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侧手腕被她拉住,他低头,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如刀绞似的疼!
郑晴雨推门进来时,容岩静默的坐在沙发上玩手中的火柴。修长的指握着洁白的火柴梗,轻轻一划,“嚓”一声细微的响,火柴头上燃起盛开的火焰,一点点吞噬细小的火柴梗,最后直像燃在他的指尖,更像指头上开出的繁花。一根燃尽就再点燃另一根,循环往复,似玩得用心又投入。连她进来了都不知道,微垂着眸子,盯紧指尖的火苗,连桃花眸子都映得生生璀璨。那样子明显是在想事情,整个人深邃消沉得紧。郑晴雨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直到走近了才发现灰黑一片,那些所谓的光彩都是假象。
她在他身边坐下,侧首问他:“累不累?”
容岩没回答,外套领带早已经扯掉,衫衣松散地开着领口的扣子,那样子不像是累了,像是浓浓的倦怠。
郑晴雨之前跟一群朋友谈笑风声,话说多了喉咙干涩,兀自倒了一杯水,喝下一口漫不经心的说:“你对白君素是一见钟情么?”
容岩淡淡的“嗯”了声,喉结滚动,薄唇却抿得很紧,直抿成一道线。
郑晴雨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子,半晌没说话,直到将大半杯的水慢慢压入腹中,轻问:“初见时的白君素什么样?你这样就不觉得可惜么?”
盒里最后一根已经燃尽,容岩怔怔的盯着空荡的盒子看了一眼,神情掩不住的失落。像个玩心浓重的小孩子,喜欢的事物没有了,而他还处在意犹未尽中,眉眼中就都是这种略微伤怀的扫兴。他将盒子扔到茶几上,仍旧漫不经心:“眼睛很漂亮,很明亮,像天上的星星。你见过我的孩子,那双眼跟她的一模一样。”他没再多说,也没说可不可惜。仿似过去的事了,他意已决,便不再计较。
此刻休息室的门响起来。
容岩抬眸唤进。
是他的手下,看到郑晴雨也在愣了下,眼神飘向容岩颇有顾及。
容岩示意他直说无防。
来人才说:“容总,夫人和江公子带着两个孩子已经登机了。”
容岩目光滞了下,神色却从容。
半晌,只道:“知道了,出去吧。”门板一闭合,他站起身去窗边,静静的凝视天空的方向,好像这样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她的妻子和孩子。
他说过,他们这一走这一生都不会再回来了,郑晴雨还问起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这一生他再见不到他心爱的女人和孩子。还记得当时容岩淡淡地钩起唇角,无奈笑起的样子:“你看她迷迷糊糊的,只怕这天下再没有那么决绝的女人了。”
只是觉得奇怪,如何会不奇怪,世界再大也不过那么大,何况是在一个国家,说起绝别的话来,那真的太古怪了!方知那是一个决绝的女人,再卑微也不会入了尘。是高山上开出的花,日月精华之所至,所以才有那样绝然的灵气。她爱他,即便不能在一起,她也可孤勇的过一辈子。如若他不肯爱她,还往她心口上扎刀子就不行,她便会转过身离得他远远的。
容岩微微含笑,神色宁静而安详,说那样很好,她还爱着他让他感觉心满意足,没什么比那更好的事了,他说自己是偿到了甜头,所有的苦触都被掩埋住。哪怕她以后不爱了,哪怕她要跟别人慢慢变老,这些爱,足以伴他一世欣然。
“你怎么知道她还爱你?”郑晴雨见到白君素时,觉得那个人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义。如果她真是爱他的,那么只能说那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容岩也没想过她还肯那样爱他,若不是那一夜她睡得迷糊,睡梦中默念他的名字说她想他,他也以为她是不爱了。他当真觉得足够了!哪怕此去经年唯剩下不幸,亦无怨无悔。
他想让白君素幸福,就需得伤了她的心,便跑来跟郑晴雨做交易。
郑晴雨依稀觉得自己就是被他眼中那点儿柔软又宠溺的光色所感染,她没想过会在一个冷情的男人眼中看到那么柔情似水的颜色,真是绮丽的风景画。于是倾下心来听他说起他和她的故事。失落的同时,不由想起沈丛文的一句话。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她盯着怅然若失的容岩,便想到这么一句话来。
容岩不知她心中所想,说起话来条理清析,主题明确,看来是做足了功课,点点都俱说服力。他说:“我看过你的作品,觉得你很有潜力,锐力又独道。但你在圈子里的名声并不响,起码跟你的实力极不相符,名副其实的怀才不遇。而你们这一行很难,口碑好的长居高位,后来者更是居多,你如今二十七岁,正当找个契机崭露头角了。跟我订婚,过后怎么甩我随你高兴,任何手段都好。我保证,这起风波一过,你会在上流社会红上半边天。关注容郑两家这次联姻的人绝不在少数,而且你也知道现在火候正好,一个貌似我老婆的,一个红遍大江南北的国际巨星,这些沾边的人无疑铸就了这次联姻的影响力。如果我们订了婚你再公然推开我,我保证‘郑晴雨’三个字会激起一阵轩然大波。而且你放心,绝不会是负面的,大家只会将不好指向我,没人会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你觉得怎样?”
是很好,任何一个人听到了都会心动。少奋斗多少年就能才华出众,郑晴雨生在世家长在世家,耳沾目染玲珑心智也是可想而知,其中有多少好,她怎么可能不知。简直天大的诱惑力!
只是不解:“为什么非得找个女人才能将人推远?”早听闻他容总所向披靡,打发一个女人的法子该是很多的吧。
是不少,但没哪一种比这个更加一针见血。他抬眸,直言不讳:“她最讨厌的就是负心人,男人可以不爱上,但容不得变心。”
郑晴雨微微了然,白家的事她也听过一些,白照民当年那起风流韵事在整个上流社会被传了一段时间,后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难怪白君素会如斯忌惮,只怕任何一个人都极难释怀。
她决定帮他,容岩以为那是一场交易,也实实在在的是场交易。可他不知,她应承是因为她被他的真心打动,即便那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喜爱,但也世间难求。她挺为他动心,见一次都已怦然。难得有另她心动又喜欢的人,即便得不到,帮他一次又如何。做过了就做过了,总不至于后悔就是。
容岩没转身,修长挺拔的背影被落寞侵袭,铺天盖地。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疼了,可这一刻还是呼吸困难。
郑晴雨走近他,说了句安慰的话;“你做得很好,天下像你这样的男人真的少见。爱一个人就是想方设法的让她幸福,你做了这些,白君素以后都会幸福的过,你该安心才对。”
半晌,容岩若有似无的轻叹:“这些年我最觉得亏欠她的一件事,就是她生妞妞的时候我没有陪着她。”
郑晴雨蓦然一阵心酸,连眼眶都极度温热起来。
是谁说这是S城最无情无义的一个男人?又是谁说这是S最薄情寡义的人?他不是情薄,他只是太专情反而成了旁人的冷情。
江承煜直到了机场才给李可打电话,李可惊得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就握着电话一直发呆发傻。
他在这端催促:“问你呢?从机场去你家怎么走?”
李可喘顺一口大气,骤然从沙发上跳下来:“你来我家了?”她咬上自己的指头,“呀”一声呼疼,不是做梦,果然是晴天白日里发生的事,她晕了,嚷嚷:“祖宗哎,你疯了么,沐哥知道你来么?要是让狗仔队拍到你一个人乱逛可怎么办啊?”
才说不当他的助理了,事态一出还会条件反射的跳起来。就跟拧了发条似的,喀喀几声就原神归位,然后不得不为了他的事上窜下跳。
江承煜隔着听筒听她“哇哇”不止的叫声,时光好像倒退回去,又回到那些过去的年岁里。
李可吵着:“你别乱动,把你那张脸摭好了,否则在我过去之前招来麻烦没人管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接你。”
“那多麻烦。你出门不用换衣服化妆?”他猜女人在家里居着肯定乱七八糟,一算计时间可久了,还不如他自己过去。“我已经坐上出租车了,你跟他报备你家地址。”
然后一个陌生的男音传来:“你可以说地址了,我对整个城市都熟悉。”
李可一边惊讶他怎么知道她出门前要做那些事,一面木讷的跟司机报出她家地址。之后她疯了一样的冲回房间换衣上妆,准备出门见客。
她的妈妈也在家里,看到女儿没头没脑的一阵匆忙,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李可来不及说,也不能说,她妈妈就非常喜欢江承煜,要是让她知道江公子本尊过来了,整个小区里的阿姨们都得为之疯狂。
隆重登场是来不及了,起码整理得一丝不苟才敢出门见人。一段时间来他没有什么变化,远远看到还是玉树临风的样子,穿着比大街上的人时髦,却不似混混之流的随便搭配,从牌子到色泽款式都有他独特的讲究。她抚上胸口,想起第一次见他,这些年她从来没敢深想过,现在终于有勇气想起,觉得那时候就是心动,跟现在一样,心跳得那么快,像要跳出来似的。
江承煜一转身看到她,嘴角随意的噙着一抹钩子。大大咧咧的同她讲话:“饿了,先请我吃饭吧。”
李可哭笑不得,他戴着墨镜,那双明丽的狭长眼眸被摭起来,看不出太多的邪气。她直接带着人去了附近一家还算上档次的饭店,最重要的是有包间,吃起饭说起话来都方便。
一进门就问他:“你怎么来了?沐哥知道你来么?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她一问话就跟连珠泡似的,谁让他以前太顽劣,玩性大不服管,将一干人都吓没胆了。
直到现在李可还改不了对他疑心重重的毛病。
江承煜摘下眼镜一脸委屈的无奈;“瞧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是公司正常放我假,江承沐自己都放假了,你这么一说听着我像越狱的。”
李可眯起眸子:“真的?你没骗我?”
江承煜索性把电话掏出来:“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骗你有什么好处么?”
李可这才放下心来,拿起菜单让他点菜。
江承煜修指一页一页的翻着,点了四菜一汤。饿是饿,胃中满满的,一准也挨不下两口。茶不思饭不想,他现在隐隐就是那样的心情。
“从哪里过来的?”李可帮他倒满水问。
江承煜奄奄的靠到椅背上,当着自己手下的面装都不屑装了。
“找江南,把白群素母子送到后才折来的。”
李可的手顿了下,抬眸:“你怎么不在那里呆着?前段时间不是说要结婚了么?”
江承煜淡淡的钩起嘴角,讪讪自嘲:“我哪有那样的命。”
李可惊色;“出什么事了?”
江承煜抿压一口茶水,嘴角的弧度没变,依是苦触酸涩。轻描淡写:“她早已经不是我的了,留住也是苦,不如就此放手,放彼此一条生路。”他觉得那是对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他,苦一点儿不要紧。
这样的话题沉重,两人都没心思再说下去。
接下来江承煜好好吃饭,也没吃下几口就推了碗筷说饱了。
李可也不硬劝,他那个脾气她岂会不知道,这会儿肯定是心疼难耐,坐立都很难安。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这许多年来他是怎么牵肠挂肚的,她都清清的看在眼里,那么多次没要了他的命已经是万幸。至于怎么个疼法,不用说也知道。
她更是一口也没法下咽,说自己吃过了,只问他:“来这里干嘛?”
江承煜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抬头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划一的牙齿,洁白如品色。
行云流水:“来看看你,这些年你没少为我操心,那些我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离开了,念着昔日的交情也得过来看看你。”
他没说是来叫人回去的,事实上他也真的不想她再回去了。呆在他身边没有什么好,他只会误人青春。她想要的他一样也给不起,早些年是没想到这个人于是无所顾及。若是早些年肯为这个人多着想一点儿的话,早就辞退她了。的确是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再挥霍下去怎么行?!
江承煜觉得他能做的,仅是来看看她,其他的,他通通给不起。
奈何他就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所以老天便让他在劫难逃,不许好过。他也真是认了命,如今才肯束手就擒,一丝反抗也不想有了。
你问他累么?怎么可能不累,人生最怕的就是心潮的大起大落,折腾不了几次就有椎心泣血的感觉。他们这一遭是折腾得有些大劲了,他累,只怕容岩比他还累,于是纷纷选择了成全。就是因为太累了,才深知累中的苦,便不想她也跟着折腾,只要对她是好的,他们通通都认了,没什么比她难过更折腾人的了,不是么?
那些个苦被一个人一饮而尽总比一群人不得善终了好。情路着实坎坷,非得破磨了脚才肯知其中深浅。他知道了,容岩也知道了,却通通不想让她知道。因为那个过程不是谁人都能承受的,是真的苦!
李可足足几秒钟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哽着一腔情绪,只怕一张口就要掉下泪来。她一杯接一杯的喝水,直喝到第三杯头上,才略微好受一些。看着他笑笑:“你还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这些年能为江公子跑前跑后,也是我的荣幸。”其实只要他一句“你回去吧”她就会不管不顾随他天涯海角四处奔波,哪怕一生都没个着落只能那样过,她也是愿意的。这一段时间没人知道她的心有多空荡,太空了,以至于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空荡荡的。她坐不住,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就差收拾行装再奔回去。但是江承煜今天跑来这一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像一张符纸,把她出壳的原神活生生的按下去,终于让她不再那么五迷三道,糊乱犯浑了。不是浑是什么,她走火入魔了,连正常人的日子都不会过了。岂不知那样是不对的,很不应该。她的生命不该就这样完结了,且不说她自己,让她喜欢的人也会凭空生出许多负担。江承煜这样聪明的人想来什么都看穿了,所以不着痕迹的过来,不着痕迹的打消她一切癫狂的念头,虽然三言两语,稍重一点儿的话都没说。但仅仅就是这么一个前来的举动,已经安抚了李可心中不切实际的躁动。此刻她看着他方觉如梦初醒,她这是傻了么,明知那是难以自拔的深潭却想越陷越深。长此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现在就算无路可走,也不能再去走那条回头路,一但回了头,就再不会有全身而退的那一天了。她非是将那些无望当成她此生归宿,让自己不幸,让他愧疚。要怎么谢谢他?这个长年累月玩世不恭的男人实则是有心的,而且从善如流,她无话可说。即便没得到,也没表露,可是那些年她呕心历血的喜欢,她觉得值得。
当爱没有开始,却已走到尽头,就让我们在此道过珍重,分道扬镳。此去经年,不再对你言爱,那些年的付出也再只字不提。只在成年累月之后成为我内心最丰硕的一份宝藏,最甘淳的一坛老酒,当年华不复,悠然老去的时候抱着你给的心动和欢喜慢慢的数,浅浅的饮。告诉自己,那些年我曾真的深爱过。
江承煜没做过多停留,一顿饭的工夫他就要离开了。
李可也不留,没说送他去机场,就在饭店的门口道过分手。
江承煜上了前面的一辆出租车,回过头来跟她招手道别,墨镜帽子都摘掉,让她清析看到他脸上真实又明晃晃的笑,绽在天阳底下,明闪闪的发着光,这个男人有另万万人迷醉倾倒的一张脸颜。
李可定定的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觉得仿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眼。以后她是邻家小妹,他是国际巨星,他们有万千差距,她不会再像曾经无数个瞬息间那样真实的靠近他。她懂,她真的都懂。于是那么留恋,看到心酸,看到哽咽。她不允自己发出声音,也不允自己叫出他的名字,一直看到他坐到车里,再缓缓的离开,她终于是……蹲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只怕此去经年,再不会有比这更心痛的时候了。
她看过那么多他演的戏,看过那么多他与别人绝别的瞬间。那一刹搭配着伤感的音乐,她抱着纸巾坐在沙发上直看到午夜,微笑,啜泣,嚎啕大哭的时候都有。她被那些太过熟悉的镜头和画面感动,实则那是她看过太多次的,甚至他在背那些台词,NG那些画面的时候她都睁睁的亲眼看着,明知是假也成了真,非看得心酸不已,泪流满面。此刻她不能自已,就在想,如果这个画面该有一首背景音乐来做为绝别的衬托,她想起张靓影的那首《我走以后》。
那一天那一个场景她总也记得,并且永远都会记得。他说他爱的女人不幸福,他要舍弃一切带她远走天涯。她挡着不允,他大力将她扯开,力道大了,她撞到门框额头嗡嗡的疼。
他的眼里带着红血丝,哪怕前路是万劫不复,他都铁了心认了命,为了那个女人他无所顾及,从来都是。歇斯底里:“你去告诉江承沐啊,就说我在带白君素离开。去跟他打小报告,你不是从来都是他的线人么。”
他转身就走,她哽着心痛像难以下咽。她不会说,她怎么会说。他不快乐不幸福她看着也很难过,如果带着一个女人浪迹天涯他觉得快活的话,那么,她有什么可说的。那时候客厅内的大屏幕上就唱着那一首歌,她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疼欲裂。
路上江月夜给江承煜打电话,听语气是担心。
“在哪儿呢?听说你去了江南又直接离开了,怎么了?”
江承煜微微笑着,故作轻松的嘻笑模样。
“没什么,你侄子没本事,老婆跑了,又成了光棍一条。你们医院里有漂亮的小姑娘吧?给我介绍一个。要皮肤白的,嫩得一掐能出水的那种最好。”
江月夜心酸到极至,自是没心情跟他胡扯。知道他这回的心又是伤透了,疼惨了,若是个姑娘家非得跟她痛哭流涕。她那么心疼,没想到结局还是改写。就跟唱大戏一样,也跟看小说一样,无良的作者拿别人的人生开尽玩笑,就总这么心猿意马,左右他言,直将这种惨痛的地步,连曙光都不见,唯有暗夜中的痛彻心扉。她想不出,余下的朝朝暮暮他要怎么过?
不可遏制的叹口气:“当初我不是跟你说了,那份假的DNA鉴定一出来,非得将你和君素推至陌路。何必要担这份无名的苦呢?压根就跟你没有关系。”
江承煜凭栏吹风,本来返航的时间早到了,他错过了那一班,直到现在仍旧不想动弹,满心满脑子的漫无目地,觉得像场流亡,到哪里都好,反正没有意义。
声音静寂下来,这是他的姑姑,要装什么英雄本色,他明明就很心痛,痛得快要死掉。
“江美人,如果我不这么做,苦难就是你老公的外甥在背,他做得没错,总得有一个人背下来,才让她免于受到伤害。但不管是谁,我们都不想她去背,数来算去,我最合适不过了,不是么?我不想别人用大爱来成全。白君素她不爱我了,捆绑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原本可以减少不幸的数量,何必要执意。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困苦,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三个人的故事,总有一个人不幸,反复看来,就只能是他了。
“江美人,我知道你可怜我心疼我,没有那个必要。这个准备我已经做足了,早在她受伤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会有今天,真的没有什么。”
他挂了电话,只言片语都不想再说,脑海中只有锦绣年华的片段,那些只属于她和他的……他总算不是太过贫瘠,还有那些彼此深爱的片段,可供他反复读取。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会停下来不再爱这么一个女人,或许下一秒便不再爱了,或许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要随遇而安,把她当流年一样的过。
绍青桐这一日心口都是闷的,晚餐时间梅梅上楼叫了三次她才勉强下来。
绍妞妞一个孩子哪里知道大人的事,只是心直口快的问她:“桐桐,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
绍青桐怔了下:“你不是讨厌死了他,还找他干什么。”梅梅将碗端给她,挑了两粒米似漫不经心的说。
符丛允在桌下拉绍妞妞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今天绍青桐的情绪明显不对,也就这个小家伙敢往枪口上撞。
绍妞妞不管,她发现现在这个局面像鸡飞蛋打,她把她和符丛允带回来,他们既没了爸爸,江叔叔还走了,她才不要这样悲摧的场面。
“桐桐,你是不是又要逃避了?你不是不想要爸爸,你是怕争不过其他的女人对不对?我才不讨厌爸爸,丛允哥哥也不讨厌。江叔叔说爸爸很爱我们,而且我们也仅能有那么一个爸爸。如果你不要爸爸了,我跟丛允哥哥也永远不能有爸爸了是不是?”她抹了一把眼泪,也只是无声的哭。
绍青桐放下筷子,那一口真的是难以下咽,她不但没有胃口,还很没有心情。江承煜之前来过原来真是早有预谋,如他所说,这个结果他早已预料。他压根就没想讨好符丛允和绍妞妞挤身爸爸的行列,反倒成功的游说了两个顽固的小家伙认准这世上只有容岩那一个爸爸,说那是个趁心如意,又名副其实的好爸爸。他说她心里有了别人,就要放手离开。他多大的本事,她做不到的事,他三言两语就办到了。连符丛允都愿抹灭那些恨意,相信容岩是爱他的。
事实上她也从未想过让两个孩子憎恨容岩,以前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即便恨着,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想让孩子搅进这样的恩仇中。这世上最伤人的,就是恨,它可以将一个人改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她不想自己的孩子被半点儿恨意浸浊。现在一切明朗化了,仿佛更加的无从下手,一刹间全世界最不能恨的,也成了容岩,他总是站在极至颠峰对决的角色上,爱或者恨,转换得迅雷不及掩耳。奈何她不是一个靠按键切换情感的机器,他们把事情做得光明又磊落,她也只有愣神的份,果然都是些纵观全局的高人!
她起身上楼不打算再吃了,困意滚滚袭来只想要好好的睡一觉。兴许梦一醒,大路朝前,走哪一边就都有了定数。
绍妞妞不想谈话就这样没个结果,她的小性子可按耐不住。
扯着嗓子:“桐桐,你真的不要爸爸了?那江叔叔还回来么?”
江承煜?绍青桐走到楼梯上,心中讷讷,不会再回来了,他把她送到这里,已是陪她走了足够远的路。
阳光下江承煜眉眼轻弯,上午还阴郁着,下午就布了一层耀眼的光,微微含笑的模样绮丽倾城。他果然还是适合站在万人中央供世人仰慕倾心,风华独俱。每每那样凝望着他都觉得绚烂无比,看得久了,感动了,就会热泪满满。
他捧起她的侧脸,指腹微凉,亲在她的唇齿上,在江南烟雨中轻轻的吻她。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我一直想陪你走足够远的路,所以把你送回来了。现在看来,也只能到这里。”
他说:“你说爱过我是你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他说:“原来我没有选错路,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比星光更璀璨,哪一时你想回眸,就能看到我的所在。这竟真的成了我的宿命。”
他说:“以后再别管我,别管我是否牵起一个人的手,别管我很多年可能都要一个人走,你觉得那些是苦触,在我觉得,却很幸福。”
他说:“如果有来生,爱上我,就不可以再变心了。”
他说:“傻丫头,别再纠结不定了,跟着你的心走,去找那个人吧。”
扎实深长的一个吻,她不推拒也不反抗,知道是最后一次,她总是没什么给他。不得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江承煜转身迈进江南细碎的光影里,绍青桐全身麻痹的再动不了。这个背影打青葱的年纪她就日日看着,一度是她最迷恋的。连她自己都以为,这一生他会缓慢的走,等她一辈子,而她也会跟上一辈子。每每落到后头也不用害怕,他会回过头来唤她:“白君素,快走。”她跟上去,跟着他不紧不慢,直晃到世界的尽头。
原来尽头也没能多远,不是苍海桑田,也不是天长地久,眨眼一瞬间的事。
仿如昨天!
如果爱有来生,她不嫁人,不爱上别人,情比金坚,就一直等着他。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每每劫难来袭,郎骑竹马仗义相助,总也不例外!这次也是!
她要识趣,知好歹,学会让关爱她的人省心!
绍青桐那一夜做了冗长的梦,从许久前就开始,一路穿行,耳畔有风,梧桐树沙沙作响。呼啸之后就是长大,穿着素白皎洁的长裙,赤脚走在缤纷的落叶上,身旁有笑,声音磁性动听,说她那样子很是漂亮,眼如繁星璀璨明亮。她回头张望,入目总是空空,急得大喊,喊出一个人的名字,睡梦中的自己反倒不清,不知道唤了谁,不知道说了什么,类似于想念,胸闷气短,痛彻心扉。
她一路跑得很快,像一个人的天长地久,沿路那么孤苦,她想到了自己走过来的这五年,泪如雨下。哭得汹涌,心口都疼,高头大马,有人驰骋而至,闪闪金光下是江承煜的一张脸,他把微笑给她,借她肩膀依靠。他说:“白君素,没有什么疼是过不来的,人要让自己好过,首先要满足自己的心,想想你想要什么,就去找他。”他说他要走了,跨上高头大马,飒爽得像举世优雅的王子殿下。那么短暂,她只觉得是舍不得,站在路中央看他快马加鞭,朝与她相反的方向急速消退,喉咙里哽着的那腔酸触终于挡不住,破了音,呜呜咽咽喊他的名字:“江承煜,符丛允我会帮你好好的带着,别人会有的爱,他一样也不会少。那件事既然被遗忘了,就不要再想起。他对自己的父母已经恨过了,现在没有什么了,不要让他再添新仇旧怨。”那是江南那一别,她跟他说过的话。许多年前她便不想将他毁掉,现在依是如此。
绍青桐哽到无声,站在风中唯有瑟缩。她那么孤独,又那么痛苦。
“素素……”
是谁在淋漓的痛触中低唤她的名字?
一遍遍的唤她,她在风声中听到,慢慢的转身。日落时分的光色,照着他的脸,幽光一闪,那么好看。男人在残阳中望着她自顾自微笑,唇线抿起,弧度柔和,狭长的眼角斜飞入鬓,微微的桃花色。
残阳如血,倦鸟归巢。
她哽了一下,百味陈杂,看他一步步走近,只能问出这一句:“你想说什么?”
他靠过来,已然将她带进怀里,鼻息香气氤氲,是睡梦中都熟悉不已的味道。
男子嗓音沉缓,略微沙哑:“素素,饭做好了,花都开了,你怀了孩子我很欢喜,我给孩子想好了名字,我会放下工作一直陪你生下孩子……还有,我爱你!当年你在我面前蹦蹦跳跳又漂亮又可爱,怎么可能一点儿没有浸进我的心里去,满满当当的都是你,再没有过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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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了,有些话想说,一路下来收藏不高订阅不高,可是我和丫头们的热情都很高,票票不少,礼物很多,要谢谢你们对我的看重和鼓励。若不是你们一路陪伴,只怕我这样的文字很难硬着头皮写下去。一篇读者和书院通通不看好的文,你们却一路跟下来了,谢谢!真的感谢!说正题,知道大家喜欢看盛宠,想想放到结尾里不合适,不仅有违和感而且写不多。专设了番外叫《盛宠来袭》都是幸福甜蜜的时光,而且迎合民间还能生出儿子~看完有疑问的过来找我哈,我觉得肯定有娃让我解疑~我静心等着,嘻嘻~
正文 番外一:君生我未生
容妞妞打第一眼见到符丛允就觉得那是个老男人,如果不是他姿色倾城,才华过人,重要的是追求她追求得很有诚意,当年考虑代沟的问题她也不会轻易跟他好上。
那一年,他八岁,她四岁,他连续给她买了四天的好吃的,她便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觉着那简直就是天大的诚意。
可见当年她对“诚意”的概念多么的模糊且欠缺思考!以至于后来的很多年她都懊悔不已,谁再跟她谈诚意谁孙子。
后来容妞妞深深感知到了这种代沟的可怕,他桃花乱开,沸靡不息,偏偏手指修长,力道噬骨,掐起她的毫不手软,而且招招毙命。小学没读完,但凡认得绍妞妞的都知道她是符丛允的女人。
可符丛允呢?他是谁的男人?
容妞妞心酸不已的想,不管是谁的,反正不是她的。
哪一时气大发了,就歇斯底里的冲他吼起来:“符丛允,你滚,喜欢哪个女人你就找哪个女人去,姑奶奶不要你了。”
有时她觉得好生奇怪,这个男人明明长得像江叔叔,可是眼神连带秉性都像极了爸爸。就总是那么深邃又莫明的看着她,像不知她在发什么脾气。但无论她怎么赶他走,他只会当她是小孩子闹脾气,揉揉她的脑袋说:“乖,别胡闹。”然后他不会走,该做什么一如既往。
这样真的很好,她不担心他真的会扭头就走,一次也没有过。容妞妞觉得,要是他真的走了,只怕她会气死。像他对她唯一那点仅存的情份,微薄到让人心酸。但他那样也是真的不好,他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也只当作是一个孩子的无理取闹。不过把比她大四岁,有什么了不起?是因为当她是孩子所以才肯纵容她么?连斤斤计较都不屑,不屑于跟她一个孩子理论什么。毕竟他是哥哥她是妹妹,他们兄妹相称,他从小就关爱她。又是白君素将他养大,符丛允那样的男人,就算感念白君素的恩情,即便讨厌她,也会对她好。这样的男人多冷情,似乎总也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容妞妞讨厌死了他的冷情,无情无义的男人。可偏偏其他女人喜欢,那么喜欢,看到符丛允就像苍蝇见到美味的肉,“嗡”一声围上去,情迷乱颤。
他有大把的女人缘,就算长得好看又怎样?一张冷冰冰的瘫痪脸,跟爸爸还不一样,起码爸爸会对妈妈笑,宠溺又柔情,软得像能滴出水来。可符丛允不会,对她也不会。
容妞妞老早就知道她将来要是符丛允的媳妇,连她自己都这么认定了,而符丛允那个样子是不打算认帐了么?他一定是后悔当年说过的话,当年少不更事,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风情又好看的女人,于是他后悔了,便不想再娶她了。容妞妞觉得,一定是那样。
否则符丛允不会一下疏远她,连边都不想靠近了,有事没事总躲得她远远的。有时她缠上去,就看到他俊眉蹙起,眉眼间的不耐烦摭都不肯摭一下,冷下声音让她离得远一点儿。如何再不会像以前那样,让她粘着他,形影不离。一时半刻不见人,他都会楼上楼下的找。那时候觉得符丛允是离不开她,现在则觉着,他的世界里已经再不能容忍她的存在。
早不会那样了,他已不是以前的符丛允。不是那个小小年纪童声童语,但会说:“妞妞,你是丛允哥哥的女人。”
他不要她了,也是,如何还会再要她。符丛允那么好看,那么优秀,倾慕他的女人永远站成排,众里寻她千百度,他看花了眼,眼里心里早已没有她。
她觉得一路追寻他很辛苦,奈何这四年又隔开了太多的东西。她一直没能跟他读一个学校,他上了初中,已经风华正貌,而她还是个缓慢发育的小学生。他个子长得快,连校服都比她的体面帅气许多。她努力的追,努力的跑,好不容易上了初中,而他早先她一步上了高中,模样更见绝代,已然一代容华。情人节收到的礼物有山高,情书纷至沓来,接到他手软看都不看。常常有女同学百般借口想来家里做客,那种挤破头的模样让容妞妞汗然又忌惮。杀人的心思都有。
以前他还像模像样,从不带人来家里,后来疏离了她,生活变空闲,而且他工课好,本来高她四级,后来还跳了一级,几乎从不将心思放那上面,闲暇时间可想而知的多。休息的日子有女同学来家里做客聊天,他定然乐得心里开花,谁不知围他转的女人个个长得漂亮。看他只那张脸会装,不苟言笑又如何?容妞妞还是觉得自己是看穿了他花花公子的猥琐本质,真是太猥琐了。
一进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她眼神再不济却认得这个,他们学校的校花李心儿,风迷整个高中。多少人追求眼都不抬一下,公然的表明她钟情的人是符丛允。容妞妞本来提着采购食品的袋子,见两人似在讨论什么,倾身离得很近,就要头碰头,实在说不出的热情。她心里一堵,扔下手中的袋子气冲冲的上楼去。东西滚出来,乱了地表,乱了人心。而她大步朝前,头也不回。
符丛允皱了下眉头,一抬头却轻斥:“妞妞,你干什么?看不见有客人在?”
客人?她算什么东西。他又凭什么跟她说待客之道?早两年前他就明令规定,她不许带男同学回家,那一年她中暑,班里一个玩的好的男生将她送回来,结果被放学回来的符丛允撞到,不仅冷脸将人打发了,那一天发了好大的一顿脾气,阴阳怪气:“那人谁呀?容妞妞,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动动脑子,以后别干这种不让我省心的事。”
动什么脑子?她不明白,偏头问他:“我怎么了?”
他抿紧唇角:“以后不准带男同学回家,给我记在脑子里。”
那时候他已经不跟她亲近很久了,那一晚他却亲上她的唇,说是亲莫不如说是咬,疼的她呜呜喊痛,他却不管不顾,非是咬得她求饶作罢。那早不是他第一次亲她,以前时不时就啃她嘴巴,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他就是不说他很喜欢亲她。占了便宜还冠冕堂皇,不想还不生气,一想符丛允可真不是个东西。他以为亲吻只是嘴巴对嘴巴的事么?便不想想她的心是不是会动?就说他是在玩弄。花花公子!混蛋!
容妞妞气得不轻,忆起当年就不堪回首,符丛允这个魔王是什么时候露出本性的?在爸爸妈妈面前的爱护和疼惜都是装出来的吧?其实他讨厌又排斥她,长大了,翅膀硬了,终于毫不避忌狰狞起来,不再掩饰他对她的不耐烦。以往什么事都为她做,大事小事的一肩挑,容妞妞觉得那样很好,依赖他,便什么也没学会。到后来他一朝反目,就一脚踢开她。什么都不再为她做,她问起了,他淡淡的说:“容妞妞,以后这些事别来找我。”
瞧瞧,人家是大牌,校花都青睐的人物,多么了不起。
那校花更加的了不起,见他板起脸训人,她也有模有样:“丛允,你别这么说你妹妹,她还小。”
是以容妞妞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符丛允面前说她小。小怎么了?年纪小就不拿她当回事了?
她不领情,停下步子回过头毫不留情:“别假腥腥。”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么,这是个披着美人画皮的妖精。那一日来家里,走的时候在门口同她狭路相逢,眉梢眼角含了风情,跟她说的什么话?
她说:“你是丛允的妹妹吧?他跟我说起过,说你挺听话的,我见到一定会喜欢。”
这样的话就是不能品,不品都变味,再深去品品,只怕要肝肠寸断的。他们这样是打算共结连理,先把家人见一见么?嫂子要接纳小姑子,还真是家庭调剂的必修课。
符大公子素来冷情,这回遇到个难求的,想来也是动了吧?
他急红了眼是什么意思?看她顶撞心上人,心中很不是个滋味?就见他冷冷的眯起眸子:“妞妞,怎么说话呢?”
眼泪在容妞妞的眼眶里打了一个转,没流下来,用一秒钟的时间逼退回去,爸爸常说妈妈很硬气,迷糊的外表下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肋骨,她随谁都弱不了。怎会轻易被儿女情长所伤。
“符丛允,你不但没有良心,你还不是东西,跟你身边那狐妹子简直绝配。祝你们早生贵子,生一群没有良心的狐狸仔子。”不是狐狸是什么,一个比一个奸猾狡诈。
符丛允当天免不了又惩戒她,扣紧她的手腕那么疼,看她的表情有些撕心裂肺。
“容妞妞,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祝谁早生贵子呢?再胡乱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容妞妞哪里都疼,不知道他还要怎么收拾她。自打一上初一他就开始对她不冷不热,就连辅导课业都冷言冷语,次次搞得她一点儿情绪都没有,问完了问题一秒钟不想跟他多呆。再不是那个有事没事挤一张床上,讲故事,说笑话,他好到连衣服都帮她洗,给她做饭,整理房间物品,甚至洗澡水都帮她放好,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从来都是面面俱到。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卫生棉都是他帮她备齐的,她马虎大意,从来注意不到这些细碎的小事,就一直都是符丛允帮她料理。这些事情本来是爸爸为妈妈做的,但她不羡慕,因为符丛允对她亦是如此。
她曾问过:“丛允哥哥,妈妈说我很笨,从小就是你照顾,什么都学不会。”她努了努鼻子:“你要是不管我了,我可怎么办好。”
符丛允狭长眸子微微变起,曲起修指刮上她的鼻子:“傻丫头,我会就行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谁说我会不管你。”
那时候自己的得意洋洋她永远都记得,到死也忘不了。看来人果然不能太过得意忘形了,眼见符丛允就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他不仅忘记那些话语,如今还要为一个女人跟她撕破脸皮的大吼大叫。她簌簌的掉泪,紧紧的盯着他:“符丛允,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讨厌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后悔了,后悔说过要娶我的话。你变心了么?”她吸紧鼻子:“那好呀,反正我也没当回事。你尽管去喜欢别人吧。我也累了,再不想嫁给你。”真的累了,怎么可能不累,她追呀追的,却总是跟不上他的脚步。那步伐大而倜傥,有太多的人想要追随。她被他宠溺着长大,什么都没学会,全身上下尽是毛病,只怕他早已厌倦了她的种种。她越长大越发现跟他相距那么遥远,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他和她实在太过漫长了。她恍然自己错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