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亮还早的很,大约是三更天,穆森却再睡不着了,烨儿正趴在她的肩窝睡的极香,憨态十足,穆森摸摸了她的头,暗想这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啊!轻轻的将她的脑袋拨向一边,穆森悄悄下了床,给她掖好被子后,披上一件貂皮披风移到了屋外。
深秋的晚上,又是山上,极其的冷,穆森不由得裹紧了披风,顺着涧水向更高处走去,哗哗的流水在月光的笼罩下熠熠泛着光,仰头望去,三五颗星子一闪一闪;静谧的夜里,声音显得极其的寂寞,风过树梢声、唧唧的虫鸣声此刻格外清晰。
刚走到一棵古松下,突然一脚踏空,穆森直直的向下坠去,伴着土块碎石和先前遮掩地洞的茅草,来不及多想,穆森赶忙凝神运气,利索的一个翻转斜靠在了嶙峋的石壁上,石洞里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得到碎石哗啦呼啦的落地声,跟着腾起漫天的沙雾。
“咳咳!”穆森被呛得嗓子眼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忽然不远处的地道下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警惕的声音,一个苍老的男声和年轻的女声。
“谁?!”“我去看看!”
看着火光越来越近,穆森不由的有些心慌,借着隐隐约约的月光看到斜上方有快凸出的巨大石块,便飞身越到石块后将自己藏匿,偏巧又有只倒霉的兔子踏空掉了进来。
‘扑通!’沉闷又忽然的响声,将刚小心翼翼举着火把走来的年轻女子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待看清是只兔子后方才轻松起来,有些恼怒的踢了它一脚,“原来是只不长眼的兔子!”
那兔子唧唧着抖索了两下便一命呜呼了。
躲在上方的穆森一惊,这声音好熟悉,悄悄探出头来,那穿着夜行衣的年轻女子可不就是阿兰吗?!
是谁救得她,她在这儿做什么?那个苍老的声音又是谁?难道明帮要开始反击了?
穆森紧紧的贴在石壁上,大气也不敢出,脑海里千百个问号,她紧紧的盯着洞底,注意着下面的一举一动,幸而今晚月色极好,又有火把的照耀,让她可以依稀辨明人影。
“慧智师父,只是一只兔子!”阿兰提起兔子尾巴,转身对踱过来的大腹便便的和尚说。“没想到这上方竟然还有个洞!”
那胖和尚豆大的黑眸闪着凌厉的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了一番,穆森不由得更贴紧了石壁,那眼神太犀利,犹如猎鹰般凶残。
察觉到无异样,慧智全身紧绷的肌肉忽地放松起来,眯起眼睛笑成了朵花,憨态可掬模样像极了弥勒佛,他从腰间抽出一个葫芦,拔掉塞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喝够了,放下葫芦,用袖子抹掉嘴边的酒渍,指着阿兰手中的兔子,“留着,留着,一会儿出去烤了吃!”
阿兰蹙了眉,看慧智的眼神有不可思议和无可奈何。
“兰丫头啊,出家人讲的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就不要怕入俗了。走,走。”说着揽了阿兰的背顺着地道朝里走去。
原来这就是那个慧智,明帮背后的秘密军师。穆森暗想。自己被挟持的那段很少听人提及他,只有一次陈朗过生辰时听那婆子提及慧智已经离开,想必是又去招兵买马去了吧,此次再次出现,阿兰又被秘密救走,那就意味着明帮要反击?
穆森觉得自己的心被猛然撞了一下,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看着火把忽明忽灭终于消失在视线中,脚步声也越来越远,穆森跃下,抽出腰间的软剑握在手中,踮起脚尖顺着他们走的方向追了过去,犹如一阵清风,没有发出丝毫响声。
走到尽头,是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从缝中隐隐的透出微弱的光,传出低低的声音,穆森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趴上去。
“朗儿,找到没有。”是慧智的声音。
陈朗?!他也在!穆森的心怦怦直跳,不由得攥紧了衣角,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接着往下听。
“还没有,史记太多!”清陈朗的声音带着点抱怨,却又不急不躁。
穆森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咬上去,努力使自己不发出声响。
“应该是这里啊!”慧智说,“那个卖口信的说史官将康熙三年的史记藏于这个地方,以逃避四皇子的追查,又不负使命,将事实留于后人。”
康熙三年?穆森脑子飞快转着,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一年应该是四皇子强占吴氏灭掉陈家的那一年,原来他们是在找罪证。
“有人!”
穆森一惊,拔腿就要跑,屋内扔出的大刀,呼啸着飞来劈开木门直直的追着穆森而去,穆森躲闪不及,只得一跃而起企图躲开它的追击,无奈披风过长,被那大刀砍向对面的石壁,巨大的猛力也拉扯着平悬在空中的穆森向墙壁撞去。
穆森灵机一动,快速解开披风的带子,‘砰’大刀砍进石壁五六分,白色的貂皮披风也嵌进了石壁中,堆落在地上的一团雪白充当了落下的碎石的软垫;而空中的穆森握紧长剑,一个漂亮的旋转翻身,准备落地。
脚还未落地,就掉进了身后赶过来的男人的怀里,穆森不知道是自己砸进去的还是男人伸手拽过去的;一双铁臂死死的钳制住了她,这个男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她怎么努力挣也挣不开他的掌控,只觉得背后坚硬的胸膛忽冷忽热,让无法动弹的她心里无限慌乱。
男人清清嗓子,声音低沉又嘲弄,“不要告诉我这又是一个巧合。”
穆森僵直了身子,疑惑的蹙了眉,抿了抿两瓣微干的红唇,还未来的及开口说话,只觉得背后的男人手指一点,她的阳溪穴被扣住了,顷刻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手中的长剑‘哐’的一声落在地上。
“原来是这个小jianren!”阿兰举着火把在穆森面前晃了晃,看清是她,怒骂道,脚顺势在地上一踢,长剑咻咻的顺着石壁刺向一旁,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穆森咬了咬唇,费力的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他锐利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似乎在嘲讽她的无能。
“果真,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快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男人听到阿兰的骂声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随即就舒展开来,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唇角微弯,噙着一抹邪肆的笑。
穆森闭了眼,睫毛不住的眨动,她不知道如何回他的话,先前的一件又一件事接连在一起,连傻子都会认为是她设计灭了明帮,还要她怎么解释,就算解释了他会信吗?不会,绝对不会。
慧智拽着肥硕的身子也跟了出来,他一边将刚刚找到那本史记塞到怀里,一边打量着陈朗和穆森,然后盯着陈朗的眼睛:“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尽快出去,你快点做决断!”
“还做什么决断!”性急的阿兰厉声道,一把匕首直刺向穆森的脖子,“杀了她!”
“不能杀!”慧智挡下阿兰的匕首,问穆森,“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个荒淫无道的皇帝派你监视我们?”
“监视?!”阿兰大惊失色,“哎呀,咱们的行动不会被发现了吧,快杀了她我们走吧,这附近一定有埋伏!”
“哼!”穆森冷笑了一声,真不知道陈朗怎么收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养女,看自己这身装扮,亵衣绣鞋,明明是意外发现他们的。
陈朗一声不吭,盯着被钳制住的穆森看了好久,脸的表情深不可测,忽然他猛地抬起她的下巴,凑到她耳边,“说,你为何在这里?”
穆森昂着头,抬起眼睥了他一眼,嘴角泛过一抹苦笑,“会会神仙,求她帮我要回被小鬼拿走的镯子。”
陈朗一愣怔立即又恢复了镇定,阿兰和慧智被穆森的话弄的一头雾水。
“走!”陈朗一把抱起软软的穆森,又对阿兰说,“把她的披风和剑扔到藏书洞!”
穆森的心倏地一凉,闭紧眼睛再不瞅他一眼。秋寒凄凄催花残,遥遥望,会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