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迎接还算隆重,当即就在那儿论功封赏并喝了庆功酒,穆森拥着额娘有说不完的话,娘俩哭哭笑笑的,可雍正一道旨打断了她们,也断了她们对以后安稳日子的期待,原来皇太后要穆森去宫中服侍她,纵有万般无奈和不愿意也不能抗旨不从,穆森还未来得及归家就要与家人含泪分别,怎能不伤心。
轿子将穆森先抬到了储秀宫,早有两个老嬷嬷和四个小宫女迎了上去,服侍着穆森沐浴更衣打扮,不过一个多时辰,穆森已成了另一个模样:穿了粉底蓝蝶的长袍,领口绣着白色的水茉莉,袖口则用金色的短绒锦滚了边,头发被梳成了油光可鉴的软翅头,带上了饰有牡丹花、金蝶、珍珠的旗头,轻描了黛眉、扑了薄粉、搽了胭脂、点了红唇。
穆森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蹙了眉,小宫女正将一串珍珠耳坠往她耳洞里穿,因许久没有带这些东西的缘故,耳洞被刺的生疼,穆森眉头皱的更紧,稍稍侧了侧头,旗头上悬挂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动。
“三格格,您这耳洞还是去年老佛爷逼着才穿的吧?”一旁的张嬷嬷接过小宫女的位置,给穆森穿起耳坠。
“是。”穆森微微点了点头,想起以前总是拿那种可以直接扣在耳垂上的耳坠来糊弄,没想到去年元宵节被太后识破,应逼着她去穿了耳洞。
“三格格,这次出去辛苦了。”张嬷嬷给她穿好耳坠,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嬷嬷是太后的心腹,对穆森的事情也略知一二,“老佛爷说,以后咱只是三格格了,其它的全烟消云散,就当没有发生过。”
穆森一愣,从镜子中看着张嬷嬷。
“是的,从今儿以后咱只是三格格了,老佛爷最宠的三格格。”张嬷嬷柔声重复着。
格格,三格格,穆三格格……穆森思绪纷飞,按照出身地位,她自是不能被封为格格的,然而从出生起她不仅被封为了格格,还得到太后的万分宠爱,逢年过节或是宫里有什么好事,总要召自己进宫去,待自己甚至比皇上的几个阿哥公主都要好,着实让人有点纳闷,虽说自己是长的喜庆了点,可也不至于这么招太后的喜欢啊。
“三格格,换上鞋子吧。”
穆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有小宫女蹲下身去给她穿鞋,鞋子同样是粉底蓝蝶的,只是在鞋头上密密匝匝的镶满了珍珠,鞋子是平底的,穆森一向穿不惯高跟的花盆鞋,又因着个子确实高了点,太后才特许她可以穿平底鞋的。
张嬷嬷又递来一块紫纱帕子,穆森接过浅浅握在手中,这才随着她朝慈宁宫走去,才走了几步张嬷嬷便驻足不前,穆森被她一盯,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赶忙变大步流星为莲花碎步,张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虚搀着穆森穿过御花园绕过荷花池,穆森修长窈窕的身姿轻盈摇曳着,成了后宫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直惹得小丫环各妃嫔偷偷瞧窃窃语,穆森倒没啥感觉,但张嬷嬷早不自觉的将身子挺得更直。
刚刚到了慈宁宫门口,已有小太监进去报信:三格格来请安了;他话音刚落,穆森已踏进了大殿,微微的福了身,将帕子轻轻一扬,“森儿拜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
太后坐在宝座上,背后是一排用乌木雕刻而成得五叶屏风,嵌有宝石和绿玉,两扇孔雀屏从宝座两侧稍后的地方伸出;太后穿了镶有珍珠宝石的绿色袍子,典雅慈祥,在宝座的相得益彰下,更散发出威严的气势。
“来,森儿。”太后难掩欣喜激动之情,急忙招呼着穆森:“快,来哀家这儿坐。”
穆森起身微微点头,款步走到宝座前,太后一把揽了她,“好孩子,可叫哀家想死了。”
抱着穆森哭了一会儿又捧着她的脸端详了一番,只觉得她眉眼间更像了固伦公主,特别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可怜的孩子,以后哀家决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太后喃喃道。森儿是她女儿和硕温宪公主的女儿,是她嫡亲的外孙女。温宪公主18岁下嫁给佟氏舜安颜,20岁的那年春天生下穆森,也是那一年,她在陪伴康熙爷和太后去热河行宫避暑的路上忽患急病去世了。
康熙帝难过的几天都吃不下饭,皇太后更是悲恸欲绝,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心里也如刀割般。太后本想收养穆森,但是当时还是四阿哥的雍正不允,因为舜安颜坚决反对他当太子,心怀仇恨的他自是不会给舜安颜及其女儿好日子过的,虽然那个幼小的女婴是他亲妹妹的骨肉。
穆森被送到穆额家中抚养,太后虽万般不舍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暗中照顾接济,穆森7岁时被封做了‘三格格’,因为她在太后众孙女中排行第三,人人都知道三格格是最没皇家血脉的,可却是皇太后最宠的,也是那一年,穆森的生父舜安颜因党附允祀,被削了额驸的称号,禁锢在家中。
三格格和血滴子六个成员一样,都是天下百姓津津乐道的对象:有人说她模样倾国倾城,像极了太后年轻时的容貌,所以太后再如此喜爱她;有人说她知书达理贯通古今,太后把她当做未来太子妃培养;也有人说她最会讲幽默话,能将太后逗得前俯后仰,是太后不可缺的开心果……
穆森陪着太后说了好长时间话,又陪着她用了膳……直到伺候她睡下了方才拖着疲惫不堪得身子回自己的卧房,日夜兼程半月余,又马不停蹄的进了宫,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样折腾。
她的卧房在太后的后边,这个卧房是专属于她的,从记事起只要进宫就住那儿,挥退宫女,她掩了门,无力的靠在门板上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橘黄色的烛光将屋子笼罩的温馨暖人,卧房的一切照旧,都是她用惯了的家具和摆设,只是窗帘又给换成了玫红色,穆森其实更喜欢素一点的颜色,但太后总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换上玫红的,穆森挪过去,用手拂过那光滑的丝绸窗帘,凉凉的,很舒服。
穆森将窗子推开,把自己浸泡在清凉的月光里,旗头上的流苏在微风中慵懒的飘动,宛若月光之水在她的脸颊耳垂处荡起的涟漪,流苏和珍珠耳坠不经意的相互摩擦碰撞。
珍珠滑过脸颊,一丝温润的感觉,有如清风拂过琴弦,穆森的心分明动了一下,‘我带你去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我们开辟几块土地,盖两间木房,我耕田你织布,我挑水你浇园,做比翼双飞的鸳鸯鸟……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穆森压抑着发胀犯疼的心,疾步走到床边,直直的扑上了上去,任凭泪水滑落,床单被褥也是玫红色的,掩着脸的枕头里塞满了玫瑰花、茉莉花、金银花的干花瓣,香味在泪水的浸染下更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