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胜眯起眼睛,神色倏地认真起来,问:“还有谁在找他?”
管家沉吟了一会,才说:“嗯,一路人马,好像是沈家。而另一路,目前还不清楚,好像很神秘,甚至有可能,是来自国外。”
“姓沈的?”叶胜突然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嘭”的一声,碎了,红色的液体蔓延开来,血与酒交融。
他闭起双眼。
既然还会疼,还有恨,那就是说,心还没死。
君妍,当年你那么决绝,所以,我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再跟沈家有任何交集,此刻,他在心里暗暗发着誓。
……
☆、043 只想保护她
“老爷,你的手……”管家有些担心,连忙取来绷带和消炎药水,俯身为他包扎。纵使时隔二十多年,在叶家,这个“沈”字,依然是禁忌。
“老魏,那个男孩,当年到底,收没收下那笔钱?”叶胜突然睁开眼睛,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管家一愣,说:“收下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按照您的意思,我把钱扔在地上,亲眼看着他一张一张捡起来……”
想到那个淡漠的少年,老管家的心里,不无愧疚。
贫穷并没有错,相反,为富不仁,才该被千夫所指。
他在叶家三十多年,跟着叶胜也有二十余年,有两件事始终不明白。
一件,是君妍的死,他一直以为叶胜是爱她的。却不想,叶胜会为了一个孩子,舍弃她。
另一件,便是叶胜当年让自己,如此羞辱一个年仅16岁的孩子。
“哦,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叶胜突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管家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他让我代他谢谢您。”
“呵呵,这小子,看来还真有点意思。”叶胜笑了笑说道,语气中有些玩味。他用指尖敲打着桌子,顿了顿,又说:“去查,继续查,查清他跟沈家的关系,动用一切力量,不管什么代价。”
管家一愣,随即说道:“老爷,您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母亲是个傻子,被人强奸才生下他。那个强奸她的男人,是村子里的屠夫,好像是因为喝醉了酒,又怕老婆,直到事发也没敢站出来。那个孩子就一直跟着他母亲,直到他母亲意外从山坡上滚下来,头撞到石头,莫名其妙就死了。他在外面流浪了两年,一次因为偷东西被村民打伤,遇到了老彦。后来,老彦就把他带回了家。”
“这么说来,他跟沈家,是没有关系了。”叶胜微微眯了眯眼,又道:“既然这样,那姓沈的,为什么找他。”
管家低了低头,说:“不知道,老爷,您不是说暂时不要去惊动沈家。”
叶胜略一颔首,回到位子上坐下,用手抚了抚额头,问道:“当年,他有没有去千穗读书?”
管家想了想,说:“没有。”千穗是当时那里最好的中学,他不知道少年为何会拒绝。
“老彦跟我说过,那孩子,很聪明。从没读过书,却认得字,几乎是,过目不忘。”叶胜突然说了一句,寓意不明。
管家愣了愣,问:“老爷的意思是?”
“老魏,我敢说,当年那个男孩,如果他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么总有一天,会成为老二最大的助力。恐怕到时候,也将是蓁儿和风雪,最大的威胁。”叶胜抬起头来看着管家,缓缓说道。
一个沉默的人,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叶胜深知,这样的人,才最危险。
管家有些疑惑:“可是雪少爷他自幼聪慧过人,身后又有那么多长辈照顾……”
叶胜笑着摇了摇头:“风雪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被保护的太好,怕是经不起风浪。而那个人,却是长期生活在地狱的边缘,除了老二,再无顾虑。这样的人,如何不可怕。”
管家一愣,有些担心:“老爷……”风雪,他是风氏家族唯一的长孙,是风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也是大小姐叶蓁的未婚夫婿。
叶胜叹息一声,兀自说道:“老魏,知道吗,商海沉浮二十年,我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心狠手辣的更不在少数。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有那样的眼神。”
聪明。狠绝。
一个敢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人,没有什么不可能。
管家一惊:“老爷您见过他?”
叶胜突然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本书,书页中夹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虽已有些泛黄,但相片中,女人面容姣好,依然清晰美丽。
他看着照片,缓缓说道:“那天你去接老二,我不放心,就跟去了。而且,我也想见见给我打电话的人。”
管家似乎有些不解:“老爷?”
叶胜突然抬起头,看着管家,说:“那天,我接到电话,就只有错愕。我问他,为什么打来告诉我。要知道,从老二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遗弃了她。所有人都认为,叶家,就只有一位千金。”
“那他怎么说的?”管家微微一怔,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是从叶胜的嘴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不禁为君妍感到悲哀。
叶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相片,突然笑了笑,说道:“他说,我爱小暖的妈妈。这些年,所有人都说我寡情薄意,说到后面,连我自己都相信了。只有他,认为我是爱着君妍的。”
“老爷,虽然不该问,但是您当年,为什么送走二小姐,她还那么小……”魏管家突然抬起头看着叶胜,目光灼灼地问了一句。
叶胜叹息一声,却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你说,老二那丫头,会不会恨我?”声音听起来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管家微微错愕,愣了半天才道:“不会,二小姐很善良,和君妍夫人一样善良。”
“老魏,或许是时候,让她回来了……”叶胜忽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掺杂了太多无奈和苦涩。
“可是,大小姐那边……”管家一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他固然希望二小姐回来,只是,大小姐那边,怕是少不了刁难。
“蓁儿那边,我会去说。她们毕竟是亲姐妹,都是我叶家的女儿。”叶胜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准备。”管家恭敬地告辞。
叶胜却叫住了他:“等等,那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管家一愣,随即答道:“好像是,彦……彦训。”
彦训。叶胜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一边挥手,一边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
魏管家走出叶胜的办公室,把门带上,长舒了一口气。
回忆,定格在了六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按照叶胜的吩咐,应约来到紫荆广场。
一个少年,正静静地站在广场的角落。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望着繁华街道上的过往车流和喧闹人群,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似乎听见声音,少年转过身来,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这时,他才看清少年的样子,不是那种很漂亮的男孩子,没有邪魅,也没有张扬,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只是,看上去有些苍白。
他走过去,问:“就是你打的电话,让我们去接二小姐的?”
“是。”少年轻声吐出一个字。看得出来,是个安静的孩子。
他问:“你哪里来的号码?”
“我在彦医生家的时候,见过。”少年并不慌乱,慢慢地开口。
他突然刻意提高了声音,有些严厉地问:“你接近二小姐,有什么目的?”
少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然后认真地说:“没有目的,我只想保护她。”
他微微错愕,说:“你喜欢二小姐?”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守护她。”少年突然移开眼,看了看旁边的紫荆花树,神情落寞,过了良久才说道。却有些,答非所问。
他一愣,随即说道:“老爷让我安排你去千穗中学读书。”
少年看着他,笑了笑,说:“读书是高雅的娱乐,而现在的我,没有那个时间去享受。”顿了顿,又继续说:“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应立于不败。而在此之前,我必须使自己变得强大。”
他不知道一个16岁的孩子,除了读书,还有什么出路。
但是少年眼里闪耀着异样璀璨的光芒,有那么一刻,他是相信了的。
少年没有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二小姐,只是说他自己不够强大。他把二小姐送回老爷身边,因为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那个时候,年近三十的自己,居然会被一个16岁的孩子的爱情,深深打动。
按照叶胜的吩咐,他把带来的钱交给少年,却又故意掉落一地。
少年只是一怔,随即弯身一张一张捡起,叠齐,放好。然后起身说,谢谢。最后,转身离开。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有人说钱脏。那一刻,他却觉得,所有钱都是干净的,脏的,是人心。
时隔多年,少年的样子,他已记不太清。或许这些年,也已有了变化。
他只记得,少年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
☆、044 淡淡桂花香
看着魏管家走出去,叶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紧握着双手,青筋突起。而之前被割破的右手,此刻又重新渗出了血。
疼痛。却浑然不觉。
牺牲一个蓁儿已经足够,他不想,他和君妍的孩子,也卷入这场波涛暗涌的豪门争斗。
天知道,他有多爱那个孩子。她,是君妍生命的延续。
天知道,当他得知君妍怀孕的时候,是多么欣喜若狂,又多么担惊受怕。
他知道,君妍身体不好。
他知道,君妍不可以怀孕。
每一次欢愉,他都小心翼翼,像是偷食禁果,却又害怕被上帝惩罚的孩子。
可是,命运在不经意间转弯,上帝跟他开了个玩笑。
君妍还是怀孕了。
君妍坚持要留下那个孩子。
纵然,他极力隐瞒,君妍还是渐渐发觉,她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了。
君妍开始背着他,把避孕药偷偷倒掉。等他发现,为时已晚。
他知道,君妍有多希望,为他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那个孩子,是健康的,没有任何问题。
君妍求他,求他无论如何,留下那个孩子。
那一夜,酒后微醺,他不顾大雨,跑去问医生,如果,如果打掉那个孩子,君妍能活多久。
医生看着他,先是叹息,后是摇头。那个孩子不管是生下来,还是打掉,对君妍的身体,都是致命的。
于是,他留下了那个孩子。甘愿背负一切负情薄幸的指责和骂名。
最后,他送走了那个孩子。希望她远离是非争斗,只愿她幸福安康。
本以为,那就是结束。
可是,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其实,他又何尝舍得让他和君妍的孩子,卷入这家族是非,受此苦难折磨。
只是,玉不琢不成器。
生在叶家,是她的幸,也是不幸。
……
话说这边,叶暖这孩子,终于人品爆发、发愤图强了一次。
这次在线,居然一呆就是四天时间,有时候累了就回驻地小屋休憩一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人物升到了37级,治疗术也操控自如了。
希惠这几天还是没有上线,期间含羞草MM还问叶暖要了希惠的电话,说是过两天要来杭州看她们。
估摸着饭馆那边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叶暖决定下线看看,毕竟自己也是主要股东、半个老板。于是在队伍里说道:“君凌,小茉,狐狸,封心,我先下了,你们玩好。”
期间四人各下线一次,媚儿MM则很“识趣”地几天都没上线。只是,君凌夜下线之后再上,脸色有些不对。不过彼时,叶暖也没多想。
她下了线。
有些饿了。
她一边啃着巧克力,一边拨通了希惠的号码。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死女人,终于想起姐姐我了。快过来店里,就等你开张了!”
叶暖笑了笑,谄媚地说:“掌柜千金您请稍等,小的马上就来。”说罢,随手抓起几颗巧克力,就出门了。
对于巧克力这种半奢侈品,一向生活朴素、勤俭节约的叶暖,虽然没什么研究。但好吃不好吃,她还是会分的。
入口即化,纵享丝滑,浓而不腻。
淡淡的桂花香,萦绕舌尖,久久不散。
桂花味的巧克力,还是比较难找吧,至少叶暖是第一次吃到。
那个人,虽然字写得不好,但心还是蛮细的嘛。
……
秋天的阳光穿透早晨的薄雾,空气微微的潮湿。
那成片的桂花树,商量好了般的同时盛开。
微风轻轻拂过脸庞,馥郁的桂花香味随之飘过来,隐约可以看见细碎的花瓣,如落雨般纷纷杨扬,轻轻坠下,满地余香。
从女生宿舍到学校南门,大概只有7分钟路程。
可是这一次,叶暖却走了足足有十七分钟。
碰到熟人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简称“熟人”。
看见姜城,叶暖立马低下头,向下倾斜15°,打算装作没看见,并加快了脚步。
很不幸。姜学长也看见了叶暖。
只见他,脸色五彩缤纷,表情瞬息万变。先是惊讶,随之欣喜,接着愧疚,最后坚定。
他走过来,挡住叶暖的去路,说:“小暖,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叶暖礼貌一笑:“跟你希望的一样。”
他脸色一白,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自然是希望你好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真巧!”
叶暖心底笑笑,很失望吧,被你甩了,我却依然过得很好。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说:“是啊,好巧,我们都在一个学校,你在南区,我在西区,居然可以遇到。”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般开口:“小暖,我和筱柔已经分手了,你能……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叶暖看着他,满脸惊讶:“姜城,我突然发现我看错你了。我本以为,你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却原来,你随便起来,不是人!你跟江筱柔都在《天曜》里面结婚了,你敢说你没碰过人家?你以为女人是什么,说分就分,说要就要!我跟你,已经过去了。今天之前,本来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但现在看来,不必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对人品,有洁癖。”
这是叶暖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脾气,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他并不甘心,只要还有一丝丝希望:“小暖,我听胖子老板说,你把“相濡以沫”饭馆盘下来了,你明明还是……明明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暖有些啼笑皆非:“我盘下饭馆,是为了希惠,跟你,没半毛钱关系。而且,我已经改名了,一朵花开之两瓣相思,这思的,却不是你!”
他愣在那里,眼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不是的,不是的,小暖你听我解释……”
叶暖看着他,突然很认真地说:“姜城,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喜欢上你。所以,请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大家都不是小孩子,自己做的决定,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杭州,金秋十月的阳光依然温暖,但此刻,姜城只觉得满心的绝望。入骨冰凉。
……
☆、045 飞来艳遇
“过去总算渐渐都还过得去,未来就等来了再决定,回忆多少还有一点点余地,还不至于回不去,谁的青春没有浅浅的淤青……”叶暖一路哼着歌,不知不觉来到南门外,饭馆前。
一朵花开之两瓣相思。嗯,店名很好。
从深蓝到天青的渐变。嗯,色调很好。
再看看中间那满满一桌子,菜品也很好。
这时,希惠已经迎了出来,给了叶暖一个大大的熊抱:“今天,姐姐从小到大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亲爱的,谢谢你。”
这“亲爱的”三个字,委实让叶暖一阵恶寒。她干咳两声,正色道:“姐喜欢的是仙人掌,不是百合。那啥,你从小到大的梦想,是什么来着?”
希惠好不容易放开叶暖,兴奋道:“开店呐。”
虽然早知道这妞向来没什么追求,但还是象征性地问道:“什么店,该不会是饭店吧?”
希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吼道:“姐姐像是那么没品位的人吗?!”
“那是……?”叶暖忍不住好奇。
“粥店。”希惠粲然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
叶暖哑然。顿时感觉头顶上一排乌鸦飞过。粥店和饭店虽有一字之差,但本质上,其实并没多大差别吧。
“我决定了,凡是进本店就餐的顾客,都免费赠送相思粥一碗。”希惠突然说道,满脸都是幸福得意。
叶暖有些不解:“相思粥?”
希惠撇撇嘴说:“就是红豆稀饭嘛。”
叶暖满头黑线。
这时,杨母也搀扶着杨父走出来。她慈爱一笑,对叶暖和希惠说道:“两个丫头,快过来,尝尝老杨的手艺!”希惠忙跑过去,扶住杨父的另一边。
叶暖微微勾起唇角,甜甜一笑:“好的,谢谢阿姨……”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冒失鬼给撞了——
“好痛~!”叶暖一边轻轻揉摸着被撞疼的小臂,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她平时都不怎么穿高跟鞋,不然这万一摔个四脚朝天,喜事就该变丧事了……
叶暖抬眼打量起那个“罪魁祸首”来。
呃,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邪美的面庞隐隐透着一股妖娆与魅惑,一双勾人魂魄的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叶暖发誓,眼前这位,绝对是她二十年浮生虚度中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对不起,小姐。”连声音都透着浓浓的磁性和诱惑。
这个世界很奇怪。好看而又有礼貌的人,总是轻易被原谅。
“呃,没关系……”只是叶暖这“没关系”三个字刚说完,对方就做了一个让她“很有关系”的举动——
光天化日。
大庭广众。
明目张胆。
色胆包天。
对方一把扯过叶暖,将她揉进怀里,然后低头依偎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不好意思,小姐,帮个忙配合一下,我在躲人。”
男人好看成这个样子,果然是很危险的。
不是天神,就是妖孽。
而眼前这位,毫无疑问是后者。
叶暖正欲发作,不远处突然来了一大群人。
前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后面是一些记者和学生。
男子身着黑色暗纹的西装,胸口微微敞开,神情冷漠,眼中带着一丝敷衍和不屑。
女孩,叶暖认识,是Z大艺术系榜上有名的美女,苏盈。
苏盈身形高挑婀娜,丝质的白色吊带长裙露出双肩和锁骨,更衬出她肤如凝脂,高贵优雅。美丽不可方物。
大群的记者举着摄像机和话筒拥挤在两人的周围,后面还有一群激动亢奋的年轻人。
精明干练的记者们发挥着他们,令人叹为观止的职业才华,对二人进行着连珠炮弹般的询问——
某男记者一针见血地问:“苏铭先生,听说令兄苏岩先生已于近日低调回国,请问这是真的吗?”
只见那个叫苏铭的男子,微微一笑,礼貌地说:“是的,家兄已经回来,不日就将召开记者招待会,与大家见面!”
另一记者老兄也不甘落后,冲出人群,得偿所问:“苏铭先生,有消息称,令兄苏岩先生已于昨天重返中国战网,拟在近来如日中天的《天曜》游戏,重出江湖、大展身手。请问这消息可靠吗?”
那苏铭仍是一笑,温文有礼地说:“没错,正如众望所归,家兄已经重新加入中国战网,目前排名在第七位。”(苏岩毕竟淡出三年,排名不方便写太高,后面可能会有所提升。)
某女记者就问的比较委婉:“苏铭先生,据传苏岩先生不满您蛰居碧落城已久,却始终未能将其拿下,已经秘密重组幻世联盟,而幻世团队也有望重塑昔日辉煌。请问这是真的吗?”
尽管对方问的含蓄,苏铭脸色还是有些不好,这不是拐着弯说自己无能嘛。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碧落城已然是‘幻世聚义’的囊中之物,拿下只是时间问题。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有什么事,问我妹妹。谢谢。”说罢,挤出人群,走到旁边的榕树下,装模作样的接电话。
苏铭一走,苏盈美女无疑成了众人的焦点,不愧是交际之花,见惯这种场面的她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某八卦女记者问道:“苏盈小姐,听闻您与幻雪城第二帮会【诸神之战】的帮主‘神之叹息’,是恋人关系。请问这是真的吗?”
苏美女莞尔一笑,落落大方道:“我和叹息只是普通朋友,不过,如果他追我的话,我会慎重考虑的。”
某男记者发挥了他敏锐的八卦嗅觉,问:“那么苏盈小姐,如果男朋友和哥哥打起来,您会选择帮谁呢?”
苏美女笑容更甜,有些羞涩地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耶,人家还没有男朋友……”
某女记者见缝插针地问:“怎么会呢,苏盈小姐您这么漂亮,又是Z大艺术系公认的系花,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苏美女甜甜一笑,故作单纯地说:“Z大校花还被甩,人家一个系花没有男朋友,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
一旁还在给人当挡箭牌、掩护物的叶暖,有些欲哭无泪,她招谁惹谁了。
这个苏盈好端端的,干嘛要扯上她。
而此刻,就算她叶暖再单纯无知,也知道眼前这位妖孽美男是何方神圣了。
除了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苏岩苏大公子,他还能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
这一发现,让叶暖还没来得及泛起丝丝涟漪的芳心,顿时静如止水了。
此人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叶暖本想挣开某人的怀抱,又顿觉不妥。她可不希望明天的娱乐头条变成——
杭州Z大校花,与苏岩大神,当街拥抱,长达数十分钟!
……
☆、046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此刻,在众人的错愕中,某“固体粘稠物”终于舍得松开叶暖,一边揉着他酸痛的脖子,一边抱怨道:“美女,你该穿高跟鞋的……”
叶暖不禁气结,她一米六九的标准身高,居然会被人说成矮?于是也顾不得淑女形象,狠狠踩了他一脚,吼道:“现在你该庆幸我没穿高跟鞋了!”
苏岩愣在那里,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拒绝吧?
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
女孩一头及肩的长发,如黑色墨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白皙的肌肤细腻如瓷。明眸似水,如清水般澄澈,又如冰雪般慧黠。
如花美眷。国色天香。
杭州Z大的校花吗?
果然,连生气地样子都很可爱呢。
……
直到苏盈的一声“哥”将他拉回现实。
苏岩不禁错愕。
自惜儿去后,自己再也无心恋她人。
可眼前这个女孩,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了一眼苏盈,皱着眉毛,有些不悦地说:“苏盈,你怎么总是随便把我的电话给别人?”
令人傻眼的是,一贯高贵优雅的苏盈美女,居然吐了吐舌头:“我哪知道哥你已经美人再怀了……”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看清叶暖的脸,惊道:“哥,怎么是她!”
苏岩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怎么,你有意见?”似乎有些威胁的意味。
苏盈美女顿时敢怒不敢言,恨恨地瞪了叶暖一眼。
苏岩不再管她,冲着一旁站在树下,装腔作势折腾手机的苏铭吼道:“兔崽子,过来!”
苏铭少爷立刻就不干了,回道:“咱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我是兔的崽子,那你是什么?”
苏岩斜了他一眼,笑了笑,说:“行啊,几年不见,你小子本事没长,胆量倒是见长啊,都敢跟你哥顶嘴了。”说罢,随手指了几个黑衣人,道:“你们几个把他绑起来,脱光衣服,扔到女生宿舍楼下去。”
那几个黑衣人愣在原地,显然不想卷入这场这场兄弟之争。
苏岩有些不耐:“都看着我干嘛,还不快去!”
在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眼神示意下,几个人果然向苏铭走去。
苏铭顾不得风度,一边抱住大树,一边咆哮:“你们……你们想干嘛?!”
见大哥这回是要动真格,苏美女不禁花容失色,劝道:“哥,二哥他不是故意的……”开玩笑,要是被同学知道,自己哥哥被脱光衣服扔女生宿舍楼下,那她苏盈的脸岂不是丢尽了?
看着苏铭这夸张的反应,以及苏美女有些惨白的脸,叶暖终于相信,某人刚才显然不是开玩笑。
虽然她并不太喜欢苏美女,虽然这个苏铭少爷她根本不认识,但今天是饭馆开张的第一天,如果任由这样的“黄色暴力”事件发生,委实不太讨喜。
于是她硬着头皮,对某人说道:“喂,这样不好吧,人家可是你亲弟弟耶。”
苏岩回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叶暖,却是伸手示意那些人退下。
除了惜儿,她还是第一个敢命令自己的女孩。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他喜欢。
他忽然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暖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关你屁事!”
苏岩笑意更浓。
他突然觉得,纵使如此粗俗的话,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会变得悦耳好听。
“用微笑包装一个,心碎的现场。给你祝福的话,也许并不假。眼泪流出感慨和遗憾……”
铃声响起。
是鬼叔打来的。
他让鬼叔去查惜儿的下落。
纵被无情抛弃,他也想知道,惜儿她,过得好不好。
不犯贱,不成活。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接起个电话——
“大少爷。”那边是鬼叔熟悉的声音。
“是我。你说。”他深吸了一口气,说。
“对不起,大少爷,属下无能。”鬼叔的声音,有些愧疚。
“什么意思?”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等待电话那边说下去。
“我们去了安家,却见不到惜儿小姐。”电话那头,鬼叔缓缓说道,声音隐隐有些压抑。
“什么,那个安静,不让我见她?他凭什么!”苏岩咆哮。
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静。
可怕的静。
众人都被吓坏了。
气氛有些尴尬。
唉,叶暖心底叹了一口气,如果任由这群人闹下去,今天还要不要开张了。无奈,硬着头皮,上前说道:“什么牌子的,质量真不错呢!”说罢,将手机捡起,递给他。
苏岩有些错愕,回眼看了看她,却没有接过。
叶暖一边将手机强行塞到他手里,一边抱怨道:“多大的人了,还发脾气就乱扔东西。”
“谢谢。”他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
然后,转身离开。
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叶暖隐约听到一句——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告诉我,你的名字。”
……
众人也跟着走了。
临走,苏铭感激地看了叶暖一眼。
终于天下太平。
叶暖松了一口气。
转身,发现杨父、杨母都呆呆看着自己,希惠更是瞪大了眼睛。
叶暖走过去,伸手在希惠眼前晃了晃,唉,没反应。
“天哪,是苏岩!真的是苏岩!啊——!我在做梦对不对?居然是苏岩!苏岩!苏岩!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小暖,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希惠突然尖叫起来,扯住叶暖的手使劲往自己脸上蹭。
叶暖愣在那里,看着仪态全失的希惠,惊的说不出话。
叶暖摇摇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傻了呢……
叶暖当然没有掐她,不然等她回过神来,还不知道怎么“报复”自己呢。
“早在六年前的《月阙》,苏岩就是网游界最受欢迎的大神玩家了。他长相迷人,家世一流,
操作上乘,性格温柔……他仿佛明星般耀眼,如太阳般光芒万丈,几乎所有女性玩家都爱慕他。他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江湖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小暖,你好幸福,他刚才抱你了,还那么久……”希惠有些激动地说着。
……
☆、047 希惠的辛酸情史
这时,杨母突然打断她:“进来吃饭吧。”苏岩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当年,她家小惠,之所以能有今天,多半是因为,这个叫“苏岩”的男人。
谁会相信,她家小惠,如今杭州Z大美女风云榜上赫赫有名的杨希惠,在高中之前,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胖妞。与大多数胖女孩一样,减肥成功之前的小惠,自卑而害羞。
可怜天下父母心。
和天底下所有父母一样。她和老杨,也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他们希望小惠能多认识一些同龄的孩子,走出自我封闭的世界。
一次,偶然听同事说,玩游戏,能够结交朋友。第二天,她家老杨就用了苦存近半年的工资,给小惠买了当时最流行的网游——《月阙》游戏的头盔。
仅仅是三个半月时间,她家小惠从开始的羞怯逃避,到后来的沉醉其中。
也就在那三个月,她亲眼见证了小惠,从胖小鸭到美天鹅的,华丽转身和蜕变。
会发呆。
会一个人傻笑。
不再挑食,但吃的少。
爱运动。
走路,抬着头。
看见长辈,会主动问好。
……
是的,她的小惠,变了。
变得自信美丽,变得热情开朗。
像一只丑胖的蚕蛹,破茧而出,羽化成蝶。
她知道,她家小惠,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
原谅她,偷看了小惠的日记。
果然,作为一个母亲,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今天,爸爸给我买了个游戏头盔。我知道,他和妈妈希望我多交些朋友。听同学说,买这个头盔要花很多钱,比钢琴还贵呢。我知道,爸爸妈妈很爱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游戏里面的天空很漂亮,湛蓝如洗。天上的云絮也很漂亮,很白很干净,没有一丝污染。小草也跟真的一样,软软的,香香的。我喜欢,混合在青草香中阳光的味道。”
“我越来越喜欢这里,这里的人都好好。他们不会偷走我的铅笔和橡皮,不会砸坏教室的玻璃故意诬陷我,不会藏起我的试卷和作业本,不会当着我、或是在背后叫我‘胖妞’,不会笑话我,更不会捉弄我。他们被一群叫‘玩家’的人,称之为NPC。”
“后来知道了,我也是玩家,不是NPC,有些沮丧。这里除了NPC和玩家,还有一种叫做‘怪物’的东西。一个NPC老爷爷告诉我,游戏就是打怪升级,我点点头,按他说的,去商店买药,然后出城练级……”
“今天,我在笨拙的打怪,一次一次挂回城。我没有哭,这点疼,不算什么。”
“好高兴哦,今天我在打怪的时候,居然有人跟我组队。以前没有人肯组我,他们说我很笨。可是眼前这个哥哥好漂亮哦,比班长偷偷贴在课桌上的那些海报上的明星,还要好看。他笑起来好温柔,我感觉脸烫烫的、头晕晕的,我一定是生病发烧了……”
“漂亮哥哥加了我好友,他带我入帮,他告诉我他叫‘苏岩’。他说我是可爱的女孩子。”
“原谅我在进入游戏的时候,偷偷把体重调低了一点,只是一点,骗人是不好的,我知道。所以我决定要减肥,我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巧克力,早餐也不再吃油腻的肉包,每天放学走路一个半小时回家,半夜偷偷起来跑步,每天做三十个仰卧起坐……”
“帮里有个很漂亮的姐姐,她叫惜儿。帮里很多人,都叫惜儿姐姐‘大嫂’。她对我很好,所以我管她叫‘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愿意叫她‘大嫂’,甚至也抵触,别人那样叫她……”
“惜儿姐姐好漂亮,或许只有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才配得上苏岩哥哥吧。不知道我减肥以后,会不会也一样漂亮……”
“苏岩哥哥对惜儿姐姐好好哦,百般顺从,千般讨好……”
“惜儿姐姐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可是她不爱笑,而且越来越少。为什么我会觉得,她笑容里,隐隐有忧愁和哀伤的味道……”
“惜儿姐姐不开心,苏岩哥哥也会跟着难过。我在15岁的生日上,许了一个愿望,我希望惜儿姐姐永远开心,健康快乐,一世长安……”
“我觉得苏岩哥哥其实好孤单的,如果我是惜儿姐姐,我一定不会让苏岩哥哥这么孤单。”
“总是有很多人找苏岩哥哥PK,苏岩哥哥好厉害,每次都赢,帮里的人都好高兴,在一旁呐喊助威。可是为什么没人关心苏岩哥哥打架会不会累,受伤了会不会疼……”
“今天晚上,杭州的月亮很圆,不知道苏岩哥哥现在在哪里,他那里的月亮是不是也一样圆。”
“秋天已经接近尾声了,杭州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妈妈不让我熬夜。可是白天要上课,如果,如果我晚上不上,就见不到苏岩哥哥了。天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他……”
“今天苏岩哥哥和惜儿姐姐在游戏里面结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难过。感觉心里空空的,像是弄丢了什么……”
“最近,我吃得更少了。或许是不饿,或许是吃不下,又或许是忘记了。总之,我减肥成功了。”
“今天逛街,碰到以前的女同学,不过她没认出我来。我主动跑过去跟她打招呼,她似乎很惊讶于我的变化。她的男朋友,问了我要电话号码。我很大方的告诉他,可是我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打来,我是不会接的……”
“我已经有好些天没上游戏了,不知道苏岩哥哥会不会想我,应该不会吧,他已经有惜儿姐姐了啊……”
“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苏岩哥哥一样,好看又温柔的男孩子,伴我一生。”
“我祝福他们。”
……
苏岩。苏岩。苏岩。
她家小惠的日记本里,满满都是“苏岩”这两个字。
如同命运的绳索,纠缠不清,却又割舍不得。
很多年后,小惠真的如她日记中所写的那样,认识了一个微笑如天使般美丽的男孩。
作为小惠的母亲,她曾见过那个男孩一次,仅仅一次,便再难忘记。
他的眼神澄澈干净,笑容如春风般温暖和煦,彬彬有礼,美得惊心动魄。
即使不会说话,即使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丝毫不能折损他的美丽。
他说,阿姨您好,我叫左斌。
用的手语。
希惠解释给她听。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小惠,为了那个叫“左斌”的男孩子,背着她学了半年的手语。
可是,那个男孩,他带给小惠的,不是幸福,而是无尽的悲伤。
他走了。
只留给小惠,一只叫“兔子”的猫。
……
☆、048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希惠,越来越漂亮,追她的男孩子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长相好,家世也好的,品学兼优的也有。宋玉才华,檀郎玉貌。形形色.色,各有千秋。
可是,希惠总以这样那样的借口,避之不及。
杨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希惠,会如此痴迷于那个叫“左斌”的聋哑少年,念念不忘。
直到今天,就是刚才,看见苏岩,杨母突然明白——
那个名唤“左斌”的,美丽的聋哑少年,竟然跟苏岩,眉宇之间有几分相像。难怪。
只是,眼前这个苏岩,却更像一朵罂粟花,妖娆魅惑。
美到极致,却透着邪恶。
……
杨母是多么希望,她的小惠,能做一个寻常女子,一辈子过得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嫁一个会过日子的普通人。
不用大起大落,也不必颠沛流离。
而那个苏岩,竟然会是苏氏家族的长公子。如此高贵的门楣,像她家小惠这样的平凡女孩,攀不起,也不该攀。
甚至,不能有一丝丝幻想。
可是,苏岩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他的身边没有那个叫“惜儿”的美丽女子……
她在担心,如果当年左斌的离开,带给小惠的是伤心和遗憾,那苏岩的再次出现,会不会是噩梦的开始,抑或悲剧的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