,专注开车。忽然嘴边有热乎乎的东西凑过来,他低头一看,就触碰到剥好的板栗,她微笑着喂到他嘴边,还说:“我一个人吃不下。”
他张开嘴,将那颗板栗吃到嘴里,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凉凉滑滑的,她剥了那么久的板栗,不知道手上是不是也带上了板栗的香气。这样想着,他差点就咬到她的指尖。她惊呼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吞下板栗,又舔了舔嘴唇。
☆、奈落之八
他们与父母达成共识,搬出去住。因为老宅里除了他们,还有长辈,过些日子,还会有晋林的兄弟姐妹回来,他主要是怕她跟着他一起住在家里老宅,过得不舒服,于是才决定到公寓里住。
晋林将阿蓝送回花铺便离开了,其实花铺没什么生意,一天到晚冷冷清清,偶尔会有客人,熟客会将要买的花直接拎出来,要求包装,结账以后就会离开,而生客则会挑挑选选半天,看了好久最后可能还是什么也不买。
阿蓝将小彩辞退后,又恢复到最初一个人掌店的时光。她喜欢研究各种花茶,看着茶叶在透明茶壶里浮沉,倒出来的茶水一定没有茶叶漂浮着,只是透明干净的茶水,或酒红色,或叶绿色。
近来她爱喝茉莉花茶,闲来无事便会泡上一杯。而晋林似乎是被她带的,独爱雨花茶。她叫他别去接她,因为她会看心情关店铺,而她总是比他早回家,回到家后,烧了开水,拿出茶具,就开始泡花茶。
为他准备的就是雨花茶,他每次喝,都会先嗅闻一会儿,等到鼻子里的空气都是花茶的香气,他才会小口喝一口,喝完一杯茶,他需要看一份报纸的时间。
忽然想起张若水来,那天他来找她,将她为他泡好的一大壶菊花茶,用了五六分钟就全部解决,他大口大口喝茶的样子真是使人忍不住发笑。
晋林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放下茶杯,说:“笑什么呢?”
“你和张若水真的是好兄弟啊?”
“嗯,怎么?”
“太不像了。”她捂嘴偷笑,好像个害羞的少女,看得他怦然心动,“他喝茶要是像你这样慢慢品尝,喝了菊花茶也不会拉肚子了。”
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
那时候他在替张若水带兵,大概是吃完晚饭的时辰,他正打算铺了被子上床休息,张若水的夺命call就来了。他接起来听到的就是一阵鬼哭狼嚎,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他没听得很清楚。直到他呵斥一句“你再叽里呱啦模仿鸭子,我立马挂你电话你信不信”,对方才泄了气,甚是委屈地诉苦:“兄弟,你说你第二春的那位是泡茶高手,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他还疑惑着呢,张若水连珠炮似的抱怨:“我靠,她是长得清纯没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人家的女孩没错,看起来很少女让你这种野男人很有征服欲望没错,但是!我靠!她心肠歹毒、蛇蝎心肠、蛇蝎美人……还有什么什么,总之她想要害死我!”
晋林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张若水竟然欺负他看上的人欺负到他本尊头上,他再和善,也忍不住对张若水人身攻击一下:“得了吧你,人家一个干净纯洁的小女孩,偏偏被你这么个语文没学过的人骂成那样,你这是把你毕生所学都用出来了吧?她想害死你?”晋林噗哧一笑,听得张若水汗毛竖起:“她要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要害死你的意思,我就绝不让她动手,我亲自把你解决了,给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情来个了结。”
他说完这些,电话另一边的人就静默了,他能清楚地听见张若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然后,张若水一改之前冷硬抱怨的作风,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拉肚子了啊啊啊啊啊!”
结果,张若水将来龙去脉告诉他,原来不过是菊花茶惹的祸,可这能怪谁呢,还不是他自己喝茶喝太急,还一下子就喝了一大壶,根本不是阿蓝的错,不,应该这么说,就算是阿蓝的错,那也必须得是张若水的错。
晋林不仅没有一丝安慰之意,还很护短地说道:“别嗷嗷叫了,有些人每天便秘痛苦得很,你排泄毫无障碍,那些人肯定羡慕你羡慕得要死。要我说,你还得感谢阿蓝,从小到大,你就没被别人羡慕过吧?”
这下,张若水一言不发了,晋林继续“开导”他:“再说了,你身强体壮的,拉一下肚子又有什么关系,你老是生龙活虎地蹦达不好,偶尔也安静一下嘛,体验一下从未有过的经历,你不觉得其实这样也很美好吗?”
两秒之后,张若水毫不犹豫地、极其果断地“啪嗒”一下,把电话挂断,他来找谢晋林这么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诉苦就是天大的错误!
为了这事儿,张若水好一阵子没给他打过电话,晋林倒是无所谓,反正到时候他还得来求他帮他带兵。
不过“张若水喝菊花茶喝得拉肚子了”的事情被他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告知了他带的那些新兵,后来张若水接他的班,那些新兵见到若水就直笑,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再后来,张若水终于严刑逼问一个新兵,那个新兵才将那事说出来,张若水当下就羞愧成大红脸,可这都是真的,他又没话好反驳,只好咒怨地在心里嘀咕,谢晋林竟然将他好不容易树立的、高大威武的教官形象给贬得一文不值,他诅咒谢晋林第二春马上搁浅!
当然张若水还没有那个胆量敢在谢晋林面前说出“我有一个预感,你的第二春可能会成为泡影”之类的话,更重要的是,他还得求人家帮他带兵。瞬间他的气焰就嚣张不起来,只好躲在棉被里,每天晚上YY扎写着谢晋林名字的小人。
而后他就将魔鬼训练方案提升了一个等级,将那些一见了他就捂嘴偷笑的新兵训得嗷嗷狼嚎,他还毫无人性地站在一边歪着嘴巴邪笑,一副报仇雪耻成功了的贱表情。
后来有一次,谢晋林帮他接班,那些新兵就和他诉苦,说张教官怎么怎么绝情,怎么怎么无义,谢晋林无语,只想,张若水的小肚鸡肠外加斤斤计较的本色还真是一点没变。
不过,就是他的这点小肚鸡肠外加斤斤计较还可以当作笑料讲给阿蓝听,每次听他的糗事,阿蓝总会笑个不停,她每次都会问晋林:“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奇葩的存在啊?”
晋林赞同地点头,觉得用“奇葩”来形容张若水,真是太合适了。接着他又说起张若水那个逢说不灵的“我有一个预感”,举了好几个例子,都把她逗笑。
满桌子的饭菜,他们边说边笑,又一边吃着,就着红酒,很快就吃光了,她抢着去洗碗,可他偏偏拦着不让:“我来就好,你去洗个澡吧。”
每天在家吃完饭,都是他出门买菜,他烧饭,他洗碗,她顶多就是在他烧饭的时候打打下手,比如洗个菜什么的。他好像把她奉为掌上明珠似的,供着养,可她老是不干活,总觉得自己和太上老爷似的,心里很是不好意思。
她将他手里的围裙抢过去,围在自己身上,看着他的眼睛,定定地说:“为了证明我不是寄生虫。”
他却笑了,倚在洗碗池边上,俯视她说:“你哪会是寄生虫啊,你白白嫩嫩的,明明就是蚕宝宝。”而且,睡觉的时候还那么不安分,在他怀里应该很舒服吧?还时不时扭一扭的,可不就像是拱来拱去的蚕宝宝么。
说话间,他又将她套在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将她推去卧房,自己又回来洗碗。厨房没有热水,他也没有带专用的塑胶手套,直接将手浸在冰水里,真是冷啊,可奇怪的是,心很暖和。
如果住在老宅,将手泡在冰水里的一定就不是他了,或是他的母亲,或是阿蓝,无论是谁,他都不忍心。幸好搬了出来,阿蓝也不需要在母亲面前又是洗碗又是做饭的,她可以随心所欲,而他也可以随心所欲地疼她。
于是,尽管他的双手在冰水里浸泡得通红,他还是乐滋滋的,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等他洗完碗,进了卧室,却没看见阿蓝。电视机开着,是中央台的某个节目,介绍花花草草的,他瞄了一眼便想起阿蓝的花铺来,还有里面应有尽有的花,好像一个花的天堂。那么,阿蓝不就是花仙子么?
想到这里,他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阿蓝?”
没有人回应,于是他走到书房,看见她正背对着他,在书桌前捣鼓着什么。他猫手猫脚地走过去,幸好地板上铺了很厚实的地毯,以至于他踩上去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伸出双臂,从她身后绕过去,像围栏一样将她禁锢在怀中。
阿蓝吓了一跳,抓紧了手里的东西。
晋林亲了亲她的脸颊,余光瞄到她手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垂眸一看,才知道那是自己的钱夹,刚才回来时他在书房找东西,顺便就将钱夹摆在这里了。
他勾了勾嘴角,从后面歪着头去看她的脸,声音低沉悦耳:“在干什么?你这小偷。”
“我没有偷你的钱。”她匆忙回头,却一不小心擦过他的唇,柔软湿热的触感一下子在两个人体内冲撞。
她害羞地别开头,耳朵都有些发热,他亦是怔住,不过仅仅一会儿,下一秒,他便使用蛮力将她的脑袋扳了过来,侧过头,吻上她的唇。
是一种温软、绵湿的触感,就好像在咬棉花糖,甜甜的,软软的,仿佛入口即化,他的鼻息立刻沉重起来。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他的唇一开始只是在她的唇上贴着,似乎在感受并传递温度,可这样静止的状态只维持了几秒,他便开始轻轻啃噬她的唇,就好像那是一种好吃美味的水果,他不停地又舔又咬,欲罢不能。
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朝着自己,她的臀部被他压得紧紧靠在书桌沿上,可她的身高不高,他这样吻她,还得吃力地低下头来,于是他托住她腰的手一使劲,就将她抬到了书桌上坐着,这样,他们的身高终于接近,他腾出手来握住她的纤纤细腰,手上微微使力,捏她腰上的肉。
她毫无招架之力,就好像是一个初尝人世的小姑娘,身体很敏感,他只是捏捏她,她的身子就微微抖了一下,而他唇上的力度更是一松一紧,让她深深陷入进他的热情当中难以逃脱。
微微张开嘴,他将舌头送入她的嘴里,可她牙关咬得很紧,他进不去。知道她是因为紧张才这样,可不管他的唇舌怎样挑逗她,她都不肯开口,惹得他微蹙着眉,稍稍放开她,轻声低语:“把嘴张开。”
而她似乎像条无意间落在地面的、濒临死亡的鱼,此刻终于又回到水中,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哪里肯再听他的话。她只是微低着头,羞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抬眸望他,模样娇羞动人,令他看了心里痒痒。
可他终究是没有再继续动作,不露声色地深吸了口气,他笑着抬手,将她遮住眼睛的发丝都别到耳后,才温柔地说道:“现在就想着要管我的钱了?”
她撇了撇嘴,摇了摇头不说话。真是少见她这样羞涩的模样,就像初恋的少女,什么也不懂,刚才那个吻也是,青涩生疏,好像从没接过吻似的,总是他引导她,而她甚至连回吻都很笨拙。
他失笑,挑眉问:“怎么?害羞了?”见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忍不住逗逗她:“那我现在郑重其事地把我的钱包托付给你,以后都由你来管,好不好?”
她握着他的钱夹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动作迅速地将他的钱夹又塞回到他的大衣口袋里去,然后她就小兔子似的一溜烟地逃走了。一直到晚上睡觉,她都没有理过他。他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就那么直接地吻了她,这好像是他们的初吻吧。可是,她竟然因为这个“初吻”不理他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用手无比轻柔地抚了抚她白皙的脸颊,他俯□又吻了吻她可爱的小耳垂,起身,掏出大衣里的钱夹,一打开,便看见里头塞了一张照片。是一张可爱的大头照,表情不搞怪也不卖萌,只是简单的笑脸,但是大头照上的相框却搞怪得很,是一只南瓜的血盆大口,她藏在那南瓜里头,好像被南瓜吃了似的。
黑夜中,他忍不住再去看她。和大头照上一样温柔淡定的面容,她的照片在他的钱夹里,他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而她此刻在他身边,伸一伸手,就能感受她的温热。
☆、奈落之九
他们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的,本来他不想去接,心想这么晚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打错了,当然,张若水那个奇葩除外。
可那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叮铃铃,叮铃铃的,最后将她也吵醒,她睡眼朦胧地抬头往声源处望了一眼,然后拍了拍他搂在她胸前的手,迷迷糊糊地说道:“接电话。”
他嘟囔了一声,好像很不满,可最后还是乖乖听话,走过去接电话了。
原来是谢韵林,他的妹妹。她和晋林一样,在家里接受严格的教育,很懂礼貌,很明事理,若是太迟,她是不会这样打电话的。所以,他看见来电显示的第一感觉就是,谢韵林的手机被人偷了。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太熟悉了,正是他的妹妹。不过平时的声音没那么火爆,总是轻声细语的,当然,张若水总说这不过是谢韵林在演戏,父母和哥哥面前是个乖乖女,外人面前就原形毕露。
谢晋林好笑地看着言之凿凿的张若水,说,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妹妹是装的,我看是你当初想要追她,结果没追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张若水恼了,将领带解下来大力一摔,吼道,靠!哥哥我就是因为当初看透了你妹的真面目,才果断放弃她的好吗!
谢晋林“嘿嘿”一笑,笑而不语,张若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窘迫感,于是又怂怂地将地上的领带捡起来,重新系回去,笑眯眯地说,你不信就算,我有一个预感,就你妹那样凶残的女人,到时候肯定嫁不出去!
结果,张若水快三十了还没找到女朋友,而谢韵林如今已经怀上宝宝。当初谢韵林的婚礼邀请了张若水,那小子硬说是家里有事,抽不出时间去,谢晋林就调笑说,是躲在家里抹眼泪吧。
“陈之平呢?”陈之平是谢韵林的老公,谢韵林常年和丈夫呆在国外,现在是快过年了,才准备回来。她说她现在就在机场,要他去接她。
“不知道!”一听就觉得谢韵林吃火药了,陈之平就是那引火线,点燃就要爆炸。
他头疼地扶额,怕再吵到阿蓝,于是走到卧室外面,并带上门,才轻声细语地和谢韵林通电话。好言好语地劝她,她却一点要和对方和解的意思也没有,认定这次吵架错全在之平,执意要对方先认错,她才肯原谅他。
晋林无语,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现在又怀孕了,把一个大肚子丢在机场太不厚道了。他拾起车钥匙就去了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阿蓝给他打电话:“你去哪里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耳机塞到耳朵里,不想错过她任何一句话,听见她睡意朦胧的声音,就想起今天那个突然却自然的吻,心情大好:“一会儿没见,就开始想我啦?”
知道晋林是在和她开玩笑,于是她真的很配合地笑了两声,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那笑声都是朦胧模糊的,听得他浑身酥麻,于是他又说:“我去机场,我妹来了,她一个大肚子不方便,现在天气又转凉了。你先睡吧,千万盖好被子啊,别着凉了。”
阿蓝在另一边静静地听着,静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说道:“开车小心。”
玛莎拉蒂到机场后,他便下车,很快在候机室里找到谢韵林。她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无聊地玩手机,巨大滚圆的肚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球。
他走过去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想凶她几句,可想她是个孕妇,就没忍心下口,只是温言温语道:“起来,跟我回去。”
谢韵林看到哥哥很高兴,将行李推到哥哥边上,他便伸手接过去,韵林便轻轻松松一个人先往外走去,到了外头,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晋林的车,就回头疑惑地看他。结果他手一指,她便惊叫起来:“哥!你买新车啦?”
“什么新车,这是旧车。”他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她已经开车门坐进去,他也坐进车内,发动车子。
“你以前不是布加迪威龙么?”她闲着无聊,开始在他的车上左摸摸右蹭蹭。
晋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一笑:“那是谢诚林。谢韵林,你现在连你哥和你弟的车子都分不清楚啦?”
可能是想起这的确是谢晋林的车子,是自己搞错了,韵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哦,忘记了嘛,很久没回来了。”
“你也知道你很久没回来了,都不回来看看爸妈。”
韵林撇了撇嘴说道:“这不是回来了嘛。”
晋林瞥了她一眼,了然地说:“和之平吵架,所以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回娘家来了?”
谢韵林两眼红星地看着谢晋林,一脸崇拜的模样:“哥,你猜很准呐,不过,我不打算回娘家,省得被爸妈骂,你带我去你家好不好?”
晋林“切”了一声,说道:“你去我家做什么,你给我回家去。既然知道会被爸妈骂,就不要这么任性,之平知道你出来了吗?就不怕他担心?”
韵林嘟着嘴,不服气地说:“我才不要告诉他,让他担心一下最好了。还有,我要去你家,你敢开回老宅去,我现在就下车。”说着,她果然做出要开车门的动作。
晋林只好连声哄她,答应将她带回他的公寓。再看一眼得逞了的谢韵林,忽然有点明白当初张若水对她的评价了。难道谢韵林真的是在父母面前假装乖乖女吗?可现在在他面前怎么也不懂得淑女一下?
回到公寓,都快要凌晨,谢韵林又是孕妇,坐了那么久的车,觉得有点儿累了。她正打算去开卧室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后面的晋林阻止住,他将空着的手摆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谢韵林不死心地朝里面望了一眼,借着月光,她依稀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被子盖得很低,将肩膀都露出来,那副肩膀瘦弱得很,窄窄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瘦小的女孩儿。
她轻声将门口合上,贼兮兮地看着晋林,压低声音道:“女朋友?睡过啦?”
他皱着眉伸出手,作势就要揍她,她嬉笑着躲开,他才小声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们国外都这样?”
“不是啊,是这样。”韵林古灵精怪地说,“Is she you girlfriend?Do you make love?”
晋林无语地推了推她,低声吼说:“滚去睡觉!”
见哥哥已经被自己惹得发怒,她心里乐开了花。
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妈妈,就是这个哥哥最疼她。以前她犯了错,害怕父亲骂她,总是会和哥哥偷偷商量怎么瞒天过海,然后哥哥总会变成她的替罪羊,看着父亲狠狠揍哥哥,她心里其实很难受也很害怕,可哥哥总是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从来不发怒,也没做过失态的事,于是,将哥哥惹毛,是长大后的她的一项乐事。
“Do you have sex?Yes or no?”晋林真的要打她了,她乐得急忙跑开,还求饶,“好了好了,我去睡了。”等她已经到了房间,关门前的那一刻,她还调笑一句:“看你这么憋屈的模样,肯定是no了!”
这下,晋林是真的相信张若水的话了,看来谢韵林很适合去当演员。当初陈之平到他们家来提亲的时候,还和父亲说,韵林是个很有家教又很懂得分寸的女孩子,是很多普通人家里都没有的优秀女生,能娶到她,是我三生有幸。
这番话当然逗得众人都很高兴,谢晋林在一边,很是自豪地默默点头,可现在看来,其实不尽然。现在没有父母在身边,在他这个哥哥面前都这么没大没小的,还乱讲话,不知道陈之平是结了婚才知道谢韵林的真正面目,还是当天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为了哄大家开心。
在晋林看来,谢韵林就像个孩子,是那种很幼稚很幼稚的小女生,她朋友很多,结婚以前,她总是三天两头往外面跑,起初他以为这是因为韵林玩性大,可现在想想,兴许还是她想要离开父母做回自己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能和阿蓝成为朋友,其实他一点也不奇怪。她们两个都是女生,并且岁数相当,没有代沟,谢韵林又是很懂得交际的人,虽然阿蓝是沉默了一点儿,可谢韵林这个话痨加乐观派,和阿蓝谈得来也不算奇异。
不过三四天的时间,谢韵林就会拉着阿蓝一起到外面逛街去了,有时候会买大袋大袋的衣服回来,谢韵林两手一摊,无所谓地阿蓝说:“反正刷得是我哥的卡,你就放心大胆地买吧!”
阿蓝愿意花他的钱,去买衣服,他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就将好几张卡塞给谢韵林,叫她和阿蓝出去玩的时候记得要刷他的卡,韵林是满口答应的。刷卡记录一条一条地发来,他还美滋滋地笑着,总觉得和阿蓝的关系又近了许多。
可后来他无意间翻看到那些购物袋,里面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韵林的,他就绿脸了:“谢韵林,你懂不懂得要节制啊?爸妈不在你就很嚣张是吧?以前没看出来啊,现在我是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谢韵林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顶着个滚圆的大肚皮,和他呛声:“你老婆在帮你节约呢,逛了一天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吧?我花一点儿你的钱怎么了?”
于是,晋林满腔怒火外加想要教育一下妹妹要懂得节制的欲望,因为她脱口而出的“你老婆”、“帮你节约钱”等等字眼而熄火。他笑嘻嘻地摸了摸韵林的头顶,说:“算了算了,你花吧,谁让你是我妹。”
可后来,他就渐渐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放任她们自由了。因为,谢韵林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和阿蓝的两人世界的美满与和谐。
☆、奈落之十
当谢晋林再次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完一集电视剧,看了看腕表,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那么晚了,要是平时,他早就和阿蓝一起躺在床上,或者聊天,或者看电视,总之那时光美妙得很。可现在,他竟然形影相吊,坐在客厅身体都有寒意了,却没人提醒他可以上床睡觉了,也没人悄悄从身后给他披一件大衣了。
这会儿,他才深刻意识到,谢韵林对于他而言,实在太祸害了!
他气呼呼地一个人坐在床上,不开电视,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昏黄的灯光连书页上的字体都照不清晰。他板着脸坐着,时不时看一下腕表,时间越是流逝,他的愤怒和不满就越是积累,等阿蓝和韵林回家,已经将近十一点。
阿蓝开门进来,还不忘兴致勃勃地和门外的韵林再聊一句,他就那样翘着嘴看她,而她竟然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进了门就进了厕所,他气得差点要跳起来。
等到阿蓝洗漱完毕,他就动作大力地关了灯,屋内瞬间一片黑暗,然后他再次大幅动作地躺□来,蒙着被子就睡觉。
房间里突然暗下来,阿蓝不明所以,走过去将床头灯打开,只见晋林背着身对着自己,她微笑着问:“你睡啦?”
他沉默,还纹丝不动,她就有些奇怪了,走过去坐在床边,敲了敲他的背,说道:“真的睡啦?”
他别扭兮兮地将她搭在他背上的手抖掉,又移动身子,睡得离她更远一些,还是不肯面朝向她。她这下有些明白了,是自己把他冷落了。于是,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蒙着被子的身体,说:“我今天去看电影了,周星驰的,超级搞笑。”
他不说话,她就继续戳他:“里面有几句台词特别好玩。”说着,她清了清喉咙,开始模仿起来:“我受不了你呀!你长得这么丑,帮个忙,大家都是神仙,不要再性骚扰我了行不行?”
他依旧不动弹,于是她又说:“下次要不要带你去看?很好看的。”她边戳边说:“不过,影片有点少儿不宜,你可能不能看喽。”
说到这里,那个蒙着被子生闷气的人才稍稍动了一下,阿蓝隐约能听到某人憋笑的声音,她于是开始更卖力地戳他的肉,终于,他掀开被子跳起来:“谁说我不能看少儿不宜,我还想和你少儿不宜一下呢!”
说着,他便长手一捞,将她搂到怀中,低下头就吻她,她挣扎了一下,可发现无论怎么挣扎,她都逃不开他的魔爪,只好乖乖地仰面躺在他怀里,任由他在她脸上亲来亲去,好像一只小狗,在舔她的脸似的。
他将她的头发全弄乱了,披散在他胸前,他一不小心,又吃了很多她的头发。他“呸呸呸”吐她的头发丝的模样,真是好玩极了,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哧哧笑起来。而他就开始挠她痒痒,还说:“叫你笑,你还笑!我让你笑个够!”
她真的很怕痒,被他在腰上掐来掐去的,她笑得快要岔过气去,可他抓住她的手腕,非常用力,她逃也逃不走,只好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连带着被子一起,他们两个都“扑通”一下,滚到床下去了。
怕她脑子着地,他眼疾手快地将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落地的时候,他的指骨敲在木地板上,“咚”地一声响,他痛得身子往前缩去,便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而他另一只手想要保持平衡,一不小心就压在她的……胸部上了。
触感真是相当的……绵软。
阿蓝被压在他身下,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握拳,紧紧贴在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身上的男人,他有力的胳膊支撑着她的脑袋,手臂上肌肉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可真是个强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