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床头柜。坐起来的速度太猛,她一阵晕眩,手抚着额头,指缝间看到陌生的窗帘和角桌,环顾四周,不是自己的卧室。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又发生了什么。
手机弃而不舍的响着,她手脚并用爬下床,在散落的衣服里找到了自己的包。
“喂?”
嗓子火烧火燎,这一声喂连自己听着都有些吓人,就怪不得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才开口问:“叶沙?”
叶沙站在原地,拿着电话闭了闭眼睛,试图从这个梦里醒过来。但面前的环境并没有变,她不是在做梦。
“你在哪里?”叶航的声音冷得让人忍不住哆嗦,更何况,叶沙现在身无寸缕。
“等一下。”叶沙裹了床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在落地窗旁向下探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眼晕。抬头看看周围的标志性建筑,“大概在北二环附近。”
“你在那里干嘛?学校打来电话,说你没有去上班。家里也是一夜未归。打了那么多个电话给你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儿就报警了。”
原来他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叶沙把窗帘拉好,开始一件一件衣服捡回来往身上套。“不是要过24小时才会判定为失踪么?”
叶航在电话里大叫:“你是要气死我么?”
叶沙噤声。她大概也是因为美梦被人吵醒才会对叶航犟嘴。她听得出来叶航现在很生气,她还是别再添油加醋的好。要不然回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叶航已经推断出原因:“是Kelvin?”
叶沙停下了正在系扣子的手,歪头夹着手机,感觉哪里不太对。
应该是Kelvin的,昨晚他们一起去一个阴森森的地方吃日餐,她喝多了,然后她上了Kelvin的车,再然后,记忆里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画面。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男人。恍惚间好像又不是。他头发长了,肩膀宽了,身上的肌肉以一种吓人的状态膨胀着。不变的,还是他霸道的吻,带着熟悉的味道,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依旧习惯性的留恋在她平坦的小腹,舌尖围绕着她的脐环,他说过,那是她最美最诱人的地方。进入的时候,他抓着她的两只手腕,他贴着她耳边说:“你是我的。”那语气,那嗓音,分明……分明就是那个男人。
太荒唐了,真是太荒唐了。她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跟刚见两次面的男人上床就算了,还整个过程都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不知道她情动的时候有没有叫错名字,若真如此,那她和Kelvin就彻底没戏唱了。
叶沙许久没有出声,叶航只当她是默认,“你在最近的麦当劳等我。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叶沙可没有笨到在这个时候往叶航的枪口上撞。回了家里,他总要顾及到叶建国和杜红梅,不会发太大的火。
可叶航在电话里一字一句的说:“叶沙,这一次,没人能够救你。”
叶沙挂掉电话,把刚穿上的衣服,又一件一件脱了下去。她走进洗手间,安安稳稳的又洗了个澡。冲浪浴池温热的水打在她的腰上,舒服的她忍不住哼出了声。好久没有做这么剧烈的运动了,虽说昨夜那一场持久战在她的经历中根本排不上折磨人的排行榜。那个男人总像个饿了多少年的乞丐,每次不榨干了她或者被她榨干就不想停下来。
她低头,透过流动的水看着自己的身体。这四肢躯干承受了太多他的记忆,就算是她想忘,她的肌肉骨骼都还帮她记着。女人总是念旧,这不好。下次和Kelvin在一起,她可不能再喝醉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吹干头发,穿好衣服,重新画了妆。就算是要赴死,她也不想自己狼狈不堪。神清气爽的去面对叶航,也许自己不一定就会那么凄惨。他只不过是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她跟哪个男人上床又管他什么事。她是从小被他欺负习惯了才会在他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任他捏圆拍扁。她是个成年人,她银行里那个男人给她的画展的钱都还没有动,加上这些年自己小小的积蓄,大不了搬出那个家。杜红梅被叶建国照顾得好好的,她也没什么可挂念的。
叶航没有再来电话。他大概忙着处理手边的事,好腾出时间来对付她。在她酒醉昏睡的这半天,他给她打了快五十个电话。短信更是不用数。平时忙得屁打脚后跟的人,居然有闲功夫这样追着找她。他还真把她这枚棋子当回事。这念头刚滑过脑海,叶沙就自嘲的笑了。他有秘书有助理的,有几通是他自己打的,谁知道。
用短信塞爆她手机的除了叶航,还有乔杰一。叶沙随手翻看了几条。
“老师,你今天又逃掉早自习啦。”
“老师,你怎么还没来?”
“老师,主任刚才跑来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已经快中午了,你翘班就不能怪我们翘课咯。”
“老师,听他们说,昨天有个男的开跑车来学校接你。他是谁?”
“老师,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你不是说要等我……”
“老师,你在哪里?你找了有钱人就不要我们了么?”
“老师,纨绔子弟没一个好东西!真的!他们只会玩弄女人。”
“老师,我想找你谈谈。”
叶沙按掉手机,心烦意乱。这些人怎么一个一个闲得哼哼都拿管她为乐么。连她的学生都爬到她头上来了。反而是昨夜那个男人,一个电话都没有,只在她床头留了一张酒店房间的门卡,和一张只有两个字的便签:“4U”
她拉开衣橱看了一眼,角落有两只旅行箱,横杆上挂着一排男人的衣服,外面还套着酒店洗衣服务的防尘套。
看来这就是Kelvin在N市的落脚点。他刚过来没有固定住处,这张房卡,就等同于他家的钥匙,他的意思,是昨晚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留出空间让她登堂入室了么?
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盒已经打开的保险套,还有她第一次见面陪他去的那家超市的袋子,里面是几件男士内裤。她在屋子里翻了一圈,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肯定不是想要翻出点儿值钱的东西顺手带走。
她脑海里有一个画面一直不停的出现,那是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影子,撑着手臂伏在她身上。她分不清那是酒醉后的现实还是梦境。只是男人耳边那一闪而过的黑色亮光,让她胸口一阵一阵抽紧。
她昨天仔细的打量过Kelvin的侧脸,还有他的耳垂。他并没有打耳洞。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颗黑钻,在黑暗里反射着诡异而阴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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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沙坐进叶航那辆途瑞的时候,已经快近晚餐的点儿。昨夜的日餐她只顾着喝酒,浪费了一桌精致美食。她在麦当劳填饱了几乎饿了一整天的肚子,喝了最大杯的饮料,以至于叶航还没有开口,她已经在副驾驶座位上连着打了一串儿的饱嗝。
不用看也知道叶航脸色一定黑得发亮,恨不得把这个没有出息不知检点毫无形象的女人一脚踹出银河系。
叶沙豁出去了,事已至此,她也不用再在他面前装什么纯情小白兔。远在大洋彼岸那些叶航没有办法掌控的时间和空间里,她早被那个男人从里到外吃干摸净骨头都不剩。她被人强。暴过,她被人迷。奸过。这一次起码是她自己选的对手,心甘情愿的堕落。他还想说什么就任他去说,难道她还在乎。
叶航递过来一瓶纯净水。叶沙没有接,“我不渴。”
水瓶被丢在她的腿上,随后丢过来的,是一板药片,“吃了。”
叶沙低头看着那银光闪闪的铝箔上圆圆的两颗白色的药片,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我记得我们有做防护措施。”她仿佛挑衅一样的看着叶航。后者望着窗外,牙咬得咯咯做响。
为了不被他等下扑过来咬断脖子,叶沙还是乖乖的把药吞了下去。以防万一,醉成那样,她的记忆也不太靠的住,她可不想真的闹出人命。
叶航深吸了一口气,叶沙像看到天边乌云滚滚而来的旅人,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事实上她无处可躲,拿着水瓶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攥紧。她已不是七年前那个柔弱的小女孩,虽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训练,但如果他真的要揍她,自保的能力她应该还是有的。
“叶沙,” 叶航缓慢的转过头来,仿佛一个忘了上油的机器人,喉咙里因为隐忍着怒气而发出诡异的咯咯声,“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变成什么样了?她和这城市里很多的年轻女孩子一样,想要追求梦想,追求爱情,追求幸福,失败了,跌的遍体鳞伤,爬起来,舔了伤口,继续上路。叶沙很想回嘴,但叶航的目光让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里面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厌恶,鄙视,或者怜悯,而是一种叫做伤心的东西。伤心?他为什么要伤心?
他很生气,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仿佛那是叶沙的脖子,恨不得亲手拧断了她。这她可以理解。但是那种悲痛和伤心,她理解不了。她怀疑叶航平时习惯了板着脸,已经忘记了要怎么准确的做一个适当的表情。
“你这样自我伤害,自甘堕落,是因为……是因为……我么?”
叶沙挑起修得细细的眉毛,在脑子里想过很多个不一样的版本,甚至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给她讲道理还是把她贬到尘土里,就是没想到叶航会这么说。
“因为你?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仿佛还不相信,叶航仔仔细细的把叶沙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才收回目光,“不是就好。”他淡淡的丢下四个字,便又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打火上路。
叶沙还没有从危机解除的事实里缓过劲儿来。一路傻愣愣的看着叶航的侧脸,像是看一个外星人。她肯定自己刚才是看错听错了。一定是昨天的宿醉还没有完全退去。胃里反上来的二氧化碳让她一直不停的暗自打嗝,影响了她的听力。绝对不会如她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叶航要有多大的脸多自恋多无聊多没判断力才会觉得她是因为他才跟别的男人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