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沐抽了一口烟,好笑:“真没想到这一次你这么沉得住气,我还担心这事你知道了,会杀到景原去找容岩拼了,以为又要给你擦屁股。”
江承煜这人小事犯浑,大事不浑,且比谁都心思了然。现在已经涉及到本质的原则性问题了,不是他上门讨个嘴上便宜或者打一架就能了事的。解气只能是对恩仇不深的两个人而言,现在牵扯到的是深恨,他若没头没脑的再为白君素出头,只怕容岩会让她的日子更加的不好过。因为他拿不准,容岩如果只是为了复仇才娶她,还肯不肯疼惜她。他再嚣张也是怕的,就怕容岩将更多苦头压到她身上。
即便他已经烦燥急迫到这种地步,也只是安份的呆在家里。最多电话比以往打得更勤些,时不时探一探她是否还活着。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心安,真奇怪,之前铃声一直响,接不通的时候就感觉跟催命的咒语一样,他一掌心的汁,面上再平静,实则惊心动魄。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像松了一口气,心脏从嗓子眼落到肚里,一颗心四平八稳,他必须得先抬手擦一把汁,才能好好跟她说话。再一听到她偶尔笑出声,更别提有多心安,天是蓝的,水是甜的。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大惊小怪,就像这个人栓在他的心上,稍动一动,心都得狂颤,哪里是人可能承受了有重荷。江承煜从来活得清醒,唯遇到白君素的时候五迷三道。
伸手要过江承沐的烟,掏出一根点上。自嘲的笑笑:“这次我软下来了,不敢跟容岩硬碰硬,你们这帮子人,哪有一个好东西。”
江承沐也不为自己翻版,不咸不淡的说了句:“那倒是真的。要想保白君素的安生,你就乖乖的,别轻举妄动是最好的法子。否则容岩真闹起事来,信不信他能毁了白君素。”
江承煜“切”了一声:“现在能好到哪儿去?”
江承沐淡淡抬眸,不置可否:“至少白君素好好的,容岩没真将她怎么吧?知不知道真相又怎样,白君素以前什么样,现在在容岩的手里仍旧什么样,这就叫相安无事。你要不这样认为,真能坐得住?”江承沐“哧”一声笑了:“说你毛孩子皮褪了,变沉稳了,我还真就不爱信。现在这个局面真不算什么,我只能说容岩还没真的出招呢。”毁了白家毁了创围又怎样?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这些东西容岩有的是,白君素做为他的老婆还能缺了这些么。所以他才说容岩压根没有真的出招。
江承煜细细品味他的话,半晌,斟酌性问他:“容岩是怎么个情感观?”
问江承沐算问对人了,他们以往有十几年的光景都在一起,对于容岩他太了解不过。
按灭手里的烟,看向他:“他恨的人,会碎在他的手里,他爱的人,会死在他的怀里。”
江承煜慢慢的皱起眉头:“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不都是毁灭?
江承沐笑了:“这可不一样。这么跟你说,如果容岩真的是恨白君素的,你看不下去眼,就早点儿把人带得远远的。但如果他是爱着白君素的,你就离白君素远远的,否则有你心疼的时候。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染指他看重的东西,宁可玉碎,不得瓦全,知道什么意思么。”
江承煜久久寻思这个问题,他现在实则也是在观望,别说白君素不知何去何从,他看穿了欲望都市,却如何也看不穿这一招一式。硬生生的扯断怕白君素会疼,跟她一起优柔寡断,又怕收手晚了,祸患来袭。他相信白君素再没头没脑,大事上总能机智那么一回。
白君素这次是硬着头皮去白家的,白家风云突变,不论她出没出手,这帐都记到她头上了。现在白家被按到砧板上束住了手脚,公司那边几方亏空,得到不到银行贷款,无法清偿,公方已经介入调查。这一查牵扯出来的事情可多了,一下翻出以往白照民连合几个大股东的经济案件,现在不单是赔偿的问题了。加上抽逃出资这一出,白照民铁定要吃官司了。白君素这几天一直听风,对那边的动态了如指掌。
一路觉得爽心,这一会儿又不禁犯起难来。毕竟跟容岩喊价叫板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虽然跟白照民有血缘关系,可是说起来别提多浅薄了,指望这个讨到点儿便宜简直天方夜谭。
车子开到白家,没有下人迎出来。到处是翻倒过的痕迹,就像搬家时那么一痛折腾。一路走到客厅零乱又寂静,连金玉玉唧唧喳喳的吵闹声都听不到了。客厅里没有人,喊了几嗓还是安静的不得了。估计那些下人都走了,白家现在这个状况度日都难,还哪里有闲钱雇佣人侍奉啊。
她一直找到楼上,敲了两下主卧的门没人应,她试探着打开,吓得心口猛一跳动。还以为没有人,或者干脆在睡觉。没想到白照民就直挺挺的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她有些难为的进去,咳了一声,时至今日她也不想假惺惺的再认什么亲人,都已经到了完全撕破脸的地步,伪装也没有根基。
她就直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点儿事情。”
白照民仍旧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动作不肯动弹,实际上他对当前的局势已经心灰意冷。他做过什么他很知道,那些个经济案子只要一被牵扯出来,就一定免不了牢狱之灾,其实他也在等,等警察直接找上门来。没什么好挣扎好反抗的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银行会查封他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带这个房子都得被用作偿还抵押贷款,这样一想,白家什么都不剩了,就剩他这么一个负罪累累的人,名副其实的一无所有。
说他不悔么,到了这个田地怎么可能不悔。可是,却悔得这么甘心情愿,都是他应得的,没有人凭白无故的施加给他。这一条路他从很早就开始不正当的走了,分到岔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回不去的这一天。
白君素靠过两步,想再唤他。
白照民苍老的声音已经开始说话:“你还来干什么?从我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了,这些东西都是银行的,公司的股票也都以象征性的价格被景原杠杆收购,创围是容岩的了。仅剩那一块城南的地,还被金玉玉母女两个给卷跑了。”
白君素快速过滤他的话,惊怔:“金玉玉和白倾城拿着那块地的地契合约的跑了?”
想来白照民也是心灰意冷了,按理该很伤心的事,他一出口却格外的平静。连丝抱怨都没有,只是声音和体态都像苍老万分。
“都拿走了,昨天晚上她们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的离开了,拿着家里仅剩的钱和珠宝,我想一定是出国了。城南那块地当初是倾城一手办理的,上面是她的名字,早在那一时就不是我的东西了。”
到了这一刻,白君素不知道该得意他有今天的下场,还是该可怜。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不仅把自己害苦了,还害苦了很多人,这个男人从来不负责任的活着。自私又贪婪,本来很精明的人,偏偏一心在金玉玉那对母女身上犯傻,但凡她们说的他都信,眼里只有那对母女,就像仙女下凡觉得好的没法再好。结果呢?真正血脉相连的人被他无情抛弃,最后落到这个下场不是罪有应得是什么。
白君素收起那一丝怜惜,当初妈妈死了,她被定性成神精病患者,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谁又曾怜惜过她们呢?出来混是要还的,这句话真是说的一点儿没错。
“我不是来向你要什么东西,从我走出去的那一刻起,白家这些东西我就没打算再争。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易。我想跟容岩离婚,可是,在法律层面上我是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不会受理我的起诉。但精神病患者的父母可以以监护人的身份提出,我没有妈,就只能指望你。只要你以我爸爸的身份向法院起诉离婚,我会给你弄到创围的股份,它还是你的。”
白照民死灰的眸光闪了一下,转过身,他不是不心动,也不是不想要。毕竟创围在白家的手里创立并一天天壮大,却要毁在他的手上,将来就算死了也是件没脸面的事。可是,这光仅是微茫的闪烁了一下,接着又无边无际的暗了下去。活着的时候都不好说,谁还能顾及死了呢。
他骤然表现出的死沉和迂腐让白君素心中难安,催了他一下:“你觉得呢?这样你很划算。”
白照民抬起头同她对视:“你知道的,那些经济案件我说不清,免不了得坐牢。那些创围的股份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再说,就算真的有用,容岩还是会让它变成一堆废纸,他不会让我活着走出来的,估计不等那些股票到达我的手里,而我已经惨死在监狱里了。”他顾及得还真多,也无比的周全,他害怕容岩,容岩完全有那样的实力。
而白君素却嘲讽得哭笑不能,都到了这一步,一个当爸爸的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孩子的幸福,而是他是否能活着,是否能活得好,还有那样惧怕对手的威严。于是他选择了全世界还是决定放弃自己最亲近的人,然后保全苟活自己。白君素终于看清,难怪他会有众叛亲离的这一刻。
来的时候就想过,白照民可能不会顾念什么亲情,果然,这一招她还是没能胜过容岩。
不成事,心里就格外的烦燥。想不出别的路走,就先去吃东西。去了家以往常去的餐厅,里面的菜很地道,由其做四串辣味的东西,简直一绝。以前容岩常带白君素来这里,其实餐厅不是多大多豪华的那一种,但来的名流却不少。
白君素没有去包间,而是在外面选了一张桌子,点了几道喜欢的,一边抿压茶水一边想事情。这个时间还有点儿早,客人不多,所以菜上得很快。本来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可是拿起筷子忽然没了胃口,甚至又有干呕的冲动,她的反应很大,最近一直不怎么能吃东西,见到饭就恶心,精神都跟着萎靡不振。在家里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想着没几天过年了,该去老宅那边看看,给符丛允买点儿东西。就算同容家有深仇大恨,而容父对她还是好的,总要抽出时间去看看。可是,做什么事都没有心情,就算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发呆,也不想找些事情来做。
实在吃不下,放下筷子拿上包离开。
过道上发生突发状况,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子直直跑过来,白君素一抬眼已经到了跟前,下意识往边上一闪,站立不稳一只胳膊膛到旁边的桌子上,有客人,茶水的杯子被她撞翻,洒了男人的一身,笔挺的西装就毁在这一杯茶水上。男人女人都趾高气扬的不好说话。
白君素已经诚心诚意的再三道歉,男人快松口了,女人还是不依不饶。
“你什么东西啊,说两句对不起就完了,走路看什么了?”
白君素心里很烦燥,最讨厌这种难缠的人,她说话最多也就是刻薄,但不会这么没完没了。从包里掏出几百块钱:“这些够干洗么?拿去买件新的也可以。”其实她觉得做到这一步真的不好,反倒像是在骂人了。可是女人这样,让她也实在没有办法。
果然怎么都不行,女人一下便火了。
“你什么意思,埋汰谁呢是不是?你很有钱么?我们钱也不少,不缺你这几个。”指着男人像炫耀:“知道我老公是谁么?景原的股东,别以为我们才来A城就什么都不懂,想欺负人。”
白君素本来头就疼,被她这么一嚷嚷快炸了。原来她也知道景原很牛啊,一个小小的股东都感觉自己这般的了不起。景原在A城怎么作威作福的横着走她管不着,不过既然是景原的那就更好说话了。
一抬头,觉得今天时气真好。又倒霉又晦气的,反倒锦上添花了。
“景原的股东是吧?认识容岩么?”见男人脸色都变了,不跟他戏耍下去,争执的时间不短了,眼见都成了一餐厅的笑柄。抬手给他指条明路,冲着进门的男子,然后倾城一笑:“看到了么,我是那个人的老婆,是以景原上上下下叫我一声容夫人。”
容岩和宋明秋来这里吃私房菜,一进门就看到白君素,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先前还一脸烦燥,转眼这就笑了。容岩已经翩翩然的走过来,当着情人面从来都这般的不忌讳,揽上她的肩膀很认真的问:“怎么回事?”
那一男一女已经站起了身,对容岩笑得一脸奉承阿谀,卑躬屈膝的样子。
男子面上说不出的尴尬:“容总,不好意思,跟夫人发生了一点儿小误会,都没事了。”然后又转首看向白君素,连连的点头道歉:“夫人,真是对不起,刚才是我们过火了,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初来乍到A城,不知道您是容总的夫人,还请您别往心里去,实在是对不起!”
白君素也懒得往心里去,但素来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咄咄逼人,不找回去心里定然要气不顺的。
“见识你个头啊,对不起管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景原股东了不起啊?以后少在姑奶奶面前仗势欺人。”
她这话一语双关啊,连容岩都听出别味来,淡淡的眯起眸子看她。现在仗势欺人的好像不他们景原的股东吧?!
男子哪还敢这么吹毛求疵,不论对不对,也不论谁有错在先,一个劲的点头是是是。
白君素要走了,转身看到容岩身后的宋明秋。又突然转过身来对上男子,笑得一脸明艳如花,刻意摆弄一点儿,清纯变妩媚,就成了男人最招架不住的那一种,若有似无的勾魂。这个神色一出,容岩当即脸都黑了,她这样的表情别人怎会见过,就连他都少见,只在他身上意乱情迷时有的时候哄得开心了,就会这样对他展颜一笑,每每都是换来他心驰神往,纵横驰骋。别的男人见到了还有什么好?明显那男人怔了一下,盯着她有些直勾勾,而白君素却很纯很无辜的说:“娶这样的老婆,白瞎你这人了。”在男人湿透的衬衣上掸了掸,像是暧昧的碰触下一秒那手腕的骨头就要被捏碎了,容岩握在手里,一室的冷:“吃完饭了就快走。”
白君素瞟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冷哼:“正要走呢,拦都拦不住。恶心!”然后她真干呕了两声,这回真不是装模作样,肚子里那个又来折磨她。白君素心一颤,逃也似的出了门。
她有些惶恐了,容岩多精明的一个人。她不允他碰她,而她怀孕的反应又这么强烈,身体一日一日的瘦下去,而肚子却一天天的凸起来。只怕再让他看到她干呕一次,什么都包不住了。直接开车去找江承煜,哪里还顾得什么脸面,她现在最亏空的就是法子,少了江承煜这个智囊团,果然步履维艰。
路上给江承煜打电话,说是人在片场。这一会儿出来不方便,就说:“你过来吧,来等我一会儿也就完事了,陪我去吃东西。”
白君素说了个“好。”字直接开车去了。
李可早在江承煜的安排下去接人,远远看到白君素就打招呼。白君素不认得她,可是她认得白君素。结婚时那三人上了头版头条,照片放得大大的,俊男美女,而且绝色翩然的男人一下就是两个,一边站一个,谁都没被谁比下去,反倒各有千秋,白君素站中间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公司里的人拿到手里使劲端详,个个赞叹不已,全然忘了那是个麻烦事,只说:“绝配,绝配。”到底是谁与谁绝配啊,没人说得清,看左边两个,觉得是地设的一对,看右边那两个,又觉得是天造的一双。就单看两边那也是基情四射啊,容岩和江承煜谈恋爱,光想想就觉得很劲爆,一个冷酷,一个美艳,不是绝配是什么?甚至有人觉得这年代不好,若是女尊那时不就没这些麻烦事了,两个一块收了,和乐融融。当时说这话的人被江承沐爆了头,好一顿冷脸给他看。
李可近距离看了,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很美,胜在一个气质上。这就是她的第一感觉,因为娱乐圈里混久了,美女真的没少见,比她五官还精致的有的是,可是很难找出白君素这种气息的,冷淡又和绚,真是矛盾又完美的结合体。
两人见了面,介绍过,李可带她先去一边坐着。
“你先等一等吧白小姐,江公子这一场拍完就能收工了。”然后拿过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谢谢。”白君素接过来,拿在手里没拧开,就一直握着。打量了一下李可,问她:“你是江承煜平时说起的助理?”
李可收回视线,笑着点点头:“是的,我已经做江公子的助理很久了。上次开演唱会本来是我去接你的,后来有事,就换了其他同事。要不然我们早就见过了,常听江公子提到你,觉得你真漂亮。”
白君素被她逗笑,觉得这是个很好说话的女人,看年纪也相当,距离一下拉近不少,又问:“江承煜毛病很多吧?是不是当他的助理特别的累?”
李可努了一下鼻子:“可不是,大少爷脾气,全身上下都是讲究,一看从小就是被侍奉习惯了。”话才一落,江承煜就在那边招呼上了,还真是应景。看来是画的妆有不妥,让化妆师过去补妆。李可自然也不能闲着,起身对白君素说了一句:“白小姐,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啊。别人一般招架不了他。”
“你去忙,不用管我。”
白君素坐着没事,那边忙活成一团,江承煜趁着这一点的闲暇时间朝她望过来,深深的看着,即便格得远还是觉出那一眼很认真。白君素冲着他笑笑,示意他忙着。江承煜还是时不时的看过去,总像有那么多的不放心。
他火眼金晶,看别的不行看女人的身体还是很独道的,她虽然一直就没胖过,可也没这么瘦过。现在这都什么啊,皮包骨了。胸都快踏没了,本来连个二次发育都没有,还不真成太平公主了。
白君素哪知道他想什么,这一会儿没人跟她说话,她就低下头抠瓶子上的标签,指甲很尖,原来容岩已经很久没给她打理了。这样一想又觉出悲哀,她竟然已经这么依赖他。生活上那些极细碎的事,本来就不在行,后来有了容岩更加的不放在心上,现在时而就会觉得一团糟。
“江承煜加场了,你估计还得多等很久。”话音至,香气袭来,干净的木质香。
白君素一抬头,江承沐已经坐在她身边。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就有板有眼的,神色不温和也不冰冷,虽让人不能亲近,但绝对生不出讨厌。
“不是就这一场么?”
江承沐转头笑笑:“可以再加啊。”好像她这句很幼稚,像个小孩子,所以他就这么骗小孩儿似的哄。
白君素“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抠瓶子。其实她等得,反正又没有事情做。
江承沐看了她一眼,又问:“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白君素愣了一下,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她决定好要离婚了么,其实就算江承煜不说不问,她也知道这些天他心里很挂念这件事。毕竟再没个决断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的。她跟容岩走到这一步上,只怕在谁看来都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仇人之间哪里还会有什么温情呢,僵持下去也只能是活受罪,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会快刀斩乱麻,速度的结束这场恩仇,让两个人都超生,这本不是件可以打持久战的事。而且明显要是她败,再不想着退出,还有依恋的话,就是执迷不悟的犯傻了。
她哼了一句:“不是我没想好,是我想好的路都走不通,容岩的防御太缜密了,他把路都堵死了。我只得再想法子。”
她说这话很平静,江承沐再看她目光有些惊讶,听她这个意思发现这可不是个盲目又没头没脑的女人。她似乎心里很有一套决策,或许能跟容岩相抗衡也说不定。像她说的,只是还不成熟,要调事战术试试看。江承沐刹时间兴致起来,发现江承煜的提心或许是多余的,她反应比不任何人慢,只是看着迟缓而已。
白君素等了半天他不说话,她在心不在焉了一会儿之后,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问你个问题啊,假设……我是说假设,两个人是仇人,而他们却在一起了,假设那个女人怀了孩子……”
没等她把整个假设说完,江承沐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肯定:“你怀了容岩的孩子。”
白君素瞪大眼有些惊讶的望向他,就像这是多么难猜的事而他轻而易举的猜到了。下一秒更加飞快的倾身过来,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大眼睛定定的瞪着他,脸颊都红了,说不出的挫败与灰心。
江承沐一下便愣住了,她这样扑上来,距离一下拉得无限近,连她身上清香甘甜的味道都闻得格外清析,像一种醉人的粉,带着微微的酒意熏染。而她的手掌非常细腻光滑,大抵这就是人们说的肤若凝脂。贴在他的唇上,比他的嘴唇还要软,那质感清析的反射到江承沐的大脑皮层里。而她这般不知,就那样看着他,起初还想着她有些孩子气,这一刹瞧着更加像个孩子了。这件事很让她羞恸,到了这么难言的地步,不说她单纯说什么。其实江承沐觉得这都再正常不过,他们是夫妻,做什么事不是正当应该,何况怀了一个孩子,难道她不知道那样就是很容易怀上的么?
白君素还在怪他:“你怎么那么大声?我是说假设好吧,谁说我怀上容岩的孩子了。”然后小心意意的往四处看了看,唯怕别人听到这话。见大家各自忙着,并没有人注意到,才松一口气放开他。
江承沐有那么几秒还反应不过来,这可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从来雷厉风行,最擅长应对突发事件,再棘手都不怕。这一会儿心跳动得厉害,就想这么默然的呆一会,不想说话,怕打破什么。
白君素回了神,还以为他那样是生气了,觉得自己是有不妥,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是太着急了,不是有意要捂你的嘴。”为了平他的怒,还刻意伸出刚刚才只手兀自狠狠的拍了一下:“诺,这样行了吧。”
江承沐哪里计较这个,刚才她贴得近,看到她若隐若现的锁骨,觉得这个女人近来萧条得不像个样子。虽然他是个男人,懂得却像比这个女人还多。
“反应很强烈?”本不该问这话,没理由也没立场,却不由自主的问出来。
白君素还是有些尴尬,点点头:“是啊,很不舒服,不想吃东西,恶心。”
江承沐已经站起身,低头叫上她:“我去医院看我姑姑,一起去吧,顺便让她给你做个检查。”
白君素是来找江承煜的,很不想随他去,而且,压根就不想做什么检查。
江承沐看出她的想法:“不想去?这种事不能马虎。”
白君素嘟囔了一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个东东生下来。”
江承沐笑了,不管她,已经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先离开,顺便让李可等会儿跟江承煜说一声,他会把人送回来。
路上没给江月夜打电话,真是失算,本来考虑到她今天不休息,一定会在院里,但没想到她有客人,而那人还是容岩的小舅刘启明。
又撞上了,还是跟江承沐一起,可怎么好?
江月夜不说话,在一旁猛瞅自己的大侄子,眼神要多别样就有多别样,他这个大侄子可没有管闲事的毛病,最近三番两次是怎么了。
江承沐多机智,色都没变,半点儿异样情绪都不见。继白君素之后跟刘启明打招呼:“刘叔叔您好,上次着急,没跟您正式说上两句,我是江承沐。”眼神瞟了一下看他胡诌的江月夜:“江美人的侄子,也是容岩的好朋友,路上碰到弟妹不舒服,看她头疼得厉害,正好来看姑姑就一起过来了。”
刘启明很紧张:“君素,怎么了?生病了?”
白君素先看了江承沐一眼,心口怦怦跳。八面玲珑的男人啊,连谎都替她撒了。自然不能跟刘启明说,他肯定还是向着自己的外甥的,而且容家巴巴的盼孩子,真若让他们知道,那她什么出路也甭想了。笑了一下,敷衍:“没事,这两天感感冒,就一直头疼。开车子不放便,就搭便车过来了。”
刘启明很紧张:“君素,怎么了?生病了?”
白君素先看了江承沐一眼,心口怦怦跳。八面玲珑的男人啊,连谎都替她撒了。自然不能跟刘启明说,他肯定还是向着自己的外甥的,而且容家巴巴的盼孩子,真若让他们知道,那她什么出路也甭想了。笑了一下,敷衍:“没事,这两天感感冒,就一直头疼。开车子不放便,就搭便车过来了。”
刘启明对白君素的事还是很上心的,眼见都是长辈的热切关怀。倒让白君素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仅转身拜托江月夜找医生给细致检查一下,还决定等着她,完事之后把她送回去。
白君素心彻底虚了,拉着刘启明的胳膊:“小舅,算了,我现在好多了,别麻烦江医生了。”
“傻孩子,这种事怎么能算了,反正都来了。”看了一眼江月夜,语气温温:“欠她的人情我过后还。”
白君素傻眼,只能看向江承沐。
江承沐太镇定了,冲她使眼色意思让她放心。接着笑呵呵的过去揽上江月夜,难见的亲昵:“江美人,我陪你去,让他们等等吧。”这样油腔滑调本来是江承煜惯常的调调和手段,江承沐从来不屑这一套,眼见这孩子就学坏了。他什么心思江月夜一眼就看出来了。
查过之后彻底安下心来,只说没什么事,是轻微感冒,开了些药就了事了,整个过程妥帖的没话说,江月夜一直瞄自己的侄了。心忖,这回满意了吧?分明就是怀孕,还感冒呢。
刘启明就不和江月夜多说了,以为白君素不舒服,想着快些把人送回去。说了几句话叫上白君素:“君素,我们走吧。”
这一朝没弄穿帮,白君素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叫走,她就痛快的跟着走。对江承沐和江月夜道过谢之后走人了。
人一散场,江月夜当即露出拷问的嘴脸:“说吧。怎么回事啊?怎么搅到一块去的?又不是你老婆,也不是你青梅的。你以前不这样啊。”
“你以前还不这样呢。”江承沐回话更快,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这回来事了:“不跟你说了,赶时间。”
江月夜拉上他不让人走:“不说清楚别想走,那丫头根本就是怀孕了,你这么积极有什么企图?”眼睛一睁,忽然大惊:“不会是你的吧?”
江承沐头疼,把她的手扳开:“别闹了江美人,我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就能怀上我的孩子?你这医学都白学了?”
江月夜抽他:“混小子,说谁呢。反正你说清楚了,以前你不爱这么多管闲事的。”
江承沐学江承煜那一句,揽过来亲她:“行了江美人,乖啊,操太多心容易老。”
江承煜附身!江月夜才一恍惚,江承沐已经闪人了。大步走出很远,没转身冲她摆摆手:“再见江美人。”果然还是江承煜那一套管用,难怪没那小子致不了的人。
路上闲聊了几句,知道刘启明是暂时回国办事,明天又走了。
问她:“身体怎么样了?那之后有没有不舒服?去医院再检查过吗?”
白君素笑着安抚:“没事,一切都很正常,根本对身体没有影响。”
“那就好。”
白家那些事刘启明还不知道,更不知道她与容岩间的变故,看她精神不好,以为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聊了两句就让她闭目休息。
良久,白君素睁开眼睛,侧首看他,略有些难为的说:“小舅,你也认识杜小枫吧,有她的照片么?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题外话------
对不起,传晚了,太忙了~嘻嘻
压倒小三
刘启明打着方向盘一路稳当,这回指掌一紧,车轮反倒侧滑了一下。杜小枫是容家的禁忌,没事谁提这些伤心的人和事呢。就算他知道容母为什么百般看不好白君素,可是这些次都没同她提起。觉得过往的事多说无异,何况是那些痛彻心骨的,更没有必要再提。由其看白君素是个不错的姑娘,嫁给容岩让他觉得很满意。以为杜家那一页就此就算翻过去了,他了解自己的姐姐,性情虽然挑剔但不会轻易拿这个说事,外人更加没几个知道。真当以为天下太平了,没想到纸包不住火。既然她这样说起,就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就知道得很清了。否则不会跟他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舅说起这事。
“君素,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别太执意,否则就是要自己难过。”叹口气:“既然知道了也好,省着我姐每天待你那样不清楚状况反倒心里疙瘩。其实那些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常年不在国内,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而杜小风是容岩奶妈的女儿,我也仅见过一次面,还是她念高中的时候来容家玩,我正好回来,就照了一面,是个还算机灵的孩子。再后来怎么跟容岩订的婚,细节我就不清楚了。因为两家的老人常年在一起,两边的孩子又都知根知底,就私下里把这事订下了。不仅是我,这事外面知道的怕也没有几个。容岩那孩子跟别的公子哥不太一样,他不喜欢带着女人招摇过市,情感上比较淡薄。所以就算我给他打电话,也从不聊私人感情的事。没想到等我再回来,就出了那些的事。而容岩去了英国,那边有生意要打理,而他正好又在那边修了一个学位,再后来的那些事就是同你有关了。”
白君素觉得刘启明这番话很坦诚,已经算如数道来。他常年不在国内她知道,就容岩这一个外甥,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对他的喜爱,而他们结婚的时候他都没能赶得回来,可见是真的忙。
而且刘启明这份宽容让白君素心里听着也很痛快,就算没经历过当场,他也早知道撞死杜小枫的人是她,但初次见面他都那么和绚,没有一丝偏见掺杂里面,不是厚爱是什么?
“小舅,谢谢你不怪我。我知道杜小枫的死让容岩很伤心,而你那么心疼他,却肯这样宽容对我,让我真的很感动。过去的事了,我不想为自己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终归是我欠了杜家,也欠了容岩的,这没什么好说的。”白君素从来不认为自己好,但活得还算坦荡,除了那些不为自己掌控的心不由已,绝对算得上磊落,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劣根,可是再拙劣的人还是有细腻柔软的感情,就像她对容岩的喜欢,不能因这些复杂的情愫说停就停,便很想知道容岩心心念念的女人什么样。还是一再求他:“小舅,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份,但我真的很想看看杜小枫的样子。虽然她的青春就毁在我的手上,其实我从来不知道那个女孩儿长什么样。小舅,你可能不相信,这个女人我一点儿都不陌生。这几年我每隔几晚都会梦到她,梦到她来找我报仇,想要杀我,可是却从没看清过她的脸。”
这么多的谜都解开了,她也想解开自己的梦。至少下一次再在梦里遇到,能记得她的样子。茫茫人海中看到了,可以抚住她的肩膀真情实意的跟她说句对不起,虽然她活下来了,可是,生不如死。现在容岩肯用一生做筹码只为让她一辈子不痛快,有这样的人爱着她该满足了吧?她白君素虽然要了她的命,又抢占了她的男人,但谁不说这是报应呢?如今的一切都是对她作恶多端的报应,连容岩都这么切切的跟她说。
刘启明倒觉得白君素这一番话很有良心,如果不是难过,如果不是愧疚,她也不会无休止的梦见杜小枫。
“你放心吧,我想法子给你弄张照片。我姐姐那里还应该有,她当年很喜欢杜小枫。”
白君素心愿达成,很高兴:“谢谢小舅。”
刘启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别太在意容岩对杜小枫什么感情,当年容岩什么心思我不太了然。可是,我觉得容岩现在心里很有你,而且还不少。如果说他在意当年的事,我觉得跟他的奶妈有很大的关系,他跟奶妈的情份可比跟我姐还深。”
知道深,所以才深恨。一个奶妈就已经了不得了,足可以让他将她恨得咬牙切齿,再加上那个他致爱的女人,她就唯剩死不足惜这一条路了。
刘启明说话算话,当晚就给白君素打电话,说照片拿到了,寻思着给她送过去。
正好容岩不在,一切都方便的不得了。白君素巴巴的盼着人过来,其实刘启明开车从大宅来,路上没用多少时间,短短的一二十分钟白君素却等得一身焦躁。
等照片拿到手里又有些发蒙,照片上的女人一头短发,毛茸茸的像绽在晴空下的蒲公英,脸颊很干净,带着一点点艳美的气息,五官生得十分精致,总体说这是一个年纪不大,但绝对算得上妩媚的女人,看来男人果然都喜欢这一类的,像她这种白开水类型的,就不太受人待见的样子。白君素拿着照片足足端详了几分钟,她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可是怎么就说不出的熟悉呢。因为想不明白,才更要看清楚。思绪高速运转,将她认识的人过滤一遍,最后脑袋“嗡”一声响像是挨了别人当头一棒。心中喟叹连连,难怪会觉得熟悉,原来宋明秋长得就跟她五六分的相像,由其那一双眼睛,眼角细长向上,都像会勾魂似的。
心里当即灰蒙蒙的,容岩当真很爱这个女人,连跟她神似的都这样宠爱。现在想想容岩会喜欢上宋明秋该是跟杜小枫有关,对宋明秋的那些好也是对杜小枫的感怀。难怪那天看江承煜和宋明秋激吻的镜头,容岩一张脸又黑又冷,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一眼看到就把她当成他的女人了。再或许他心里想的只是杜小枫,就连现在跟宋明秋在一起,也是觉得是同杜小枫一起。
刘启明看出异样,问她:“怎么了?认识这个女人?”
白君素摇摇头,很老实的说:“不认识,但认识一个跟她长得有几分像的女人。容岩很喜欢,小舅也该听说了吧,是娱乐圈的当家花旦宋明秋,很漂亮。”又看了一眼照片,喃喃似自语:“跟这个人一样的漂亮。”都那样深得容岩的喜欢。
刘启明一时难言,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她:“别想太多,容岩不是个会胡来的人。回头小舅打电话问问他跟那个宋明秋怎么回事,要是容岩敢欺负你,有小舅给你撑腰。”
这倒是不用,反正容岩每天都在欺负她,之所以把她娶进门就是为了能够永远而便捷的欺负她。若真指望别人给她撑腰,她就活不成了。
把照片还给他:“小舅,谢谢你,把这个还给我妈吧。还有,你千万别问容岩那事,他那么聪明一猜就知道我跟你说什么了。其实我不太在意,男人么,逢场作戏。倒是这些事真得谢谢你,小舅,要不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刘启明笑了:“吃饭就免了,下次再回来我请你。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容岩那小子别人说不得,我还能说他两句。”
白君素一口应下,这么一瞧两个人还都是爽快人,聊得有点儿开心。最后刘启明看了下时间起身要告辞了,白君素送他出去。走到门口又唤了一声:“小舅?”
本来不是她的亲小舅,可是她这样一口一口的叫着真跟亲的似的。刘启明听着也很开心,这种亲昵乖巧的劲头容岩就从来没有过,其实他这个人还挺喜欢小辈们粘着他。所以看到江月夜那些侄子一口一个“江美人”的叫着,看似没大没小的样子反倒让他很喜欢。
回过头:“还有事?”
白君素其实上一次就看出来了,因为没同他说这么多的话,觉得太突兀了不礼貌,这一次他帮了她的大忙,所以觉得该说出来。
笑吟吟的看着他:“小舅,你喜欢江姑姑对不对?”否则难得从国外回来一次,不会紧着时间过去看她。其实这两个人很般配啊,四十来岁,都保养极好,看着还很年轻,又都是单身,论家势也都相当,若真在一起了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刘启明眼中闪烁了一丝带着幸福的亮彩,直言:“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很喜欢她。其实自打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现在年纪大了,觉得是更加的喜欢了。”
“那你怎么不跟她说呢?江姑姑也是一个人,你们不是刚好可以在一起?”白君素快言快语,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刘启明走迟了一步,想起往事了,人就略微惆怅,他先点着了一支烟,因是站在门外抽,所以计较得少。隔着烟雾看了白君素一眼:“怎么没说过,她不接受,其实小舅这么多年都不结婚就是为了等她。她以前喜欢过一个男人,整个大学校园都知道,后来那个男人跟我们校花结婚了,江月夜是个骄傲的女人,那一次是真的伤了心,所以一直单身到现在。像是铁了心,那之后再不肯恋爱。无论我怎么追求,都不肯接受我的感情。”苦笑了一嗓:“估计我们都得这样孤老终生吧。”
这是一个多么绝望的故事,连刘启明的那句感慨都让白君素感到无限的悲凉。可是,当晚她睡不着,就在反复思及刘启明与江月夜的爱情故事,觉得很感动也很羡慕。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难得勇敢的男人女人。刘启明为了守候这个女人觉得自己会孤老终生,并也甘愿。而江月夜为了一份枯死的爱情依旧执着,尽管她受了伤,却仍旧有胆量孤孤单单的走下去。刘启明含笑说起江月夜当年时的表情让白君素深感动容,只怕再过很久都不会忘记。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发自内心的纯粹与快乐,他说:“我们上学的时候江月夜的性格跟你倒有点儿像,也是古灵精怪的,很爱笑,性格也十分开朗,当时喜欢她的人很多,我只能算其中一个。”
白君素听着,觉得那时候的爱情可真是简单。以至于到了今天刘启明再回忆起这个女人当年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涨满幸福。白君素闭上眼睛甚至能想起他们当年的样子,她便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离开容岩了,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会不会冲淡他对她的那些恨?他会如何回忆她?带着笑或者是很沉默?
估计都不是,要么不会想起她,即便想起了也是无法磨灭的恨意。快乐的东西或许不会记很久,但疼痛的往往就很难忘。
江承煜晚上打电话问她:“怎么不等我就走了?江承沐不是说带你去医院,回来说把人给我弄丢了,怎么回事啊?没财没色也有人劫你?劫什么呢?”
她都到了这种伤春悲秋的地步了,他还是改不了损人的坏毛病。白君素一本正经的哼哼:“是啊,我是没什么好劫的,可是我好歹认识几个权贵不是,也并非一点儿下手的余地都没有。眼见就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被瞧上了。”
江承煜一怔:“什么意思?有人看上江承沐了?”
“别胡扯。”白君素先骂他:“是我小舅,喜欢你姑姑,这事你知道么?”
江承煜脱口就说:“我怎么知道,江美人行走江湖那劲头跟江姐似的,从来不用我们小辈的操心她的爱恨情仇。不是,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小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