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了半月有余,终于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现在天刚大亮,再有半日就能到达城郊,皇上带领众大臣已那儿迎接了。穆额下令整顿装容,并在前方打起了仪仗,穆额骑高头大马跟在仪仗后,后边并排一溜儿是王磊、林东、周剑、刘立,再后边是顶轿子,轿子后边是马车,均由八个带刀的将士护着,最后就是排列整齐的大队伍和关押俘虏的囚车了。
绿呢轿子车由三匹毛皮如黑缎子一般的健骡拉着,四周垂着彩色珠帘,随着车子摇摆,珠帘也摇来晃去,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光芒变幻。‘啪啪啪’一只手指纤长的玉手从车窗伸出拍了怕窗棂,有将士赶忙发号命令让队伍停止前行,而王磊已掉转马头走到轿车一侧。
“师妹,有事吗?”
“我一个人坐着太闷了。”车子里传出淡淡的女声,“想到后边和十三坐一起,两个人好说话解闷儿。”
“不行!”
王磊话音刚落,车门已被推开,一抹丽影闪出来,也不要人搀扶,自顾自的跳到地面上,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锦袍,鲜艳的蓝色缎地上绣着净穆素雅的海棠,衣襟边织有连环扣花边;头发撩了些许盘成发髻,斜插了一支红玉珊瑚簪,精致而不华贵,其余的发丝编成两股辫子垂在胸前;她拂了拂额前的刘海,将手中淡黄色的绣有点点零星梅花的素绢掖在腋下,环手抱胸立定。
秀丽清冷的容貌,如墨玉深潭的双眼,宛如牙雕玉琢的雪白细腻的肌肤,虽然穿的极其素雅,却仍为这有些死气沉沉的队伍添了不少生机;她微抬眼睑,瞟了王磊一眼后径自走向后边的马车。
“森儿!”王磊在后边无奈的喊了一声,“唉!”他重重的叹息一声,看穆森上了马车,才压着气喊了声:“出发!”
后边一路王磊冷着一张脸,阴郁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他的眼睛本就细小,此刻因发怒的缘故而眯成了一条缝儿,恍兮惚兮的目光像狂风中的浮云变幻不定,好像有着无数的愤恨要发泄;他的师妹变了,真的变了,看他的眼神还没看一个路人热切。
这半月来,一路上逮着机会他就会寻医问药,希望能早日让她重新开口说话,常常弄的焦头烂额;对她更是百依百顺,她说一他不敢二,她让往东他绝不往西,五天前,她突然拿了张条子递给他,上书:“我要见十三。”这是一路上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会在林东几人的手心划出她想说的话,但对他,就一直紧闭着嘴,连一个眼神也不屑于给。
那晚他们投宿在一家客栈,王磊带了穆森去见了十三,十三已经醒了,但伤口还未长好,身子也极其虚弱,他一看到穆森进屋,就费劲儿的撑起趴在床上的身子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穆森走向他,苍白的薄唇颤动着漾出一抹笑。
“森儿…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小有些抖,喊过森儿后仍是停顿了一下又喊的姐姐。
王磊有些奇怪,十三一直是喊‘穆森姐姐’的,但是现在突然变的奇怪起来,在明帮山村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穆森和十三都变了这么多,王磊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草原上是十三先救的穆森,也是为了救穆森他才差点丢掉性命,可是身为一个俘虏怎么能行动如此自由呢?按说应该被关在明帮的大本营,哪有出去打仗还带着俘虏的道理……王磊不敢多想。
“十三!”穆森脱口而出,奔到了他的床边。
王磊眼睛瞪得溜圆,他似乎觉得自己刚才魔怔了,森儿不是不会说话吗,怎么可能,他分明真真切切的听到她的喊声。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十三抓着穆森的手,喜悦的泪水泛在眼眶,命运还是眷顾自己的,他与他爱慕的森儿没有阴阳两隔。
“我没事,没事。”穆森伸手拭去十三眼角的泪,“你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回去后姐姐天天给熬补汤。”
听着她温柔的话语,王磊当时觉得脑袋要炸掉,她真的会说话了,真的会了,可是为何一直瞒着大家呢,难道这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王磊不敢问,就像不敢问对十三持有的怀疑,毕竟有些东西如若碎了,就再也拼接不起来了。
那晚后,王磊将所有的疑问都深埋在心底,只是告诉穆额穆森突然又会说话了,大家虽觉得奇怪,只当是药效过了没多问,甚至还简单的庆祝了一下;而自那起,王磊和穆森的关系更僵了起来,他也真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师兄了,好多问题他不敢问,穆森也不说,两人心知肚明的糊涂着。
此刻他骑在马上,而心早跑到后边的马车上,他多想过去听听他们在交谈着什么,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握着缰绳的手渐渐青筋暴露。
“大哥,大哥。”
身旁王磊的呼唤让他醒过神来,发觉师父正扭身问他话,“王磊,去看看森儿和十三,问他们要不要下车休息一下。”
“是”
王磊掉转马头骑到马车旁,与它并行,伸手敲了敲了车窗。
帘子被掀开,穆森头探了出来,王磊分明看到她由笑靥如花转变为眉眼清冷,“什么事?”她淡淡的问。
“十三身子能受得住吗?要不要下来歇一歇。”
“不用,继续赶路吧。”十三也探出头来,面带笑意的说。
王磊看着露出的两张白嫩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两张脸,挤趴在厨房的后窗上,争先恐后的指挥着在厨房内的他,“大哥,拿熏鱼和烤鸭。”“不,不要鱼,师兄拿糖油果子。”“大哥,不能拿糖油果子,全府的人都知道穆森爱吃糖油果子,糖油果子少了他们自会怀疑是我们偷的。”“怀疑也是怀疑我,有你什么事。”“谁不知道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怀疑了你惨的可是我们”…………
穆森望着窗外的王磊,他面含笑意,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突然有点愧疚,自己这几日来确实有点蛮横不讲理;她也是无意中发现自己被点了哑穴的,自己解穴后本想告诉他们,可因为朗的事着实有些怨恨王磊他们,索性继续装作不会说话,以免去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