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你知道我要是晚来一步,你会怎样么?”
白君素不置可否,能怎样?不过是人单力薄打不过,被人抓成大花脸。可是,她不怕呢。谁不知她白君素什么人,有仇必报的狭隘小人,今天只是事态匆忙,没有带人出来。但是,吃多少亏,后头一定会翻倍讨回来的。感觉没什么胃口了,放下筷子。
表情还是那么不服输:“你不来,也实在没什么。不过,今天谢谢你。”
容岩像是无话可说,半晌:“确定二十六岁了吧?”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白君素怔愣。
容岩已经收好文件站起身:“既然吃好了,离开时先去大厅交五百块钱。”
一句话白君素更加不解,跟着站起来:“不是说你请么?”这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再说,五百够什么?仅一道菜都付不起。是有心给她折扣么。
容岩走缓一步,颇为耐心的回过头:“这是我们饭店今天新增的规矩,凡是在我们店里说谎话的孩子都得交罚款,一次五百。硬性规定,走时记得交上。”
白君素瞠目大睁,片刻无语,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这个男人真是传说中那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容岩么?
“哪有你们饭店这样的,故意的吧?”
男人答得真是坦荡:“不错,就是我故意。这条规定是我新增的,只为你一个人。”
白君素偏头好笑:“你多大了,还幼稚……”包里的电话响起来,打断她的话。一声“抱歉”转身去接,是江承煜打来的,已经飕进S城了,到处找不到人,火气又增一格。正急不可奈的让她速速过去送死。挂掉电话只说:“不好意思,我有事,得走了。”
容岩一只手拿着蓝色文件夹小动作的拍了两下,还不忘提醒她:“记得交罚款。”将要转身,又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很幼稚。”
说老实话,他那微微一笑,可真是好看,那一口细白的牙,让他的笑容更加皎洁明亮。
白君素一边觉得他幼稚得可笑,又一边神不知鬼不觉的受他蛊惑。下楼时还是匆匆交了那五百块所谓的罚款,大堂人员收得也很顺理成章,一看就知提前受到过上级指示。这样的上下齐心,白君素还是头一回见。
自打江承煜一首金曲一炮走红,继而第一部电影又票房火爆,红到发紫之后,白君素就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他正常的会过面了,每次都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会面一样。要么家里,要么公众鲜去的贵宾场所,偶上一次街,还要全部武装,即便如此,十有八九也会被疯狂又眼尖的粉丝认出来。然后围追堵截,再宽的路也能堵得水泄不通,就像流沙一样,她眼见江承煜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不过片刻,自己就已被挤推在茫茫人海之外。刚才还近在咫尺的人,转首天涯,两人无力又无奈的两厢对望,那场景别说多诡异。不下两次,白君素便受够了,从此拒绝跟他上街。像这次,也不例外,地点选在停车场。白君素直接将车开过去,没等下来,车门打开,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将她一拉,江承煜已经坐到副驾驶上。摘下墨镜,一双桃花眸子喷出火来。
早听说江承煜近期拍一部时尚的都市言情剧,看似直接从片场过来,衣服和造型都没来得及换。头发挑染得比平日还鲜艳,配上他显贵的俊颜却不比街上的混混之流,仍是由里而外的典雅。
手臂被他攥疼,不禁横眉冷对;“江承煜,你要谋杀?”
我非抽你
江承煜哼笑:“你也有怕的时候?别叫得跟贞节烈女似的,我又没把你怎地。”即便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还是君子手下怜惜玉地松了手。怨怼半分不减:“不是,白君素,你玩真的是不是?”
白君素心知肚名他哪里来的火气,讨好的对他笑笑,颊上两个漂亮的酒靥展露出。“你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好像自己平时没有绯闻一样,不知道谁天天上娱乐头条。再说,不是你让我试试看的么。要不是这个法子,有办法把你揪出来?”不就拍个戏么,至于搞得跟国际特工似的,一消失音讯全无。
她这话说得轻巧,那跟绯闻能一样么?真要是诽谤他跟哪个女星或者名媛有一腿倒也就没什么了,这种风浪任它肆意能壮阔多久,江承煜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可是,瞧她都干了什么,不仅把他儿时矮人一头的照片传出去了,还择了几个让他同样铬记的糗事爆料,这下好了,只一夜网上就传疯了。他多看重脸面的一个人,诚心不想让他苟活了是不是。本来这火气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飕到一丈高,是非揍她不可的。此刻一个表情看在眼里,怒气平去一半。没由来的,再大的戾气也想平抚姑息。这感觉就好比很多男人见不得女人哭一样,但他不会,招惹过的不计其数,再说动不动就哭是女人惯用的戏码,江承煜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怎会这么轻易的败在女人手里。偏偏白君素的浅笑就不行,呵斥自己太多次没出息了,可真正面对她了,还得这么……不战而降。
指掌松了紧,紧了松,最后狠狠弹了她的脑袋,听到她痛呼,又替她揉揉。这事也就这么作罢了。
只是脸上仍旧不太好看:“你用这么损的法子急着联系我有事?”
“啊。”白君素应声,悄悄打量他,心里啧啧叹,可真会装模作样,明明就不生气子,还苦大仇深地板着脸,当她第一天认识他么。真想不明白,男人怎么那么看重自己的屈辱史。江承煜早在高中就长到一米八几了,却还对当年的“小不点儿”在意得要死。又发现他这么装扮还有点儿显嫩,挺拔的男子活生生的滋长出萌劲来,像什么话。白蓁调侃他:“你们拍得什么戏?是男主角被一个富婆包养的故事么?”
江承煜扯过她:“瞎说什么呢?你这脑袋瓜子能不能有点儿健康人类会有的东西。”
白君素捏上他细碎的耳钻,咂舌:“这个形象太潮了,一看到你,脑子里就自动呈现出江承煜跟女人撒娇卖萌的画面。”
江承煜耳朵上痒痒的,她纤细的手指触上去又轻又滑,就像一条小蛇一直蜿蜒进人的心里。江承煜觉得白君素太没有危机意识,女人要是一把年纪还情感荒芜也真够让人担心的。这个样子,就算不怕被人拐跑,也担心被人占了什么便宜。
“白君素,你得谈谈恋爱了。”
白君素愣了一下,若有所思:“我也这么觉得。”
江承煜当即又变脸:“听你这话有目标了?谁啊?我才几天不在家,就把你拐跑了。我说,白君素你挺大个姑娘,怎么这么不矜持呢?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
白君素瞠目结舌,揪他帅气的面皮:“你这是脸,还是书啊?”翻起来也太快了吧。
江承煜将人一把揽过来,死死的按在胸膛上:“我告诉你,看上什么人了得先跟哥哥说,否则就你这种大条的,让男人吃得连渣都不带剩。”
每每都是如此,心平气和的聊不上两句就得抬扛,白蓁被气得头疼。什么话都是他说,左一个样,右一个样的,反倒怎么样都成了别人的不是。
白君素不跟他闲扯了,说正事:“符明丽要结婚了,想请你参加充充门面。你那破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催得急,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
“符明丽要结婚?闪的吧?”这年头就结婚快,前一天见过,还都光棍对光棍来着,隔天再见可能连孩子都有了。“就这么大点儿事,你至于这么整哥哥?怎么有你这种没良心的丫头。”利落的跳下车,揪她一把:“走,吃饭去。”
白君素先前撑得半死,这会儿哪有心思再吃。“我之前吃过了,你自己吃吧。符明丽结婚你到底去不去啊?我好给她回个信。”
江承煜想了一下:“同学一场,去吧。嫁得什么人啊?掉到金龟婿了?”
“他们老板,是挺有钱的一个财主,听说对明丽还行。”只是那个女儿不争气。白君素掏出电话交差:“江大公子说了,你结婚他过去。”
“真的?太好了,君素,果然还是你有办法。”隔着电话听到符明丽一阵欢畅,今非昔比,戏子们都火成什么样了,仿似没有比这更炫的职业了。由其江承煜这种身价的,掷重金能请到,也是蓬荜生辉。符明丽喜过之后,冷静下来,小心意意问:“君素,你是不是替我出气了?他们没伤到你吧?”先前通电话,听李双德说李琼在外头跟人争执受了气,正在家里闹脾气呢。她第一时间想到白君素,倒不担心别的,就怕白君素吃亏。
白君素含糊应:“啊,刚才吃饭的时候找了他们晦气,不过没什么事,你别担心。”说出来有点儿丢脸,今天这事办得实在太不利索了。而且明显欠缺思考,要不是遇上容岩,说不准谁吃大亏。
符明丽最知道白君素的仗义,替朋友出头后患都留给自己。说起来她自己倒很少惹事,十有八九都因为别人。但坏名声唯属白君素的传得最切,符明丽时常很心疼她,很想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白君素她其实不这样。
“君素,谢谢你……”
符明丽一句话没说完,听到对方变了声音,是江承煜的,嗓音沉沉:“先挂了,我跟她有事说。”
白君素瞪大眼,看着手机就这么不异而飞。然后江承煜揉碎手里即将点燃的那一支烟,关死电话冷目相对,仿似天又下踏,江公子脾气再度火爆。
“说吧,又跟谁打架了?吃亏没有?”
白君素抚上额头,怎么忘记了,江承煜知头醒尾的人,不过略一留意别人三言两语便能猜到事态三分,即便她不明说,他也知道她又是闯祸了。
她打架他倒没什么意见,人生苦短,时而找找别人的晦气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他不在,她单枪匹马他就很害怕。如今的女人们啊,哪个是善茬?
白君素耷拉下脑袋:“跟李琼,不过我没吃亏啊,我一个人就把她打了。这一次的茬我找得很利索,也很漂亮。”
江承煜眯起眸子看她良久,就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一把将人拉近,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叹口气:“没吃亏就好。否则我非抽你。”
你是废物
符明丽要再去试一次礼服,其中一件回去想想感觉不太满意,便想再试穿一下,没感觉就索性换了。半晌午给白君素打电话,将人从床上挖起来。
白君素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翻看杂志,不多时,符明丽着一身大红旗袍出来。在她面前旋转两圈:“是不是感觉太艳俗了?”
“不会啊,结婚么,不就得穿得喜庆点儿。”白君素放下杂志站起身仔细打量:“真挺好看,等我结婚的时候,也要穿这一种。”
符明丽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也想结婚了?那好呀,白君素结婚,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亮眼的新娘子。”
白君素曲起胳膊撞她:“别瞎扯,赶紧决定,完事去吃饭。”
符明丽又开始艰难地决择,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总觉得欠缺点儿什么,满意不进心坎里。但又挑不出哪里有毛病,所以就这么一直犹豫不定。
白君素受不了她,直接替她拿主意:“看来你是喜欢这个款式但不喜欢这个颜色,礼服再换一件其他款就好了。让他们按着这个款式做件别的颜色的,平时穿。”
符明丽咬着唇,半晌,点点头:“好主意啊,就这么定了。再等等,我去换衣服,中午我请。”
白君素转身去拿包,一个动作尤未作完,蓦然怔住。街对面一辆熟悉的车子停下,白倾城和白照民一前一后下来。看来是会客,饭店大厅已经有人迎出来同白照民握手。男子翩然而立,玉树临风,恰巧也是白君素认识的,就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容岩。
符明丽出意不意:“发什么呆,走,吃东西去。”
白君素收回目光,自若的笑:“去对面。”
符明丽感觉自己被宰了,哇哇乱叫:“白君素,你故意的吧?我说请,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你现在不是阔太太,我再客气不显矫情。”
这家饭店以前白君素常来,服务生大都认识她。知道她喜欢阳光充足的房间,不用白君素刻意说,一见人进来主动挑了相对明亮的带人进去。
符明丽可是看出名花有主了,才上楼电话就打来了。轻轻推了白君素一把:“你先进去点菜,我接个电话。”
进去时,白君素已经点好了,靠在窗子上懒洋洋的,小口小口的喝茶。
符明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坐过去:“你说我看到谁了?”
白君素不惊不诧,把玩手里的杯子还是问:“看到谁了?”
“白倾城那个狐狸精,她怎么没死在国外啊,真是老天不开眼。”符明丽啐出恶毒的话,一脸一眼的烦躁:“刚打电话的时候看到她从最前面的包间出来,好像去洗手间了。这个女人才去英国几年啊,怎么就回来了。”其实符明丽跟白倾城没有什么过节,因为白君素的这层关系便由心的厌恶她。那对蛇蝎心肠的母女对白君素做过什么,她太清楚不过。
白君素放下杯子:“我也去趟洗手间。”
符明丽伸手拉她:“哎,哎,非得现在去么,就你这脾气三言两语不打起来。”
白君素瞪眼:“那你也得让我去洗手间啊。”
“我陪你去。”符明丽连表情都杀伐起来。
白君素扶着肩膀将人按回去:“你省省吧,别一副大开杀戒的模样。我很快就回。”
白倾城补完妆出来,在走廊上和白君素撞个正着。早上才见过面的,按理说没什么新鲜。白倾城表情夸张:“呦,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这里吃饭,不行么?”白君素回问她。
白倾城向长长的走廊里看一眼,倾身凑上来,压低声音:“真巧,我和爸爸也来这里吃饭。不过我们不像你这么闲,又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吧?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谈工作上的事。”
白君素冷冷笑:“若是几年前,我也不会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说白了,有些人的品性我还真就看不上。可是,自打你们这对母女来到白家以后,许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污浊不堪的东西,便觉得除了你和你妈,其实他人真是好得没话说,哪有什么不三不四。若说不三不四,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妈。”
白倾城眼角那点儿得意像被冷气流凝结,死死地盯紧她,不可遏制地憎恶颤抖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优雅如初的笑意:“姐姐,单逞口舌之快是最没有意思的事。你说我不长进,在我看来,你才是堕落。是啊,许多年前,再不济你还是白家的大小姐。可是现在呢,在我看来,你就像个废物。自从你那个倒霉的妈死了之后,你真是连个废物都不如了。脑子有毛病,还不学无术……”
“啊……”白倾城叫嚣得正来劲,有什么从头到脚浇下来。她伸手去抹,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与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大相径庭。“白君素,你……”
白君素面无表情又目无焦距的站立不动,这样看着白倾城的时候,就像直视一团污秽。她说得不错,她有一个倒霉的妈妈,就因为倒霉才遇到这对母女,要守的一分守不住,连她都跟着沦陷。还要被人说成是脑子有毛病……眼中有温热的雾气一点点凝结,她只得微微抬起头,像防止悲伤跌落。
侍者一旁慌了神:“女士,真对不起!”
包间门打开,听到叫声的白照民快步出来。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指着白君素问:“你又造什么孽了?”
白倾城哭得无限委屈,还不忘抽抽搭搭的揽上白照民的胳膊演戏:“爸爸,不是姐姐的错,是我没看到他们端着菜过来,不小心撞到了。”
“你别提她讲情。”白照民怒吼。
“造孽?”白君素脑子里,心里只听到这一句,觉得好笑,当真笑出来:“你说我造孽?白家哪个人不是在造孽?如果你当初肯少造一点孽的话,我妈会死么?”
“混帐。”白照民再顾不得外人在场,抬起手狠狠的掴上去。凭空乍开一声响,近在白君素的耳畔,一刹间防连听觉都失去了。只觉得轰轰隆隆的响,像飞机起来又降落……脑袋剧烈偏向一边,甩动之后长发披散开,胡乱的摭挡住视线。怔愣得回不过神,疼还是次要的,就是恍惚,像做梦那样。
容岩站在门口下意识向前,想阻止已来不及。大步过来牵起白君素的手腕,看向白照民的目光有丝冷意:“白总,我看今天不适宜谈事情,再另行见面吧。”接着拉起白君素,快速向走廊一端走去。
都过去了
白倾城转身转得太过急迫,鞋跟传出尖锐的摩擦声。一双眼嗖嗖的像要在白君素的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身侧一阵下沉,白照民颤了两下,晕倒过去。“爸,你怎么了?”白倾城手忙脚乱,连同侍者将人扶住。
白君素用力甩开容岩的手,将头偏向一边:“你走吧。”
容岩站着不动,烈日炎炎下坚定而执着的看着她。桃花眸子,如墨泼染。
白君素肺腑中隐忍得就要爆炸,狠狠的咬住下唇,唇齿中满是咸腥作呕的味道。
“我让你走,你没听到吗?”喉咙哽动,她已经开始咆哮。
容岩一伸手,狠狠将人带进怀里,很大力,撞得自己和白君素都疼。白君素此刻就像个刺猬,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容岩就用比她更大的力紧紧抱住,白君素还有骂人的习惯,一边反抗一边骂,可是,再大的力气跟容岩比起来也是微薄。最后一丝力气拼尽,他却没有放手的打算,便气奄奄的缩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喉咙干涩,骂也骂不出了。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呜的在他怀里喘息。
容岩轻轻抚她的背,一下下,下巴抵到她的发顶上:“还从没人敢这么大声跟我讲话,你吓死我了。”
白君素哭起来像个孩子。口齿不清:“我不是让你走了么。”
容岩手臂收紧,轻轻笑起来:“你看我像那种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么。”将人移出来,修指挑起下巴细细看,本来极精致的一张脸,一侧脸颊因为白照民那一下明显红肿起来,看着很不协调。白君素下意识想躲,他紧紧扣着她的下巴不允:“都肿了,很疼?”
白君素自认有铮铮铁骨,无所谓的想要摇头。
容岩已经掐上来,专挑这红肿得厉害的地方捏。而且还是用了力的,白君素疼得哇哇乱叫,怎么也装不下去。眼眶又温了:“你放手,疼死了。”
容岩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不是说不疼?不辛苦就撑下去啊,承认多没面子。”
这个男人可真是辛辣,一语道破的话从来不吝啬说,也不顾及别人是否有面子。
容岩叹气:“疼就是疼,委屈就是委屈,上帝让你当女人为了什么?撒一次娇,服一次软又不会死,天天这么死扛着有意思?”扯下她的手,俊颜板起来真是一本正经:“别乱动,敷一下会好些。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怎么次次见你都能闹出事来。”
说得也是啊,他们总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喝得烂醉还被人调戏,第二次没事找茬,这次又是这么不堪。当着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面,也像格外的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不觉得我特别狼狈?”
容岩直言不讳:“的确够狼狈。”说着掏出电话,像调查取证那样对着她连拍几张。
白君素反应过来,用手挡住脸:“你干嘛?丑死了还拍。”就算看不到,她也知道现在肯定像鬼一样。
容岩闲闲地勾起嘴角,对她的慌恐羞涩恍若未闻:“是挺丑,所以才拍个照保存起来,以后方便调戏。可怜这漂亮的一张脸,遇到这么个不争气的主人。”
白君素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业界里传得火热的容大少,听闻他有太从容的气质,幽雅得也是无可挑剔,而且笑容清冷幽暗,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你真是传闻中的容岩么?你这样……”她斟酌了一下词汇:“不会被人欺负?”
容岩收起电话,语气似闲闲:“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
白君素想起得给符明丽打个电话,饭店里发生什么她还不知道,等不到她人,一准得疯了。手机连带包包还都放在包间里,不得借用容岩的。
容岩让度出空间让她打电话。起身:“我先去弄些冰块,帮你敷一下。”
符明丽听出是白君素的声音,急着差点哭出来:“君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也找不到你人了,听这里的人说你跟白倾城那个贱人起争执了,在哪儿呢?没事吧?”
“没事,忽然感觉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你自己吃饭吧,记得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她感觉一侧脸还很疼,不想说太多话。简单说了两句,挂掉电话。
容岩取冰块还没出来,白君素翻里面的照片看,本意想删除了,按进去手指一僵,连眼神也僵了,马上退出来,恢复原样。起身打量他的房子,很大,装饰大气恢弘,色调是男人喜欢的暗色。穿过客厅,看到容岩在露天的阳台上抽烟,想来是以为她的电话没打完,不方便进去。背影修长挺拔,青山一样,偏偏又有绿水的赏心悦目。白蓁搜刮起三年前的记忆,如果说在一个城市,就是该见过的。可是,该不该的,她都忘记了。连同这么一个人,也无尽的陌生起来。反正这三年是没见过,看资料他近几年一直在外国,哪个国家来着?
“电话打完了?”容岩已经转过身,将手里的烟按掉。
白君素点头:“啊,打完了。”
容岩手法熟捻,也很利索,跟那日打架的风范略微相同,好像什么都不在话下。
“常做这种事?”
容岩挑眉:“什么?你说处理伤口这种事?”见白君素笑笑,桃花眸子弯起:“是啊,很会。以前常跟人打架,轻来轻去的伤口都是自己处理。男人和女人不同,没那么娇气。”
“谁说女人很娇气了?”容岩使坏,才说完就呼疼,一抬眸,见他果然扯动嘴角坏笑。想起什么事来,问他:“你认识白倾城?”
“她不是你妹妹?”容岩反问,接着说:“不算很认识,跟你爸爸比较熟。白倾城不是要做律师,现在这行可不好做,业务有底线。所以你爸爸想从我这里替她挖第一捅金,做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白君素没有太多表情,木讷得忘记疼,絮絮说:“她不是我妹妹,是白照民和金玉玉的女儿。”
这话听起来逻辑似有不通,容岩坐在一旁做个好的听众,仅是听着。
白君素觉得回忆像刀,不出鞘还好,否则又是一场屠杀。连回忆,她还是不太能做好。幸好她失忆了,想想真是件顶好的事。所以,一刹那连笑容都明快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他是我爸爸和金玉玉的女儿,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你既然是这里的人,也该听说过,我妈妈是个无用的女人,小三来袭,她不战而降,跳楼自杀了。”她那样,不叫不战而降叫什么?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么?真是世界是最自私的想法。“至于我,多年前出过一场交通意外,交通肇事过失致人死亡。最后医院鉴定我神精不太正常,所以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我因那次事故失去记忆,当真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记不起了,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即便有人说我像个废物。”这样一说,她倒像个乐天的人,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早就揭过,如今都是云开月明。
容岩却不觉得是这样。
酒后乱性
“既然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找自己的不痛快?”
白君素笑逐颜开:“我那是找别人的不痛快好吧。”
容岩一句话接得又快又准:“别人不痛快,你就痛快了?”他不认为两者有什么不同。
白君素本来也坐在地板上,听到他这样说神情蓦然怔愣,下一秒伸出脚踹他:“你怎么那么多事?我痛不痛快那是我的事,碍着你什么了?”
这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女人,时不时就打架是出了名的。白君素觉得这样说不对,她分明就是欺负弱小,所以不用很强的战斗力也能打赢。今天感觉自己格外窝囊,又被这么一个不相甘的人说三道四,心里越发不痛快起来。每一下踹上去都特别狠。
每一次都踢在容岩的小腿上,而且总在同一个位置,时间久了也能觉出疼来。容岩索性抓住她的脚,三十五号尺码跟他一个男人比起来实在算得上娇小。白君素抽不出,又换另一只,容岩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时间让她动弹不得。
“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容岩没生气,反倒乐呵呵的。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要么娇气要么下气,还没哪一个像白君素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脾气上来了想怎样就怎样,容岩好笑,这世上还没有他治不了的女人。
白君素动起怒:“你松开。”
容岩俊眉一挑:“放开你么?然后再让你踢我?白家的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等我把话说完就放开。”
白君素不动:“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容岩蹙眉,认真思索的模样:“让你这么一搅和,忘记说什么了。”白君素又要火,他反倒愉悦的笑起来:“不跟你闹,乖一点。”他神情肃宁下来,缓缓的说话:“谁说不碍不着我的事了,以前是不碍,以后就不一样了。你不痛快,我也跟着很不痛快。你不是也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既然过去了,为什么还非得这样耿耿于怀?找别人的晦气,就保不准别人也会来找你的晦气。怎么想都不省心,还不如不要这样,把你心里那个白君素放出来。以前的你可不这样。”
白君素张口想问他,你认识以前的我?忽然又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不认识,大家怎么说也都在一个城市。可是,把那个无用的白君素放出来有什么用?有学历有长相,还不是草包一个。现在即便是堕落,她也觉得舒坦。
“你别乱说话了,我听不懂。以前我什么样?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刚刚不是说了,过往的事我记不得了。”选择性失忆也是失忆,S城不知道的,怕也只有他了。“再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让你也跟着不痛快。想跟我做朋友?”分明不是一路人么。
容岩淡然和绚:“你确定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样,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而不是想追她?你把我们男人当什么,天使么?”见人又要张牙舞爪,当即正经:“言归正传,如果过往的事让你感觉痛苦,失忆了,是老天眷顾你,就得好好的活着。”
白君素无言以对,这个人说话大喘气,很难抓重点。“你看我这样不是好好的活着?”
“太不是了。”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
“我还从来没看错过人。”
白君素哼笑,再一马平川的路也会有坎坷。说不定他就看错了人,只是没发现而已。谁敢说一辈子不犯一次错呢?
“你不信?”容岩发现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趣,桀骜的表情当真像只兽,让人想去争服。
白君素站起身:“不跟你闲聊,我得去找朋友。”
容岩仍旧坐在地板上,不紧不慢:“白君素,你要是累了,可以依靠我。”
白君素低头看他,闲闲的眉目,淬出比金坚的情深意重。有一秒险些被他这样的神情鼓惑,抬起头,笑了:“你可真是个神精病!”
容岩偏首好笑。
白君素还没完没了:“你这个人可真是太轻浮了,嘴皮子上的工夫了得。用这一招骗过不少女人吧?你真以为很管用么?要是你长着一张二百五的脸再试试,效果肯定不这样。以后再遇到心仪的,不用说这么多,女人十有八九很花痴,你长成这样,光看着她们心里肯定已经动了。”说着她还伸手过来揪他的脸皮,似要看看这张脸是真是假,纯天然还是后天整过的,啧啧,真枪实弹,实在不赖。
容岩攥上她的手,眼窝里的笑意越发沉。被女人这么调戏,他还真是头一次。
“你就想这么摸摸算了?”
“要不然呢?”白君素抽出手:“我对你可没兴趣。”
容岩问她:“没谈过恋爱吧?”
这叫什么话呢,明摆着看贬她。
“自然谈过。”神情一沮丧,实话实说:“不过被甩了,他跟个更有钱又温柔的富婆跑了。是个小气的男人,走的时候还婆婆妈妈的向我要过去的那些东西。”
“给他了?”
白君素想想。又笑了:“给了,我收集了江承煜很多东西,一股脑都给他了,让他自己甄别,就说男人太多了,我自己也分不出哪一样东西是他的了。”
容岩饶富兴味:“然后呢?”
“然后?”白君素想了一下:“那厮的脸白得像张纸。”也不知怎么,当着这个人的面没有忌惮,这些很少与外人道的陈谷子烂芝麻都说出来了,也倒觉得没什么。
房间内静寂几秒,迸发出两人欢快的笑声。
后来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不去找符明丽了,两个人去喝酒。
白蓁时常喝,酒量还是浅薄。灌不下几杯就微熏,再接着喝就胡言乱语。
揪着容岩的衫衣领,说:“我瞧出来了,你其实是个混蛋。长得好看还有钱,真是太混蛋了。”
容岩一天被她骂太多次,没想到这么适应。将人揽过来:“你不能再喝了,让我这个混蛋送你回家。”
一路上白君素坐在车里唱歌,而且唱得都是儿歌。边唱边比画,一个人玩得也很开心。容岩时不时转头看她,喝醉的样子倒像无忧无虑。
她喝酒发疯常有的事,但酒后乱性还没有过。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了,就像人刚刚好,氛围也刚刚好,连人体内迸发出的最原始渴求也是刚刚的好。容岩扶着人下来,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揽上他的肩膀,吻上他。
容岩明显愣了一下,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得快要将人勒断。推开她一点,喘着粗气问她:“我是谁?”
白君素呵呵的傻笑:“容岩。”不等她再凑上来,他已经覆上来啃她。含住她的嘴狠狠的又亲又咬,白君素还没怎么跟人接过吻,这种来势汹汹有点儿吓人,像不能呼吸了。他整条舌头一直漫到她的喉咙不断翻搅,与她的纠缠在一起,狼吞虎咽。白君素无力的攀上他,漫天都是浓重的喘息,大得惊人。
晕头转向的被他掳到床上,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衣衫半解,仰躺在床上,身上的男人像只会吃人的豹子。明明一切感触都很陌生,骨子里却像熟悉得令人癫狂。
白君素呼疼,指甲嵌进肉里。
容岩停下来,声音沙哑缓慢:“忍一忍……”
他的技巧好的没话说,令她神魂颠倒,最后白君素又累又困,疲惫到了极点,他还轻轻在她耳边喝气,问她:“还要不要?”
白君素断断续续像梦呓:“不要……好累……”
他还是顺利得逞……
稀罕稀罕
天边泛起鱼肚白,容岩退出身来。翻躺到一侧床上,顺带将昏睡不醒的人捞个满怀。折腾一夜,眼皮也是沉沉,不过今天要早起出差,必须起床洗澡换衣服了。
“素素,我今天出差,回来找你。”
这么轻的声音还是惊动枕边人,白君素烦躁的翻过身背对他,睡梦中像很不舒服,朦朦胧胧呼出来:“疼……”
容岩上半身压上去,轻问她:“哪里疼?”
白君素只不耐烦的皱眉,又说不出哪里疼。
容岩大手探下去,轻轻的帮她揉捏几下。喉结动了动,嗓音微沉:“好好休息。”快速下床去浴室。
符明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昨晚去哪儿了?去了两次都说你还没回。”
白君素捧着一杯烫人的咖啡:“啊?”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了?”
白君素喟叹,手也微微的颤。这话怎么好说呢,第一次就那样没头没脑的交代了,而且还是她主动。拿起包要逃:“先不跟你说了,有点儿累,回家了。”
符明丽在身后大喊:“江承煜打你电话打疯了,别忘了回。”
白倾城这几天诸事顺利,自从毕业回来,一切有利的风水都好像偏向她。不仅喜欢的工作落实了,眼见业务额也有了保障,这一年是高枕无忧了。
金玉玉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笑吟吟:“你得给妈妈争口气,也是给你自己争气。老爷子一欢喜,这白家的一切将来都得是你的。”
白倾城接过来:“妈,你自己的女儿你还不相信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抬眼,白君素拎着包进来。
金玉玉冲白倾城使个眼角,妖媚的站起身:“君素回来了,昨晚去哪儿了?一夜不回,你爸气得不轻。我先回房看看他。”
白君素目不斜视。
半路被白倾城截下,一只手紧紧捞住她的胳膊,表情坏得不加掩饰:“出去跟人鬼混了?倒是你的风格。你不恭喜我么?今早爸爸接到容总的电话,景原集团这一年的法律顾问就是我了。听爸爸说,以前你好像比谁都期待做景原集团的法律顾问呢,怎么?落到我手里,你很失望吧?”
“你是说景原集团么?那个是我以前的梦想?”没心没肺的笑了声:“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也不嫉妒。容总?你们不认识么?他可不这样说。”
白倾城瞳孔缩紧,急切问:“他怎么说?”
白君素盯紧她,像要将一个人看透。半晌,漫不经心:“急什么?他没说你们不认识,只说你们不是很认识。”
“都在一个圈子里,以前也是照过面的,虽然没深交过,说起来的确算认识。”白倾城不浓不淡的说完,“我得去看爸爸了。”
这回换白君素拦她的去路,她说完了,她还有话要说。“白倾城,如今你向我炫耀什么,有朝一日,你就会哀求我给你什么,无论是人,还是事。记住这句话。”
说完,一脸吟风弄月的浅笑,就是这个神色,让白倾城一度恨得牙龈痒痒。就好似她的高贵无人超越,每每此时,她都恨不得撕烂她这张脸皮,让她再不能藐视一切的微笑。
李双德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公司在这里,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的人脉,结婚当天来了很多人。
符明丽普通工薪家庭出身,来的都是知近的亲戚朋友,人数不多。跟男方比起来,一眼看出单薄。
不过符明丽仍旧感觉面上有光,赴外地拍戏的江承煜都忙成什么样了。还是坐飞机赶回来了,说起来,能请得动这尊大牌的人可不多。前脚才一踏进就有粉丝围了上来,清闲一刻的人当即万众瞩目。
白君素陪着新娘在画妆室里补妆,江承煜门也不敲就进来了。白君素没想到他这么快突围,作势打他:“你怎么那么没礼貌,万一换衣服呢怎么办?”
江承煜一脸无辜:“不是都穿得好好的。再说,有什么怕哥哥看,咱俩不是打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么。”
不说还好,一说白君素非打他不可了。
“你不会好好说话?”
江承煜攥住她一双手,令她不能反抗。似笑非笑的也不松开,牵在身后没事人一样跟符明丽说话:“女人做新娘就是漂亮,这一身衣服好看。”
符明丽看了一眼江公子身后憋屈的白君素,笑呵呵的:“只衣服好看么?我不好看?”
江承煜红口白牙,奉承女人的话没人比他会说:“人更好看。”
白君素不知要被他牵到什么时候,几次反抗抽不出手。抬脚踢他:“你松不松手?”
江承煜转身,今天着了正装,连头发都染回黑色,看着也是有模有样的正派。且比一般的男子还要时尚,这就是当明星的好处,永远站在潮流的前列,弦目得紧。
抬手弹她的脑袋:“哥哥不是想你,让我好好稀罕稀罕。”松开手,将人扳近,啧啧叹:“背着我干什么了?哪里不同了。”
白君素弹跳开,莫名脸红,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说话非这么一挽狂澜不可么?
江承煜眸子一眯:“脸红?”
符明丽已经补好妆起身:“江公子,你就别逗君素了。跟我出去转一圈,本家有几个妹妹特别喜欢你,让我炫耀一把?”
江承煜绅士地弯起胳膊,示意她挽上。冲着白君素挑挑眉:“别乱跑,等着哥哥。”
白君素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喘口气,发现酒店各处人来人往。只得去楼上的休息室。
女子端着酒杯过来,看到一抹人影晃过。马上缩到角落里打电话:“李琼,你过来吧。”
那端是堵气的口吻:“我才不去!”
“我看到白君素了。”
须臾,那边有了反应:“她自己么?”
“是,就在婚礼现场。”
“把姐妹们都叫上,我马上过去。”
白君素听到敲门声,才一打开,就被人大力推了进来,她一个不稳,险些摔倒。来者不善,气势很汹涌,随着李琼的进入,后面呼啦啦的涌进一群。
李琼环胸,最先笑起来:“原来你就是白君素,长得倒挺漂亮,听说你是S城最嚣张的女人?”
白君素站稳,嘴角含了讽刺,可真是抬举她。
“你们想怎么样?要解决也不是非得今天。”今天是符明丽大喜的日子,她不想给她找麻烦。
李琼怀疑她哪来这么大的气场,这个样子还有点儿高门千金的风韵,却是个混混之流。这种女人她见多了,从来也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