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有些心灰意冷,想着他一准是没看上。还后悔出发之前装扮得不够隆重。他那样的男人一定有很高的择偶标准才是,她实在太大意了。但无论如何没想到容岩会给她打电话,那天听到声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言辞中正,问她:“考不考虑试一下?若没看上就算了。”她急急应:“好,好。”一出口发现自己太急不可耐了。感觉很丢脸,但想想又觉得没有什么了,她胆子一直大,包括在感情方面。
只是想起容岩当时的口气觉得很好笑,是不是合作案谈多的人,说话都这样。
容岩已经让秘书打电话订位,并提前准备,过去后不用等,也不会耽误时间。
看她一个人笑得欢畅,眯起眸子问她;“笑什么?”
郑晴雨马上就不笑了,故作神秘的说;“不告诉你。”
毕竟还是年轻,见过的世面再多时不时还会显露出孩子气。这些东西容岩早就没有了,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孩子气过。尽管有一个人常常说他:“容总,你又孩子气。”眉眼间嘻笑的样子让他感觉十分别扭,就像被人抓到什么糗事,觉得是没有面子。可是除了那一个人,也理再没谁说过他孩子气的话。还是他在其他人面前,永远都是沉得住气的?
绍青桐这回大难不死,觉得自己总该有点儿后福了吧。
可是这事谁说得准呢,反正她的命一直都不好,劫难来了又来,却从没劫后转运过。她有些心灰意冷,便不再苛求命运对她好点儿。想起那天事故发生的当场,枪声那么大,她还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亲耳听到过,震耳欲聋,很有几分骇人之势。幸好身体破了口子疼不可遏,才不至于太过专注那枪声。只不过再思及起白倾城面目狰狞的样子,午夜梦回还会惊忪连连。
江月夜进来看她,进门看她坐在床上愣神,笑笑:“是不是很闷?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外面的空气很好,伤口还很严重,几天都一直在床上躺着。难得这会儿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觉得肺腑中一阵畅快。
江月夜很知道白君素是怎么变成绍青桐的,所以她没有世人的那些揣测和疑问,而对她的时候还和以前一样平静。那天她终于看到容岩了,这些年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个孩子。
跟她话家常时不禁提到他:“你看报导了么?容岩要结婚了。听他那口气似乎真的认定你不是白君素了。”虽是这样说,可她知道大家都心知肚名那是应付记者谄来的说法,否则那一天容岩不会跑来还为她输血。本来看他也是一脸急迫,可是真等绍青桐出了手术室,再一转身,却不见人了,这一点让江月夜想不明白。
绍青桐那一天看报纸了,头版头条,标题大而醒目。她去病房外走动时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了,估计是哪个病人看时落下的,她拿回病房仔细看了一遍,又仔细看了一遍,倒不觉得惊讶。容岩早说过他要结婚了,那一天容父容母去家里找她,就听他说过了,所以才嫌弃她是个麻烦事。这样也好,风声四起之后再落下,她彻底不是白君素了,走在任何场所都不用再担心这担心那,更不怕被人指认成是白君素,还得装疯卖傻费一番口舌。
“嗯,我看到了,其实之前就听说了,他相亲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他。”
正文 你是鬼么(二更)
江月夜“嗯”了一声,明显下面还有话要说,斟酌半晌,第一次不知该怎么游说一个小辈。当她想劝解绍青桐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游说”两字。那天她也见过容岩了,啧啧,不得不说,刘启明的外甥当真了不得,人中龙凤,那样的孩子没法不得女孩子喜欢,因此她也拿不准绍青桐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了。看她这个反应觉得该是不在乎,但她不敢笃定。五年前绍青桐能在那么混乱的情感纠葛里想出金蝉脱壳的法子,很让她另眼相看。否则她那个对女人无比挑剔的大侄子不会多管闲事,而且她敢保证他一定是心动了,不仅如此,还是喜欢进了心坎里,再深一点儿,说爱也不为过。不过她相信江承沐的为人,江承煜喜欢的,他永远不会争也不会抢,就这么藏匿起来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让她看不穿也没什么稀罕。
绍青桐本来就在等她后面的话,这是礼貌。但既然她不说,她就先说了。
“姑姑,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接受小舅呢?”一出口还是当年的叫法。
“呃?”江月夜一下便乱了方寸,接得有些措手不及:“怎么说到他了?又怎么说到我了,现在不是说你们几个小辈的事么。”
绍青桐回过头看她,一脸真挚:“姑姑,其实我挺心疼你也挺心疼小舅的。我一直很钦佩也很羡慕你们的感情,觉得它是那么的美好和难能可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当年我会那么做就是因为听了小舅讲述你们的故事,深受感动和启发,觉得爱情这个东西有回忆也是好的。当年我就是很爱容岩,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错过江承煜之后还能那么爱一个人,‘死’的时候也爱,小舅跟我讲你们的故事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很多年后容岩会不会想起我,他会怎么回忆我?带着哪种心情,或是会有哪种表情?那一晚我想了整整一夜,觉得定然不会有小舅回忆起你时的那种感觉,眼角眉梢都能盛满笑。但我们之间的怨恨那么深,他总不至于忘记。不管怎么,记得就好,于是我放心大胆的死了。到今天也不后悔。”她讲起自己的爱情,听起来是过去的事,绝口不提现在,只知道她不后悔,不后悔离开,也不后悔爱过,就是无从知晓她现在的感触。
江月夜亦是心酸,低下头静静注视她的一双眼:“其实当年看着小煜那么疼那么痛苦,我是恨过你的,觉得你一走了之实在太自私了,根本没有顾虑别人的感受,以至于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可是,后来我渐渐就懂了,如果是我,不知做得要有多糟糕。就像我的感情,跟你那些事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但我仍旧自私的一路走到现在,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现在看着你,我就更加明白了,其实你那样‘死’了,是想保全更多的人和感情,只是我们都始料不及,有的感情那么深,非得是用一辈子才可以忘记的。你做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搭上一生那不现实。君素,我也很钦佩你。我是很想让你和小煜在一起的,容岩放手了,而小煜依旧深爱着你,说不偏袒我自己的侄子是假的,看你们蹉跎了那么久,是真心的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修成正果。我二嫂很多年前就后悔了,这五年来小煜不回家也不见她,不说恨,就那么不冷不热的,一家人都跟着心痛,除了你别人救不了他。”
那些更加深远的记忆绍青桐很多年前就不去想了,觉得那是个久远的时代,连记忆都被割裂的那么远。江承煜对她的那些好,她对江承煜的那些爱和迷恋,就响彻在青春的风铃里,风一起就哗啦啦的响,悦耳而清脆。但那些有太多少女情怀的味道,像永远的十八岁。可她如今连二十八岁都没了,她甚至有了孩子,而江承煜曾经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只比过往更加璀璨辉煌了,她拿什么跟他并肩而立?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轻微,详和得有些不像真的:“姑姑,如果说当年我和江承煜都不管不顾就好了,我们都只是看着乖张又不听话,叛逆的像个坏孩子。其实我跟江承煜都是好人,我们心理是明事理的,所以谁都没能义无返顾。你瞧,我们平白都吃了多少苦,说起来连我自己都恨,恨过他,更恨自己。那么多明晃晃的爱别人都一目了然了,只有我们自己看不清,以为是种习惯,以为在彼此心里根本就不重要。直到将自己说服又逼退了,才蓦然觉得自己那么傻,竟那么傻。”她一抬手,牵起江月夜的握在掌中,笑弯的眼里闪烁着晶亮的水花:“姑姑,我觉得你和小舅要比我们好很多,你们的爱长远而单纯,其实仔细想想你会发现你们想要拥抱很简单,一人抬起一双手臂踏出那一步就好了。中间从不曾隔着什么,即便有东西,也不是彼此的,是别人赋予的,关你们什么事。姑姑,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肯凝心看一眼呢,小舅一路陪你走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多少结发夫妻都做不到这一点。其实小舅的想法更简单,因为简单所以才伟大。他五年前就跟我说,觉得自己是要孤老终生的,他没奢望会娶到你,但他会远远的守望你一辈子,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姑姑,自你们认识的那一年到现在已经多久了?还是上学时代对不对?如果那时候你们肯结婚生子,估计现在的孩子都该有孩子了,蹉跎了这些年,再孤苦下去不觉得很亏么?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和负心惩罚自己一辈子?难道你们不应该过得很好像所有的负心人来炫耀你们的幸福么?还是说你的心里根本没有小舅,是不想跟他生活在一块的?”
江月夜恍然是做了一场大梦,那梦可真是长,从她穿碎花裙子烫波浪大卷的年纪开始,一直到现在,一路芬芳走过来了,一路辛酸疾苦也都走过来了,多少人来了又去,却只剩这么一个男人还在屹然守望着。回想起来,方觉,那个人竟是她所有的青春。
绍青桐瞧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其实她也是想的,只怕这几十年心里早已想过千遍万遍,但人总是这样,不是自己想不清,却非要一个人点醒。像是非顺着一个台阶下去了,才能走到康庄大道上。她多想撮合江月夜和刘启明,索性帮人帮到底。试着拔打刘启明的电话,发现这些年他没有换过号码。
出口叫他:“小舅。”还吓了刘启明一跳,但近来的报导他听说了,而且容母之前也跟他通过电话,心里一早有了谱,总不至于太惊,只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绍青桐吸着鼻子笑了声:“小舅,你什么时候回国?姑姑她有话要对你说。”
刘启明一怔:“姑姑?”
绍青桐赶紧解释:“江月夜江姑姑,她有话要对你说。”嗔了一下,打笑他:“小舅,我觉得你最近要有好事。”
刘启明心智何其通透的人,一听绍青桐这话基本上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一阵心花怒放,只觉是水到渠成。管手头上还有多少事要做,早一股脑抛在后头,只说:“马上就回去。”
绍青桐提醒他:“记得带鲜花和钻戒。”
两人聊了几句其他,临收线之前,刘启明声音放缓,无比真挚:“君素,谢谢你。”
当晚江承煜一进病房就看到绍青桐握着电话傻笑,他带了吃的过来,过去一伸手弹上她的脑袋,哼了声:“傻笑什么呢?中六合彩了?”把食物一伸手放一旁,下一秒把人抱到床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绍青桐本来打算再不理他的,这么一折腾给她找了多少麻烦啊。可是,看他天天上门请罪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跟那些年的好比起来,他干的这件缺德事想想也就没什么了。
而且江承煜是女人的杀手,他那张脸长得多赚便宜,白嫩嫩的还不说,五官一皱巴都能挤出水来,就那么定定的瞧着她。本来火气大的人是绍青桐,最后却好像是她对不起他了,将人家江大公子的真心拿出来蹂躏了,多大的罪过。一颗心软趴趴的认倒霉;“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了还不行么?能把你这张桃花脸给姑奶奶收起来么?”
江承煜撇撇嘴:“在江美人的地盘上可不敢这么自称,女博基本上算男人女人外的第三类人,如果你敢跟她争这个高位,引发江美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当时他那一句话正被江月夜给听到了,不是流年不利是什么,活该他倒霉。
江月夜也是个性情中人,火爆脾气一上来雷厉风行的,由其爆打起自己的侄子,心里疼着但手不会软,照着脑袋“啪啪”两下子,差点儿把江承煜打得哭爹喊娘。
江承煜得了好脸,精神明显抖擞起来了,再来病房不带荆棘带鲜花。
绍青桐出了名的不解风情,指着花问:“你买这个干什么?一会儿要去跟人约会么?”
江承煜郁闷得直皱眉:“你能诗情画意一点儿么,非气死哥哥你才甘心是不是?约什么会呀,不是送你的么。”
“哦。”绍青桐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下一秒就说:“下次再来别买这个了,开败了就是一堆枯草,你实惠点儿买些吃的过来不行么?”
江承煜怒极反笑:“我有钱,我爱这么折腾不行么?”
绍青桐白他一眼哼哼:“有钱人,多么了不起。”
江承煜被她逗笑,揉揉她的脑袋:“我是有钱人你就是阔太太,更了不起。”
江承煜拿了湿毛巾过来,帮她一只手接一只手的擦干净,再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出去放放风。”然后转身去放毛巾。
绍青桐昨天吵着吃冷面,今天他便买来了。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他:“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这么闲么?”
“闲什么闲。”推了采访过来的,江承煜懒洋洋的垂下眸子,走过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眉目肃整的盯紧她:“绍青桐,摆正你跟我的位置,我现在是在追你,你这脑袋瓜子能给哥哥快点儿进入角色么?”
绍青桐一口面没吃利索,差点儿咽个半死。
“进什么角色啊?没完没了了是吧?”开玩笑的事,说说闹闹过去就得了,没想到他这么上纲上线。
江承煜漫不经心的笑笑,一副无赖相。“别说,我这辈子真就打算跟你死磕了。我给你又请了个护理,明天我要出远门。”
“去哪里?出差公干?”
江承煜歪到沙发上打手机游戏,半晌,抬眸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去讨好符丛允和绍妞妞,我瞧准了,你是块朽木,等你开窍哥哥就得红颜白发。”
且不说他们俩这事,就说江承煜追女人这态度。绍青桐一阵悲从中来,愤慨问他:“江承煜,你追女人怎么那么不成心呢?活该你老光棍一条。”
这么就上套了?江承煜“哧”一嗓乐了。
“还知道我追你呢,行啊,也没傻透腔么。我倒想成心啊,你装疯卖傻给我机会了么?”
绍青桐有些急了:“街面上那么多黄花闺女,你非追我一个寡妇干什么呀?”
江承煜说话从来阴损绝顶,还是那个调调:“有嚼劲呗。”腾一下站起身,两步走到床前,猝不及防倾身上来,绍青桐条件反射的一眨眼,他有丝冰凉的唇已经印在她一侧脸颊上,似笑非笑:“你乖乖的,自己能想明白最好,否则我可来硬的。”摸摸她的发顶,嘴角弧度没变:“好好养伤,等我回来,那两个小家伙我会尽快搞定。”
绍青桐只觉得恶梦来袭,半夜三更一下惊醒,坐起身就呼呼喘气。
实在太突兀了,就跟鬼上身似的,让看到的人都不免跟着一阵惊魂。
她才稳了神,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一抬首,“啊啊啊……”的叫起来,按理说这个时候病房里是不该有人的,看护也不睡这里。而且听说医院素来阴气重,她前两晚还寻思妖魔鬼怪的事来着。没想到一觉惊醒,就看到空气中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极高大的一个黑影,就树在她的病床前。睡之前看护进来看了她一眼,走时顺手就把病房的灯给关了,这会儿就有一点儿冰蓝月光,还是从白色的窗帘里渗进来,微薄的程度可想而知。看不清样子,所以要吓死了,绍青桐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该有人,不会有人,那此刻的不是鬼是什么?
那鬼听她才一出口的叫声,迅速踱了过来。怎能这么快?事实上绍青桐被吓傻了,不知道他是走过来的,还是飘过来的,这个速度一定是飘过来的,悠悠像深水中的水草,飘飘摇摇。一只手蓦然抬起捂在了她的嘴巴上,那么冷的一只手,极其淡薄的温度直接被忽略不计,她已经笃定,她这是被恶鬼缠身了。
她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感觉很害怕,她是傻大胆,可是她还是很怕鬼。
这么呜呜的一哭,捂在嘴上的手明显像是怔了下,下一刻即松开,声音才一放大,当即又是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咽。这是一只色鬼,已经低头吻上她的嘴巴,含住了她的唇齿把她所有的声音尽数吞进肚里。
绍青桐如何也没想到一只鬼的吻计竟然这么好,在她如此惶恐不安的情况下还是三下两下就把她吻迷糊了,头脑轰然,身体软绵。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到一阵类似心跳的动感,还很强烈。可见鬼中也有采花大盗,好死不死被她给碰上了。
色鬼将人放开,不知何时手已经缠在她的腰身上,由于是个倾身的动作,需得弯下腰才能揽上她。埋首进她的肩窝里呼呼喘气,刚才那一吻他是用了力道和心神的,不单迷惑了对方,自己也收得何其狼狈。
嗓音低低的:“哭什么?一惊一乍的,想吓死谁么?”
“鬼还怕人么?”绍青桐呜咽的哭着,脑袋这会儿根本就不会转悠了。
那人张口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咬了一口,像是有些不满:“说谁鬼呢?傻啊,还感觉不出来?”
绍青桐抽搭了两下,脑子里还没想清楚是谁,心却渐渐的着了地,有熟悉入骨的香气在鼻尖缠绕,就连这温度和呼吸,都感觉像极了一个人的。但因是觉着不可能,所以一时间便想不出是谁了。
男子哪里想到她会这样傻,起身把灯点着,室中一刹通亮,才看清来人那一张脸。
不想绍青桐哭得更委屈了,指着他:“容岩,你怎么能这样吓人?”哇哇的哭了几声,勉强说出话来:“你吓死我了。”
容岩要笑不笑的,像是叹了口气,过来抱住她,一下一下白手起打她的背帮她顺气。
“就这点儿出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变鬼的游戏你自己又不是没玩过?”
绍青桐这回真被吓到了,主要场所太诡异了,再加上她本来就怕黑。
“就因为我当年骗了你,你现在就来吓我么?你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容岩当真是无话可说了,越哄她越哭,索性就不说话了,任由她哭到够。
良久,绍青桐这一场惊恐才算发泄完,翻脸就不认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梦游。”容岩蹙眉看她,闲闲的答。
绍青桐鼻涕眼泪抹了一把,左右瞧瞧没找出擦拭的东西,一把扯过他的衣角,全抹了上去,竟有些不自知。又问:“梦游到这里干什么?”
容岩先把自己的衣服抽出来,抿紧唇角,话音已经很重了:“看看我的血在你身体里流动的适应不?”
“要不适应呢?”
容岩轻描淡写:“放出来。”
绍青桐愣了下,半晌:“容岩,你怎么那么不是东西呢。”
“谢谢。”容岩不耐烦了:“你已经说过了。”过来把人按回到床上,顺带把被子拉好。
“快点儿睡,一会儿我走了看你还敢不敢睡。”
其实他在这里绍青桐更不敢睡,但她此刻骨气几乎被磨砺得没有了,再不济也是个人,总比空荡荡的感觉有鬼强多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睡得很不安份。问他:“你不赶时间?你未婚妻知道你睡着睡着跑出来了么?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睡就可以。”
容岩危险的眯起眸子,几乎咬牙切齿:“我们不婚前同居,你到底想不想睡?”
绍青桐当即闭上眼睛,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又是挑这种夜半三更的时候,不知道他是怎么想?莫非给她捐献了那一点儿血他就那么不心甘么?后悔了?
“容岩,你不是后悔了吧?给我捐了血你心里不痛快,真想要要回去?”
容岩头疼,眉头拧紧。快要叫她祖宗了,重重的叹口气:“我没那兴趣,能不能好好睡觉了?”一只手抬起,轻轻的在她身上拍了拍。
绍青桐也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三更半夜在医院里路过估计可能性不大,又不是她老婆住隔壁,他顺道过来看看前妻。
最后实在想不明白,迷迷糊糊便真的睡着了。
正文 好心算计
江承沐接到容岩的电话时,正开着车往李琼家里去。只听他说:“哎,我小舅要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有事?”
容岩想了一下:“这个不太清楚,今晚就到,他没说什么事。”
江承沐抬腕看时间,应了声:“这个好,晚上正好我得空,你想出什么法子了?”
容岩浅笑泠泠:“我今晚去机场把人拦下,保证把人给你家江美人制服得乖乖的,到时候我给你家江美人打电话,你把她带过来就行了。”
江承沐狐疑:“确定能成?我家江美人烈着呢,不一定能去吧。”
容岩修指闲闲的叩动了两下桌面,闲闲道:“会来,如果你家江美人不来,那这事咱也别忙活了,注定没戏。”
两人合谋算计一番,一阵欢畅挂了电话。
其实容岩心里还稍有顾及,他小舅他是不怕,长这么大没动过他一根小手指头,而且这等成人之美的事谢他还来不及。就怕江美人,听说真烈得跟江姐似的,会不会被吃干抹净了来扒他们几个人的皮?间歇问了江承沐一句:“你家江美人除了对你和你弟,对别人不出手吧?”
江承沐“嗯。”了声,当即又改供词:“那也得看多大的事,要是真惹恼她,越是外人她下手越狠。”
容岩挂了电话心里犯了一阵嘀咕,又觉得没什么大事,跟他小舅睡了,那就是他小舅妈,怎么也算不得外人了。
江承沐按了很久的门铃没人开,以为人不在家呢,转身要走,门却开了一条小缝,露出李琼憔悴的半张脸来。自打这件事情一出,她整个人就消沉下去了,按理说该跟公司一起努力平息事件,这是解决事情最积极有效的手段。但李琼这两日的反应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像是心灰意冷,又像是放弃了。闭门不出,公司的电话不接,工作人员也不见。公司就算有心平事都无从下手,三番两次把大老板也惹烦了,会议上一挥手:“让她自生自灭吧。”
就是气话,公司培养一个当红艺人不容易,也有超高的成本投入,眼见回头钱还没怎么见呢,就要沉沦下去,搁谁都心有不甘的。所以大老板才几次催促,让江承沐上门找找看。毕竟两人最初有过短暂的合作,细论起来也算有些交情了。而且能看出来,李琼平日还是很尊重江承沐的。这个女孩子心高气傲,有个尊重的人还能说得上话。
家里很乱,东西扔得可处都是,还有前几日抨击狠戾的报纸,胡乱的混杂了满满一个客厅。
李琼将人请进来,也没什么在乎,这个劲头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
江承沐随手把沙发上的几本杂志和报纸捋顺,倾身放到茶几上,又把李琼的一件大外套折起来搭到沙发背上,才得出空来坐下。
李琼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眼皮没抬,语气奄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自嘲的笑了声:“我觉得也应该让你看看,当初你劝戒过我的,是我一意孤行,非走这条路不可,也是我背信弃义,非得另换经济人,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江承沐这一杯水还怎么喝得下去,其实李琼这个性子过份的钢了,现在这个韧劲只怕她要挺不过来。江承煜放下杯子,磕碰到茶几发出“丁冬”的一声响,就听他语气安然的说:“你要是因着这个肯跟我见面,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还以为你是想诚心跟我聊一聊才肯打开那扇门,如果你是这个想法,那我想也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他作势要走。
李琼还是出声挽留,抬起头看他,泪眼汪汪的。她以为全世界都要抛弃她了,出了这种事谁还可能再怜惜她挽救她。连她自己都要放弃了,有种被放逐边缘的感觉。其实守着一个空冷的大房子她也很害怕,也想有一个人上门来,非是敲开那扇门肯拉她一把。而不是走近来看她的笑话。
她不停的吸着鼻子,眼见就要哭了,一只手扯在江承沐的衣角上,那样子像个无助孤苦的孩子。
“你看了那些视频和报导,也觉得我很脏很恶心对不对?我就知道,走出这扇门全世界都在嘲笑我,他们一定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下贱。是啊,我怎么可以那么下贱,看着那些视频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想呕吐了。我真不敢想象上面那个人是我自己。像个荡妇那样被人玩弄,无耻到全世界都会唾弃。”
江承沐定定的看着她,三两句话的事,李琼整个人就已泣不成声。那些视频对一个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从公从抨击的力度就能看出。夜生活完全被暴出,还是在当事人不自知的情况下拍卖到的,尺度大到何种程度不想而知。而且夜生活的对象完全不止一个,难免沾了靡乱的说法。李琼这次就算可以得救,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日后的风格也得改了,走清纯玉女的路线是再不可能了。
本些发自人类本性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只看这件事情要看当事人怎么定义,以哪种出发点,否则性质就全变了。一个游戏花丛的人,世人明知他有很多的私生活,却不会无可遏制的去指责。但如果私生活变成一种交易,一切就会被打上“肮脏”的标签被这个社会指责并排斥。这次的事件就在于她不是普普通通的私人生活,哪怕她混乱一些。它还掺杂了其他的东西,为了整个社会的风尚,这个圈子也要做出点儿回应,杀一儆百,来宣示它本就摇摇欲坠的纯洁性。
江承沐攥住她的那只手,坐回到沙发上。
“你行事太草率了,做事得讲究法子,怎么可以简简单单的说撕破脸就撕破脸。”那些东西都是她的经济人传上去的,以此打击报复李琼将他一脚踹开的行为举动。
李琼一下震怒,抽出手大喊大叫。
“我也不想啊,可我真的受够他厌倦他了,这些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走上这条道路,是他不停的蛊惑我遇事就出卖肉体去换取我想得到的。那么多次我都不想,他还是主动替我给人家发出了暗示。我只想成功,我能怎么办?结果他毁我,早在我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把我和那些人的肮脏交易拍下来,我们才一谈崩他就出手毁掉我,他分明早就心怀不轨,不仁不义了,怨得着我么?”
江承沐“哧”一嗓笑了,眯起眸子看她:“你是三岁小孩儿么?出了这些事还能有这些幼稚的想法?是怨不得你,但它却实实在在的毁掉了你。难道你做事之前都没有底线的么?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行事之前就不去想一想?自己的事凭什么要被别人怂恿,只能说明你内心深处也是想要那么干的,否则谁也逼迫不了你。醒醒吧,你在这个圈子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该知道什么叫世态险恶。本来就是你争我夺的一场游戏,谁都想让谁死,你弱了就下去,有什么好想不开?”
江承沐掏出一根烟点上,也不顾及是否当着人面了。
所以才说李琼毕竟年纪小,还是幼稚得紧。狠狠的吸了几口,吐出烟圈整个人状似灰蒙消沉许多,嗓子轻缓的说故事给她听:“像你一样傻的人大有人在,不知你听说没有,娱乐圈老早有一个女明星,也是红得发紫,歌唱得好,戏演得更棒,走的就是清纯玉女的路线,最后也是被自己的经济人出卖放弃,跳楼自杀了,死的时候二十一岁的生日还没过。”
李琼静静听他讲完,几乎不用提点,当即便想起那个人来。
“叫沈玉对不对?”这个女明星她太知道了,那时候虽然还小,可是那个人却已经很红了,班里的男同学天天吵着大爱,拿她的海报贴桌面,视作梦中情人那般。她也喜欢看沈玉的电视,长得漂亮,倾国倾城的美人,表情永远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便扮演女配的角色仍能获得满堂喝彩。而且那人出道早,听说十七岁就被星探挖掘,十八岁便红遍大江南北,只是没想到,后来爆出丑闻,据说是攀了几根高枝,名声尽毁,顶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了。
“我跟她可比不了,如果我有她一半的资质,也不会做这些另自己作呕的事。沐哥,你们当初说的对,我不适合做这一行,我努力,但做得实在辛苦。如果不是走投无咱,我也不会想出这些下作的法子。我想不明白那个沈玉是为什么,她得天独厚,为什么非得那样?”
江承沐弹掉一截烟灰,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半晌,嗓音略微沙哑的说:“她就是被这个圈子给毁了,毁灭的方法有很多种,不是走投无路才面临毁灭的,有时候站得太高仍旧不能幸免。这是一趟浑水,多少人没有本事趟过去,就只能被掩死。”他抬起头,眸内积攒一缕伤色,像是乌云密布的天际,滚滚雷声自他眼中划来,转眼就瓢泼大雨的欲念。他将嘴角抿得很紧,看出是在努力隐忍:“沈玉,那是我的爱人,可是没人知道,到死都没人知道。”
李琼一刻傻眼,怔怔的看着他。哑言:“她是你的爱人?莫非你进来这个圈子与她有关?”
江承煜掐灭手里的烟,掏出一根又点上,以一副回忆般的口吻说:“我们两个初中就好上了,虽然是她先追的我,可是那时候看到她也是有感觉的。直到上了高中都在一起,那时候年纪虽小,可是心里认准的东西却不是闹着玩的,我以为将来是要娶那个女人为妻的。后来上了高三,她被星探挖去当明星。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多少漂亮的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事呢,她也不例外,而且称得上着迷。我自然不愿,那样一个复杂的圈子,想想都觉得头疼。而且我的家庭决定了,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女明星当我的老婆。为此我们还大吵了一架,可是她去意已决。而我不能没有她,就那样,她当她的明星,我上我的大学,表面上我们是对不相关的人,实质上我们相爱。她也爱我,这一点我很知道。再后来就是脱轨,人性的脱轨,梦想的脱轨,她扎进泥潭里,先是失身,再就是没完没了的潜规则。她觉得自己是脏了,提出跟我分手,我也痛苦,可是跟失去她比起来那些我都忍得。我让想她退出来,她说那很难,我不知道难在哪里。虽然还在一起,可是心里隔了东西就会多出许多怨怼和争吵。我倦了,想离开了,她说愿意为我退出来。她那样灼手可热的明星,怎么可能轻易被放手,她的经济人就是拿那些一失足铸成的恨威胁她,如果她退出了,那些丑闻就会散布天下。没人能保护她,那时候的我也没能,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想来是喝了酒,哭得一榻糊涂,反反复复说她爱我,说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安安份份的听我的话嫁给我,她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发青溃烂。她说他对不起我,若有来生肯定一心一意的爱我。我以为她只是胡乱说话,等我回过味来跑过去,她已经死了。”
他执烟的手已经开始颤抖,那一段狰狞的回忆会侵蚀人类的心房,是种可怕的东西。江承沐不愿,死都不愿回忆,可是,痛苦的记忆总是那样难以忘记。想忘都忘不掉,非苦痛折磨一辈子。一个人的孽,两个人的债,成就了那么多人的疼,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都是息息相关的,脱不了干系,就只能抵死纠缠。
“沈玉才死的那两年,总能梦到她,最常梦到的就是她的眼睛,最早是清亮的,水面一样能倒出人的影,再后来漂亮是更漂亮了。可是,我盯着她那双眼的时候总觉得浑浊,像是蒙了尘,真正的星子之光被淹没了。我后来进入娱乐圈当上经济人,就想看看这个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的有那么多的不能自已么?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不论是合作关系还是团队关系都只是利益交换么?要做到惨死的一步。我进来了,发现的确是个晦暗污浊的圈子,但却并非个个万劫不复,总还有那么多干净发光的,是不被污浊和渲染过的。说到底还是与自己有关,有些人一颗心是坚定的,便谁都左右不了。怨别人,也怨自己。人喜欢投机取巧,知道是脏的,碰不得的,但人还是心存侥幸,以为得到了好就转身,还和以前一样。岂不知碰了就得还,天下没有那么好的事。这些年我尽全力护我手下的艺人周全,一心一意,不管别的经济人是什么样的,但我永远把他们放在首位上。不是我自己的弟弟我才说好,他是最干净正直的。你知道她爱的那个女人什么样么?那个女人历经的圈子不比我们干净,可是她的双眼总是明亮,一眼就能看进她的心里去,让我觉得难得。难得有一个女人历经世事坎坷却仍旧孤勇的站立着不与污秽同流合污。”
“你说的是白君素么?”李琼听了这些,总该是懂得了。
江承沐抬眸看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按灭手里的烟,只觉得今天说的不少了。
“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相信我,我这个经济人当的,绝对和别人不一样。也是想告诉你,你的前路是很难走,难免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可是,死和消沉都是最蠢的一种法子。明知道自己做错了,改过来就是了,何必搞得自己那么狼狈,连苟言残喘都不会了。没有什么风浪是永世不能过去的,再大的浪也会平息。躲起来绝对不是最好的法子。跳进来的勇气呢?当初既然那么一无返顾过,遇到问题了又何必要退缩。你想想吧,需要我帮忙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其实我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这样的戏码在我眼前再重演一次让我觉得很厌恶。”
李琼跟着他站起身,问他:“沐哥,你现在不爱沈玉了对不对?”
江承沐怔了下,转过身来一脸坦荡:“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了,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在这个圈子里走过一遭才发现,她的确是可怜,但也着实可恨。怎么对得起我曾经付出的那些爱。”何其的沉甸甸,这一生都只为她的。那想法直到她死后的很多年都没有变更过,那么晚了才肯去想,如果她曾经也有他的这份心思,何苦沉沦进去?
说到底是有太多的私心杂念,想不清什么是好。爱情的国度里,最忌讳的便是如此。
容岩说要来接机,惊掉下巴。
刘启明太知道他的宝贝外甥有多忙了,以前想约他吃个饭,都得提前打电话预定。临到根上改变主意说没有时间也是常有的事,这会儿却说要来接机,怎么能让他不惊。
电话里推脱:“不用了,不用了,你忙,我还有事。”
“什么事?”容岩张口就道;“我已经快到了。”
刘启明天大的事也不好说什么了,苦笑连连,还真能坏他的好事。
“你是有什么事吧?”否则怎会接到机场来,肯见他一面就不错。刘启明兴味起来了:“有事让你小舅帮忙?”
容岩漫不经心:“再了面再聊,电话里说不清楚。”
真见了也没说出个四五六来,起码在他的神色里看不出急需别人帮忙的紧迫。当然,在他的脸上也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刘启明心想也得沉得住气,别看他的外甥年纪小,修为却不比他们这些千年狐狸差。重头戏不是往往都在后头么,容岩不急,他也不问。车子从机场一路开到酒店先揭风洗尘。
容岩有备而来,一切都准备妥当。进了包间各色菜上齐全了,连温度都是刚刚好。容岩看着似乎很有兴致,该说格外的有兴致。以前什么时候见他这个势头,哪次吃饭不都懒洋洋的,不论应酬还是家宴他都一副跟饭有仇的模样,便没见他饥肠辘辘,兴致勃勃的时候。
“臭小子,你该不会想阴你小舅吧,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图谋不轨的味道呢?”
容岩挑了挑眉,云淡风轻,说话却又锐又狠:“能有什么不轨?你有钱我也有,行业涉足不一样,竞争对手都谈不上,指望我在你身上搜刮什么油水么?你喜欢的女人我再觊觎也未免太重口味了,实在谈不上。除去这些,唯剩爷们儿情份了吧,你还有什么好坐立难安的?”
要被一个孩子用这番话安抚,也是说不出的没面子。但又不得不说他说得在理。可是,今天这举止总该有几分说法的,他就不信容岩会是盏省油的灯。
“听说你要结婚了?还是什么珠宝设计师郑小姐。空岩,我怎么发现你这人轴的很呢。你的桃花永远开得不是时候,阳春三月,一家人期盼你开的时候,你就没完没了的枯着。偏偏只要一扯上白君素,你的桃花就开始崭露头角,不觉得你太故意了?你想掩饰什么吧?容岩,别人看不了解你,我可瞧得出来,你要是不在意的人或事,戏都懒着演。但我看你现在就演得挺热切,三番两次,看来你是真在乎!呵呵,别人看你是换了女人,但你小舅瞧着,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就为了那一个。”其实容岩这个人很简单,喜欢或者不喜欢。三番两次这样煞费苦心,别的他说不准,在乎是一定的。
容岩的事情自己想得很清,从来不用别人来教他怎么做。再者今天也不是谈这事的好时候,抬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春宵苦知,浪费在语言调侃上就没意思了。
把酒端过去;“小舅,有段时间没见了,我敬你一杯。”
52年的拉菲,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颜色,忍不住让人垂涎。
刘启明对酒颇有研究,其实就很中意这一款,看来他的外甥宴请这一顿还真是煞费苦心。杯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动,双双一饮而尽。
容岩又为他斟上一杯,顶不住他再三催促,说喝酒就得讲求兴致,兴致来了千杯也是少的。
没等到第三杯,刘启明脑袋就开始晕然,那种不适一直反应到身体上。忽然有些招架不住,只觉空气中越发的窒息,扯了扯领带就有些坐不住了。
容岩察言观色,抿动嘴角春风和绚的笑了声。
“小舅,是不是喝多了?我看你才下飞机,身体可能吃不消,我给你准备了房间,先去休息吧。”
刘启明被掺起来送回房,没想其他,边走还边喃喃:“小舅的年纪真是大了,大不如前啊。”
容岩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哪里的话,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一点儿事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没有事,越是休息事越大发了,坐立难安,身体中一股股的燥热感,沿着神精往上窜。所以才说酒是种神奇的东西,刘启明只以为自己是喝高了,酒壮人胆,长起春色,没有办法,爬起来去冲澡。
容岩也不忍看自己的小舅太过痛苦,恶狼扑食这种事也得讲求个火候,不能给人留下活口的机会。所以出了房间才给江承沐打电话,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那个一直就在那边等着,容岩的电话一打来,他转首就给江月夜打过去了,说容岩的小舅身体突发不适,没说让她自己过去,就说帮忙找个医生,他将人接过去,却连酒店的房间号都报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