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微许不宁,紧张之后失声好笑。戏份唱到这里关他什么事呢,好奇心太重了没有什么好。
江承沐缓了神,挑挑眉问他:“你小舅想娶我们家江美人么?不会来点儿狠的?我们家江美人可是烈女。”
“过刚易折啊。”容岩意味讪讪:“我小舅估计早知道你家江美人是烈女,所以才迟迟的得不到。”
“要是你,你怎么做?”江承沐觉得自己此刻的腔调像在算计自己家的美人。
“我?”容岩眯起眸子想了一下,晦暗不明的哼哼:“你家江美人没有男人就不寂寞吗?”
江承沐阴冷了脸:“哥们是哥们,还是不能诋毁我们家的江美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容岩还是似笑非笑:“再不一般的女人也是女人,我这回成人之美,把我小舅给你家美人送床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江承沐怔了下,这个想法大胆,以前江承煜也说过,而他摩拳擦掌是要把自家的美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被他一计白眼顶回去了。这回若是别人送上来,他倒可以考虑。
“我看这事行,回去我琢磨琢磨,再给你电话。”
容岩斜眸睨他,就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琢磨的,男女各个年纪一把,再虚度下去,光阴只怕就要没了。
绍青桐整个晚上虽然没哭死,但心情肯定是不好。那两个孩子像要把她的揪成两半了,符丛允自打回来就消沉,一句话不说,拎上自己的行李让上东就上东,让上去就上西的。绍妞妞却一直哭闹,她不想走,她要去找容岩,一口一个“爸爸”喊得撕心裂肺,绍青桐再没有力气说她什么。已经伤了一个,便不想再伤第二个。孩子的心绪毕竟简单,有什么权利苛求他们懂太多的事呢。
最后符丛允烦了,出其不意的吼了嗓:“别哭了!我们没有爸爸。”
不仅绍妞妞吓坏了,连带那三个大人也吓得半晌无言。皆怔怔的看着符丛允,看他像个发狂的小兽。
绍妞妞静寂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几秒一过,回过味来哇哇大哭,骂符丛允是个坏蛋。小家伙受了委屈,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符丛允可是她的老男朋友,绍妞妞觉得他一辈子都得宠着她,现在却开始凶她了,这种冤屈怎么受得了。
符丛允缓缓的抬眸看着她,想来也是心疼,走几步过来抱住她。
“我们没有爸爸了,但你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永远也不会有丢弃你的那一天。”
绍青桐扭过头去不看人,只觉眼眶又酸又涩。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催促几个人出发。有当晚的航班,除了她几个人都走,大小的行李收拾了好几包,去机场的路上没一个人说话,绍妞妞哭累了,歪在符丛允的怀里睡着了。她堵着气,除了符丛允不让任何人碰她。而符丛允一直看着窗外,一脸默然。
连梅梅和阿明都觉得伤怀,不知怎么就突然要离开了,看着孩子个个心有不甘,大人也跟着措手不及。
飞机走了,绍青桐安下心,抬手一掌心的汗,像被抽干了力气,歪在车座上呼呼的喘气。事实上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像一场逃亡,她想保全一样东西永远都这么难。想不明白就哭起来,真真的泪如雨下,哭得筋疲力尽,哭到最后全身都开始抽搐,说不出哪里疼,却闷得透不过气来。
隐隐有妻离子散的感觉,但这感觉着实不是她该有的。人果然不能做稍微违背良心的事,积得多了,就有毁天灭地的时候。
江承煜还敢发短信回来,知道她那样的性格非气炸肺不可,但江承煜这次就想任性这一回,想让她光天化日,不想她再没完没了的逃下去。就算世界乱成一锅粥,只要她肯站在他的身边,他永远可以护他周全。江承煜看到世界乱起来的时候,却像千百年来难得安心的一次。终于着上战袍开始为她而战,他不怕全世界,什么都不怕。绍青桐不是任何人的,于是他也理直气壮。
开口仍有点儿服软的意思:“对不起。”隔了那么两三分钟又发来一条:“马上回去任你处置,但我说的全是真的。谁都没跑!”
绍青桐盯着手机屏幕,还知道他自己干了什么事么?越乱越添麻烦,说他什么好?
扔到一边没打算回他,她要回去睡觉,睡了觉去找李双德,功德圆满的时候就回家过和乐安康的日子,等孩子长大,等自己老死。绍青桐如此简单的想,却抵不过这世界的千变万化。
容父和容母上门得实在太突兀了,绍青桐做梦都没想到。就在开门的那一刹,她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佩服起容岩的未卜先知来。那句“再不走,当真就走不成了”再在脑子里回放一次,冷汗泠泠。
容父有些过份激动,谁能想到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死而复生?
“你是君素吧?”他虽然这样问着,可是一眼便已笃定,这就是五年前死在那场大火里的白君素。下一秒,这么钢硬的一位老人开始抹眼泪,老泪纵横,不是一般欣喜可以言喻的。
那事一出,绍青桐就知道,那么多双眼睛,总有一双会认出她。
最惊怔的不是她,可此时此刻她仍旧动弹不得,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那一场恩仇过后,她觉得最为亏欠的人,就是容父。
容母脸色一阵阵发白,死死盯着绍青桐的脸。这个女人说起来比容父冷硬,这一点绍青桐很多年就知道。她永远都不喜欢她,绍青桐觉得此事一出,那恨更得长成擎苍的模样,或许下一刻巴掌就会抽上来,非抽得她血肉模糊她才能解心头之恨。
绍青桐甚至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她不想闪躲,也觉得没脸去躲。纵然她和容岩之间有太多需要清算的,但拿着容家骨肉的死去愚弄几位老人也实属不该,于是什么怨怼她都打算承受。
容母那双手臂想要抬起,试了试又放下,接连两三次都是无力。最后眼眶憋红了,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太过失控的哭出来。
绍青桐看着实在心疼,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年我非走不可。至于那些伤害,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话将一出口,容母猝不及防扑上来,那料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却紧紧的被人抱紧。容母终于不太像话的哭起来:“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容家,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给了我活命的机会,我却恩将仇报……”这些年容母总觉得这是一块心病,烙下了,至死都不能冥目。说到头那是一个狠心的丫头,别人造下了孽她就一生都不让人好过。但她不恨她,回过味来便觉得没有什么权利恨人。当年白君素是想好好跟容岩过日子的,可是每一个人都闹腾,一副势必将她逐出家门的怨念。那些委屈只怕没哪一个女人情受得了,就像容父说的,如果能好好的活着,谁会想着去死呢?
白家崩塌,她走投无路,容家又不肯收容善待她,她怀了身孕,婚姻却像岌岌可危。容母许多年后再回想起白君素当年的样子,方想起她瘦得仅剩一把骨头,脸色也惨白惨白的并不好看。如果她的妈妈还活着,该会心疼得受不了。但因那是她的儿媳妇,而不是她的女儿,所以半分心疼她都没能给她。
是啊,当年绍青桐就在想,如果能有机会跟容岩生活下去,她不怕辛苦,什么苦都不怕,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她,只要清早一睁眼能看到那个男人也是好的。可是人与人之间就怕有恨,一但有了恨再难解的情缘都会生份。
她从容母怀里起来,伸出手一点点帮她拭干脸上的水渍。自己却无声无息的掉着眼泪,半晌才说:“其实当年我一点儿都不恨您,我只觉得是自己的命不好,从来没有被长辈看好的运气,无论是哪一个,总会觉得我配不上他们的儿子,然后想尽各种办法让我离得远远的。我也心寒气馁过,每一次都很用力的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那样有什么错。”她呜咽了一声:“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为什么我总是被指责的那一个。无论我做什么,都只能是那样。这些年渐渐就想明白了,或许不是自己不够好,也不是没赶上正确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早的,晚的,都遇上了,只是没有缘分。所以怨不得任何人,当年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为什么,是我对不起容家。”再在好了,她再不是容家的媳妇,也不是白君素,错的对的她都不再去想。
容父听得心酸不已,示意两个人到里面说话,外面还有老宅的其他人,看着不好。
容母这会儿稍稍稳了神,就问:“君素,当年那个孩子呢?”
绍青桐脑袋一热,方觉出险。
就听外面老宅的下人叫了声:“少爷。”
一抬首,容岩已大步流星的走到近处。容父容母一转身也都看到了。容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拉上容母就走:“谁让你们过来的?五年过去了还闹不够么?”
容父拉上容岩,以为他是误会了,解释说:“你妈不是来为难君素的,我们听到消息后过来看看传言说的是真是假,没别的意思。”
容岩眼见不耐烦,声音大得连绍青桐都吓了一跳。
“是又怎么样?我都没什么在乎了,你们再跑来有什么意思?回家吧。”
“可是……”容母还是说出来:“当年你们不是有个孩子么。”
容岩眯起眸子,淡淡道:“孩子?我的么?我都不要了,你们还执意什么。”见容母还要说话,一句便压回去:“你不是想让我结婚么,再这么闹下去,什么女人不会跑?”
难得有容岩中意的一个,女方那边才来了人说谈的很满意,起码女方是一口一个愿意,而容岩也不排斥,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容母才有意张罗此事,就听到这样的传言,一时间措手不及。
如今绍青桐回来了,无论当时有什么原因,容父还是希望两人能够破镜重圆。但容岩的性格当父母的太过了解,如果他咬死了不肯,谁都拿他没有办法。所有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容母看了眼当前的局面,叹口气拉上容母:“先回家再说吧,孩子们的事自己会处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走前嘱咐绍青桐:“抽个时间回家吃饭,跟爸下两盘棋。”
绍青桐木讷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太仓促了,喉咙里噙着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容岩回头若有所思的看她,仍旧面无表情,晨光中眼眸深邃,黑得过了火,暗无天日的。
将两人送到车上后又返了回来,一抬手狠狠的弹上她。
“你到底要给我找多少麻烦?”
绍青桐被他弹得脑袋生疼,一直疼到心里去。说不出反驳的话,的确是出了不少麻烦事,没想到一回来又是场血雨腥风。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办完了事,尽快离开。”
容岩定定的看着她,半晌,飘飘的说:“那样就好。”
绍青桐转身回去开始收拾东西,现在就出发,不出中午便能到达B城,跟李双德很熟悉,谈事情顺风顺水,什么事情都会很好说话。
车子才开出,电话又响。
时间又得被迫推后,人若倒起霉来,事情都是排成行的,一出接一出的没完没了。
白倾城昏睡几天后醒了,监狱的人给她打电话,说白倾城一直存有轻生的念头,想让她的家人去劝解开导一下。
她不得把车直接开去医院,白倾城是重刑犯,里面都有警察看守,自由被严格限制。
直到她进到病房,也有人员一直在场。其实白倾城根本不能说话,她又不会打手语,连基本的交流都不能。
绍青桐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她甚至不愿过来,她跟白倾城说什么都立场不对,不好听了便是嘲讽,说得好了估计也会被她看成是在唱大戏。见白倾城躺在病床上,面色无神的盯紧她,走近一步:“怎么?你不想活了?”
白倾城怔怔的看她良久,撑着身体坐起来,奄奄的靠到床头上,她本来已经很单薄了,五年的光影把她折磨得有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跟当年那姿色妖娆的律政佳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听金玉玉说白倾城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一直名列前茅,她很认学,每天啃书到半夜。绍青桐知道她为了什么,她想跳出那个贫穷的圈子,做梦都想。她的身体里有不安于现状的傲骨,心比天高,她觉得自己从来就不属于那里,她做梦都想高高在上。就连白倾城自己也跟她说过那样的话,那种急切的心理将白倾城给逼疯了。绍青桐觉得到了最后连她的人性都扭曲了,跟着金玉玉一起为达目地不择手段,连亲生父亲都可以舍弃。而她却觉得那样很好,以为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当年她炫耀时的嘴脸依旧鲜活,绍青桐死了妈妈她很开心,葬礼才一结束就借着生日的幌子在家里举行宴会,男女同学聚集整个客厅,绍青桐从楼上看到她得意示威的样子,那时便觉着,终有一天会看到此刻的白倾城。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她的心里半丝阳光都容纳不了。她会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毁天灭地,甚至搭上她的父母。
她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其实你那么优秀,即便不用借着谁,你也可以过得很好。通过你自己的努力才是真的好,不像现在,不过海市蜃楼。”她不想再说下去,只怕说来说去又是怂恿她轻生的话,她们的关系注定不能用来相互鼓励的。如果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她保证白倾城一定要比现在的自己邪恶一万倍,她会将话说绝,也会将事做绝,非让她没有还生的余地。而绍青桐从不认为自己就是圣女,假腥腥也不行。
之前监狱的人非让人过来,她也想若能归劝两句自然也是好的,她这个样子已经够惨了,估计一辈子都得这么活着。她惹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容岩,岂会给人翻身的机会。但真到同她面对面了,张口就想嘲讽,很抱歉,她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转身对室内的警察说:“我们没什么可以说的,我想我劝不了她。”
病房内的工作人员恍了一下神,没有立刻回答她。因为他刚刚好像看到白倾城的嘴角慢慢划出一个笑,像是预料了绍青桐的到来,那笑明媚而阴森,绽在她面无血色的脸上阴霾一般,这张脸时至今日当真谈不上好看,消瘦的皮包骨,男子怔了一下,一直怵上心头,好似看到鬼魅。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蓦然反应什么,方正的脸开始惊慌,看向绍青桐大喊:“小心!”
绍青桐正在等他一句让人离开的话,前后也不过几秒钟的事。什么都来不及反应,眼角有什么东西漫上来,肩膀就已经被人紧紧扣住转了过来。尖锐的疼意自胸口传遍全身,也是眨眼间的事。她抬眸,看清白倾城脸上放大后明晃晃的笑意,丑陋而刺眼,像是干枯的花浸泡在水中极速膨胀,即便褪去干瘦也再不能如花。
可是白倾城仍旧很欢娱,可以拖着白君素一起不幸一起死,是她觉得最有意义的事。她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微薄的力气,将那把偷偷从医生的盘子里拿来的剪刀再往深度按了按,看到绍青桐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刹时间觉得功德圆满。只有那么一点她还是嫉妒,到死白君素都要比她风光,她白容好看,眉毛都是精心修理过的,还有嘴唇,还有脸颊,再到头发……通通的让她感觉嫉妒。但这一切都没有什么了,她可以放下,不去在乎。她最在乎的,是她心爱的男人不爱她,却爱着这个女人。是她哪里不好?容岩爱白君素,用生命爱着,别问她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警察那一枪早已经打响,相距这么近子弹稳稳穿透白倾城的身体。而她倔强的不肯倒下,非将那致命的剪刀深深的按下去,按下去。便不得受了第二枪,将身体打出洞,鲜血直流。
半晌,才晃晃悠悠的倒下去,眼睛睁得很大,大到狰狞无光。她也是疼的,很疼,疼到痉挛,便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活不成了。躺在床上的棉絮里,血染当场,没几秒就红了身下大片的雪白,那些被子被她的血液染成红色。白倾城睁着大大的眼睛倒在血泊里,回想一些事情。就在她住的牢房里,用指腹在墙壁上划出一个人的名字,连指头都划破了,终于能清析的写出一个人的名字。她日复一日在等这个人过来看她,哪怕是恨着,肯见她一面也是好的。他云淡风轻的把她骗回来,再致她于死地,她如他所愿没了翻身的余地。而他连一眼都吝啬给她,岂不知那是她唯一的盼头。她讨厌死了那样肮脏的地方,让她闻到自己血液的味道。当年她不择手段的跳出来,怂恿自己的妈妈靠上白照民那棵大树,就是想将自己置身一片华丽的空间,再不去碰触那些人性最卑微的廉价。她从小就优秀,读童话故事的年纪便认定自己就是公主,凭什么要那样活着?可是白君素回来了,她所有的盼头统统化成灰吹散了。
那个叫做“容岩”的男子,此生再不会来了。
她看到了大束大束的阳光,洒下来,像一场太阳雨那般绚烂繁华,金灿灿的连成一片。男子迎面走来,蓦然想起那句,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轻风撩起他浅色衣衫的一角,她的心欢快得像要翻飞起来,只觉是是喜欢,有生之年的一见钟情……
她竟,死都没能忘记。
绍青桐被推去抢救,剪刀还插在胸口上,血液把衣前襟染得一片模糊。
江月夜早在第一时间看到,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拿着电话哆哆嗦嗦的给江承煜打电话:“小煜,不好了,君素受伤了,正在抢救。”
江承煜从机场直奔医院,觉得又是一场惊魂。当年他没有努力放了手,反反复复她就要讨回来,到底还欠她多少?
他不用人员跟着,自己开车过去。那车开得飞快,忘记把李可放下来,坐在他的车上随时以为就要赴死,说不出的惊忪连连。侧首看他额角渗出汗,把那轮廓美好的头发都打湿了,亮晶晶的。再看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虎口处青白一片,似要将骨头都捏得粉碎。李可认识的江承煜从来都漫不经心,连走路都比人慢半拍的人,什么事能指望他火热上心?原来漫不经心不是他的天性,只因从没遇上能让他急上心头的事。渐渐的不再害怕,觉得就算飞起来也不可能出现什么事故,这个男人不会陪着其他的女人死,现在车上坐的是她,怎么可能有事?只怕老天都注定好了,这个男人今生是独属于白君素的。任谁也抢不走,夺不去。
正文 风浪平息
他们赶到时人还没有出来,江月夜来来回回在抢救室前打转,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手里紧紧捏着电话,就怕抢救室的门一开,有什么情况传出来她好直接给那两个侄子打电话。送来的时候听说情况十分不妙,其实不用别人说她自己也看得出,剪刀就插在胸口上,按下去一大截,似乎将人都穿透了。
江承煜一路跑得飞快,走廊上尽是他奔跑的脚步声,“嚓,嚓,嚓……”的一串声响。
李可被落得很远,拼尽力气跑还是跟不上。实在跟不上了,索性慢下来呼呼的喘气,从来不知道江承煜可以跑得这么快。他平时看着挺阳光,其实不是很喜欢做运动,怨不着他,每天忙碌得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不断缩水,一旦稍有空闲,还要按规定健身练形体,以至于他对运动产生了反胃的错觉,能不动就不动,一旦有时间就想瞌目睡一会儿。
不喜欢原来不是不擅长,她并不了解他。
江月夜见人过来了几步迎上去。
江承煜扣紧她的肩膀就问:“人呢?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太大太急迫,一出口就响彻整条走廊引来过往人员的侧目。江月夜跟他在一起没法不慌手脚,示意他小一点儿声。又看他裸在空气中的一张脸,气结:“怎么不戴个眼镜或帽子?”好歹伪装一下么,现在不知多少人在关注他。
江承煜哪管得了那么多,一接到电话他就疯了。声音压抑之后微微颤抖:“姑姑,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江月夜安慰他:“别担心,正手术呢,现在一切还都正常。”
“伤到哪里了?”江承煜只像是红了眼。
江月夜咽了一下口水,踌躇:“胸口,被剪刀伤到的,不过你别害怕,不一定会有事。”
江承煜又不傻,知道她所谓的胸口是哪里,而且白倾城下的狠手,她只怕做梦都想看到绍青桐惨死,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江承煜搭在她肩膀上的两只手臂无力垂下,奄奄的靠到墙面上。不看人也不说话,他想不明白,幸福怎就这样难?!
江月夜知道他心里难过,看他那个样子她的心里也不好受。想拉他到椅子上坐一会儿,就看他侧过首,静静的问她:“姑姑,她会不会有事?”
江月夜眼眶刹时间温热无比,有液体浸润后慢慢滑出眼眶。被她一抬手抹掉,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傻孩子,不会,她怎么可能有事。”
江承煜打心底里是不信的,但他仍旧想听一个人对他说,说她不会有事。一倾身揽住她,他很少跟人说真心话,玩世不恭习惯了,说出的话从来没个正经,更不跟这些家里的长辈掏心窝,唯怕他们唠叨起就没完没了。脑袋沉在江月夜的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姑姑,我很害怕,我怕再有一个五年前,我不想才失而复得又要失去。那样太残忍了,要我怎么活?我知道你在骗我,她伤得很重对不对?那么笨的女人怎么可能躲得过。姑姑,我害怕……”
江月夜轻拍着他的背,却半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了。她不想骗他,还怎么骗得下去。这明明就是她的心头肉,每一次欺骗他让他痛苦的事似乎都有她的参与,她也想说绍青桐好好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可是她怕话一出口就得湮灭,给了他希望再让他彻头彻尾的失望,那样岂不是真的残忍。
李可早已经追过来了,远远的看着人家娘俩个说话没有凑上去,听到江承煜喃喃的说他害怕,心底一根深弦被拔动。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忽然觉得一路下来跑累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筋疲力尽。江承煜有多忙?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照正常人微薄。看她只是一个小助理,岂不知她比他还忙,他工作的时候她得鞍前马后,他休息的时候她又得顾及他的生活起居。李可不记得自己多久没休过假期,也不记得自已什么时候睡过一个懒觉了,不用太久,自然醒就好。可是,没有,她太久都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不知道疲倦般,每天只要是应对江承煜的事,她都生龙活虎,十二分的精神。她以为自己是超人的,不会倦也不会累,只要江承煜活跃在娱乐圈一天,她就可以永远这样鞠躬尽瘁。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战斗力,忽然觉得没有力气了。只觉得那样累,累到一步都不想再走下去了。
她给江承沐打电话:“沐哥,江公子回国了,中间出了状况,绍青桐受伤了,江公子直接来医院了。你想办法把人带回去,或者把行头拿过来伪装一下,被记者拍到就不好了。”说完公事再谈私事:“沐哥,我想请假。”
江承沐听她不太能打起精神的样子,愣了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可含糊的应了声:“嗯,累了,想休息。”
这是个从来不会请假的人,非得到身体承受不住了才会言累。江承沐想也没想,一口应承:“好,你休息几天吧,这段时间你累得不轻,好好放松几天。江承煜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暂行派个人照顾他。”
几乎是前仆后继,江承煜没来多久,容岩便也来了。
江承煜靠在墙上低着头,没看到来人。
江月夜却看到了,隔很远便注意到这个人,有种气息迫人的感觉。存在感也强,淡冷的气流压上来,那张俊美无涛的脸亦是紧绷着,好算生了一双还算缓解氛围的眼,让人看起来不至于冷至无情,微微有那么些惊滟的桃花色。
大脑急速运转,她在头脑中搜寻这个人的蛛丝马迹,似乎什么地方看到过。等到容岩走近,一下便想起来了,商业杂志上时常看到的人物,那个天天被刘启明挂在嘴上说了不得的宝贝外甥容岩。
她几乎一下便站了起身,还穿着一身工作服。
容岩也看到她,单纯以为医院的医生,当即问:“里面是不是白君素?她怎么样了?”
出口即是白君素,他像永远无法适应唤她其他的名字。
江月夜怔了一下,打量他,忘记回答他的话。
容岩却已经急了。一出声有些歇斯底里:“我问你她怎么样了?你们医生不去救人发什么呆?干什么吃的?”
又来一个,江月夜觉得自己这两个肩膀快被人给捏散了,一个不够就又来一个,还都是这把年纪,年轻立壮的大小伙子。现在的小辈怎么都这么个臭脾气,暴躁起来像要吃人似的。
不等她自己挣扎,已经有人上来扯开容岩的手臂。果然没有白疼,关键时候还得说自己的侄子。
江承煜阴沉着脸也很火大:“跟谁大呼小叫呢?这是我姑姑,有本事进去问主治医生。”
容岩手上一麻,才知道此人就是众口一词的江美人,是碰不得,打碎了不说别人,自己的小舅就没法招架。
转首看江承煜,五年来两人几乎没有过正面交集,更没面对面说过一句话。无非在镜头或报纸前看一眼,彼此都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
流年已去,年华仍复,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发现,跟五年前没有什么变化。男人当真更容易创造不老神话。
江承煜松开撕拽他的手,连目光也错开,又重新倚靠到墙壁上,没有半分说话的兴致。
如此看来只能是等,容岩接过一个电话之后,再回来,也无声无息的靠到另一边的墙壁上。走廊两侧一边一个,都是默然而深邃,谁都不发出声音。景致却可想而知的容华,风格迥异的帅哥给人视觉的冲击却是相同的。本来江月夜就提着一口气,这回连顺带路过的人都多了起来。
还好江承沐很快赶到,看了一眼容岩,二话不说拉上江承沐去了一间病房。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次她若有事,我真不活了。”江承煜抬起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字句和头脑一样清析,他没有开玩笑,他说的都是真的。
江承沐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把口罩和眼睛递给他:“戴上,被记者看到麻烦。”
抢救室的门打开,只一个医生走出来。
“哪个是病人的家属,血液不够用了。”
一刹那,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抽我的,我跟她血型一样。”
说完又是一愣,容岩看向江承煜,江承煜也侧首看他。他人均维系一个抬起手臂的动作。
江承煜想起很多年前,场景类似于此时,心欲痛绝得像一场回放,他等在外面,她生死不明。只觉得是无能为力,全身怕得瑟瑟发起抖来。把血液输给她,是自己唯一能够为她做的,那样微薄,只恨不得将这条命也给她,以命换命也是好的。
“输我的吧,我跟她的血型一样。”
容岩慢慢垂下手臂,无声无息的靠回墙面上。
医生看了一眼,将两人都叫上:“都跟我过来验血吧。”
容岩树起身,跟着医生一起去了。江承煜的血型自是不用验,不用他说他也知道,白君素身体里循环往复的那些血都是从江承煜的身体里得来的,当年他很嫉妒,他还记得自己嫉妒过。
其实他的也不用验,跟她的血型该也是吻合的。
江承沐陪着江月夜等在门外,医生看出来这都是相关的人,刻意对江月夜说:“都放心吧,没插在心脏上,差了几毫米,送来的又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今天若能过了危险期,就没事了。”
江月夜跟医生说过谢谢,转首看那三个小子。
“都听到吧?不会有生命危险。”
江承沐嘟囔了一句:“不是说得过了危险期才能确定。”那意思像她言出过早,他们仍旧是不能安心的。
江月夜直想抬起巴掌呼上去,能看出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本想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吃,不用这样难耐折磨,没想到不识好歹。男人太理智了没什么好,骗不了就是哄不得,活该自己受罪。
她索性不说话了,白了他一眼坐到椅子上等。
又是很久过去,抢救室内终于有了反应,医生推着绍青桐出来,松口气:“手术很成功,如果醒过来没事的话,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听罢这一句,容岩转身就走。好似到了这一刻就已仁至义尽,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江承沐注意到他,目光一直追随他走到走廊的尽头,转了弯又消失。很想叫住他,可容岩那个性子他了解,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放的手,倒真像是情份已尽。
绍青桐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到加护病房观察,人还没有醒,不能挤进太多人看望,都被医生挡在了门外。
“家属不能进去,等病人醒了再说。”
江承沐拿肩膀撞了下江承煜的肩:“回去换衣服休息一下吧,醒过来了我叫你。”
江承煜站着不动。他不会走,非是得等到她醒来不可。
江承沐叹气:“别任性,你才抽过血。”
江承煜没看他,嗓音沉沉:“不是抽的我的。”他几天没好好睡觉,饭也没有正常吃,脸色都不对了。再加上之前的过度紧张,医生见他脸色苍白,又考虑到他是江月夜的宝贝侄子,就自动忽略推到一边去了,验过之后发现容岩的吻合,便直接从他身上抽了。
这个江承沐倒还没想到,他思维中有个定式,眼前这个人是绍青桐的用血专供户。RH阴性血,不是遍地都能见的。
新闻大爆炸,江承煜出现在医院看望女友,连飞车赶过去的画面都被拍到了。医院走廊上新欢旧爱齐齐登场,今时今刻又成了过往的重复,绍青桐被记者们同容岩和江承煜这两条线串起来,大家便更加笃定,绍青桐就是当年的白君素。当年那场大火无疑又成了热度比很高的惊天话题,纷纷猜想当年那些事是个阴谋。至于内幕,只有这些当事人知道。
但不管大家怎么猜,报导怎么写,记者怎么问,两边的防线都守得好,严丝合缝,纹风不露。江承煜不惶恐,容岩也面不改色。任由你们去查去问,不管多少人问起,回应都如出一辙:“绍青桐很明显不是白君素本人,死人又活过来?这样的笑话你信么?”
再问得多了,不耐烦就顶回去:“哪里有疑问可以去查啊,随便查,真若查出什么了,麻烦各位顺便过来告诉我一声。”容岩是不怕,并且觉得这场风波很快就过。江承沐做过的手脚,那还不是铜墙铁壁。
江承煜笑容和绚,还是往日自若闲散的公子范,借用绍青桐的一句话:“白君素入土为安已经很多年了,怎么?你们想把她唤上来?就因为这个女人像白君素,所以我跟容少才会齐齐出现,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们看她像,不是也都跳出来了么?”
人么,都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若哪一日茫茫人海中走出一个与你的故人相像的人,不用说很像,即便有个四五分像,想来你的内心也会微起波澜,躁动得想要看一看。人之常情,有什么不能理解?
这样惊天的一个大事件,奈何当事人都太过云淡风轻了。即便有太多的人持疑惑态度,但也仅能作罢,从口风根本探不出任何,这些常年跟言论打交道的人,语言上的技巧和能力不容小窥。查又查不出身份上的瑕疵。甚至绍青桐这边事故一出,绍家当即就来人了,一个自称绍青桐哥哥的人,起起来在业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就说这是她的妹妹,眼见着她长大的,别人会看错,他可看不错。
一群好奇心浓重的人如同被泼了冷水,更加兴致阑珊,知道再根究下去也没什么热点可看了。太过火了只怕还会招惹权贵,饭碗砸了都说不定。风波弱下去,关注的人也越来越少,就连网络上闲来无事八卦的民众们也自动屏弃此事。
只是一个不开眼的记者问过这样一句话:“既然绍青桐不是白君素,但她长的又与白小姐十分相似,那天容总和江公子同时出现在医院,是否表示两个人都有追求的打算呢?”
镜头前容岩慢条斯理的笑着,俊色俊朗,隐隐与彼时头顶的长空一色。
“可能有人说我坏,但我的精神绝对没有问题,跟大家伙的好奇心是一样的,但既然确认不是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因为一张脸长得像就娶了。娶老婆可不单是看脸的。”一句话说得略微风趣,引来一阵阵笑声,他不大笑,面容依旧称得上斯文沉稳。做了一个按压的手势,示意大家他还有话要说:“既然话题说到这儿了,我不防就跟大家公开说明一件事情,我要结婚了,郑晴雨,郑家才归国的珠宝设计师,相信大家并不陌生。”
一个要舍弃,一个要穷追不舍。
江承煜面对媒体还是电台的发言时,跟容岩想脱干系的态度正好相反,明确表示他要公然追求绍青桐,接下来他会以情感为主业,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为了爱情放弃一部分事业,而且他一再表示,觉得这样选择让他感觉值得。
才风声四起的波澜,随着当事人的回应不断有了变数也不断归于宁静。关于绍青桐是白君素这个言传被证实为谣言,甚至有人明确表示两人只是长得奇像而已,细瞧了又说神韵不像,只能归结于造物神奇了。
而且娱乐圈里的风水走向从来就是如此,一波不波,一波又起,不出三日必将前一个淹掉。这也是很多人处理绯闻的方法,哪一个不利的绯闻出现了,他们就再挖掘另一个,直把前一个海淹。如此看来,江承煜的天缘还不算太糟,这回没用江承沐费什么工夫,后浪便直接将他这条吞没得无影无踪了。
老板打来电话的时候,江承沐还愣了一下。
坦言:“搞错了吧,我不是李琼的经济人,很多年前就不是了。”
大老板也是没辙了,非搬出江承沐这尊大佛来想法平事。
“我知道李琼不是你手里的艺人,可怎么也是一个公司的,你就当帮帮我,总不能看她就这么毁了。”
若现在毁了是有点儿可惜,圈子里公认的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年轻,漂亮,笑里都透着青春。今年又是最佳女主的获得者,看苗头该是前途无量的,公司也的确是寄于厚望。谁知爆出这些窝囊事,后路就很难说了。当年娱乐圈里就有很好的例子,艳照门一出,当事人非得引咎退出娱乐圈,才能息事宁人。李琼这种潜规则,虽然在娱乐圈中并不鲜见,可是,肮脏的事处在黑暗里头和拿到阳光下绝对是两码事。
交易上位,还是指望出卖自己的肉体……不仅如此,连同评委会人员睡过这种事都爆料出来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次最佳女主的含水量,即便实打实,一点儿水份都没有,但公众却很难再信。
江承沐在头脑中过一了遍,直说:“这次的事,我真的没有能力平了它,你还是另找高人吧。而且李琼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如果我站出来为她平这事,依她那个性子可能会误以为我在嘲笑她,如果她因此退出娱乐圈,你岂不是又要怪我了。”
大老板也是因为实在想不出法子了,才不得不找他。江承沐这个王牌不是白担的,这些年江承煜身上出现的棘手事件还少么,有他这个哥哥保驾护航哪一次不是风起无波。
“你看着办,如果李琼那样不识好歹,也只能任她自生自灭了,连你都没有法子的话,别人更帮不了她了。再说,这种事情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好不容易才弄出点儿名堂,就开始闹腾,这么沉不住气,早晚也得遇上事。”
其实这个圈子很残酷,你红的时候,可以带动产生巨大的经济利益时,会被捧到天上去,让你有足够的虚荣感,以为自己就是王。但事态一出,足以毁灭你的时候,那些捧你的人转首就能落井下石,把你踩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让你爬不起来却不至于连累别人。江承沐太知道了,当年他就是冲着这份凶险才进来的,压根不是什么兴趣,他就是不服气,想看看这个圈子是否真就能要了人的命。年头久了,时间长了,虽然他手下的艺人一切安好,但他信了也服了,当真是可以要人命的。
往事席卷心头,江承沐握着电话闭了一下眼睛,应承下来。
“我试试吧。但在此之前我得先看看事态到了哪一步,还有,让李琼那个工作室了解事态的人过来找我。”
本来说好晚上要跟容岩一起吃饭的,遇上这种事必然去不了了。
就给容岩打电话:“容少,改天再一起吃饭吧,公司一个女艺人出了事,大老板让帮着处理一下。”
容岩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好,那就改天。”正好前台才打来电话,说郑晴雨来了,挂了电话等人上来。
秘书敲了两下门,反人带进来。接着转身出去倒茶。
郑晴雨二十七岁,还很年轻。短发,小脸,每一个五管都长得精细小巧,就连身体的比例也是,一米六零的个子,协调有致,整体看来娇俏得像个娃娃。
工作的缘故,喜欢一个人独立思考,不吵闹但也不内向,这一点倒让容岩比较欣赏。
郑晴雨跟他还有几分客气,毕竟没见过几次面。嗔然一笑:“没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没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容岩站起身坐过来,淡笑一嗓:“打扰什么,正要去吃饭呢,一起吧。”
郑晴雨自然很开心,跟容岩的进展说起来有点儿玄幻。第一次见面她对他很满意,可以说是满意进了心坎里。没有哪一处是不让人心动的,不论是英俊的外表,还是翩然的举止和优雅的谈吐,就是打动女人最佳的利器法宝。而且早在相亲之前她就刻意看过他的相关报道,知道这是一个早早事业有成的男人,除了妻子身亡,情感史算得上干将。她也不是个随便的人,择偶标准一直挑剔,如果初时不满意,便不会有后续的发展去见面了。但初见之后她一直打鼓,实则心里是没有底的,觉得他并没有看上她,至少没她对他那么满意。中场离开一次,回来兴致也不高,用过餐没说送她回去,让经理安排了车子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