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穆森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周遭很怪异,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她故意突然顿足或猛然转头,却发现不了任何情况,无声的叹息一下,继续紧跟上太后她们的步子,此时太后正由念儿搀着,各宫嫔妃跟在后边,而穆森则一人走在最后.
“念儿,头上的花真好看!”太后赞道。
“是吗?老佛爷,嘻嘻,三姐姐给的。”
念儿娇笑的声音让穆森身子猛然一凛,那个道士!穆森突然后悔莫及,当时应该不顾一切的掀了他的斗笠,看看那底下遮挡的到底是何样的容貌!可是为什么被他的气魄弄的失了心神呢?天呐,自己真是越来越糊涂了!穆森不住的埋怨着自己。
“森儿,森儿,森儿!”
“是,老佛爷!”穆森被连叫了三声才反应过来。
“陪着哀家一起走。”太后回过身来,“周围有大内高手护着,你用不着那么警惕。”
“是。”穆森边答边走到太后跟前,与念儿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
回到住处,一群人一起用了膳又聊了一会,都各自回房睡了;穆森安顿好太后后又在门外守了好大一会,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方才晃到自己的屋;踢掉花盆鞋脱了外套,合着中衣就躺在了床上,她隐隐约约觉得今夜不会太平。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潮而冷的风湿漉漉地、阴森森地从窗户的细缝中喷进来,一阵阵长久的凄厉的喊叫声传入耳中,惨痛地尖嘶哀嚎让人听的胆战心惊。
“啊!”穆森猛然惊醒,倏地睁开眼来,黑暗中噙着泪水的眼睛闪着惊恐的光,她大张着嘴喘息,唇瓣干燥且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的一直淌着冷汗。眼前一片血红,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疯女人正哀嚎着滚在泥水里,几个太监正拿棍子捶打她的肚子,她的下裙斑斑点点的尽是血污……可不是那个吴氏吗?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个女人啊,皇上竟然连一个正式封号都舍不得给,纵使被称了一个美人又怎样?……
头昏沉的很,浑身也绵软的很,根本无法思考太多,穆森不觉又忽睡忽醒的,糟了,一定是被下药了,自己竟然这般大意,她拼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希望保持清醒,却敌不过浓浓的睡意。
再次清醒时是觉得脖子被一只冰冷的手大力钳制,半睁开眼来,模模糊糊看到那个道士模样的人正立在床前,浑身散发着不可靠近的危险气息,依旧看不到他的脸,但从那绷直的手臂可以看出这个人对自己是有多恨,似乎不掐死自己他不会安心。
穆森只觉得脖子生疼,胸口发闷,喘息不过来,一张小脸被憋得通红,“咳咳咳。”她发出微弱的咳声,努力的抬起无力的双手去抗争,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
那人却突然松了手,一甩袖子转身背对了她,那个动作似乎有些无可奈何气急败坏。
穆森长呼了一口气,刚刚平息的心又咚咚的剧烈跳动起来,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男人一言不发,定定的立了许久,方才缓缓转过身来,毫不犹豫的摘了斗笠,‘砰’黑暗中一声闷响。
穆森猝然抬头,两人四目相接,静默的恍惚,她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对方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此时尽显,他一脸古怪和僵硬,一双黑眸犀锐的眯起,神色中却始终带着一丝疲惫和淡淡的忧伤;在对望时,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和痛恨。
穆森身子一颤,眼里布满疑惑和哀伤,轻咬著苍白的唇瓣,眉头不由得轻锁,她撑着身子伸出手去,想要去摸一*,却仍旧是软软的瘫在那儿。
男人皱了一下眉头,斜坐在了床上,一把揽了穆森的肩头,将她慢慢纳入怀里,伸手抹掉她额上的虚汗,拂开遮住她面颊的几许散发,但依旧不言一语。
穆森扬起头,费劲的抬起手,男人一下抓了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穆森一惊,苍白的脸上惊慌显露无遗,好凉好冷的感觉,她嚅动着嘴唇:“你是人还是…鬼?”
男人低头看她,依旧不答话,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忧心忡忡,一个眼带血丝,一个双眸含泪,都是无言的悲哀。穆森闭上眼,心口剧烈跳动,几乎落下泪来,男人转过头去,灿若星辰的眸子蒙上几许晦暗,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心中无限苍凉。
穆森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将眼泪在他衣襟上蹭掉,闭了闭复又睁开,心底充盈着满满的幸福——苦涩的,这是一种和师兄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即使这幸福有些苦涩。
似乎昏昏的睡了一觉又似乎没睡,总之她再次清醒时仍旧靠在男人的怀里,月光斜射的屋内仍旧暗沉沉的。她悄然抬头,他清癯萧瑟的脸庞安静淡然,漆黑的双眸深邃难懂;肩头被他紧揽,一只手被他紧握,她忽然生出了执手相看一生一世的念头。
男人微微一牵嘴角,“有那么好看吗?”
穆森脸突然嫣红一片,犹如渗开的胭脂,忙不迭地垂下头去,却被他迅速轻轻用唇点了下额头,耳畔依稀传来几不可闻的戏谑笑声。
一种喜悦猛烈的袭向心头,但还未触上,穆森已被突然起身的男人一把甩到了床上,猛然的动作使她身心被撞的生疼,咬唇抬起泪眸,男人捡了斗笠毫不犹豫的大跨步离开,冷漠的像冰块!
霎时间,闪电雷鸣,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伴着风声雷声雨声,穆森终于再次半昏迷了过去。
男人闪到屋外,关了门,将窗角透进屋内还闪着火星的香头拈了起来,轻轻吹灭了它。
“不是要杀她吗?”一个讥讽的女声传来,“还是舍不得吧!”
男人没有说话,眸子倏地一亮又暗了下来,微微侧了侧身,他将香头塞到女人手中,“收好。”随后一头扎进瓢泼大雨中,缓缓抚上用黑绳吊在胸前的翠玉镯子上。
女人微微一笑,志在必得的样子,将香头藏在袖子中,随即跟男人,两人轻轻一跃,朝清漪园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