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了弯嘴角,很是无奈地说道:“阿蓝小朋友,是不是要我喂啊?”说着,他便坐在床边,很耐心地把那块白色方糖在她面前摇来晃去,好像狐狸在引诱猎物。最后,他叹了口气,将那块方糖塞到嘴巴里,说:“再不吃我用嘴喂你哦,我要用强的了哦。”
他这样说,阿蓝才将脸转过去,翘着嘴看他,而他嘴里塞着方糖,右脸颊鼓出一个小包,圆圆滚滚的,真滑稽,逗得她噗笑一声。见她笑了,晋林便再去拿了一块方糖,这次终于喂进她嘴里:“快点好起来,然后回家去。”
阿蓝将方糖含在嘴里,紧紧抱住晋林的腰身,将脸靠在他的小腹上,慢慢磨蹭:“你真的要把我送回家去啊?我不要回家,我要在这里陪你。”
晋林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好像在揉可爱的宠物,语气轻柔:“这一次撒娇没用哦。”她不管他,继续蹭,蹭得他心里痒痒,好像被人用羽毛挠在心尖似的。可过了一会儿,贴在他小腹处的脑袋就不动了,他诧异地看下去,发现她眼睛睁得老大,盯着他身后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生气啦?”
可她却没有回应,保持刚才的姿势不动,他疑惑地喊了一声“阿蓝”,她朝他“嘘”了一声,然后又说:“外面有东西。”
“什么?”他惊诧,转过头去看,可窗外什么也没有,就连楼下的树叶也是安安静静,就像处在画里一样。
“晋林,你千万不要让我走哦,你这里有东西,在外面,我害怕。”说着,她再次抱紧他,神色惊恐,好像见到了鬼。
见到鬼?怎么可能。
晋林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揉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弯□来说:“你是说有鬼喽?我看你现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才像是鬼,《午夜凶铃》看过没?我贞子电影版都看了N遍了,你吓不倒我。”他怜爱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说:“不要想着利用这种方法让我同意把你留下,你这个感冒虫,必须要回家!”
等她感冒好全了之后,他果真打电话叫来张若水,让他送她回家。现在还没有完全入冬,可天气预报已经说再过几天,寒流来袭,会大面积降温。晋林是真的担心她,怕她感冒刚好又因为降温再感冒。
回到晋林的公寓,阿蓝就给晋林打了电话报平安,对方在训练,打电话的时候还喘着气,她还听到了响亮的口号声。她知道他又在忙了,她本来不应该再打扰他,报了平安就该挂掉电话。
可真是奇怪,她独来独往惯了的人,此刻竟然少了他就心里难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对他这样依恋,一会儿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她就思念他,心里酸酸地揪着疼,感觉时间真是难熬,这么慢、这么慢,他还没有可以回来。
阿蓝沉默,他敏感地捕捉到她的难过,直觉到她的不舍和依恋,他也沉默。思念似乎会传染,前一秒他还开心地和她说哈喽,后一秒就因为她的沉默而忧伤,他静静地拿着手机不说话,仿佛能听见她隔着电话传来的呼吸声,缓慢而有规律的一声一声,敲奏着悲伤的慢节奏。可仔细分辨,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呼吸声。
操场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才故作欢快地对阿蓝说:“记得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要起太晚,要早起吃早饭,你那副小身板,我一掐就能断似的。”
她只是“嗯”了一声,就又沉默了,他也跟着沉默,良久,他才无奈地叹息一声,道:“阿蓝,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挂掉电话后,他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身边都是训练的兵,或是大声喊着口号,或是沉默地一圈一圈跑着,他们就像是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与车流,而他则静伫成一尊雕塑。
那一刻,他的脑海应该是一片空白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立着,身边来往,与他无干。
直到有位教官从后面拍了拍他,他才惊醒,可不等那教官说话,他便飞也似的跑出操场,朝大门外飞奔而去。
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这样激动,浑身血液好像被加热,噌噌噌地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横冲直撞。只有快速奔跑,让寒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沸腾的热血才会稍稍停息。
于是他发了疯似的奔跑,从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踩了油门就疾驰离去。
那根本就是个错误!就因为她感冒发烧,害怕她继续待在深山会生病,就把她赶回家去,这简直就是他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她听他的话,乖乖地做了张若水的车回家去,他以为她待在家里,他会安心些。
他可真是愚蠢,就算她生了病,起码她在他身边,他可以日以继夜地照顾她,可她回到家,有谁会照顾?
他可真是愚蠢,她那日半夜赶来,就是为了见到他,奔波了那么久,她的脸上写满疲惫,可她静静地望着他,丝毫不后悔,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他可真是愚蠢,将最想要天天都腻歪在一起的人赶回家去,为了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自己安心,他就将她送走。
他可真是愚蠢,将她送走,让她在电话里那样沉默,她一定很孤单,很难受。她会不会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
他可真是愚蠢,将她送走,听到她电话里的声音,思念就排山倒海般侵袭过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克服,静静伫立那么久,却差点被想念吞噬。
他可真是愚蠢,将她送走,明明最不想让她走的人就是他。
张若水曾经说过,谢晋林你有时候就是犯贱,明明不想那么做,可为了理智,为了正直,为了维持你所谓的绅士风度,你偏偏要逆心行之。
他将车开得飞快,嘴中念念有词:“我不要理智,不要正直,不要维持我的绅士风度,我只要见到你,我不要再逆心行之。”
车子如飞鱼一般,在平直的公路上高速滑行,只能看见一条雪白的影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去,漂移似的快速飞动,在绿色的行道树边带起一阵飓风,将那些树叶都吹刮得扑凌凌直响,似乎连那粗实的树根都要被连根拔起,他的玛莎拉蒂所到之处,哪里便如狂风扫荡一般,凌乱不堪。
在野生雨林里有一种孟加拉虎,它的变异品种便是浑身雪白,像是白雪一般,它在追捕猎物时,会四肢快速迈动,奔跑之时就像闪电般迅捷,只是在眼前一晃,便过去了。
它雪白的虎皮非常值钱,有贪财势利的猎人会伺机埋伏,黑色的长管猎枪像鬼怪的触手一般,“砰”地一声响,那满目的雪白便突然止步,在一片空旷中弥漫开硝烟的气味。
有人驻足,围着那被撞击得惨烈的雪白张望,也有人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高速公路上一片混乱,不过很快,交警便赶到,将事故现场围了起来,急救人员及时赶赴,将那辆撞歪了的玛莎拉蒂的车主抬上巨大的救护车。
☆、阿蓝之四
医院急诊室里到处都是匆匆小跑的护士医生,不断有伤员被医务人员抬着担架推进来。还有很多病人家属,或是惊惧地坐在等候椅上,或是不顾形象地大哭大闹,天色渐沉,似乎有下雨的迹象,而这里一片慌张的吵闹,将那压抑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怖人。
在确认了好几遍主刀医生是全院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后,晋林妈妈才在手术单上颤巍巍地签了名字。可交出单子后,她又不放心,拉住那个面容严肃的护士问:“护士,刚才那个男人就是我们这个手术的麻醉师?”
“是的,那位麻醉师姓路。”护士心里很急,想要快些去手术室,伤者送来的时候情况不乐观,现在家属签了字,就等着手术呢。
刚才晋林妈妈看见的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医生很年轻,那位护士说那就是这次手术的麻醉师。可那男人看起来相当年轻,身量很高,几乎和晋林差不多的高度,晋林妈妈要仰视着才能和他对视。
那医生戴着口罩,所以看不清面容,只是他的头发很短,很利落,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露出来,晋林妈妈猜测,那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小伙子。
让年轻医生来麻醉,想想就觉得很不安全。晋林可是她的宝贝儿子,三个孩子里她最疼他,这次手术,她不允许有半点纰漏。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个一脚已经踏入手术室内的护士,急匆匆说:“换个麻醉师吧,换个年长的,有经验点儿的。”
那护士被她三番五次缠住,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凡事还是拯救病人要紧,她身为病人母亲,还这样一拖再拖的,真令人烦心。可在这凤城呆了那么久,城中的三大家族,她也是摸得一清二楚。此人便是谢家的夫人,谢将军的妻子,那个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正是谢家长子谢晋林。无论是谁,她都得罪不了。
况且,谢家是三大家族之首,连夜院长都不敢轻慢,派出的医生护士,都是全院最精良的。夜院长还嘱咐,手术必须成功,不能出一点岔子。可想而知,这场手术被安排得多么严谨。
那护士尽量摆出自然的笑脸,安抚老人的情绪:“您放心,那位路医生虽然年轻,可是很有经验,有很多病人,都指名要他手术。他虽然岁数不大,可现在已经是麻醉科的主任。主任出马,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手术果然很成功,谢晋林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药效还没过,他昏睡着,嘴唇苍白,没有血色。他从小到大都鲜少生病,身体一直很健康,一直都是生龙活虎的。如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好像没了生气。
晋林妈妈给晋林削苹果,嘴里念叨:“晋林啊,等妈的苹果削好皮,你就醒过来,好不好?”
可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动静,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病人昏睡是因为麻药的关系,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这番话是定心丸,晋林妈妈的心终于落下。可看见这样苍白虚弱的晋林,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尽管知道他只是睡着了而已,可她的心就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晋林妈妈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苹果切成块放在玻璃碗里,又去买了稀饭,放在保温杯中。做完这些事,床上忽然有了声音。她迅速回头,就看见晋林已然睁开眼,眯着眼睛,貌似很痛苦的样子。
“晋林,你醒了?”妈妈急忙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脸颊,手里全沾上汗水,她心里一惊,急忙按铃。
护士走过来,一检查,就知道是药效退了,病人醒过来,伤口还没愈合,所以很痛,这都是正常的。
晋林妈妈心疼地握住晋林的手,眼里含泪:“晋林啊,你忍着点,医生说马上就不痛了,啊,乖,要不你再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痛了。”
晋林沉重地呼吸着,五官都快纠结到一块儿去了。他的父亲受过枪伤,他摸着父亲已经愈合的伤口,总爱问,爸爸,被抢打了痛不痛?爸爸总是回答说,不痛,一点儿也不痛。可后来有一次,他亲眼目睹随军医生将子弹从父亲的皮肉里取出来,带出一连串的血迹,父亲皱着眉,眯着眼,牙关咬得很紧,愣是一声痛都没喊。可他知道,那一定很疼。
现在他的身上也有一出伤口,刀伤,麻药药效一过,痛觉立刻复苏,尽管这痛感已经削弱许多,可这样程度的疼痛,还是令他冷汗直冒。他这才知道父亲有多厉害,不上麻药,就让人活生生地从肉里夹出子弹。
他痛得□,可一出声伤口就被扯动,更加痛了,于是他只好忍着,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阿蓝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这样虚弱的晋林。她焦急地进门,跨门槛的时候太急,被绊了一跤。晋林见了,伸出手去,可这样一动,伤口又划拉开,痛得他直皱眉。
晋林妈妈急忙起身,轻轻地哄:“不痛,晋林,不痛啊。”接着,她转过身,便看见阿蓝,她失魂落魄地走近晋林的病床,声音苍凉:“晋林……”
“我……不痛……”他几乎是费劲全力,才勉强将这三个字连成句子说出口来,晋林妈妈在一边看着心疼不已,直叫他不要再说话了。可晋林安慰地看了看母亲,艰难地扯了个笑容,又看向阿蓝,自此,目光便再也不肯移开。
晋林妈妈背过身去,难过地抹眼泪,可现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了句你们好好待一会儿,就走出了病房。
这是一间VIP病房,单独的一间,离普通病房很远,四周鲜少有人走动,所以很安静。房间很大,附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有一张为病人准备的床,还有另一个小隔间,摆放了两张床,是给病人家属提供的。
屋内的大灯没有打开,只开了过道上的一盏小灯。灯光昏黄,光线微弱,笼罩着整个房间,让人有昏昏欲睡之感。
可阿蓝站在那灯光下,只觉得清醒无比,此生都没有这样清醒过,她毫无睡意,只是瞪大眼,真不敢相信,曾经死亡与他擦身而过。她几乎能想象那样恐怖的画面,后知后觉地发现,死亡离他们真的好近。
晋林看出她的紧张与后怕,挑了挑唇角,就当作是微笑,他一字一顿地吃力说道:“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不是你,我有点……失落。”
阿蓝皱着鼻子看他,眼睛酸酸的,可她拼命忍着,那泪水终究是被她逼回去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正在家里洗澡,电话是王自知打来的,她洗完澡看见未接电话觉得疑惑,回拨过去才知道晋林出事了。可王自知不在城里,据说和晋林父亲在城外部队里,很忙,抽不出身来。晋林父亲很紧张,本来打算抛下工作去看一看儿子,可后来晋林妈妈电话打来报平安,他便不再打算过来了。
晋林的公寓不在市中心,而是在稍稍偏远的地方,为的就是图个清静。这里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出门回家都是开车的,所以也无所谓偏不偏远的。
而她没有车,这里离大马路有将近一小时的脚程,她一路小跑,硬是半小时便赶到大路。在马路上等了很久,竟然一辆的士都拦不到,她急坏了,边走边找出租,后来在第二个十字路口拦到一辆的士,她才赶到医院。
看她满脸写着自责二字,好像他出车祸都是她的错似的,他又不忍心了,忍着痛笑了笑,朝她伸出手去,她立马回握住他的手,只听他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眼中泪光闪闪。他其实浑身无力,可这时候,还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冰凉,他真想要将自己的热量都传递给她:“我、不痛。真的、不痛。”
“我知道了。”她停顿了很久,将哭意逼下去,才重新开口,“你不痛,不痛也不要再说话了,好吗?”
晚饭他只吃了一点儿稀饭,吞咽的动作很艰难,晋林妈妈在一边看得心都要碎了,想把阿蓝叫出去,也许这样晋林就不用假装不痛,演得那么辛苦。可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阿蓝,做妈妈的,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拆散他们?
一直到晚上睡觉,晋林妈妈心里都很难受。躺在小隔间的床上很久,都没有睡意。阿蓝睡在另一张床上,同样清醒着。她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晋林在那一边发出的痛苦的□声,可是那声音相当微弱,并且被他极力压制着,不竖起耳朵聆听,根本发现不了。
阿蓝咬住下唇,泪水还是滚落下来。幸好幸好,屋子里一片黑暗,谁也不会知道,她的泪水浸湿了一整片枕巾。
很久没做这个梦,那片反复出现的火海,被一片狼藉的废墟连结着,孤身一人的世界,空无人烟的寂静,她孑然一身,在沸腾的火焰里燃烧。她惧怕死亡,可死亡却毫不留情地紧跟着她的脚步。死亡离她这样近,近到一不留神,就会深陷无□回的泥沼。
她被噩梦惊醒,晋林的□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她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暗暗祈祷晋林快些好起来,她不想再与死亡沾边。
张若水来看晋林的时候,他刚好醒过来。张若水甚是怪异地看着晋林,将手里拎着的果篮随意地摆放在床头柜上,笑了一声说:“哟,现在看你,小白脸儿似的。”
晋林想笑,可怕扯动伤口,就憋住了,不过他恶狠狠地剐了张若水一眼,那意思就是:亏我拿你当兄弟,你还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张若水就假装没看明白,大咧咧地坐下,讽刺着反问道:“你不当是我兄弟啊?出事儿了现在才告知我,害得我错过了你人生最精彩的时刻!”
其实更让他恼火的是,他来的时候,很多杂七杂八的路人都已经来过了,看看晋林病房里摆满了的水果篮和花束就知道了。那些人都是想攀谢家的关系,于是谢晋林住院,纷纷前来探望。倒是他这个真心关心他的,最后才知道这个消息。
晋林真想吐出一口血来喷到这家伙的脸上,他现在虚弱得很,连还嘴的力气都得节省着用,张若水这小肚鸡肠的,就是看准了这时机,故意来气他的吧?
张若水见晋林脸都沉下了,可还是一语未发,就知道他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还想说几句讽刺讽刺他,屁股被人从后头一踹,痛得他哇哇大叫。回头一看,才知道是去洗水果的阿蓝回来了。张若水诧异地看着她,心想:以前觉得她没现在这么暴力的啊!
阿蓝才懒得理他,不过是刚才听见了某人幸灾乐祸的叫声,让她心里很不爽而已。她不想人身攻击,于是只好踹他一脚解解气。
“弟妹,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这这这这……”
“我又不是君子,再说了,就算我是君子,踹一下你这个小人又有何妨,就当为民除害了。”她白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还嘴。
张若水扯了扯嘴角:“好男不和女斗!”
“好女不和小人斗。”说完这句,阿蓝彻底将张若水视作空气,留得他一个人在她身后,伸着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来。
晋林得意地笑了笑,向张若水眨了眨眼睛:有女朋友保护的感觉真好。
在晋林和阿蓝的双面夹击下,张若水不得不举白旗投降,最后,夹着尾巴落荒而逃。晋林的心情大好,一边啃着阿蓝切成片喂给他吃的苹果,一边笑眯眯地望着她。以前都是他切好苹果片喂她吃的,现在换过来了,感觉也挺不错的嘛。
☆、阿蓝之五
他在阿蓝和妈妈的悉心照料下,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行走还是有些困难,伤口倒是渐渐结痂,只要不是大声说话,或者大幅度的运动,他就不会感觉疼痛。
一边嘎吱嘎吱啃苹果,他一边轻声说:“阿蓝,我有点后悔了。”
“什么?”她开始剥橘子。那是新上市的蜜糖橘,甜度高,个儿小,无子,一口一个刚刚好。
“我不想把你养成皇太后了。”他张开嘴,一口咬下她递过来的蜜糖橘,嚼着嚼着说道,“要不然,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喂我吃水果了。”
阿蓝“噗”地一笑,眼睛弯弯,月牙儿似的:“来不及了,等你好了,你就得养着我,不得反悔!”
“抗议!”他难得露出委屈姿态,抬起一只手喊道。
“抗议无效。”
说话间,她又喂他吃了好几个橘子。结果,到了晚饭时候,他肚子还不饿,晋林妈妈举着装满了菜的饭碗站在那里,略有责怪地看着阿蓝,晋林立马就表示想要到楼下走走,散散心,就当作是饭前开胃吧。
凤城的中心医院是全国闻名的大医院,整新后面积又增加许多,增设了类似凉亭之类的休息场所,住院的病人们可以经常下楼散步,因为楼下空地上还设置了巨大华丽的喷泉,喷水的时候壮观美丽,亭子周围还围满了花圃,鲜花锦簇,鸟语花香,特别是在春天,就更加热闹了。
阿蓝扶着晋林下楼,他的刀伤大致愈合,可以正常吃饭、说话,甚至可以适当地进行运动,不过他的右腿因为车祸受伤,如今打着石膏,一时半会好不全,走路的时候若是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困难,有人扶着,会走得顺当一点儿。
他右手支着拐杖,左手边是阿蓝,走平路还好些,若是下台阶,他就得单脚跳。想他曾经是个威武强壮的兵,训练那会儿,无论是什么项目,他都是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可现在连下个台阶都这么困难,再对比以前,他忽然觉得好笑。
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右拐再走几步,就是一个小公园,走到最近的石椅边,阿蓝脱下外套,折成三折,垫在石椅上,再扶着晋林坐下。可他固执地站着,将那衣服重新抖开,复又批到她的身上:“你会冷。”
阿蓝笑着将衣服取下,再次垫在石椅上:“你才会冷。”她稍稍压了他的肩膀一下,他一只脚撑不住力,便被她压得坐在石椅上,她说:“你看,平时我使全力都推不动你的,可现在我稍微压一下,你就坐下了,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坐下后就得仰视她,抬着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故意拉下脸来,说:“把我扶起来,你穿上衣服。”
阿蓝捂着嘴偷笑,心想现在都这副样子了,还凶巴巴的,根本没有一点威慑力好不好,看起来就像是狐假虎威,根本吓不到她。她也坐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这样紧密相靠,应该会温暖许多吧。
“你这招现在对我没用。”她笑嘻嘻地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元阿蓝!”他皱着眉瞪她。
“谢晋林!”她也学他的样子,皱着眉,撇下嘴,脸色阴沉,神色严肃,可不过坚持了一会儿,就又笑出声来,“现在我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在这儿,一会儿你自己回病房,看你在晚上睡觉前回不回得来!”
晋林立时泄了气,瞪了她一会儿,眼睛都瞪痛了,她还是喜逐颜开的样子,好像是趁着猫儿生了病,就明目张胆在厨房偷食的小老鼠,还大摇大摆地从猫儿面前威风地走过,好像不知道猫儿总有一天会痊愈,到时候绝对会扒了她的皮,狠狠吊起来抽打。
这样想着,他也笑起来,移开视线,开着前方。
住院部对面就是医院的大门口,在外面就是一条大马路。这条马路无论是清晨还是深夜,甚至临近过年,都是车水马龙,有很多拉客的出租,还有一些小贩,卖糖葫芦或者棉花糖,现在天气冷了,又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就有很多卖煎饼或者是烤番薯的小贩,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叫卖着,倒是热闹非凡。
阿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晋林,我帮你去买烤地瓜吃吧。”那些小贩大声叫卖着,声音都传到这边来了,再看看那边热气腾腾的样子,似乎能嗅到烤番薯的香味。
晋林张望了一下,看见那个烤番薯的小贩周围都是人,而且是在马路的另一头,车来车往的,走过去就为了买个番薯,真是不划算。于是他说:“不用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就上去吃饭吧。”
阿蓝转头看他,而他只是盯着前方看,于是她说:“你是不是嫌麻烦啊?”他转过头来,她继续说道:“我去给你买啊,不麻烦的。”
“不用了。”
“晋林,我说我去给你买。”她站起身来,固执地说道,“你忘记了吗,很久很久以前,也许并不是很久以前,因为我对那一天的记忆那样深刻。我们就快要到家,路上有人卖板栗,客人比那个卖地瓜的还要多,可是你二话不说,就去帮我买了。”
有风吹过来,将她的碎发吹起,好像是又细又长的海草,凌乱了他的视线。明明那风很冷,可他却觉得心暖。
“我记得当时你说,你长得那么高,所以比其他人都要先抢到。”她眉眼弯弯,让人想起狡黠的月牙儿,看她微笑起来的样子,让他的心剧烈地跳个不停,“而我长得那么小,可以见缝就钻啊,也肯定比其他人先抢到。”
说话间,她已经迈出步子去,还在回头看他,说:“你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于是他真的乖乖坐在那儿等她,像个听妈妈话的好孩子,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她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的视力好,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过了马路,走到那个小贩身边。
身边突然站了个人,他这才移开目光,看向来人,原来是虞正铠。
“你怎么坐在这儿?”虞正铠将手□口袋,说道,“吹冷风有助于你康复是不是啊?”
这个玩笑其实并不好笑,可是晋林还是配合地笑了一声,说:“你前几天刚来看过我,怎么又来?隔三差五地来看我,我好感恩呐。”
虞正铠嗤笑一声,说道:“自恋。”见晋林还是微笑着看着自己,他补充解释道:“我老婆怀孕了,带她来看医生,看好准备下来,她上厕所去了,我就在这儿等她。”
“恭喜啊。”
时间可过得真快,他还记得那天从虞正铠的新婚酒宴上离开的情景。一群家伙要去闹洞房,唯独他选择回家,并不是他不爱热闹,只是当时他找不到阿蓝,心里着急得很,也很郁闷,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动力,没有心情。说起来,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喜欢她了吧。
“谢谢!”虞正铠这时候才开心地笑起来,看来做了爸爸很让他兴奋,“倒是你,一个人坐在这儿,还真有闲情逸致呐!”
晋林刚想说他不是一个人,就见虞正铠向后边招了招手,然后和他说了声再见,便走了过去,挽住一个女人的手,就离开了。那女人只给晋林一个背影,看不清长相,不过这应该就是虞正铠的老婆吧,新婚的时候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长得还不错,特别是那双眼睛,不大,却透着鹰隼之眼一样的光彩。
他又静静坐了一会儿,再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阿蓝,她回头在看着什么,手上拎着还冒着热气的两个番薯。他刚想喊一声,她便向他走了过来,将番薯递给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Mary了,她身边还有个男人。”
他捧着番薯的手僵住,身子也是。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于是他忍不住耸了耸肩。番薯的香气自下而上升腾,弥漫在他的鼻间,热热的气息氤氲,在他的面庞上覆盖,渐渐地,便结成一层水汽,好像面膜一般贴在他脸上。他抬着头,迎着风,那水汽又冷了下去。
可以感受到血液在那一刻有瞬间的停留,好像在那一时刻他死去了一样,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可还未等他仔细分析,就听她再次说道:“不过,那个男人不是Micheal。”
医生说晋林的身板很好,伤口已经愈合,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出院。只是他的右腿还不能走路,近段时间都得靠着拐杖了。
晋林妈妈很紧张,忙问晋林的右腿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那医生却只说,只要复健好,就不会有大问题,走路的时候有人扶着最好,拆了石膏后,自己可以多多练习,慢慢走也没关系。总之就是一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下,大家都放心了。
要出院了,晋林很开心,支着拐杖第一个踏出病房。阿蓝和妈妈都还在里间收拾东西,他等了半天她们都未出来,他只好再次进门,将空着的那只手搭在阿蓝的腰上,幸福地说:“你不是病人,怎么还这么慢?”
阿蓝继续收拾东西,将他的换洗衣服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拎着塑料袋指给他看:“游手好闲的,说什么废话呢。”
晋林就笑,搂住她的腰,将脸也搁在她的肩膀上,好像在撒娇:“就让我游手好闲一次嘛!好不好?”
不等阿蓝回应,晋林妈妈就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当我不在场呐?”罢了,她又笑嘻嘻地看了那两个腻歪在一起的人说:“妈知道你们关系好,亲热也得分场合不是?要不要我先出去避一阵,把空间留给你们俩?”
说着,妈妈就要出门,阿蓝空出一只手来抓住妈妈,有些窘然:“不用了,我快收拾好了,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妈妈反手握住阿蓝的手,说:“好,好。等回到家,我有事和你们说。”
晋林出院回家,张若水也来看望他,带了一大袋礼物。晋林伸出拳头敲了敲张若水,说:“你给我送东西?真不符合你小肚鸡肠的作风啊!”
“就当积累人品呗,我快结婚了。”张若水难得没有和晋林杠上,而是很温和地笑了笑,一脸甜蜜。
“真的?”晋林也很惊喜,晋林妈妈闻言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张若水的肩膀,说:“好事儿啊!”接着,她又招呼大家过来,边说边笑:“来来来,阿蓝你过来,大家都过来,我有话要说。”
晋林妈妈将阿蓝拉到身边,握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看着,然后又将晋林也拉过来,把他的手叠放在阿蓝的手上,欣慰地说:“若水要结婚了,这是大喜事。依我看,咱们不如来个双喜临门。你,晋林,和阿蓝也相处了好一阵子了,既然你们双方都彼此喜欢,我看啊,不如也早点把事儿定下来吧。”
晋林一直笑着,看了一眼阿蓝,她微红了脸,却也是甜蜜地笑着。张若水看了,就急忙说:“谢晋林啊,你就真的要一直挤兑我啊?我好不容易盼着能比你先结婚,你倒好,还要和我一起结?你真是我的大克星啊!”
阿蓝听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一副小女人的娇态,她声音低低的:“晋林的爸爸还没回来,要不要再商量一下啊?”
“他爸爸肯定同意的,我还不知道他吗?”晋林妈妈笑着说,“他啊,就是刀子嘴,说话严厉了点儿,其实也是希望你们快点儿定下来的。那这样吧,咱们先准备着,等晋林爸爸回来,再挑个时间。”
☆、阿蓝之六
其实结婚也不是很简单的事,得准备聘礼,还得定时间,到时候要举办婚礼,就得订饭店,订餐,准备喜帖,还有很多繁琐的小细节,够大家忙上一阵子的了。现在就这样说说,也不见得很快就会实施。
和阿蓝的婚事,晋林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不过,也得等他的脚完全好了以后,结婚的时候,总不能让她的新娘子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新郎官进场吧?于是,晋林很勤快地练习走路,拆了石膏后,多亏了他的不懈努力,当然还有阿蓝的帮助,他现在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尽管走的时候还有些歪扭,可大致上是差不多了。
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需要不停地练习走路。那个过程有些艰辛,最初的时候,他从卧室走到浴室,刚踏入浴室,就因为地板上的水渍滑了一下,幸好他抓住了浴室门把,才没有跌倒。
阿蓝看见了,很是心悸,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他身边,责怪他道:“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其实他是想要上厕所,而她当时不在他边上,他就想着迟早都是要自己动手的,于是便没有找人帮忙。在医院里的时候,他要上厕所或者洗澡,都是叫母亲来帮助他,阿蓝总是喂他吃饭,所以,晋林妈妈帮儿子洗澡什么的,两人分担工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现在,他不过是想要自己上个厕所,就跌倒了,妈妈又不在身边,哪里能老去麻烦她老人家?见阿蓝执意要帮自己,他只好摸了摸鼻子,说道:“我要上厕所。”
她呆了一下,迅速别过脸,他细细看着,就发现她的脸颊微红,想必是不好意思了吧。于是他笑了笑,说:“没事,我自己可以,你出去吧。”说完,他便将她的手放开,她果然走出门去,可过不了一会儿,她又走了回来,别扭地说:“你这浴室这么大,万一还没走到马桶边上,你就摔倒了,我可是要笑话你的。算了算了,还是我帮下你吧。”
说着,她便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扶着他走去。可到了马桶边上,她又犯难了:他没有拐杖,一只脚还有伤,难道要他单脚解决么?还有,他的两只手都得拿着那啥的吧?
阿蓝越想越窘迫,真是太害羞了,她的脸一定像熟透了的番茄,红得不像话了。她尴尬地咳嗽一声,仍旧扶着他,说:“那个,我不看你,你开始吧。”说着她便红着脸背过身去,只留一只手扶着他的臂膀。
晋林忍俊不禁,什么叫做他开始吧?他不过就是撒个尿而已,怎么被她说得那么正式……等等,撒尿?对啊,他要撒尿……
这下,他也开始窘迫,他要撒尿的话,不就代表他要在她面前脱裤子,然后掏出那啥,然后再那啥那啥吗?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哦对,以前都是他妈妈帮他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是她……他觉得这可真是相当地不妥。
可现在又不能把她赶走吧?那不明摆着他不好意思么?况且他突然发现,这种事,他一个人的确完成不了。于是乎,他也学着她尴尬地咳嗽一声,然后有些结巴地说道:“哦,那、那我开始了啊……”
他手脚尽量麻利地解开拉链,可偏偏是有心栽花的时候花不开,他单手死命拽,那拉链明明很好拉的,可现在却拉不下来……他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最后终于“次啦”一声,他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窘迫了,他不就是下午多喝了几口水嘛,不就是刚才憋了一会儿尿嘛,不至于尿那么久吧?好像滔滔江水向东流似的……
阿蓝尽量克制住自己,就假装耳鸣耳聋吧,极力忽视尿液落在马桶水里的“叮咚叮咚”声,可她想象力太丰富了,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山间那瀑布,水花溅起,落在湖面上,发出的清脆的响声。而且,他一直“叮咚叮咚”了很久,久到她无法不去关注那响亮的“叮咚叮咚”。
晋林在内心咒骂了句“该死”,觉得他今天简直是丢脸丢到外婆家了。等那水声终于停止,他颇不自在地急忙说道:“咳,我、我好了。”
阿蓝闻言,就“哦”了一声,转过身来,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她余光就瞄到了某个……器官,吓得她惊叫一声,急匆匆又背过身去。晋林比她还窘,拉拉链的时候还割到皮肤了,可又不敢呼痛,只好忍着。
最后他终于好了,可脸也涨得通红,和阿蓝的番茄脸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后,两只番茄脸就慢悠悠地从浴室里出来,尴尬地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晋林也难得地没有抱着她入睡,而是两个人背着身,各睡各的。
晋林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自己堂堂一个大男子汉,竟然因为这种小事羞窘不已,以至于他那天夜里没睡好,整晚上都在梦里“叮咚叮咚”。事后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的,她是他的女朋友,他是她的男朋友,两个人虽然除了亲吻就没有做更亲密的事,可是,就像晋林妈妈说的那样,阿蓝迟早是他的人。
好在之后她又帮着他上厕所了几次,他渐渐不觉得奇怪,她也自然了许多,到最后,这件事根本就是习以为常,他只要说一声“我要上厕所”,她就会自动自发走到他面前,扶着他去厕所。
再之后,他的右腿好了许多,能自己自由活动了,他也就不需要她的帮助,有什么问题,他都是自己解决。阿蓝明显也适应许多,在老宅子里生活,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晋林妈妈很疼她,有很多活都不让她干,说家里请了钟点工,那些家务事都交给他们去做。
于是,阿蓝便乐得清闲,晋林就说:“你还不得感谢我,我妈妈那是爱屋及乌。因为她最爱我,所以连带着你也一起爱了。”
阿蓝就扑到他身上,笑眯眯地说:“好好好,都是因为你!我特别感谢你!怎么样,要我怎么报答你,你就直说吧。”
“以身相许吧。”
最后,两个人又团着被子滚到了一起,都半夜了还不好好睡觉,吵得隔壁的妈妈也睡不着。结果,第二天早晨,阿蓝就懒床了,晋林妈妈来他们房间,晋林那时出门有事,她进来的时候看见阿蓝还睡在床上,心里其实是有点儿不高兴的,于是她便走过去,大力地掀开被子,不掀不要紧,一掀吓一跳。
晋林妈妈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她立刻就断定,床单上那抹如梅花般艳红的痕迹,正是处女的落红。
这下,她就没再动作了。去楼下准备好早餐,等阿蓝下了楼,她将稀饭盛好装到她面前,还给她夹了很多菜。阿蓝受宠若惊,虽说是爱屋及乌,可现在这也太殷勤了吧?她将那碗稀饭全喝下去,还没起身,就听见晋林妈妈对她说道:“阿蓝啊,我给你说个事儿。”
她突然觉得有点恐怖了,坐着的时候心里如小兔乱撞。
“阿蓝,你和晋林很相爱,我都知道,等他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你们的日期就可以定下来了。”晋林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是年轻人,又是交往才刚刚一年,热情燃烧我也知道,但是你看呐,晋林他刚出院不久,腿伤还没完全好,就算你们再激情,也得稍稍克制一下,我不是责怪你,只是那种事,我是想啊,等到他伤好了,你们结婚了再进行也不迟,到时候我可就盼着你们给我生个孙子了。”
这番话阿蓝只听了前半段,就知道晋林妈妈的意思了。她窘迫地低头,昨晚和晋林发生那种事,的确可以用热情燃烧来形容,只不过,他们谁也没预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就那啥啊,她也不想啊,他还说要等结婚后才碰她呢,可是昨晚上的情况实在是难以控制。
红灯,晋林坐在玛莎拉蒂里,静静等候。车里的音乐是那首阿蓝最爱,如今也是他最爱的Stewart Mac的《I Love You》,他听到几乎闭着眼睛、脑子空白都能哼唱里面的歌词,并不是单纯地喜欢这首歌,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这首歌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歌词中的主人公,就好像是他一样。
“我爱你,你改变了我的世界,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爱也许会来临会离去,但此刻它正在这里逗留,和你相伴的一天,将定格成永恒,当我看到你的微笑,我陷入你双眸的温柔,永远不要消逝。”
那么久以前,其实也不过是一年前吧,他每天过得平凡简单,妻子为了救出火海里的一个孩童而牺牲,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很没出息地大哭了一场,接下来的日子依然要好好过,他不想让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担心,他和所有人说,他没有事,请不要担心。
他坚持每星期为她买一束花,带到墓地去,有时候是雏菊,有时候是桔梗,有时候是火花兰。他用沉默的花语对死去的妻子表达他深沉的敬爱,这一些,几乎没人知道。只有她,那个名叫阿蓝的女子,第一次见她,他就知道,她什么都懂。
她给他介绍花种,告诉他这些是什么花,那些又是什么花,还告诉他很多奇奇怪怪的、他从没见过的花的花语。她泡的雨花茶,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喝过的茶水当中,最有味道的一种。
他告诉她他钱夹里的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女人是他深爱着的妻子,她不像其他所有人那样,羡慕地对他说,哦,原来这是你的妻子,真漂亮,是个警察吧?真了不起。唯独只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许带点忧愁,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