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怪声传来,刮起了一阵狂风,呜呜的,甚是阴森可怕,陈朗赶忙护住穆森,只见一个黑色椭圆的鸟笼模样的物体飞来,迅猛地套在了小喽啰的头上,撤走的一瞬间,那割下来的头颅坠落到地面又骨碌骨碌的滚到了陈朗的脚边,陈朗不忍看那满是血迹泥灰的面目狰狞恐怖的头颅,它的嘴里还衔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烤鱼,陈朗捂住了穆森的眼睛,抬起头来,看到小喽啰的身体直跪在那儿,碗大的伤口处正喷洒着鲜血,竟将那火焰浇熄了去。
陈朗左手抽出到防御,右手揽了穆森的腰将她托站起来;不一会儿,狂风停止怪声消散,四个持利器的黑影踏水而来,在离陈朗和穆森五米开外的地方一溜儿排开,他们黑袍皮革、铁臂马靴,表情阴鸷,虎视眈眈。
“来的倒挺快!”陈朗冷哼一声。
穆森看到四人,先是一呆,随即挣脱了陈朗的怀抱,朝王磊跑去,是的,那个瘦高个子眉眼细长的男子是她的师兄王磊;似乎是刹那间,穆森以往的记忆全回来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家,还有和自己一起长大师兄师弟,甚至还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自己的责任……她不顾受伤的脚踝钻心的刺痛,一瘸一拐的奔向王磊,她好像全都想起来了,她去广西寻求配置剧毒的材料,为的就是铲除那个叛贼陈朗。
陈朗顿了一下,他还没有来的及伸手抓住她,她就跑了,不顾一切跑向她的师兄,他望着她的背影,白色的裙角随风飘起,脑后的头绳滑落,一头青丝平铺到背上又随风荡起,陈朗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好久终于颓然无力的放下。
王磊愣了一下,丢了手中的剑,奔向那个吊着胳膊的女子,百感交集,他张开手臂将扑过来女子紧紧搂进怀里;林东、周剑、刘立三人翻身一跃,将陈朗和王磊他们挡住。
王磊稍稍松开穆森,让她斜靠在自己怀中,不让她受伤手臂和脚踝着力,看着她面沁湿汗、气喘吁吁,“森儿,喊声师兄,好不好?”阿台和阿兰都说穆森已经失忆并且不会说话了,但看现在这个情况,穆森并未失忆,难道是他们骗他?
穆森张开嘴,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声,她早已在心里喊了好几遍师兄,无奈却出不了声,她仍不会说话。
“不怕,有师兄在,我会让你再开口说话的。”王磊看穆森不安焦急的样子,柔声安慰。
三个大个子虽然遮挡了陈朗的视线,但是陈朗却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听到王磊的声音,陈朗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青色的杀气,眼睛里闪烁出阴冷可怖的光芒,哼,看来只有血滴子制服还有她的那个师兄能唤起她的记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
陈朗提刀的手青筋暴露,两腮的*随着牙齿的咬噬而上下*,看上去就像一只准备吞噬猎物的恶狼。
林东、周剑、刘立几个人互视了一下,“大哥,你护住森儿,这个逆贼交给我们了!”
“好!”王磊应声,携了穆森后退了几步。
前方,陈朗以一对三,三个黑影和一个白影交起战来。
逆贼?陈朗?穆森想起她从广西回来刚巧遇到师兄他们押解陈朗去法场,却碰到明帮的人劫囚车,自己也加入了混战,并且和陈朗交了手……后来……后来……她皱了眉,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再也记不起来,能想起的就是在草原和阿台在一起,然后被十三拉出毡帐……天,自己到底遗失了怎样一段记忆,还是法场路上和明帮的交战还没有完?不对不对,怎么可能从闹市街打到草原再到现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
陈朗出手快、狠、准,虽然一对三,但仍占上风。
穆森身子不停的颤抖,她感觉到内心深处的什么被翻搅了出来,可那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那东西真真切切的袭撞她的心头,那些感觉渐渐渗透开来,愈来愈强烈,涟漪般地往外一波一波漾开,那些漾开来的感伤很快变成了狂风暴雨,动荡地侵蚀着她的内在,慢慢甚至变成了一种锥心的刺痛。
穆森抓紧王磊的手,仰起脸来,凄楚的哀求的看着他,王磊心里一阵失落:森儿果然爱上了这个男人。王磊别开脸来,冷声道:“他必须得死!杀他是我们总同的目标!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共同的目标……自己以前也拿杀死他当目标?穆森望着激战的四个人,纵使陈朗的功力再好,此刻也有点吃力了,他已衣衫褴褛满身血迹,脸上的伤口在汩汩的涌着鲜血;林东、周剑、刘立三人剑和鞭子共用,一剑一剑刺向他的心窝,一鞭一鞭的抽向他的身体,他索性不躲了,直接拿刀砍向他们的兵器,双目泛红怒发冲冠的模样像只咆哮的狮子,可是即使再强仍躲避不了危险。
穆森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心不停的被鞭抽,渐渐血肉模糊的跳动着,猛然睁开眼,水雾模糊中与陈朗的视线交接,他的眸子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穆森想把纠缠其中的东西宛若缫丝一样拽回到自己身体内部记忆深处,可是她无法把那动辄断裂的线头重新打上一个漂亮的死结。
“啊啊啊啊”穆森忽然呜呜乱叫起来,终于泪雨滂沱,纵使记不起以前,但单这三日他对她的好就足以让她心动,让她不忍看他遭此厄运;她挣脱了王磊向陈朗跑去,却被王磊一把拉了回去将她死死的按到了怀里。
此时陈朗正一刀砍向东的左臂,血雾模糊中,只看到穆森紧紧搂着王磊的脖子,祈求保护般的趴在他的怀里;陈朗眼神一滞心也跟着一凉,扔了大刀忽地仰头大笑起来,这笑声来的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如此疯狂,充满了辛酸、暴怒、不甘与屈辱;原来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原来这一切就是个计谋,什么心动,什么失忆,什么不会说话,全TMD诈人的,多好的一个计谋,一箭双雕,既除了罗卜藏丹津也除了明帮,现在轮到自己这个首领了。
笑声从喉管里艰难的痉挛的一声接着一声呼啸而出,像狂暴的利爪揪扯着空气,使人毛骨悚然;穆森,穆森,当初第一次见面,你是故意败给我的吧,好一个美人计;又与阿兰和海起冲突,故意让他们送你进草原,好一个挑拨离间计;美人面前,我宁可什么鲁莽行事,把毕生的一切都押做赌注……你也在押注,对吧?你押的是我对你的爱。你赢了,赢得很风光,一箭双雕。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擒了他!”林东他们被陈朗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王磊厉声吓醒了他们。
三人快速上前,陈朗突然拎起刀对着他们乱砍一通,而他也挨了不少,渐渐跪到在血泊中……穆森对王磊又抓又踹,却仍得不到自由,无助的看着陈朗踉跄着跪倒。
突然,无数的箭射来,“后退!”王磊一边护住穆森一边指挥,“快点,撤!”
他们一跃飞向河那边,穆森探过王磊的肩头,无声的哭泣,久久的凝视着那越来越小的男人,她伸出手去,拼命的伸向他所在的方向,想要抓住他……
血泊中的男人抬起眼来,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小脸在别的男人的颈窝里离他越来越远,他本想伸出的手攒成了拳头,眼前一黑,直直的栽了过去:
命运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还有世外桃源梦没有实现吗?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来,是谁拿了一把大剪刀就要剪成一刀两断……穆森,是你吗?穆森,是你吧?
“陈朗!”水湄翻身下马,冲到陈朗跟前扶起他,“来人,把他抬到马车上,先简单处治一下。”有几个小喽啰应声,忙活起来。
水湄起身,看着尸首分家的张四,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大王,还追不追?”有小喽啰上前问道。
“追个屁,追过去让他们瓮中捉鳖啊?!”水湄骂了一句,NND,让老娘知道谁走漏的风声,必把他千刀万剐。
“带几个人安葬了张四。”水湄丢了一带银子给小喽啰,“其他人跟我回山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