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终于泛起鱼肚白,平躺在一块石板上的穆森整个身子都僵了去,白蒙蒙的秋霜拂上发丝衣服,真真成了一个冰雕的美人儿;力气渐渐恢复,但她依旧一动不动,微侧着头,看向西南方,那是陈朗离开的方向。
山上的早上雾蒙蒙的,似乎还在飘散着细不可见的雨丝,那些雨丝像银粉色的蛾子,朝着穆森一旁还忽明忽灭的火堆扑过来,那火堆是陈朗走时给她燃起来的,绕着微弱的火苗一圈一圈的飞舞,欢天喜地的样子。
蛾子总是这样,见着光亮就想扑过去,结果弄得自己伤痕累累或者直接一命呜呼,天真的蛾子不知道它要扑过去的地方是光明还是火焰,可是为着一个喜欢就能毫无顾虑的奔过去。看着那些蛾子一个个扑火而死,穆森无奈的一笑,自己还比不得它们,没有勇气奔向那未卜的未来,她转过头来,紧闭了双眼。
好像他仍在看着自己,炯炯的目光直探自己的心底,“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这是走上地面后他问自己的话,也是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穆森看着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她看不透这个男人,他对自己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她咬着嘴唇合上双眼,不愿面对他,因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也早已摸不透自己的心了。
果不其然,陈朗也是这样,陷入到一个无比纠结的漩涡,换面孔如闪电般,让人眼花缭乱,搞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上一秒他在温柔的问她要不要跟他走,下一秒已经冷冷的将她丢到了满是霜的石板上,毫不留恋的拔腿就走,至于又返回来给她生了堆火,不知是出于仁慈还是不舍。
“陈朗,你是不是也这样?跟我一样痛苦?”穆森坐起身来,看着那些扑火的飞蛾轻声问道。
这样的一句问话,就像他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这无疑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像现在的两人,该不该爱?又如何去爱?但此时此际,显然谁也无法回答,所以,正如死水潭中冒起来了一个气泡,只发出一声孤单的轻响后,周遭只能又重新归于死寂。
穆森从石板上下来,边揉搓已经发僵的手指边往山下走去,她没有重回那个地洞,剑和披风既然已经被丢在了那儿,就没有再取回的必要了,刚刚发生的事她会忘得一干二净,就当从没发生过。
刚刚走近烨儿住的后院,那丫头就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迎了上来,“森儿姐姐,你跑哪儿去了,从四更天不见了你,我就一直找一直找,也不敢惊动老佛爷。”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穆森看她脸被冻的通红,本想用手给她捂捂,但发觉自己的手已如冰块般,便又垂了下来,“我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顺便看了个日出。”
烨儿一把牵过她的手,将她朝屋里拖去,“看日出就看日出,也不知多穿点衣服,冻病可如何是好?!”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烨儿不生气啊!”
烨儿将穆森拉进屋子,立马给她穿了厚衣服,又去生了炉子,端来热茶,渐渐的穆森身心俱暖,她微微一笑,其实幸福快乐也可以很容易,可是炉子里喷出的火焰怎么将她的眼睛燎出了水雾呢?
天大亮时,太后也起身了,一行人一起用了早饭后,又上了柱香念了会经,就启程回京,还有一个月念儿公主就要大婚了,这是宫里第一次嫁女儿,怎么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烨儿一直眼泪汪汪的,一路将她们送到山脚,仍旧恋恋不舍的一手牵着太后一手牵着穆森,不愿放她们走。
太后将烨儿揽入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好孩子,你在这里是替哀家修行!再坚持半年,哀家再想法子接你回宫。”
穆森看着梨花带雨的烨儿,突然想起昨晚睡觉时,她问烨儿:“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择?”当时,烨儿毫不犹豫的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样的女子,自己恐怕比不得吧?穆森无声自嘲了一句,“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