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易男赶来的时候,叶沙已经被Ardon放了下来,瘫坐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里面隐约是件白色的衬衣,光着两条大腿,低头沉默。
Ardon站在一边抽烟,光着膀子,背后的汗水反射着灯光晶莹发亮。裤子松松的挂在屁股上。因为没有裤带,眼瞅着就要掉下去了。回身露出前面性感的人鱼线和毛发上缘的阴影,诱惑却又极度的危险。
地上有一根断掉的特制藤条,这情形方易男并不陌生。只是开始没想到地上的女人会是叶沙,低头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正好家里座机响起来,Ardon掐了烟,慢步走过地上的女人和方易男,简单交待:“易男,你帮沙沙处理一下伤口。我去接个电话。”
男人的声音算得上温柔。可是看着地上藤条的状态和叶沙的沉默,方易男自然以为形势可能惨不忍睹,不免心中暗叹。何苦哀哉的,心心念念追回来了,不好好处,折腾这些干嘛。这一屋子玩意哪个是能往自己喜欢的女人身上招呼的。当然,如果叶沙也有这爱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别怕,让我看看。”方易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柔一些,怕再刺激到叶沙。他抬手想要揭开叶沙背上的外套,女人扭身躲了一下,伸出双手,淡然答道:“只有这里。”
手腕上的裤带已经拿刀挑开了,方易男仔细检查完毕,才算松了半口气,身上倒是没大事儿。Ardon捆绑得方式比较特殊,虽然承受了全身的力气,在皮肤上留下了淤血勒痕,却没有开放性的伤口。
“问题不大,过两天就消了。等下我给你用活血化淤的药水揉揉,别怕疼。”方易男扶着叶沙在旁边沙发上坐好,这才发现一边伤痕累累的储物用的皮墩儿。黑色的皮子,横竖着一道一道的藤痕。原来Ardon的出气筒另有其物,并非眼前这个女人。
“你们俩这是闹哪儿一处呢?”方易男一边帮叶沙上药,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多嘴的,但着实是好奇。问Ardon,那个男人是肯定不会跟他说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沉默,但脸色也不是特别差。虽然他也怕叶沙起性子揍他一顿,可还是没挡住他八卦的天性。
叶沙回想着刚才Ardon抽皮墩儿的样子,也有些后怕,她可不觉得自己有皮墩儿那么皮实。那藤条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一准儿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三年不见,这男人越发的喜怒无常了。她见过他逮到路遥强\/暴她之后发疯的样子,这男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就算有个男人稍微对她表示点儿好感,他都能醋意熏天。可她和洛清洋这还没什么呢,他就失控到这样,还真是吓了叶沙一跳。
Ardon怀疑她回到他身边的理由,叶沙能理解。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前头能抵触他抵触到恨不得同归于尽,为什么现在又欣然接受了。
为什么?唯一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凄凉。就算经历了这么多,她对这个男人,还是一点儿抵抗力也没有。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彻底背叛她的理智和意志,飞蛾扑火一样的往那个变态身上贴。
于是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坚持,甚至放弃了自尊。她气他在自己已经放弃一切接受他之后,还这样怀疑她,气得口不择言。
她被他吊起来之后,已经笃定自己没好结果了,当时他震怒成那样,真是拆吧拆吧吞了她的心都有了。就他捆她手腕的那熟练程度,第一次还没注意,第二次就昭然若揭了。这三年,他还真添了些新花样,看来正常的做来爱去的,已经没法满足他的胃口了,还真没辱没了她骂他的那句变态。
叶沙没有回答方易男,而是对他说:“我的衣服在外面的箱子里,你能帮我拿进来么?”
方易男向外看了看,Ardon并不在大厅,小小的行李箱孤零零在那里,如这个女人一样单薄无援。
叶沙让方易男先背过身,换了衣服,径直就向外走。方易男赶紧拦住她:“你要去哪里?”
“你觉得,此情此景,我应该留在这里么?”叶沙反问道。
方易男回头看了看门外,有些为难:“你想走我可以理解,可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就要倒霉了。”
“你是他从小的朋友,他顶多也不过就是揍你一顿,还能真的怎么你不成?”
方易男苦笑:“那个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叶沙沉默,这个男人已经变态到连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敢伤害的话,她对于他来说,岂不是随手捏碎了也实数正常。那她就更加不能留在这里,下一次又有哪个男人碰了Ardon的哪根底线,她再不长眼的出言不逊,说不定那藤条或者别的什么可就招呼到她身上来了。刚才她没走,是被男人表现出来的愤怒和凶残吓到了,现在清醒过来再不走,可就真的是有被虐倾向了。
“你让开。”她警告挡在门口的方易男。他一直以来对她都不错,照顾她滑雪的伤,照顾她发烧肺炎,现在又照顾她的手腕。他们之间无冤无仇,她面对这样一个温文甚至显得有点儿柔弱的男人使不出太暴力的手段。
方易男可不傻,拦着叶沙,顶多被她揍一顿。一个小女人,力气大点儿又能大到哪儿去,况且她现在手腕还有伤。若是把她放跑了,Ardon那个家伙他可惹不起,到时候折腾得他活不下去,想死都死不了。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圆眼镜,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何必呢。你们俩这是何必呢。情侣之间吵架实数正常,为啥你俩就非得搞得鸡飞狗跳的。”
叶沙怒道:“你懂什么?”
方易男摇晃着脑袋:“我是不懂。我就不懂Ardon身边要什么女人没有,非得紧扒着你不放。你凶巴巴的也就算了,好坏我没立场评论。他撞车撞到自己开瓢了都不知道,就急着你肺炎发烧,不吃不喝的守你身边两天,你也没给他个好脸色。你潇洒的躲了,他折腾得翻天覆地的到处找,找到了又不敢直接去见你,怕你恼他,还想着做点儿什么让你开心。你明明又不待见他,他干嘛吃力不讨好的想方设法帮你办什么劳神子的画展。他是那么仗势欺人的人么?要那样,他拿着合同去画廊当场拍那洛清洋脸上,直接把你抗走,不是更符合艺术作品里恶霸的形象。”
方易男一边儿说还一边儿比划,明明一副徐志摩文弱书生的模样,偏偏装出恶霸的嘴脸,格外滑稽。叶沙没hold住,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方易男见她有些松动,赶紧着再加把劲儿:“Ardon也是真的在乎你,才会吃洛清洋的醋。他再生气,不是也没真的往你身上招呼么。你要真生他的气,等会儿他回来,咱就让他赔礼道歉,实在不行咱把他也吊起来一次,不就结了。你之前抓了他满脸花,还有那一拳揍得可真狠,一个多星期瘀青才散。实话说啊,我跟Kelvin都替他不甘心。可他那么要面子的人,不也没跟你计较么。”
叶沙叹了一口气。方易男见她没了要走的意思,拉着她在沙发上走了,拍拍她的手背,一副知心大姐的嘴脸:“他要是哪儿有不对,我们都替你盯着呢。不过既然知道他脾气不好,你也别故意点他的火。俩人要是在一起呢,就好好的过,别折腾啦,啊。”
这男人还算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主。叶沙也不想因为自己和Ardon的破事儿给方易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事回头跟正主算账,不该迁怒别人。
叶沙随口问:“你不上班的么,怎么能什么时候都随叫随到。”
看样子叶沙算暂时稳住了。方易男真庆幸自己本科念的心理学,这女人啊,最是感性,你平时对她再多不好,只要有那么几件事儿做对了,感动她了,她还真能都包容着。可女人也是有极限的,回头他得跟Ardon也好好说说,别真给人惹急了,医学院就算再多读多少年,他也是处理外伤容易,处理情伤,可就没那么拿手了。
方易男看她明显转移话题,也不再多说,眨眨眼睛:“我跟国内的医疗机构八字不合,现在就闲散接些私活儿。说实话,我本不想回国的,还不都是因为Ardon……”
“Ardon?” 方易男欲言又止,叶沙不免奇怪,“他怎么了?”
“那个……”方易男抓抓头,完蛋,说得太开心,漏嘴了。这事儿是绝对不能跟这女人实说的,否则Ardon能捏死他。
“他不是有病吧。”叶沙一语中第。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方易男嬉皮笑脸的含糊道:“反正他现在看来都已经痊愈了。”
Ardon真的有病?叶沙不过就随口一说,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不知道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怪不得他浑身透着股子不对劲。不会跟八点档里面那么狗血,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所以才放着好日子不过,巴巴的跑来骚扰她,还前所未有的温柔体贴,仿佛换了一个人。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命不久已,那倒容易解释他为什么喜怒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