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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下) 一颦一笑总伤情

作者:钱成无忧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12

大宋皇帝赵煦亲自率兵讨伐西夏,大获全胜。迫使西夏向宋朝乞和。

大宋子民全都欢呼雀跃。皇帝亲政后的这些年恢复了变法,虽然政策严明,但也着实减轻了农民的负担。如今大宋在对外战事上取得了胜利,民间自然是锣鼓喧天,。

赵煦不耐烦大臣们对他滔滔不绝的歌功颂德,挥了挥手手,退了这完胜归来的第一次早朝。

已经那么久了,来报的人都说没找到小一。

那日小一坠落的悬崖下面就是一条河。赵煦也亲自下去搜寻过,只见湍急的流水,却不见任何其他踪迹。

赵煦闭上了眼,脑海中又闪现出那日恐怖的一幕,小一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竟笑着对他说她丢弃了他。那时的他是多么的无助,又是多么的害怕。

隐二及时地赶到,救了他,可他却救不了小一。

“宫内的隐卫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小一姑娘还不见踪迹,就算是真的不再了,也要有个尸身吧。”

“别胡说。”辞红轻斥了别绿,别绿只好抿上了嘴巴,偷偷朝屋子里瞅瞅。

赵煦坐在小一的寝殿里已经一天了,辞红和别绿也在外面担心的候着。她们两个依旧候在琼华殿,除了琼华殿的隐卫,赵煦派出了其他所有人去寻小一。

赵煦才刚刚征战回来,满身的风尘,满腮的胡须,满眼的血丝。辞红今日见到他时都吓了一跳。空荡荡的铁笼屋子里没留一个伺候的人,辞红不禁担心。

“我去看看主子吧。”辞红对别绿交代了声,刚想进那寝殿,就听哐当一声铁笼作响。赵煦走了出来,沉默未语,一步一踉跄地就离去了。

辞红不甚放心,让别绿守着琼华殿,自己悄悄跟在了赵煦后面。待跟着赵煦到达丹兮郡主的兰薰殿时,辞红才稍稍放下了心。她并没有直接离去,也没跟进殿去,而是就在外候着了。即使如此,殿里的情形她也得知的七七八八。

赵煦原是去找丹兮喝酒,他说福宁宫和琼华殿都太冷了,他呆不下去了。还是兰薰殿比较暖活。

辞红想着现在也才仲秋,怎的主子就觉得冷了。她轻轻依靠在殿外的柱子上,一股凉意袭上身来,激地她浑身一颤。她不禁自嘲笑了笑,果然是冷了。

……

赵煦已经喝的烂醉,对着丹兮回忆起他和小一的往事。

“那时候的小一总是拿起我的手,一道道地划着。她这辈子,没有进过学堂,只偷得过一个字,那就是‘一’,其实她聪明极了,过目不忘,入耳即会。但她仍最爱写那个一字。在我的手上、在我的背上、在我的眉上……这些一字总是出现。

后来,只要我一皱眉,小一便会假怒问我说,‘小一呢?小一呢?’……”

赵煦将银亮的酒杯举至眼前,对着镜面轻轻地扶着自己的眉毛,“小一那会儿告诉我,她说我的眉毛不皱呢,就有个小一在脸上,要是眉毛皱了呢,小一就会被挤跑,小一就会没了……”

赵煦对着酒杯,镜面里的那个人的眉毛任凭他怎么抚都是弯弯的,他越来越急,摔掉了酒杯,泼撒了一地的酒水。引的身边的丹兮有些惊诧。

赵煦急切地寻找什么,当他趴到那滩酒水前,看到不再弯皱的眉毛,才又平静了下来,吃吃地笑起。

“现在,我已经习惯自己为自己抚平皱眉了。真的,小一。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不懂的怎样去珍爱一个人。小一,你回来吧,你回来好不好?”

赵煦拉起小一的手,轻轻地对她说:“以前是我错了,是我未考虑到你的感受。现在有了你,我也要学习,学习怎样去爱你,理解你,感受你。”

见小一不回应他,赵煦有些急了,“小一,小一,你回答我啊!你会原谅我的,对吗?小一,你回答我!”

“我是丹兮,丹兮!”被赵煦误认成小一的丹兮点醒了赵煦。

“哦,丹兮,是你啊。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丹兮,我该怎么办?”

赵煦仍旧迷迷糊糊,牵着丹兮的手,他的眼中仍到处现着小一的身影。“丹兮啊,你要是小一该多好啊?”

丹兮听闻倒仰颈大笑起来,她甩开赵煦的手,起身。

“奏乐!”

乐声起了……仍旧是那支美人如玉剑如虹的舞曲。这支她为了他日日苦练的舞。

丹兮知道辞红已经在外面候了许久,便唤了声,“辞红,带你主子回去吧。”

看着辞红搀扶着赵煦离去的背影,她又自顾自地练起了舞。纵练了千百遍,也不过如此。艳红的水袖上甩出千般愁,丹兮笑了,笑着流尽了泪。

……

这日,隐四进宫去汇报情况。自他在石洞中被火灼伤面容后,赵煦就调他入了宫。隐四本是赵煦宫外隐卫的头,寻找小一这件事,自然就是他全权负责。赵煦也是相信他的。

不过赵煦这次还是失望了,隐四跪在了赵煦的身前。就像曾经查询小一的身世一样,隐四第二次给了赵煦否定的答案,陈述着自己无能为力。

赵煦挥了挥手,让隐四起身。但他看着隐四的眼神却越发深地让人不可捉摸。

“继续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赵煦又敲起了桌子,每一声都强有力地终结着上一声。

——*——*——*——*——

小一鸟又在冲着云冈峭壁欢叫,小一估摸着是隐四来了。新的小一鸟跟之前的鸟儿们似乎有相通的记忆与情感。小一高兴地摸了摸它,让它飞上去迎接隐四下来。

诸葛申攸今天不知漂到哪儿去了,他总是喜欢顺风顺水。小一没去多想他,倒是疑惑隐四今日为何迟迟不下峭壁来。

其实峭壁上的隐四早已经到了云冈山。只是不知是自己暗访人暗访久了还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的今天很不对劲。似乎背后总有些眼睛再盯着他。

为了保险起见,隐四索性就坐在了云冈山顶上不再进退。小一鸟的意外飞来,却惊扰了他的心,也惊扰了隐藏在他身后赵煦的心。

赵煦见隐四行到此处后不再走动,疑心便更重了。而小一鸟的出现,更是证实了他的怀疑。小一就在附近,而隐四知道她在哪儿。

赵煦一声令下,南风洌等人将隐四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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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上) 临渊一恨怒相逼

赵煦快步走到隐四身后,用很是焦急的口吻问:“说,她在哪?”

隐四沉默了会儿,望着远方的白云,“主子,对不起。”

赵煦急绕到隐四身前,他揪住隐四的领口,质问道:“对不起?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她在哪为什么不说!”隐四只是静默不语。

赵煦一把推倒隐四,膝盖抵在他的胸口,挥拳欲打隐四。而隐四只沉闷着,不出一声。赵煦愈发生气怒视着隐四,却收回了拳头,只吩咐身后的南风洌将隐四绑起来。

南风洌心底是有些犹豫,但他从未违背过赵煦的意思,这次也是。

云冈峭壁的顶上,就伫立着一块二人高的云冈石。隐四被牢牢绑在了这块云冈石上。赵煦背对着隐四,极力压制住心中的焦急与疯魔,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四儿,再给你次机会,告诉我,小一在哪?”

四儿,听赵煦这般唤自己,隐四是有些动容的。年少时候,主子总是待他们如手足。那时主子被高太皇太后压制着,手中没有真权。可主子自己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也会努力为他们创造什么样的日子。主子从不让他们吃亏,从不让他们受人欺压。

隐四笑了笑,仍是说了句,“对不起,主子。”

又是这句,赵煦觉得自己快被隐四逼疯了,“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说为止!”

南风洌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皮鞭,闭眼抽向隐四,一鞭、一鞭……

隐四是忠于赵煦的,可是他也答应了小一。隐四既然知道小一极不愿被主子找到,他又怎能背弃对小一的誓言。那日那时,就在此地此崖的誓言。

赵煦已经夺过南风洌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起隐四。每一鞭都攒聚着赵煦的满腔怒气,每一鞭都打的隐四皮开肉绽血溅。

“到底是什么让你背叛了我!”是什么?赵煦这般问隐四,隐四也在心中默问自己。是因为石洞小野人的那双明亮眸子?是因为自己挑选的衣服被她高兴地穿在身上?还是因为七夕前夜的故地重游,因为峭壁下的相知相处?……

隐四大概真的迷惑了。

一鞭接一鞭,鞭子上浸透了隐四的血。赵煦已经打累了,他举鞭逼近隐四,从隐四银白的面具上,赵煦看到了已经疯狂如魔鬼的自己。

“知道为什么我会怀疑你,跟踪你吗?……就因为你越来越像她!你的气息、举止、神态已经被小一渲染了,到现在你还不愿意告诉我吗?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儿,我只是想知道小一她过的好不好而已!”赵煦颤抖着双唇,他的声音也在回旋震颤。

隐四微微动了下唇,苦笑起来,就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看着赵煦,不再似以往汇报情况那样,而是满含着自己的情愫向赵煦说:“主子,小一姑娘现在过的很好。”

赵煦快成灰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扳住隐四的肩问,“她在哪儿?”

隐四仰头看着天空,悠悠的白云飘荡着。他知道主子很想见小一,他自己也很想再见小一一面。但是不行了,再见,小一。

“主子,对不起。”如果不能两全,他仍不愿背弃对小一的誓言。隐四闭上了眼睛。

“隐四!”南风洌看到隐四嘴角流出的浓黑腥血,那不是普通的血!是——隐四咬破了藏在自己口中的毒药,那是身为隐卫为自己准备的终结。

赵煦正欣欣期待着隐四的答案,等到的却是隐四对自己的终结!

“隐四!”“佣哥哥!”

赵煦转身,来的竟是隐二和丹兮。隐二直直奔向了隐四。

看着突然到来的二人,赵煦目光现疑,“你们……”

“佣哥哥,是我求着隐二来找你的,我以为你找到了小一。”丹兮这般解释给赵煦听,可当她转身,看到云冈石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时,吓的说不出了话。

“你竟害死了他。”隐二立在隐四身前,用从所未有的一种恨与无奈的语气质问赵煦。

隐二轻轻擦拭起隐四嘴角的血迹,“当年,家里遭难的时候,年龄尚小的隐四幸运的避过了那场灭门之灾。而我,恰在外从师学艺,是父亲帮我安排了替身。哈哈哈,真是可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隐二慢慢地解开隐四身上的绳索,“父亲死后我才收到他仅留的一封书信,上面只有两个要求。一是照顾好四弟,二是保护好皇上您。这些年我都照做着。如今,你杀了四弟,我又不能报仇。我想,我该走了。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十年,过腻了。”

隐二背起隐四的尸体,转头对着他轻语道:“四儿,是二哥没照顾好你。四儿,二哥带你回家。四儿,你不是总说会梦见自己的父母吗,现在你可见到了他们?怎么样,咱们的爹娘不错吧?”

隐二就那样背着弟弟的尸身,走到了崖边。丹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直觉告诉丹兮,事情不对。她立即赶到了隐二身边,拉住他的手臂。

隐二回过头,静静地看向丹兮,神情很认真很认真地告诉她说:“那晚,即使没有人算计下药,我也会那么做的。真正让我心动的是你,丹兮。”

说完,隐二又向前迈了一步,也远了丹兮一步。“你于我,便如他于你。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士之丹兮,亦不可说也……”

丹兮的手仍僵停在半空中,而隐二已经飞身跳下了悬崖。

“不要,哥,弟弟……”赵煦的声音不大,但已足够悬崖下的隐二听到。隐二的嘴角露出了最后一抹笑,至少,赵煦知道了。

赵煦终于明白隐二对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自己是从家的孩子,隐二和隐四也是,他们竟然是亲兄弟!

赵煦趴在崖边,却已经晚了。隐二直直的坠落下去。

然而还有更令他震惊的事情——一个身影正拉着藤条,奋力向上攀爬。竟是小一!

“小一,小一,是小一!”丹兮的叫声,证实了赵煦并不是花眼,也不是幻想。

小一终究还是来了,她也终究还是来迟了。

见隐四迟迟不下来,小一就想顺着上次隐四留下的藤条爬上这云冈峭壁。她只想快点爬上去,可不曾想就在快到崖顶之时,身边竟坠落两个身影。一个身影上带着银白的面具,是隐四的银白面具。他们竟坠崖了?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小一的心中百蛊侵噬,隐四定时因为帮她守秘才被赵煦逼死的。凶手是赵煦,也是她自己。小一松开了手上的藤蔓,“隐四,我没有什么能赔给你,就用这条你救过的命吧。”

闭上眼睛松开手的瞬间,小一却没有跌落,手反被牢牢的抓住了。只一瞬,小一便被人拉上了崖顶。

是赵煦,小一挣扎,想松开这个人的手,这双杀人嗜血的手。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小一质问:“你杀了隐四?是他帮了我。”

赵煦拉着小一,狠狠地说:“我告诉过你,别依靠荆棘!他连自己都帮不了,怎么帮你!”

小一听后恍然大笑,“我怎么就忘了,他是荆棘,他依靠于你才能生存。那你呢?你就是我可以依靠的人吗?”

赵煦答:“当然,小一,跟我回去吧。”

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太多遍了。小一不再理赵煦,反身挣脱,想跳下悬崖。赵煦从后面抱住她,将她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你还想在我眼前再死一次吗?你若非要如此,好,我陪你,我陪你可好!”赵煦抱着小一一起跳入了那悬崖。“要死你也是死在我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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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下) 深宫醉问人何归

赵煦小一二人一同坠落了悬崖。

幸亏南宫洌手疾眼快,用鞭子勾住了赵煦。此时的小一不再动了,不是因为赵煦的话。而是因为她已经身心俱疲,无力动弹了。

小一被赵煦带回去了。

这次,赵煦没有安排小一住回琼华殿,而是让她住在了延福宫。这延福宫是帝后的游玩场所,不属于皇宫内城,但却与其紧紧相连。延福宫里亭台楼榭,风景具佳。

“小一,今日午膳我们再一起吃火锅可好?除了你喜欢吃的,我还派人准备了些新颖的食材。还有佟记素蒸鸭和老吴玉灌肺。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在客栈里没来得及吃的东西我都叫人做了一份。”

“小一,我再背诗给你听可好。之前在那条山间小懂道上其实我是背了首诗给你听的,可惜你睡着了。”

“小一啊,我再教你写字可好?你才只学了‘四’和‘煦’……”赵煦说不下去了。自从小一醒后,他不再像以前一样默默地坐在小一身边,而是拼命地和小一讲话。他怕,小一会就这么忘记了他。

“……不,小一,应该你来教我。就如我教你写字般,你也来教我,教我如何去爱你……”

“我来教你?好。”小一终于回应了赵煦。赵煦紧张地抓向小一的手,小一转身避开了。

“我从不识什么字,也不会背什么诗。可我知道,欺骗了就是欺骗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你明白了吗?”

小一竟将他们的一切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只有欺骗,只有伤害,只有恨。赵煦心中隐隐作痛,“你还在恨我吗?”

小一摇了摇头,“不,我说过我不会恨你的。无恨亦无痛。”

“无恨亦无痛?…无情亦无爱,无恨亦无痛。小一,这比你恨我来的还痛苦。”见小一不再做声,赵煦独自离开了福宁宫。

小一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延福宫并不像琼华殿一样,装上了铁笼。但这无形虚幻的牢笼,似乎比真实的精铁还难破解。小一转过头,不再看那已消失在光影中的有些微驮的背。

丹兮也不常来找小一了。宫里的人都知道丹兮郡主每日在兰薰殿中醉生梦死。她尤其爱饮一种红色的酒,每每从天黑独酌到天明,再从天明独酌到天黑。

今天,赵煦去找了丹兮。不为别的,只为丹兮宫殿的美酒。丹兮见赵煦来了,也不理会,只管自己喝自己的酒。

“茂儿死了。”

丹兮本来稳稳端着酒杯竟抖落出了不少酒。赵茂是刘皇后为赵煦生的儿子,才几个月大。丹兮是听说那孩子体弱多病,没想到竟会死了。且他是赵煦唯一的孩子。

丹兮沉默着,赵煦开口说:“丹兮啊,圣瑞殿的那夜,你告诫过我会后悔的。我现在果然很后悔了。

我至亲的人害我,我也害我至亲的人。现在报应就来了。茂儿才那么小就离世了。隐二和隐四,我的手足在我身边守护着我那么多年,竟也死在我的手中。母妃疯了,小一也不再理我了。我仿佛就是她生命中的陌生人。

丹兮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现在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我竟也是个孤儿,我也是没有母亲没有家没有孩子的人,甚至,我连姓氏都不配拥有!

丹兮,丹兮,我真的喜欢小一,我不想失去她。她是唯一能在我心上划出痕迹的人,丹兮,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我们才能回到以前那样?”

丹兮被赵煦问的心烦,丢了一句“喜欢谁就去说给谁听!”就独自离去。

其实她并不是逃避,丹兮闯进了小一的福宁宫,拉起小一就上了自己的车。“跟我去看一个人。”

小一一听就变了脸色,顿住脚步,“我不去。”

“小一!你何必这样苦苦压抑自己,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你这样难为着自己也难为着赵煦会有结果吗?”

丹兮第一次这样喊赵煦的名字。她的佣哥哥真的不存在了。

丹兮拉着小一进入兰薰殿。见赵煦垂倒在满室的酒气中,丹兮也借着酒劲一把扯赵煦的衣襟,“你不是有话对小一说吗?她来了,你说吧!”

赵煦已经醉死,哪里还听的到丹兮的叫唤,“赵煦,赵煦,你快说啊!喜欢她就说给她听啊!你说啊,说你喜欢她,喜欢的要死!”

赵煦垂着头,醉在自己的梦里,嘴角不时还勾起一抹笑。仍凭丹兮怎么呼喊,他都无动于衷。

丹兮疯了似的晃动着赵煦。手中的人忽然笑着,丹兮却哭了,哭坐在地上。

小一去扶她起来,丹兮说:“我很小就进宫来住了。一年又一年,我自己慢慢地长大了,也看着他渐渐成长。从平平庸庸,唯唯诺诺,到现在的雷厉风行,天子威严。你我都无法想象他经历了多少。

当年,我刚来的时候,佣哥哥还未当上皇帝。他极是聪慧,早在八九岁时便能背诵七卷《论语》,字也写得很漂亮,他的父王最是喜爱他。而我只在宴会中见过他一眼,便再也忘不了他那种生而即为人中之龙的气概。

可他登基后,就开始变得沉默了,不喜言语。那时高太后垂帘,国家大事全由她一手决断。整整九年的时间里,佣哥哥只能在太后身旁‘隅坐画诺’。

他曾说过,那是他最痛恨的日子。当所有的朝臣都对着太后汇报政务时,而他只能坐在对面,去看那些官员们的背和臀。”

小一顺着丹兮的眼神望向了赵煦。他此刻睡得正酣。

“也许只有这般沉睡的时候,他的心才会舒服些。

高太后病死,佣哥哥才掌握了真正的实权。

太妃姑母则是佣哥哥的另一个痛。佣哥哥从小恭顺,诸事皆以姑母为重。可是,天意弄人,姑母以为从家的人害死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因此,从家遭难,佣哥哥也……”

赵煦睡着睡着,竟有些抽搐,宛如未成年的孩童。

“他对姑母的恨有多深,那对她的爱就有多深。佣哥哥总是在追逐母爱,可姑母却一丝一毫都不施舍给他。我想,他确实太孤独了,不孤身但孤心。”

丹兮略抿嘴苦笑了声,转向小一问,“你回来后可曾见过太妃姑母?”

小一摇了摇头。

“跟我去一起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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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上) 金屋一座有娇藏

昨夜的小一第一次端起了酒杯,尝起了一种丹兮和赵煦都爱的东西。香醇而苦涩,酒竟是这个味道。

丹兮对她讲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心里,再拼命地强迫自己忘记。

小一随着丹兮出宫去了宗庙。发了疯的“母妃”就是被赵煦安置在了这里。

小一站在宗庙的门口,并没有进去。朱太妃正坐在树下的石台上,时不时地挥起双手扑起蝴蝶。其实,现在哪会有蝴蝶啊,只是树上苦苦坚守的几片叶子,最终没敌不过秋风萧瑟,飘落了下来。

丹兮告诉小一,朱太妃的舆盖、仪卫与服冠现在已完全等同于向太后了。(皇太后向氏是宋神宗的正宫皇后,朱太妃只是宋神宗的德妃。)

小一望着院中的朱太妃,喃喃细语,“这是她多年的期望吧,只是到如今才实现,未免……”

“其实这样的姑母,反而能过的自在舒服些。”丹兮转过来,“小一,我暂时不想回宫了。我厌倦了那些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日子。我想陪姑母在宗庙住段时间,这里的日子虽然清淡,却也清新。我想给自己的心一份宁静。”

说着,丹兮抬起头看着小一的眼睛,这双眼睛依旧有乌黑的眸子,却没了光泽,没了水润。她微微摇头,深吸一口气,“小一,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觉得累的时候也让自己休息下吧。”

丹兮迈进了宗庙,在朱太妃身旁坐下。朱太妃见有人陪她一起扑蝴蝶,又展开了笑颜。她高兴地抱了抱丹兮,又冲着小一乐呵呵地招了招手。

小一就靠在院门上看着她们。

“我们走吧,时辰不早了。”许久,小一才随东风渐他们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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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总是急着去吹寒一切,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佳节了。

一到这个时候,皇宫内外普天同庆。皇上皇后会一起祭拜天地,预祝来年五谷丰登。小一也被邀请参加那个祭天大典,由赵煦带着他的刘皇后一起举办的祭天大典。小一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邀请。

其实赵煦曾派南风洌来送过几次名册给小一,上面全是给皇帝女人的封号。

“皇贵妃,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婕妤……”

高阶品的称号全都写在上面,只是唯独没有皇后。

赵煦曾经对小一说过,皇后才是皇上唯一的妻子。他曾说一定要让小一做他的妻子,做他的皇后。想到这儿,小一嘲笑自己一番。赵煦不是也曾说过要让她卑贱的如婢女、如娼妓吗?

小一叫了声停,对身前跪读花名册的南风洌说:“回去告诉你主子,那些任何人都可以带的称号,我不稀罕要。”是啊,从古至今有多少女子都被冠上过这样的称号。小一不要,她不要那些称号,戴在她头上、她身上,就这样禁锢、定义了她。

“是,一主子。”南风洌低头回了小一就退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开始叫她一主子。从小一姑娘到一主子,其间的变化,谁都觉得出,可是谁都说不出。

大家都觉得,现在的小一,只有“一主子”这个称号,叫起来才相符。

赵煦的女人有多少,小一不知道。赵煦一直将她隔离保护的很好,若是赵煦不想人来烦她,自然就不会有人来。就算他真有三千佳丽,小一在宫中也见不到一个。只是唯独……

这腊月天寒,倒让小一想起了一个人。小一披了件厚厚的裘毛风衣,就出门了。

此时外面风雪正盛。那个用红绢扎作一树树红梅的孟废后,属于她的季节到了。

小一还未推开门,就闻到了梅香。“梅花真的开了。”清香扑鼻而来,温甜沁人心脾。

小一推开门缓步走进院中。小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看来是经久无人打扫。左边的梅树林中有些声音,小一探头望去,看见一个人影立在其中。小一向她走近,待看清时,才惊愕。

“这好好的梅花,你干嘛要将它们剪落!”小一近身去制止,却被那人反手推开。

小一才站稳脚步,就急着问她:“你不是喜欢红梅吗?如今总是等到它开了,为何又毁它?”

那人并不停,直到将一树上的花朵都剪光才丢开了剪刀,从身上挎着的口袋中,掏出一朵朵红绢做的梅花,挂在枝头。

“你为什么?”

“真的东西总是经不起风吹雨打,还是我做的梅花好。”看着自己满树的成果,孟废后脸上透出了笑容。

小一看她身上竟只着着单层的宫装,嘴唇已冻的发紫,手上也满是冻疮。她把自己身上的裘皮风衣解下,替孟废后披上。

“其实你该高兴,属于你的季节到了。”小一为她打上结,又抚了抚肩领。

“我的季节?我最恨的季节吗?”孟废后的情绪一下就变了,将小一惊地后退一步。

“每次这个时候,这些该死的梅花就会嘲笑我……你听,它们还在说。说我自作孽,遭了报应。它们说要把这梅花全留给我一人独享,让我年年在这儿守护着它们。它们还说,永远都不会有人再陪我赏梅,永远都不会有人再赞叹我身上的梅香了!”

说着说着,孟废后仿佛真的遇上了梅树精,神情异常激动,“我真的没骗过他,我没有。我,我只是告诉他我也喜欢梅花罢了。世人偏爱梅,我以为他也喜欢,所以我才告诉他,我喜欢这些该死的寒梅,我不喜那些娇艳的春花。我只是,只是想跟他有相同爱好罢了!”

小一拉起地上的孟废后,满眼怜惜,“他这般不能容忍别人的欺骗,那他又为何去欺骗别人。”

她替孟废后拢了拢衣衫,“别害怕,梅花树是不会说话,不会吓人的。”

“不,它们会的,它们笑我,我要杀了它们!”孟废后又疯狂起来。她徒手将朵朵梅花摘下,再扔进雪里拼命践踏。

小一看着越来越红的雪地竟呆不下去了。

她转身快步走出这令人疯狂的院子,合上院门的瞬间,孟皇后突然清醒地说了句,“你真幸福。”

“是吗?”小一合上了最后的门缝。原来自己在她人的眼中,还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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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下) 哪管梅花落野桥

天气寒冷,小一在自己的屋子里架了座火锅。其实赵煦早就命厨房随时都预备着她喜爱的菜肴。现在一整桌东西,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只是细细品尝起来,似乎也没以前那么可口了。

不过小一自然明白,跟孟废后的待遇比起来,她简直生活在九重天上。也许人与人只有比较之后,才会更知道自己该怎样生活下去。赵煦她是避而不见的,封号她是拒而不收的。既然迈不出这隐形的牢笼,那就当它只是锁住了世界,唯独放出了自己吧。

什么都不在意的日子是要好过不少,有时候,小一又会觉得,自己仍是在三顾渊下面的水域上飘着……

小一坐在桌边,辞红和别绿就站在她的身后。辞红是个细心的人,她知道小一和主子之间有问题,就想暗自帮帮他们。她总会不经意间与别绿谈起赵煦年少时事情。希望能改善小一对主子的态度。

知道小一不会介意,红绿二人就愈发张狂起来。连小一吃饭的空挡都要大谈特谈起来。

“别绿,听说今日有几个番邦人来朝贺。”

“番邦人?你见到他们的模样了吗?”

小一也未见过番邦之人,听到二人谈及,便倾耳去听。

辞红见状,暗自笑了笑,“番邦人的长相与我们汉人极为不同。他们是绿眼睛,黄头发,卷毛,长鼻子,个头也很大的。”

小一听辞红这么讲,停下了筷子。别绿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听你这么说,那番邦人岂不成妖怪了。”

辞红表情极为认真,“真是这样的,一般人见到番邦人都是会被吓到的,可是我们主子就不害怕。

当年,主子才9岁,刚刚即位。有一回,来了队番邦使臣,按礼仪应主子去接见。朝堂中的那些大臣们都怕主子见了番邦人的容貌、服饰会害怕。于是他们就对主子讲番邦使者的容貌服饰,请主子不要惊奇害怕,没完没了地竟重复了几十遍。

主子初时默不作声,等大臣们不讲了,主子就忽然严肃地问他们道:‘番邦人是人吗?’

众臣就答说:‘当然是人。’

主子这时就厉声说:‘既然是人,朕怎么会怕他呢?’

只这一句话就把那些大臣们吓的惶恐而退了。”

别绿听了辞红这段,大笑叫好,“咱们的主子就是厉害,一主子,你说是吧?”

小一听辞红讲到赵煦,知道她的心思,就转过身对红绿二人说:“你们二人,今日话这么多,莫非是嫌我没有拉着你们一起用美餐?看来,不用食物堵住你们的嘴是不行了!”

小一说着就飞快地夹了两块涮羊肉,分别填进了别绿和辞红的嘴里。然后才转身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甚是得意地说:“这下看你们还说不说!”

待她转身回头时,却发现辞红在弯身呕吐。“辞红,你怎么了?”小一和别绿一起问出。见辞红面色突然就变得蜡黄,小一忙吩咐别绿去叫大夫,“刚刚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吃羊肉会吐。”

“没,是我自己不舒服,一主子,我先退下了。”

见辞红边走边干呕吐,小一联想到了自己曾在画舫上的情景,自言自语道,“好像怀孕的人也会这般呕吐。”

辞红一听,正向门外迈的步子直接就僵住了。她反身向小一跪下,“请一主子原谅,辞红自己……会处理好的。”

“处理什么?”小一疑问。

辞红还未答,就又止不住的要呕吐,小一就让她先离去了。

……

大雪飘飘渺渺地连下了几日,现在终于停了。待到正午时,外面也可算作“风和日丽”,小一便坐到飞华亭中晒起了久别的太阳。

几日没见到辞红,也不见别绿,小一心中的疑问更重了。于是她便派了东风渐去询问。

东风渐许久后才回来,听脚步声,后面还有一人。小一睁开了眼睛,看了过去,跟着东风渐一起来的是别绿。

见别绿摆了张臭脸色,小一以为是自己打搅了她们的休息。只好撇撇嘴,笑语道,“辞红怎么没来?接连好几天都没见到她了?还有你呀,偷了好几日懒都还这般不高兴。”

“真没想到你还笑得出来!”别绿带恨的一句话,让小一本来放松的心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东风渐暗自拉住别绿,示意她不要乱说。别绿气愤地一把推开了他,向小一走近了两步。

“我今天就偏要说出来!以前的小一姑娘变成一主子就了不起了,就可以随意去害别人的孩子吗?”别绿几乎是指着小一在质问她。

小一望着眼前的人,更加困惑不解了,“什么……”

“你也曾失去过孩子,也曾痛苦过,可现在你转眼就去杀害别人的孩子!”

“住口!别绿!”是辞红的声音。走廊拐角处的辞红正颇为费劲地走过来,她满脸苍白,唇无血色。

别绿见状就去搀扶辞红,回来时边走边瞪着小一,“现在你满意了?没有人可以跟你争了,主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整个后宫就只宠你一人,连孩子也只会是你一人的!”

“主子?”

辞红握住别绿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一主子,你别生气,主子是爱你的,我这孩子,只是你回宫前……主子醉酒,将我当成了你才……”

“你心里莫怪主子了,他已经够难了。”

小一听到这,慢慢地问:“辞红,你说,你有了孩子,还是赵煦的孩子?”

惜红垂首,无力地默认。她的孩子已死,赵煦的孩子又没了。

小一见后慢慢地从飞华亭中起来离去,走过辞红身边时,她只问了一句话,“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

小一走了许久,那声“何必呢”还荡漾在飞华亭内,闻者心痛。

……

“你当真不知道吗?主子已经23岁了,他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他只是在等你,等你为他生属于你们的孩子!

你知道吗?宫中那么多的女子都在等着主子,她们一个个注定要等到春花凋尽、红颜老死!而你,自持着主子的独爱,却这般跋扈恶毒,你这样做对的起主子和整个皇城中苦守的女人吗?

……”

小一惊吓醒来,她梦里又见到了别绿。别绿冲着她叫骂,说她持爱骄纵,说她跋扈恶毒。小一也梦到了孩子,梦到了辞红的孩子,梦到了刘皇后未满百日就夭折的孩子,梦到了孟废后已成木偶的孩子,还梦到了自己化成浓血的孩子……

孩子,又一个孩子没了,赵煦仍是没有一个孩子。

小一披了件衣服起身,立在窗边看外面的天色。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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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上) 君饮千红一窟酒

今晚,赵煦在紫宸殿办了场宫廷团圆宴。

皇族的团宴,众人只坐在自己的小桌上品尝着自己的食物。令赵煦出乎意料的是小一也来了。只是她并没有上前,只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这次的宴会整个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了教小一跳舞的丹兮郡主,没有了教她写字的端王赵佶,没有了认她做女儿的朱太妃。有的只是一群装扮精致的女子,这些女子就是赵煦的妻妾吧,别绿口中的后宫三千。

小一不禁摇摇头,接着一笑之后又摇了摇头。她嘲笑自己,自己不也是这三千中的一员吗,辞红也是。

赵煦看着小一,将她所有的表情看在心里。

小一并不是第一次在众多妃子中露面,朱太妃寿宴的时候,她就坐在赵煦的身旁,只是那时,没有哪位妃子敢打扰她这位皇上钦点的准皇后。

在小一看来,她却是第一次见到赵煦的佳丽们,以及,坐在赵煦身边的刘皇后。赵煦大概知道辞红和别绿的事情了。见小一身边无人,就派了他身边的醉橙,迎黄来侍候她。是谁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他的人。这满座的妃子宫女,都是他的人。

赵煦总是不可控制地去盯着小一看,他身边的刘皇后也随着赵煦微笑地看向她。这个刘皇后就是当初将孟皇后打压下去的人吧,如今她终于当上皇后了,可曾满足了呢。小一没有顾问她的笑,只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去回看赵煦。

赵煦今天似乎很疲惫,见大家晚宴用的差不多了,交代了声后自己就离开了,没按照旧俗与众人一起跨年。今夜就是年三十了,赵煦明日一早还要与他的皇后一起祭拜社稷。

殿里的妃子们都莫名的失落。小一见赵煦撤离了,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

小一慢步迈进了福宁宫的清凝殿,里面水汽氤氲。赵煦泡在浴池里,后背靠着池台,头微垂着,不怎么动,似乎是睡着了。小一继续向前迈了几步。

“南风吗?来替朕擦擦背吧,快点净了身,明早才好恭祭社稷。”

小一闻声走了过来,蹲在赵煦身后,轻轻地抚起他的肩背。

小一的手刚落下,赵煦的身子一颤,“南风你那么轻干嘛,不会扮太监扮久了真变得不男不女了吧?”赵煦说完笑着回了头。

“你!”赵煦一把握住小一搭在他肩头的手。“小一……你怎么来了?”

小一轻轻地滑入浴池,“我来帮你洗。”

“你……”赵煦突然不知该怎样回应,只是小一已经举起一捧水顺着赵煦的肩头淋下,替他轻轻地擦试起后背。

赵煦感觉到小一的手触碰在他背上,忽地就躲开了。

“你的背!”

赵煦后退几步靠在池边,“吓着你了吗?”

小一走近赵煦,轻轻地扯过他,转到他的背后。

她看清了那背上的一道道凸痕,是鞭子抽打所致。一条条的鞭笞伤痕,盘踞在本身光洁的后背上,竟是那样的狰狞醒目。

“是那次留下的吗?”

赵煦点了点头,“很丑吧。”

小一想起那日,在三顾渊上,一个人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任凭他人毒打也丝毫不放。身为皇帝的他竟然愿意忍受敌国士兵的侮辱。

“那时,怎么都找不到你,心下着急。后又带兵出征西夏,耽误了治疗,留下了伤疤。太医说痕迹会永远这么留着了。”

“……不丑,在我眼里。”小一替赵煦轻轻地抚过每一条伤痕,如同仙女在施展着救人的法术,似乎她的手有将伤痕隐去的神力。

小一伸手绕到前面去替赵煦洗其他地方。“别,小一。”赵煦制止了小一帮他清洗的手。

小一绕到赵煦身前,她今日仍旧穿着二人都喜爱的翠绿色衣衫。不算厚的一层衣料,被浴水沾湿。仿佛日子又回到了夏日,那时的赵煦就贴在身着绿萝衫的小一身边,称赞着她——人比荷香。

见小一疑惑地盯着他,赵煦微埋了下头,“我会控制不住的。”

小一听了,轻轻推开赵煦阻她的手。小一没有停下来,只继续在赵煦的脖颈轻轻地擦洗起来。

赵煦的乌发散开,飘在水中。小一想到了以前的石洞外,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面。那时是赵煦在帮她清洗身体……

“煦儿。”

赵煦猛地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已现微红,小一这是回宫后第一次叫他煦儿。赵煦以前只觉得“煦儿”幼稚,如同孩童的名字。现在听来,竟万分舒心顺意。赵煦面露喜色,等着小一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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