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由骡子套着的板车匀速朝皇宫位置而去,板车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同样大小的木箱子,由绳子捆绑固定,每辆车上方均坐有两个人,一个赶车一个照看货物,共计八人,七男一女。
那个女人穿着水红色的夹袄,下套大红色的褶裙,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从头巾下垂下,她素手慵支,托腮斜躺在板车上,无限娇媚,身旁放着一盘梅子,如此颠簸也不影响她吃。
“喂!”她将嘴中的果核吐向后一辆车上的男人。
那男人不动声色的伸出扇子挥向那快袭上自己额头的果核,它落在地上,没有响声,只腾起一片土雾。
“诶!”女人有些气急败坏,倏地坐了起来,撅嘴瞪了男人一眼,“帮你办事,还不让我寻寻开心,小气鬼!”
男人头戴方巾,身穿野服,一脉斯文,三分隐逸,眉目疏朗、气宇轩昂,他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继续镇定自若的赶着车。
女子百无聊赖,撇嘴白眼、搔首弄姿一番后依旧软卧在板车上,“喂,你死人啊,说声话!”
“说什么?”男人终于哼了一声。
“你说那些守城门的清兵怎么那么蠢,查都没查两下就放行了。”女人一脸嫌弃。
“那还不是你将人迷的七荤八素。”
“哈哈哈哈。”女人仰头大笑,“那是,你们这些男人啊。”
男人冷笑一声。
“听说他们清太祖努尔哈赤死于火药之下,所以他们特别讨厌火药。”女人掉转了个方向,趴在车上,支起双臂托起脑袋,离那男人更近了,“朗,是真的吗?”
“真假又怎样。”男人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笑意,“你在那滚来滚去的,小心一会炸得你尸骨无存。”
“切,乌鸦嘴!”女人坐起来,敲了敲身下的木箱,“就这东西,还能奈何姑奶奶我?”
“可别小瞧它。”陈朗说,“当年为了对抗骑兵,我们汉族军队只能使用远程打击武器,床弩、火器等等,虽然以失败告终,但火器的威力不能小瞧。”
“是吗?”女人有些疑惑,“可是清廷为什么这么反感火器?”
“哼!”陈朗冷笑一声,“他们大清太自傲,把骑兵看做自己的根本,自然是要毁灭一切威胁他们根本的东西,例如火器,还有你我——明帮陈朗,庾岭大王水湄。”
“切,管老娘何事!”水湄瞪了朗一眼,“我就一逍遥派,平时没事打打劫而已,跟你本质上可不一样,清廷要灭的是你,拉我入伙做什么?!”
“是吗?”陈朗嘴角挂了一抹笑,直勾勾的看着口是心非的女人。
“去去去~”水湄不耐烦的挥手,“别盯着我看!找你家森森去。”
话音一落,两人都一愣,气愤有点尴尬的可怕。
水湄看着有些阴沉的男人,只觉得天都暗了,“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陈朗没有回话,握着缰绳的双手青筋暴露,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祠海说的对,那个女人是碰不得的,可是自己就是搭错了筋,偏偏对她动了心,为了她乱了大谋伤了元气;可是她呢,好一个功臣,躲在深宫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跟她师兄诉不完的浓情*……现在竟又假惺惺的劝自己不要犯傻,原来自己在她心里不过就是可以随意戏弄的傻瓜罢了。
眸子一转,又想起十三说的话‘其实,以前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不是计谋’。是吗?他皱了眉。想起那天她掐住自己脖子时的凌厉眼神,接过海棠时的一瞬间失神,闭眼念经时她偷偷睁眼看自己时的疑惑胆怯,还有晚上靠在自己怀中,不敢置信问‘你是人还是…鬼’……软软糯糯、忽悲忽喜,感觉到的是触手可及的柔弱、*和害怕失去的心,使自己情不自禁想要保护她……还有昨天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
陈朗闭上眼,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不要再被她迷惑了,她就是一个妖女,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陈朗,不要忘了,明帮就是被她灭掉的,她杀了你千千万万的弟兄,毁了你毕生的追求和梦想……
“女人,祸水!”朗猛地睁开眼,眼神一凛,冷哼道。
“呸!”方才还在内疚的水湄,忽然杏眼怒睁,一口吐沫啐了过去,“你们男人还烂泥呢!”
陈朗扫眼将她打量一番,水湄也一脸怒气的瞪着他,两人僵持着。其他六人有三个明帮的,有三个庾岭的,他们都习以为常似的,不理会两个主人的对峙。
忽然,一阵黑风从斜后方飞了过来,六个手下停车抽刀,陈朗伸出手来:“住手,继续赶车!”
那阵黑风其实是个人,他稳稳的落在朗的车上,朗和手下换了位置,看着那黑衣男子褪去帽子扯下蒙巾,“什么事?”
“这是地址和钥匙。”十三递给陈朗,“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我不再欠你什么了,再见我们也许就是敌人了!”
原来当时在明帮根据地时,十三养伤时曾误食毒果,究竟是误食还是别人有意投放他也不知道,总之明帮的人是不愿救他的,说让他陪着穆森一起死,迫不得已十三只好了出卖了血滴子之队,与明帮达成协议:他们救穆森和他,他透漏血滴子的一些机密。后来得知穆森已经痊愈了,他想自己死了算了,可是毒药发作时那种的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忍受不了,求生欲望也越来越强烈,只能违背自己的良心,为他做事拿到解药。
“好。”陈朗低声答道,将钥匙和纸条塞到衣服里,“看来你身上的毒已经全解了。”陈朗笑了一下,突然抽出剑来抵住他的喉咙,“按照常理,我应该杀了你!”
十三瞥着剑刃,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哼!”陈朗冷笑一下,招了招手,十三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飞来将他打昏,然后捆绑住塞到了一个箱子里。
水湄看了一眼紧闭的箱子,“没有了他,咱们的行动会有很多困难。”
“上次我进宫已经把路线都摸的差不多了。”陈朗胸有成竹,“这个人现在留不得了,应该杜绝后患。”
“好。”水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