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膳过后,太后照例去软榻上小憩,穆森安排了两个小宫女守着后,自己悄悄退下,刚刚进了自己房间,夏芒迎了上来。
“格格,您要午睡吗?”
夏芒是穆森的贴身宫女,太后其实给穆森配了一个嬷嬷两个宫女,但穆森自立惯了,又不喜排场,在太后的好说歹说下才留下了一个。
“不了。”穆森将帕子递给夏芒,径自走向靠窗的乌木桌旁,“去把前日从皇后娘娘那儿拿的花样子找出来。”
“是!”夏芒一听,满心欢喜,疾步走到衣柜去寻,“格格,要什么色的绸子?浅紫色的吧,再配上米黄色的线,刚好绣木樨花。”
“你这丫头,我说要绣了了吗。”穆森摇摇头,无奈一笑,又随即皱了眉,太后教导她要气质沉稳、眉目疏朗,喜怒哀乐不全行,看来这个格格很难当啊!
更难的是太后再不让穆森练功,如果实在想要活动筋骨了,那就去跳舞,太后甚至从回疆给穆森请回了一个技艺高超的舞娘,穆森无奈之下还得学习。
太后对穆森的要求极高,从进宫第二日便给她安排了不少课程,铁了心的要穆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穆森倒能应付,因为先前有些底子,但跳舞着实有些为难人。
跟着舞娘比划了几日,倒也能跳下来,舞娘连连称赞。穆森跳舞不拘一格,能利用自己的身形优势,自有一种韵味和灵性。太后看后合不拢嘴:“哀家的孙女岂是他人能比的!”
这些日子太后又开始让穆森学习女工,派了三个嬷嬷一个裁缝教她,穆森学倒能学会,只是兴趣不在那儿,常常心不在焉的,指头不知被扎了多少次,绣出的东西仍惨不目睹。
前日听说皇后从宫外弄来了新的花样子,太后便命穆森去求了来,并限穆森三日内绣好并呈给她过目,这可苦了穆森,昨儿撑着布看了老半天也无从下针。
“唉!”穆森叹口气,做女人真难啊!
夏芒抱着物什喜形于色,一步一颠儿的乐呵呵的跑了过来,“格格,所有东西都拿来了,您好好绣,用不了半日就能绣个帕子了!”
穆森托腮蹙眉看着夏芒将丝绸用圆箍子撑好,又去穿针引线,摇摇头,一字一句的念叨:“慵线懒针,几曾做女工。”
“格格,要有信心嘛!”夏芒将穿好线的针交给穆森,“奴婢去给您端茶和点心。”
一听的到吃到,穆森突然两眼放光,急匆匆的站了起来,将针往夏芒手里一塞,“哎呀,差点忘了件大事,老佛爷说今儿晚上弄个火锅吃,我得去安排安排。”
“哎!格格!”望着一头冲出去的穆森,夏芒嘟嘴跺脚,“赶明太后就要验收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穆森亲自带着两个嬷嬷去了御厨房取了银锅锡锅各一个,青花瓷餐具一套和乌木筷子数双,又命四个太监将所需要的食材和配料一一运到慈宁宫的小厨房。
傍晚时,穆森又亲自在厨房里指挥,看着宫女们将鹿肉、羊肉、牛肉、狍肉等一一片片,将时鲜蔬菜择洗干净后切段,她自己甚至还去熬高汤。
“格格吉祥。”高嬷嬷提着一个篮子过来,先行了礼,又道,“三格格,这是荣王府送来的小银鱼,听说太后要吃火锅,就赶着拿来了。”
穆森点头微笑,命一宫女拿下去拾掇,正要给那嬷嬷打赏,又忽听一声喊:“三格格。”
穆森抬头一看,原来是张嬷嬷,她急匆匆的走来,后边还跟了个穿浅褐色宫装的宫女,那宫女粉颈低垂,肩上挎了个小包袱,似乎穿不惯花盆鞋,一摇一晃的走着。
“三格格吉祥!”张嬷嬷行了礼,穆森赶忙示意她起来又伸头看张嬷嬷身后的那宫女,能穿花盆鞋,怕是哪个娘娘身边的吧。
“小姐…哦……不。”那宫女抬头,满脸通红,眼睛扑闪扑闪的,“格格吉祥,格格吉祥。”
“噗~”穆森没忍住,赶忙拿帕子掩了嘴,“你跟我来。”又扭头交待张嬷嬷:“这儿您先帮看着吧。”
“是。”
原来这个小宫女不是别人,正是穆森的贴身丫鬟茜儿,茜儿自小就跟着穆森,穆森也待她极好,虽说是主仆身份,可是情同姐妹。
“小姐,你在这儿过的可好?”茜儿跟在穆森后边问,虽说穆森一直有格格的封号,可是在家总是喊小姐的,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口。
“挺好的。”说着已经到了穆森的屋子,穆森将茜儿引进去,迫不及待的抓住她的手,“我阿玛额娘可好?”
“王爷王妃很好,身子骨都很硬朗,精神也好。”茜儿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就是常常念着小姐。”
穆森鼻子一酸,眼圈也红了。
“好小姐,不哭不哭。”茜儿赶忙抹了泪,又掏出帕子给穆森拭泪,“我给您带了好多家里的东西。”
茜儿收了帕子将穆森搀到桌旁坐下,自己解开包裹,将东西一一拿出来,“看,这盒子里是王妃亲自炸得糖油果子,还有,这个,你用惯了的梳子、毛笔、……”
穆森看着茜儿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一一摆出来,扑哧笑了:“你都快把我的书房和卧房搬来了……”
“哎呀,我倒想呢。”茜儿撅嘴道:“可是张嬷嬷不许,这些都是我好说歹说她才同意的。”
“好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穆森劝道,看着茜儿扔在费劲儿的解一个布条缠紧的物什,“你在干什么?”
“哎!”茜儿叫了一声,手上一用力,将布条扯了开,露出一个溜滑的弹弓,“小姐,你的弹弓我也拿来了。”
“哎呀。”穆森先是一喜又是一惊,“这要叫老佛爷看到了,非得罚我抄女训。”赶忙夺过去,本想直接藏好了,但却不禁摩挲起来。
这个弹弓承担了她儿时的记忆,那时的她甚是调皮捣蛋,和师兄十三他们一起干了不少坏事,用弹弓打鸟、逗弄教书的师傅……年少轻狂,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穆森不禁有些淡淡的哀愁,“十三还好吗?”她说要给他熬汤喝的,谁知连声道别就没来的及说。
“他很好,身子骨恢复的很好,跟以前一样强壮了。”茜儿说,“只是王磊大哥变的很奇怪,天天黑着一张脸,不是闷声练功就是喝的酩酊大醉,对十三哥一直阴晴不定的,有时笑着要他养好身子,有时就怒气冲冲的骂他。”
穆森心里咯噔一跳,看来师兄也怀疑到十三了,其实她早就怀疑了,从恢复部分记忆那刻起;十三和自己一样被俘,怎么能自由的行动呢,按理说应被关在明帮山村,不可能会出现在草原并救了自己,可是事实偏偏是这样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叛变了。想到此,穆森不禁出了一声冷汗。
“小姐?”茜儿看穆森面色不好,有些不安。
“我没事。”穆森挤出一个微笑,“夏芒。”
夏芒此时正窝在自己屋里帮穆森刺绣,听到穆森的喊声大惊失色,慌慌张张跑来,“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竟然没听到格格回来了。”
“快起来吧。”穆森扶起来她,“说多少遍了,不要总是奴婢奴婢的。”
“是,奴…呃,小芒知道了。”
“这个是你茜儿姐姐。”穆森指了指茜儿,“我先前屋里的,现在也进宫来了,你带她去收拾间屋子。”
“是。”夏芒带着茜儿走了。
穆森又坐下来,摸着弹弓,沉思起来,越想越肯定自己的想法,如若十三真的叛变来了,那他对明帮的一切也了如指掌,自己与他同时被俘过,那自己遗失的那段记忆他必定清楚,就是没有亲见过那至少有所耳闻吧,看来得想法子出宫见他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