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慢点!”胡雪岩怯意地笑着,“跟洋人打交道,我还是第一回..”.8
方世是个智慧境界的处世态度,比之浑然无觉的生活状态来有着不小的 差别;圆世则是近乎宗教境界的处世态度。因圆而近乎神,只要仔细体味一 下“神、通、广、大”四个字,就着实不难理解了。圆世的态度带来的是无 所不通,法力无边的效果,这就是“神”在人们心中的形象。
胡雪岩的江湖纵横,呼风唤雨,表现出的东西正是“神”的定义所包含 的。
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圆世态度。
胡雪岩商政言论 运气与本事
一切都是假的,靠自己是真的,人缘也是靠自己,自己是个半吊子,哪 里来的朋友?
既然是一家人,无话不可谈,如果你那里为难,何妨实说,大家商量。
你们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不好只顾自己,不顾人家。
因为自己的活“上路”,人家才有这样漂亮的答复。如果以为事情成功 了,那就只有这一次,这一次自然成功了,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但自己 这方面,既然已经知道他有难处,而且说出了口,却以有此漂亮答复,便假 作痴呆,不谈下文,岂非成了“半吊子”?交情当然到此为止,没有第二回 了。
我再说一句,这件事一定要你们这方面能做才做,有些勉强。我们宁愿 另想别法。江湖上走走,不能做害好朋友的行当。
江湖上最讲究漂亮,一句话就算定局。
江湖上做事,说一句算一句,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翻悔,不然叫人看 不起,以后就吃不开了。
王有龄回想此行的种种,无一事不是顺利得出乎意料之外,因而心里不 免困惑,一个人到底是靠本事,还是靠运气?照胡雪岩的情形来说,完全是 靠本事,想想自己的今天,似乎靠运气。
这话也不对!他在想,胡雪岩本事通天,如果没有自己,此刻自是依然 潦倒,怀才不遇的人,车载斗量,看来他也要靠运气。
至于自己呢?如果不是从小习于吏事,以及这一趟从京师南下,好好看 了些经世之学的名著,为黄宗汉所赏识,那么即使有天大的面子,也不过派 上个能够捞几个钱的差使,黄宗汉决不会把槽来海运的重任,托付给自己。
照此一说,还是要有本事。
有本事还要有机会,机会就是运气。想到这里,王有龄的困惑消失了, 一个人要发达,也要本事,也要运气。李广不侯,是有本事没有运气,运气 来了,没有本事,不过昙花一现,好景不长。
现在是运气来了,要好好拿本事出来,本事在胡雪岩身上,把胡雪岩收 服了,他的本事就变成了自己的本事。这样深一层去想,王有龄欣然大有领 悟,原来一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用人,用人又先要识人,眼光、手腕,两 俱到家,才智之士,乐于为已所用,此人的成就便不得了了。
由于这个了解,王有龄觉得用人的方法要变一变,应该恩威并用,特别 是对胡雪岩,在感情以外,更加上权术、笼络之道,无微不至。
你从藩署回局里、有件要紧事办,把局里的人找飞来,透露点意思给他 们,海运局的差使不动。为什么呢?是要把人心稳住,拿钱庄来说,如果档 手一调动,伙计们就会到外面去瞎讲,或行别人间到,不能不回话,这样一 来,内部许多秘密,就会泄露出去。我想官场也是一样,所以只要这佯一说, 人心定了,就不会有风言风语,是是非非。
雪公,你千万要沉住气!今日之果,昨日之因,莫想过去,只看将来。
今日之下如何,不要去管它,你只想着今天我做了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就是 了。
人手不够是顶苦恼的事。从今天起,你也要留意,多找好帮手。像现在 这样,好比有饭吃不下,你想可惜不可惜。
俗语道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是在家亦靠朋友,所以 不能不为朋友着想。
我劝你在生意上巴结,不光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你最多拆我两次烂污, 第一次我原谅你,第二次对不起,要请你卷铺盖了,如果烂污拆得太过,连 我都收不了场,那时候该杀该剐,也是你去,不过你要晓得,也有人连一次 烂污都不准人拆的,只要有这么一次,你就吃不开了。
有才干的人,总是有脾气的,不过脾气不会在家里发,在家里像只老虎, 在外头像只“煨灶猫”,这种是最没出息的人。
说句实话,我别的长处没有,第一自觉从未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第二, 事情轻重出入,我极清楚。
越是本事大的人,越要人照应。皇帝要太监,者爷要跟班,只有叫化子 不要人照应,这个比方也不大恰当,不过做生意一定要伙什。胡先生的手面, 你是晓得的,他将来的市面,要撑得其大无比,没有人照应,赤手空拳,天 大的本事也无用。
千万不要存了什么受人好处的心思!大家碰在一起,都是缘分,胡先生 靠大家照应,他也不会亏待大家。再说句实话,我们就替胡先生做伙计,凭 本事,凭力气挣家当,用不着见哪个的情。
不要自恃脑筋快,手腕活,毫无顾忌地把场面拉开来,一个人的精力到 底有限,有个顾不到,就会出漏洞,而漏洞会很快地越扯越大,等到发觉, 往往已不可收拾。
一个人不能光靠运气,运气一时,总要自己上进。
人生在世,不为利,就为名。做生意也是一样,冒险值得不值得,就看 你两样当中能不能占一样。
这几年是一重劫运。惊天动地的日子。我不相信在劫难逃这句话,只觉 得一个人要出头,就在这个当口。人生在世,吃饱穿暖,糊里糊涂过一生, 到闭眼的那一刻,想想当初,说不定会懊悔到这世界上来一遭,这就没啥意 思了。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总要做件把别人做不到的事,生前死后,有人提 起,翘一翘大拇指,说一声“某人有种”,这才是不辱没爷娘。
话虽多余,不能不先交代,这就是江湖上的“过节”。
钱是小事,难得的是他的这片心,这番力!交朋友交到这样,实在有些 味道了。
听话的人了解,人与人之间,交情跟关系的建立与进展,全靠在这种地 方有个扎实的表示。这一步跨越不了,密友亦会变成泛泛之交。
三个人天南地北,不知冥冥中是什么力量的驱使,得能聚在一起,像七 巧板一样,看似毫不相干,居然拼出一副花样,实在巧妙之至。
一个人不怕一万,独怕万一。人心多险,一步错走不得。我平日做人, 极为小心,不愿得罪人,但难免遭妒,有人暗户算计,亦未可知。
他的铁定不变的宗旨,是杭州的一句俗语:“花花轿儿人抬人”,这个 宗旨,为他造成了今天的地位,以后自然还是奉行不渝。
有钱没有用,要有人,自己不懂不要紧,只要敬重懂人的,用的人没本 事不妨,只要肯用人名声传出去,自会有本事好的人,投到门下。
要弄个舒舒服服的大地方,养班吃闲饭的人,三年不做事,不要紧,做 一件事就值得养他三年。
身后的名气我不要,我只要生前有名,有一天我阜康的招牌,到处看得 见,那就不自活一世了。
仅有志向,不能识人、用人,此之谓“志大才疏”,像那样的人,生来 就苦恼!
不得志的时候,自觉埋没英才,满腹牢骚,倘或机缘凑巧,大得其发, 却又更坏!
这个道理,就叫“爬得高,跌得重”!他爬上去是靠机会,或者别的人 有意把他捧了上去的,捧上了台,要能守得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一摔 摔下来,就不送命,也跌得鼻青脸肿。所以这种志大才疏的人,怎么样也是 苦恼!
稽诸史实,有许多草莽英雄,因缘时会,成王称帝,到头来一场春梦, 性命不保。说起来大都是吃了这四个字的亏。
我顺便有句活叫你先有数,我做事是要“抢”的,可以十天半个月没事, 有起卒来,说做就做。再说句不近情理的话,有时候让你口家说一声的工夫 都没有。当然,你家里我会照应,天大的难处。都在我身上办妥。凡是我派 出去办事的人,说句文绉绉的话:决无后顾之忧。
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就算三头六臂,又办得了多少事?要成大事, 全靠和衷共济,说起来我一无所有,有的只是朋友。要拿朋友的事当自己的 事,朋友才会拿你的事当自己的事,没有朋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还是 没有办法。
为人总要通情达理。三纲五常,总也要合道理,才有用处。我最讨厌那 些伪道学,或者不明事理的说法,什么“君要臣死、不能不死,父要子亡, 不得不亡”!你倒想想看,忠臣死了,哪个替皇帝办事?儿子死了,这一家 断宗绝代,孝心又在哪里?
我听说大书的说“三国”,桃园结义,刘关张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 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话就不通!如果讲义气的好朋友。死了一个,别的部 跟着他一起去死,这世界上,不就没有君子,只剩小人了?
什么事,一颗心假不了,有些人自以为聪明绝顶,人人部会上他的当, 其实到头来原形毕露,自己毁了自己。一个人值不值钱,就看他自己说的话 算不算数。
这个人够味道就在这种地方,明明帮你的忙,还要叫你心里舒但。
靠山部是惬的,本个跟朋友才是真的。有本事,有朋友自然寻得着靠山。
用人之道,不拘一格,能因时因地制宜,就是用人的诀窍。
做人总要讲宗旨,更要讲信用,说一句算一句。
面子就是招牌,面了保得住,招牌就可以不倒。这是一句总诀。
我是一双空手起来的,到头来仍旧一双空手,不输啥!不但不输,吃过、 用过、阔过,都是赚头。只要我不死,你看我照样一双空手再翻起来。
面子就是招牌,面子保得住,招牌就可以不倒,这是一句总诀。
我是一双空手起来的,到头来仍旧一双空手,不输啥!不但不输,吃过、 用过、阔过,都是赚头。只要我不死,你看我照样一双空手再翻起来。
你看了人再用,不要光看人家的面子,人用得不好,受害的是自己。
因此,只要有了私心重的档手,一到动了自立门户的念头,就必然损人 以利己,侵蚀到东家的利益,即令是东家所一手培植出来的,亦不会觉得自 己忘恩负义,因为他替东家赚过钱,自以为已经报答过了。
为人与处世 我不是这么想,做生意的见了官,好些委屈些,其实做生意有做生意的 乐趣。做官有许多拘束,做生意发达了才快活!
说到我的志向,与众不同,我喜欢钱多,越多越好!
不过我有了钱,不是拿银票糊墙壁,看看过瘾就算数,我有了钱要用出 去!世界上顶顶痛快的一件事,就是看到人家穷途末路,几几乎乎一钱逼死 英雄汉,我有机会挥手斥金,喏,拿去用:够不够?
还有一样,做生意发了财,尽管享用,盖一座大花园,讨十六八个姨大 太住在里面,没有人好说闲话。做官的发了财,对不起,不好这样子称心如 意!不说别的,叫人背后指指点点,骂一声“赃官”,这味道就不好过了。
做官也有做官的乐趣,起码荣宗耀祖,父母心里就会高兴,像我,有朝 一日发了大财,我老娘的日子自然会过得很舒服,不过一·定美中不足,在 她老人家心里,十来个丫头伺候,不如朝廷一道“诰封”来得值钱!
担心有什么意外?凡事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我是不大相信这一套的。
有什么意外,都因为自己脑筋不够用的缘故。
请个浩封,自然不是太难的事,只是做官要做得名符其实,官派十足, 那就不容易了。不是我菲薄做官的,有些候补老爷,好多年派不上一个差使, 穷得来吃尽当光,这样子的官,不做也罢。
我从不爱在人背后传话。无端生出是非,于人有损,于己无益,何苦来 哉!
“不招人妒是庸才”,可以不招妒而自己做得招妒,那就太傻了。
戏法总是假的,偶尔变一两套可以,变多了就不值钱了,值钱的还是有 真东西拿出来。
钱是有了,但要事情办得顺利,还得有人,如果是光开家钱庄,自己下 手,一大到晚钉在店里,一时找不着好帮手也不碍。而现在的情形是,自己 要在各方面调度,不能为日常的店面生意绊住身子,这就一定要找个能干而 靠得住的人做档手。
他是这样打算,刘庆生是个可造之材,但是立拒台的伙计,一下子跳成 档手,同行难免轻视,要想办法提高他的身份,培养他的资望。现在替黄宗 汉去办理汇款,显得来头不小,以一省来说,抚台是天字第一号的主顾,有 这样的大主顾在手里,同行对刘庆生自然会刮目相看。
官场的规矩我不懂,不过人同此心,捡现成要看看,于入无损的现成好 捡,不然就是抢人家的好处,要将心比心,自己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
铜钱银子用得完,得罪一个人要想补救不大容易。
雪公,你鸿运当头,做事千万要漂亮。
诚则灵!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不可不信。
总之,无事不可生事,有事不可怕事。
有事不可怕事者,是要沉得住气,气稳则心定,心定则神闲,死棋肚里 才会出仙着。
有时道理不通,大家习焉不察,也就过去了,而看来不可思议之事,细 想一想竟是道理极通,无可驳洁。所以只要心定神闲。想得广、想得透,蹈 暇乘隙,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亦并不难。
人不能有所蔽,有所蔽则能见秋毫,不见舆薪。世上明明有许多极浅显 的道理,偏偏有人看不破,这是哪里说起?
其实胡雪岩的手腕也很简单,凡是忠厚老实的人,都喜欢别人向他请教, 而他自己亦往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雪岩会说话,更会听话,不管那人 是如何地语言无味,他能一本正经,两眼注视,仿佛听得极感兴味似地,同 时,他也真的是在听,紧要关头补充一两句,引申一两义,使得滔滔不绝者, 有莫逆于心之快,自然觉得投机而成至交。
这也不可一概而论,赴试登进,自是正途,但“场中莫论文”,要靠“一 命,二运,三风水”,所以怀才不遇的也多的是。捐例开了方便之门,让他 们有个发挥机会,不致埋没人才,也是莫大功德之事。
于此可见,凡事总要动脑筋。说到理财,到处都是财源。一句话,不管 是做官的对者百姓,做生意的对主顾,你要人荷包里的钱,就要把人伺候得 舒服,才肯心甘情愿讨腰包。
其实老百姓也很好伺候,不打官腔,实事求是,老百姓自会说你是好官。
他讲了一套“身外之物”的道理,人以役物,不可为物所役,心爱之物 固然要当心被窃,但为了怕被窃,不敢拿出来用,甚至时时忧虑,处处分心, 这就是为物所役,倒不如无此一物。
他也相信看相算命,不过只相信一半,一半天意,一半人事,而人定可 以胜天。脱运交运的当口,走不得桃花运,这话固然不错,却要看桃花运是 如何走法?
事情是件好事,不过要慎重,心急不得。而且象这样的事,一定会遭同 行的妒,所以说话也要小心。
细想一想,自己确是有这样在词令上咄咄逼人的毛病,处世不太相宜, 倒要好好改一改。
哪个说“福无双至”?机会来起来,接二连三,推都推不开。
“把戏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巧妙就在如何不拆穿把戏上面。
有本事也还要有骨气。“恃才做物”四个字,里面有好多学问,做是做 他所看不起的人,如果明明比他高明不肯承认,眼睛长在额角上,目空一切, 这样的人不是“做”是“狂”,不但不值得佩服.而且要替他担心,因为狂 下去就要疯了。
世俗都道得一个“缘”字,其实有因才有缘。
你我的性情,就是一个因,你晓得我吃软不吃硬,人穷志不穷的脾气, 这样才会投缘。所以有人说的无缘,其实是无因。彼此志趣不合,性情不投, 哪里会做得成朋友?
捡起一把碎石子,一粒一“粒抛向水里,看着涟畸一个个出现、扩大、 消失、忽然觉得世凡事都是如此,小小一件事,可以引起很大的烦恼,如果 不理它,自然而然地也就忘记了。
就像筑堤防水一佯,多少日子,多少人工,辛辛苦苦到了“合龙”的那 一刻,非要眼明手快,把握时机不可,河官到了合龙的时候,如果情况紧急, 往往会纵身一跳,跳在缺口里,身挡洪流。别人看他如此奋不顾身,深受感 动。自然一起着力,得收全功。
凡事总要有个退步。即使出了事,也能够在台面上说得过去。
我们的生意,不管是啥,都是这个宗旨,万一失手,有话好说。这样子, 别人能够原谅你,就还有从头来起的机会,虽败不倒。
人之好善,谁不如我?略有身价,总想力争上游,成为衣冠中人,但虽 出淤泥,要想不染却甚难,因为过去的关系,拉拉扯扯,自己爱惜羽毛不肯 在烂泥塘里一起打滚,无奈别人死拉住不放,结果依旧同流合污。
就请你记住一句话,“顺风旗不要扯得大足,自然亏无一失。
女人总是女人!女人能干要看地方,男人本性上做不到的事,女人做得 到,这才是真正能干。如果你象男人那样能干,只有嫁个没用的丈夫,才能 显你的长处,不然,就决不会有好结果。为啥呢?一个有骨气的丈无,佯样 事情好忍,就是不能容忍太大在外场上扎丈夫的面子。
人有男女,就好比天地有阴阳,万物有刚柔,如果女人跟男人一样,那 就是只阳不阴,只刚不柔,还成什么世界?再说,一对夫妻,都是阳刚的性 子,怎么合得拢套?
我想,人生在世,实在奇妙难测。我敢说,没有一个人,今天能晓得明 天的事。
我不是昧着良心说话,这不过逢场做戏,要看机缘,总要顺乎自然,不 可强求。
“英雄难过美入关”,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在这上头,往往手足无措, 一筹莫展,这便又用得着“旁观者清”这句话了。
他很冷静,就当估量一笔有暴利可图,但亦可能大蚀其本的的大生意那 样,不动感情,纯从利害去考虑。
人生在世,为什么?就是吃吃喝喝过一生?
我是说,像隔壁那两位老太爷,大概是靠收祖过日子的乡绅。这样的人 家,我们杭州也很多,祖上做过官,挣下一批田地,如果不是出了个败家精。
安分度日,总有一两代好吃。本身也总有个把功名,好一点是进过学的秀才, 不然就是二三十两银子捐来的监生,也算场面上的人物。一年到头无事忙, 白天孵茶馆,晚上“摆一碗”.逍遥自在到六七十岁,一口气不来,回老家 见阎王,说是我阳世里走过一遭了。问他阳世里做点啥?啥也不做!象这样 的人,做鬼都没有意思。
这就叫“钉足常乐”。凡事能够退一步想,就没有烦恼了。
穷了想富,富了想贵,人之常情。
“官官相护”原是走遍天下十八省所通行的惯例,前任有什么纰漏,后 任总是尽量设法弥补。有些人缘好的官儿,闹了亏空,甚至由上司责成后任 替他设法清理,也是数见不鲜的事,只是有两忡情形例外,一种是与后任的 利害发生冲突,不能不为自己打算。一种就是前后任有仇怨,恰好报复。
“世事洞明皆学问”,光是死读书,做八股,由此飞黄腾达,倒不如一 字不识。却懂人情世故钓人。
时逢乱世,哪里都可以立功名,何必一定要从试场中去讨出身?越是乱 世,机会越多。
自己做生意,都与时局有关,在太平盛世,反倒不见得会这样子顺利, 由此再往深处去想,自己生在太平盛世,应变的才具无从显现,也许就庸庸 碌碌地过一生,与草木同腐而已。
总而言之,我看人总是往好处去看的,我不大相信世界上有坏人。没有 本事才做坏事,有本事一定会做好事。既然做坏事的人没有本事,也就不必 去怕他们了。
男人是没良心的多,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女人不同,一 颗心飘来飘去,等到一有着落,就像根绳子一样,捆得你紧紧地,再打上个 死结,要解部解不开。
中国人有句话,叫做“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个“勤”字照我讲,应 该当做敬业的敬,反过来“嬉”字不作懒惰解释,要当作浮而不实的不敬来 说。敬则专,专心一志,自然精益求精。人的精力到底有限,经手的事情太 多,眼前来看,好像面面俱到,未出妣漏,其实是不是漏了许多好机会,谁 也不得而知。
我说的闯是,遇到难关,壮起胆子来闯。越怕越误事,索性大胆去闯, 反倒没事。
从杭州到宁波,一路上我的心冷透了,整天躺在床上在想,一个人为啥 要跟另外一个人有感情?如果没有感情,他是他,我是我,用不着替他牵肠 挂肚,所以我对自己说,将来等我心境平静了,对什么人都要冷淡些。
此刻我的想法变过了,人还是要有感情的,就为它受罪,为它死..
做事不能只讲感情,要讲是非利害。
救急容易救穷难。
做事容易做人难!从今天起,我们有许多辛苦,不过也很划算的事要做, 做起来顺利不顺利,全看我们做人怎么样?
世界上有许多事,本来是用不着才干的,人人能做,只看你是不是肯做, 是不是一本正经去做?能够这样,就是个了不起的人。
为人处世,一向奉“不招忌”三个字为座右铭,自己的身分与蒋益澧差 不多,但在左宗棠手下,到底只算一个客卿,如果形迹太密,甚至越过蒋益 澧这一关,直接听命于左宗棠,设身处地为人想一想,心里也会不舒服。现 在当着本人在此,而委任的札子却要交由蒋益澧转发,便是尊重藩司的职权, 也是无形中为他拉拢蒋益澧,仅不过公事上小小的一道手续,便有许多讲究, 足见得做官用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办大事最要紧的是拿主意!主意一拿定,要说出个道理来并不难。
“与其待时,不如乘势”,许多看起来难办的大事,居然顺顺利利地办 成了,就因为懂得乘势的缘故。
人要识潮流,不识潮流,落在人家后面,等你想到要赶上去。已经来不 及。
人,有的时候要冒险,有的时候要稳当。
有句老古话,叫做“同舟共济”,一条船上不管多少人,性命只有一条, 要死大家死,要活大家活。遇到风浪,最怕自己人先乱,一个要往东,一个 要往西,一个要回头,一个要照样向前,意见一多会乱,一乱就要翻船。所 以大家一定要稳下来。
做人就要象哗叽一样,经得起折磨,到哪里都显得有分量。
生意失败,还可以重新来过,做人失败不但再无复起的机会。而且几十 年的声名,付之东流。
世上随便什么事,都有两面,这一面占了便宜,那一面就要吃亏。做生 意更是如此,买卖双方,一进一出,天生是敌对的,有时候买进占便宜,有 时候卖出占便宜,会做生意的人,就是要两面占它的便宜,涨到差不多了, 卖出,跌到差不多了,买进,这就是两面占便宜。
官场势力 做生意怎么样的精明,十三档算盘,盘进盘出,丝毫不漏,这算不得什 么!顶要紧的是眼光,生意做得越大,眼光越要放得远,做小生意的,譬如 说,今年天气热得早,看样子这个夏天会很长,早早多买进些蒲扇摆在那里, 这也是眼光。做大生意的眼光,一定要看大局,你的眼光看得到一省,就能 做一省的生意,看得到天下,就能做天下的生意,看得到外国,就能做外国 的生意。
我是看到天下!“长毛”不成大事,一定要败。不过这还不是三年两年 的事,仗有得好打,我做生意的宗旨,就是要帮官军打胜仗。只要能帮官军 打胜仗的生意,我都做,哪怕亏本也做,要晓得这不是亏木,是放资本下去, 只要官军打了胜仗,时世一太平,什么生意不好做?到那时候,你是出过力 的,公家自会报答你,做生意处贝万便。你想想看,这不这有个不发达的?
官票刚刚发出来,好坏虽然还不晓得,不过我们总要往好的地方去想, 不能往坏的地方去想。因为官票固然人人要用,但利害关系最密切的是我们 钱庄,官票信用不好,第一个倒霉的我们钱庄,所以钱应要帮官票做信用。
我们做生意一定要做得活络,移东补西不穿绷,就是本事。你要晓得。
所谓“调度”,调就是调动,度就是预算,预算什么时候款子进来,预先拿 它调动一下,这样做生意,就比人家走在前面 我的市面要摆到京,摆到外国,人家办不到的事我办得到,才算本事。
做生意第一要市面平静,平静才会兴旺,我们做好事,就是求市面平静。
“饥寒起盗心”,吃亏的还是有钱的人,所以做生意赚了钱要做好事。
做生意总要市面平靖,而市面的平靖,不能光靠官府,全需大家同心协 力,胡雪岩一向有此想法,所以听了老太爷的话,细想一想其中的利害关系, 自觉义不容辞,有替漕帮好好出番力的必要。
你刚才所说的“三人同心,其利断金”,这句话真正不假。我们三个人, 各占一门,你是洋行方面,尤五哥是江湖上,我在官场中也还有点路子。这 三方面一凑,有得混了。
官场、商场都一样:总而言之,“同行相妒”,彼此能够不妒,什么事 都可以成功。
今天我仔细想了一想,我的基础还是文钱庄上面。不过,我是做法还要 改。势利、势利,利与势是分不开的,有势就有利,所以现在先不必求利, 要取势。
商场的势力,官场的势力,我都要。这两样要到了,还不够,还有洋场 的势力。
现在风气在变了!从前做生意的人,让做官的看不起,真正叫看不起, 哪怕是扬州的大盐商,捐班到道台,一遇见科举出身的,服服帖帖,唯命是 从。自从五口通商以后,看人家洋人,做生意跟做官的,没有啥分别,大家 的想法才有点不同。这一年把,照我看,更加不对了,做官的要靠做生意的!
为啥我要洋场的势力?就因为做官的势力达不到洋场,这就要靠我这样 的人来穿针引线。所以有了官场的势力,再有洋场的势力,自然商场的势力 就容易大了。
“用兵之妙,存乎一心”!做生意跟带兵打仗的道理是差不多的,只有 看人行事,看事说话,随机应变之外,还要从变化中找出机会来,那才是一 等一的本事。
看样子洪杨的局面难以久长。一旦战局结束,抚辑流亡,百为俱举,那 时有些什么生意好做?得空倒要好好想它一想,经抢在人家的前面,才有大 钱可赚。
为啥要开典当,开药店?这两样事,一时都无利可图,完全是为了公益, 我开典当是为了方便穷人。胡雪岩三个字,晓得的人,也不算少了,但只有 做官的和做生意的晓得,我以后要让者百姓都晓得,提起胡雪岩,说一声: 这个人不错!事业就会越做越大。为此,我要开药店,这是扬名的最好办法。
再说,乱世多病痛,大乱以后,必有瘟疫,将来药店的生意,利人利己,是 一等一的好事业。
做小生意迁就局限,做大生意先要帮公家拿局势扭转过来。大局好转, 我们的生意就自然有办法。
犯法的事,我们不能做,不过,朝廷的王法是有板有眼的东西,他怎么 说,我们怎么做,这就是守法,他没有说,我们就可以照我们自己的意思做。
多少年来我就弄不懂,士农工商,为啥没有好士、好农、好工,只有奸 商?可见得做生意的人的良心,别有讲究,不过要怎么个讲究,我想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对朝廷守法,对主顾公平,就是讲良心,就不是奸商!
老实说一句:做生意的守朝廷的法,做官的对朝廷有良心,一定天下太 平。再说一句:只要做官的对朝廷讲良心,做生意的就不敢不守法。如果做 官的对朝廷没有良心,要我们来对朝廷讲良心,未免迂腐。
凡事只要秉公办理,就一定会有退步。
我常在想,人生在世应该先求名,还是先求利?有一天跟朋友谈到这个 疑问,他说:别的我不知道,做生意是要先求名,不然怎么叫“金字招牌”
呢?这话大有道理,创出金字招牌,自然生意兴隆通四海,名归实至。岂非 名利就是一样东西?
譬如读书人,名气大了,京的大老,都想收这个门生,还不曾会试,好 像就注定了一定会点翰林似地。
至于要发生作用,局势固然有关系,主要的是看力量。力量够,稍为再 加一点,就有作用发生。
这两只杯子里的茶只有一半,那就好比较茶叶同地皮,离满的程度还远 得很,这满的一杯,只要倒茶下去,马上就会流到外面,这就是你力量够了, 马上能够发生作用。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政府也是一样的。有的人说,我们 大清朝比明朝要好得多,照明朝末年,皇帝、太监那种荒唐法子,明朝不亡 变成没有天理了。但是,货要比三家,所谓货比三家不吃亏。大清朝比明朗 高明,固然不错,还要比别的国家,这就是比第三家。你说,比得上哪一国, 不但英法美德,照我看比日本都不如。
我,胡某人有今天,朝廷帮我的忙的地方,我晓得,像钱庄。有利息轻 的的官款存进来,就是我比人家有利的地方。不过,这是我帮朝廷的忙所换 来的,朝廷是照应你出了力、戴红顶子的胡某人,不是照应你做大生意的胡 某人,这中间是有分别的。
朝廷应该照应做大生意的。不过,我是指的同外国人一较高下的大生意 而言。凡是销洋庄的,朝廷都应该照应,因为这就是同外国人“打仗”,不 过不是用真刀真枪而已。
我同洋人“商战”,朝廷在那里看热闹,甚至还要说冷话、扯后腿,你 想,我这个仗打得过打不过大家?
我胡某人自己觉得同人家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明晓得打不过,我还是 要打。而且,我要争口气给朝廷看,叫那些大人先生自己觉得难为情。
洋人的秉性 外国人的花样厉害,漂洋过海,不当回事,做生意就是要靠运货方便, 别人用老式船,我用新式船,抢在人家前面运到,自然能卖得好价钱。火轮 船也见过,靠在码头上像座仓库,装的东西一定不少,倒不妨好好想一想, 用轮船来运货,说不定可以发大财。
洋鬼子坏得很,你抬他的价,他不说你贵,表面跟你笑嘻嘻,暗底下另 外去寻路子,自有吃本太重,急于想脱手求现的,肯杀价卖给他。你还在那 里老等,人家已经塌进便宜货,装上轮船运到西洋去了。
做生意就怕心不齐,跟洋鬼子做生意,也要像茧行收茧一样,就是这个 价钱,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那一来洋鬼子非服帖不可。不过人心不 同,各如其面,但也难怪,本钱不足,周转不零。只好脱货求现,除非能把 所有的“洋庄”都抓在手里。当然,天下的饭,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只有联 络同行,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这个不难!洋庄丝价卖得好,哪个不乐意?至于想脱货求现的,有两个 办法,第一,你要卖给洋鬼子,不如卖给我。第二,你如果不肯卖给我,也 不要卖给洋鬼子,要用多少款子,拿货色来抵押,包他将来能赚得比现在多。
这样,此人如果还一定要卖货色给洋鬼子,那必定是暗底下受人家的好处, 有意自贬身价,成了吃里扒外的半吊子,可以鼓动同行,跟他断绝往来,看 他还狠到哪里去?
凡事就是起头难、有人领头,大家就跟着来了。做洋庄的那些人,生意 不动,就得吃老本,心里何尝不想做?只是胆小,不敢动。现在我们想个风 险不大的办法出来,让大家跟着我们走。那时候,你想一想,我们在这一行 之中,是什么地位?
丝商联合起来跟洋行打交道,然后可以制人而非受制于人。这又有两个 办法,第一个,我们先付定金,或者四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货色就归我 们,等半年以后付款提货。价钱上通扯起来,当然要比他现在就脱手来得划 算,人家才会点头,第二个办法是联络所有的丝客人,相约不卖,由他们去 向洋人接头讲价,成交以后,抽取佣金。
四海之内皆弟兄,况且海禁一开,我们自己不亲近,更难理对付洋人了。
那些人是闭门造车谈洋务,一种是开口就是“夷人”,把人家看做茹毛 饮血的野人,再一种就是听见“洋人”二字,就恨不得先跪下来叫一声:“洋 大人。”这样子谈洋务,办洋务,无非自取其辱。
恨洋人的,事事掣肘,怕洋人的,一味讨好,自己互相倾轧排挤,洋人 脑筋快得很,有机可乘,决不会放过。这类人尤其可恶。
你说现在是出人才的时世,我相信!乱世做事,不必讲资格例规,人才 容易出头。再有一层,你到过上海,跟洋人打交道,就晓得了,洋人实在有 洋人的长处,不管你说他狡猾也好,寡情薄义也好,有一点我们及人家不来, 人家丁是丁,卯是卯,你说得对,他一定服你,自己会认错。不像我们,明 明晓得这件事错了,不肯承认,仿佛认了错,就失掉了天朝大国的面子。像 洋人那样,不会埋没你的好处,做事就有劲儿了,才气也容易发挥了。凡是 有才气的人,都是喜欢做事的,不一定为自己打算。所以光是高官厚禄,不 见得能出人才,只出旗人对皇上自称的“奴才”!
我在想,禁止丝茶运到上海,这件事不会太长久的。搞下去两败俱伤, 洋人固然受窘,上海的市面也要萧条。我们的做法,应该从中转圜.把彼此 不睦的原因拿掉,叫官场相信洋人,洋人相信官场,这样子才能把上海弄热 闹起来,那时开戏馆也好,买地皮也好,无往不利。
做大生意就要这样、帮官场的忙,就等于帮自己的忙。现在督、抚两衙 门,都恨英国人接济刘丽川。这件事有点弄僵了,仿佛斗气的样子。其实两 方面都在懊悔,拿中国官场来说,如果真的断了洋商的生路,起码关税就要 少收。所以禁制之举,也实在叫万不得已。如果有人出来从中调停,就此言 归于好,不是办不到的事。
洋人虽刁,刁在道理上,只要占住了理,跟洋人交涉也并不难办。最怕 自己疑神疑鬼,或者一定要保住“天朝大国”的面子,洋人要听一句切切实 实的真心活,自己偏跟他推三阻四地敷衍,那就永远谈不拢了。
虽说决定了根本的宗旨,仍然以做钱庄为主,但上海这个码头,前程似 锦,也不大肯放弃。有了官场与洋场的势力,商场的势力才会大,如果何桂 清放了浙江巡抚,以王有龄跟他过去的渊源,加上目前自己在苏州与他一见 投契的关系,这官场的势力,将会无人可以匹敌,要做什么生意,无论资本 调度,关卡通行,亦就无往不利。
洋人的企图,无非想在中国做生意,而中国从朝廷到地方,有兴趣的只 是稳定局势,其实两件事是可以合起来办的,要做生意,自然要求得市面平 静,要求市面平静,当然先要在战事上取胜。
洋人做生意,官商一体,他们的官是保护商人的,有困难,官出来挡, 有麻烦,官出来料理。他们的商人见了官,有什么话可以实说。我们的情形 就不同了,官不恤商艰,商人也不敢期望官会替我们出面去论斤争两。这样 子的话,我们跟洋人做生意,就没有把握了。你看这条路子走得通,忽然官 场中另出一个花样,变成前功尽弃。譬如说,内地设海关,其权操之在我, 有海关则不便洋商便华商,我们就好想出一个办法来,专找他们这种“不便”
的便宜,现在外国领事提出抗议。如果撤消了这个海关,我们的打算,岂不 是完全落空?
洋人做生意,跟我们不同,他们做生意,讲究培养来源,所以亦决不会 要求过分。
我将来要跟外国一较短长。我总在想,他们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
中国人的脑筋,不比外国人差,就是不团结,所以我要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 联合起来,跟外国人比一比。
他到我们这里来做生意,我们也可以到他那里去做主意,在眼前来说, 中国人的生意应该中国人做,中国人的钱也要中国人来赚。只要便宜不落外 方,不必一定要我发达。
洋人办事跟我们有点不同。我们是讲信义通商,只凭一句话算数,不大 去想后果。洋人呢?虽然也讲信义,不过更讲法理,而且有点“小心之心”, 不算好,先算坏,拿借钱来说,第一件想到的事是,对方将来还不还得起?
如果还不起又怎么办?
洋人总还好办,他们很厉害,不过讲道理。最怕自己人闹意气。
人家外国人,特别是英国,做生意是第一等人。我们这里呢,士农工商, 做生意的,叫啥“四民之末”,现在更加好了,叫做“无商不奸。”
你不要“晕淘淘”,真的当你做生意的本事有多大!我跟你说一句,再 大也大不过外国人,尤其是英国人。为啥?他是一个国家在同你做生意,好 比借洋款,一切都谈好了,英国公使出面了,要总理衙门出公事,你欠英商 的钱不还,就等于欠英国女皇的钱不还。真的不还,你试试看,软的,海关 捏在人家手里,硬的,他的兵舰开到你的口子外头,大炮瞄准你城里热闹的 地方。这同“阎王帐”一样,你敢不还?不还要你的命!
表面上看起来,种鸦片、卖鸦片的,都是东印度公司,其实是英国政府 在操纵,只要对东印度公司销为有点不利,英国政府就要出面来交涉了。东 印度公司的盈余,要归英国政府,这也还罢了,然而,丝呢?完全是英国商 人自己在做生意,盈亏同英国政府毫不相干,居然也要出面来干预,说你们 收的茧捐太高了,英商收丝的成本加重,所以要减低。
人家的政府,处处帮商人说话,我们呢?
局势要坏起来是蛮快的,现在不趁早想办法,等临时发觉不妙,就来不 及补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