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床上的女子猛地坐起身来,玫红色的锦被从身上掀开落下,如同被狂风吹落的花瓣;她手抚上冷冰冰的额头,擦去汗水,平抚剧烈跳动的心脏。
屋内黑黝黝的,如同她的噩梦一般,梦里的黑影是什么?好像是凶残的野兽,龇牙咧嘴的紧紧地追着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咻咻’的声音,很恐怖!
“小姐。”“格格。”
门被推开,茜儿举了烛台急急的走了来,微弱的火苗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着,昏暗的烛光下是她焦虑不安的脸。茜儿身后是夏芒,她似乎有点胆小,紧跟着茜儿亦步亦趋的。
茜儿将烛台放下,去掀了床帘子,“小姐,怎么了?做噩梦了?”她拿出帕子拭去穆森额上的汗。
穆森脸色苍白,直愣愣的转过头来,盯着眼前的茜儿,目光却像是越过了她,看着她身后黑乎乎的一片,眼神飘忽迷茫。
“格格,喝口热茶。”夏芒端来一杯茶,将它凑到穆森唇边,“压压惊。”
穆森不自觉的张口,感觉到热乎乎的液体流入口中,方才抽回魂,清醒了过来,“我没事。”她推开夏芒的手,答得有气无力。
“小姐?!”茜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一阵心疼和焦虑,却无能为力。
“抓住她抓住她!”
“你们几个去前面堵他,这疯婆娘!”
外边隐隐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噪乱的喊骂声一时不绝于耳。
“糟了,不会有刺客吧?”穆森掀开被子跳下床,套上鞋子就冲出门去。
“小姐!”“格格”茜儿和夏芒这才回过神来,齐声大叫后,一人拿了披风一人拿了灯笼也追了出去。
穆森只着了一身亵衣,待跑到慈宁宫门口时方才察觉有些不妥,躁动声越来越大,红红的火把越来越近,还有女人凄厉的喊叫声传来,穆森来不及多想,翻身一跃飞到了前方。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疯癫癫的横冲直撞过来,她身上的红衣已被撕扯的破破烂烂,下面赤着的两只脚已被扎的血肉模糊,“啊!哈哈哈哈!”她不时的仰头狂笑,从颠簸的身子里传出的笑声像是被雷击过一样。
“前方是谁!”追过来一队御林军都手持长剑,前面为首的那个队长喊到。
穆森还没来的及回答,就被那疯女人撞了一个趔趄,只得顺势擒了她,那疯女人被穆森反剪了双臂,惊慌失措的大叫着,头摇的似拨浪鼓一般,不时的扭头看穆森,脏乱的头发下穆森只能看到疯女人血红的唇。
“三木?”那个队长跑近了,这才看清月下一袭白衣的清丽女子,像极了原来一起练功的那个小男孩。
“海盗!”穆森在心里叫了一声,大惊失色,赶忙又镇定下来,恢复清冷的神情,海盗先前同她一起练了六年功,只不过后来没有被选入血滴子,没想到进了御林军,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儿身。
“你认错人了!”穆森将手中的疯女人推向海盗,冷声说。
海盗一瞬间神情变了几变,赶忙俯身作揖道歉:“对不起,姑娘,我认错人了。”也是,三木明明是男孩子的。
“老佛爷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两个尖细的声音从北和南相向传来,太后和皇后从慈宁宫和坤宁宫分别走来。
“啊哈哈哈哈!皇后,皇后!”那疯女人在侍卫的反剪下扭捏着身子嘻嘻的笑着:“我是皇后!我才是皇后!”
穆森微微皱了一下眉,看来又是个失宠的女人,太后在张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并示意御林军不用问安。
穆森福了福了身闪到太后的身后,茜儿赶忙凑过来将手里的披风给穆森披上,又给她系紧了领口的带子。
“格格,您也太大胆了。”夏芒似乎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她的声音在颤抖着:“万一他们误伤了您,可如何是好啊。”
“皇额娘,您没事吧?!”皇后急急的抓了太后的手,问道。
“哀家没事。”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又转头问海盗,哦,其实他本名叫李岛,海盗是他们的绰号,就像穆森叫三木一样,“这是又是哪个啊?”
“还是那个……”
“是我,我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啊哈哈……”疯女人扭着身子,仰头大笑,将掩着面的头发仰到脑后,露出容貌来。
穆森霎时如触电般,好像,太像了,她脑子里闪现出一幅画来:云雾缭绕的山间一温婉美丽的女子跨在一匹黑马上,着一件猩红色的长披风,手抱铁琵琶,款段而行,仿佛昭君出塞。
这疯女人的眉眼分明就是画上的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只不过眼角有了细纹,面目带了沧桑;画上的女子和眼前的疯女人在穆森的脑海里交替的闪现着,就像一朵*欲滴的花瞬间枯萎……
“从何处看的这画?”穆森的头在隐隐作疼,她揉了揉太阳穴,茜儿赶忙扶了她,她转头微微一笑,有些凄凉。
“又是这个吴氏!每次闹事发疯的都是她!”太后气愤的声音传来。
吴氏?吴氏!穆森的心开始咚咚的剧烈跳动,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似乎渐渐要清晰明朗起来,就像断了的线头一一被结在了一起,但穆森还无法将它完全扯开来。
“额娘。”皇后开口道,“臣妾明儿就……”
后边的话穆森没有听见,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声,又忽然有一个嘲弄的女声传来:“不要以为朗喜欢你,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像他的亲生母亲!”那声音越来越大,充斥在穆森的耳间心房。
阵痛转化为长痛,心头在不住的抽搐,身上越来越冷,“小姐?小姐?”茜儿扶住穆森的肩,握紧她冰凉的手指,小声叫着。
穆森看着那个被押走的疯女人,她仍大张着嘴,但穆森听不到她在喊些什么,穆森觉得疯女人的脸上像蒙了层白纱,飘飘缈缈的,越来越虚幻,头一阵阵的疼。
御林军押着疯女人从穆森身边走过,疯女人与穆森擦肩而过时忽地扭过头来,这次,她的神情正常了,像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一样,温婉的笑着:“曾经我也和你一样年轻美丽!”只不过她的笑中带着凄凉和苦涩。
穆森身子一顿,心头猛地紧缩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强劲有力的跳动着,遗失的那段记忆如画卷般缓缓展开,也犹如深山发源而下的小溪,捎带着清香诱人的花瓣潺潺而来。
若没有经历过,就不会痛苦,正是那曾经的往事历历在目,一朝失去才让人痛不欲生;那时的回忆被掀开来,让穆森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翻腾在心口,原来自己爱过,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
疯女人被押的越来越远,她仍扭头看着穆森,用一种让人看不透猜不明的眼神;穆森望着那越来越模糊的眉眼,咬紧了唇,她还有个问题要问朗:‘因为我像你母亲,所以你才对我好?’只不过万事难料,等到再想到这个问题时已恍若隔世,只怕此生再没了机会吧。
“小姐”“格格”穆森回过神来,看到茜儿和夏芒一左一右扶着她,又抬起头来,太后一脸愠气。
穆森一惊,赶忙就要跪下请罪,“老佛爷息怒!”
“罢了!”太后摆了摆手,“哀家知道你是为哀家的安全着想,可是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份,大半夜的穿身亵衣跑出来成何体统,慈宁宫周围有不少大内高手,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
“是,森儿知错了。”穆森低头。
“好了好了。”皇后出来打圆场,“三格格也是好心,时候不早了,老佛爷回去安歇吧!”
穆森跟在太后身后向慈宁宫走去,途中她望了望天,天上浅黄色的月亮冒着头,微弱的光华,柔柔地浮在云层间隙中。
那个晚上,就如同此时这样的月色,拥着她的男人被探窗而入的月光浸的温文尔雅,带着淡淡的忧伤,“你不安慰我吗?”
穆森安慰了,用了她最大的热情,那个可怜的男人,你还好吗?这个吴氏就是你的母亲吧?你从未见过的亲生母亲……
被穆森可怜的男人陈朗此时正斜靠在床上,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额前散落下来的凌乱发丝遮了眼睛。
“嘶,斯……”
“你叫什么?!”陈朗斜眼看着跪坐在床边的水湄,她正将红色的药水往他腿上的伤口上倒,那伤口分明是被野狼咬出来的。
“哼!”水湄挑眉瞪眼,“没人情味的家伙,真想不问你的事,被咬死了活该!”
陈朗将眼神瞟向一边,冷冷的说:“死了倒好!”
“你!”水湄一怒,手下的劲儿也加大了,而男人仍旧不哼一声。
“唉!”她叹息一声,边给他处理伤口边唠叨,“我们认识十年了,从没见你这个样子过,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颓废不堪,你喝酒骂人打人都好,大半夜拿着个斧头去山上乱砍……唉……你们两个差距太大,即使你爱她又能怎样……”
“我不爱她!”陈朗转过头来,目光冷澈,坚定立即的打断了水湄的话,隔了好久,又幽幽的冒出一句:“我恨她!”
水湄打了个寒颤,顿了一下,将他的伤腿一推,立起身来,“头脑简单的家伙!反正有我在绝不会允许你伤害她。”
不等陈朗回应,水湄收拾了药箱,说:“早点睡吧,明*那没正经的师傅就到了。”随后吹灯关门离去。
黑暗中,男人眨动着眼睛,眼神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