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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下) 难为音容两缈茫

作者:钱成无忧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12

赵煦来看小一,天已经不早了,小一却还赖在床上,唤她也不理。

赵煦本以为小一又在贪睡。“怀了孩子,自然是辛苦的,多睡会也无妨。”他刚要起身,旁边侍候的宫女们在旁边怯声禀报,“一主子这次睡的是真久,我们也不敢唤她起来。从昨天中午……”

“什么?她从昨日中午一直睡到现在!”

赵煦再唤小一,摇晃和呼唤都没什么反应。赵煦急急地传来了太医,为小一诊治。待那太医为小一施了几针,小一才粗喘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你终于醒了!”赵煦一把揽紧小一,倒将她吓了一跳。小一轻推赵煦,见他满头的汗水,便帮他擦拭边玩闹地问:“我是怎么了,竟把我的煦儿急成了这样!”

“小一,你,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快一整天,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一的脸色瞬间惨白。竟又睡过去了,自己已经这样没有意识地睡去好几次了……小一低下头,想起自己的近况。

赵煦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正尹加道,问:“院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加道低头想了想,颤颤地说:“一主子的体质较弱,又……曾有过创伤。但是这些都不应该造成这么严重的嗜睡现象……”

“你说这些岂不是白说!”赵煦怒火涌上,对着院正一声呵斥,吓的尹正道直接匍匐在地。

“没事,我自小就爱睡觉。”小一见状,扯过赵煦的手,“别太难为他们。”赵煦拍了拍小一的手,又转脸问尹正道,“可有治疗办法?”

“回禀皇上,本可以用汤药慢慢调养,可是一主子现在怀着胎儿,母体饮药太多,药里的毒素会在胎儿体中累积。所以,药还是不可多饮,且先从膳食开始调养吧……”

“那,这嗜睡,对腹中孩儿可有伤害?”

“回皇上,这倒没有什么?”

……

延福宫外殿,赵煦直直站立,他身前匍匐在地的正是刚刚趴在内殿的太医院院正尹加道。赵煦知道,尹正道刚刚没有说实话。

“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赵煦很不耐烦的语气。

尹正道颤颤巍巍地还是据实回答了,“皇上,这位一主子的病,不好治……怕是……怕是产下皇子后会更严重。”

赵煦走近尹正道,脚几乎就停在他埋着的头底下,“尹正道,你的太医院院正是不想当了吗?来人,拖下去……”

“这个,皇上饶命啊……”见赵煦当真命人要将自己拖出去,尹正道急了,忙回,“微臣知道东海海底有一种血水金莲,也许能治一主子的病。”

“也许?也许是什么意思?”赵煦一把握住尹正道的脖子,用凶噬的眼神盯着他。

“饶命,饶命,皇上,微臣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那血水金莲还存不存在。况且……”赵煦丢开手中的人,让他继续说下去。“况且那植株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死了的植株或者是未开花的植株都是没有用的。只有用心血去日夜培养呵护,她才会开出能救命的血莲花。”

“那就派人去找,派人去找啊!不,我要亲自去,必须快。还有2个月就到……只有两个月了。”赵煦听了尹正道的话,心中不由地焦急起来。竟是这样特殊的药,那小一的病又是怎样的病……

其实,尹正道对这种药花也只是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若不是赵煦将他逼到这份上,他是不会说出这种拿脑袋当赌注的话的。尹正道现在只希望他的小师弟没有骗他。

关于血水金莲,其实他是从师傅的关门弟子,他的小师弟那儿得知的。他的师弟曾经遇到过一个也有嗜睡症状的怀孕女子,因而才会去探究治疗的药物,发现了血水金莲。只是,小师弟最终没能救得了那女子,从那以后,他自己也消失了。

赵煦已经派出了大批的人先去寻找血水金莲了。

现在小一的每顿饭都是太医精心安排过的药膳,说是有助于调理体质。刚刚吃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可是一日三、四餐全是药膳,小一愁苦的满脸折皱。知道小一不愿意吃,赵煦便亲手来喂她,小一异常艰辛地吞咽着赵煦喂给她的食物。

“煦儿,我想吃你做的烤鱼。”

“好。”见小一要开口,赵煦忙又填了一口药粥进小一的嘴里,“等你好了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快了。”

“真是的……”小一吞咽着越来越难吃的汤药,又睡了过去。

即使天天吃着药膳,她的病情仍没有好转。每日无意识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需要太医用针刺激她的某些穴道,才能催醒。

再次睁开眼,看着那些用来唤醒自己的一天比一天粗的银针,小一顿时觉得可怕起来。

赵煦察觉到了她的害怕,握紧小一的手。其实他也害怕了,他觉得他不能再等了,他心中焦急的很。关于血水金莲,没有传回来一点消息。他必须立即亲自去寻找解药了。

他跟小一如是说了,小一点下头应了。“等我从东海取来血莲,你就不用再受苦了,到时候自己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再也不用扎这些该死的银针了。”

小一在赵煦的怀中又点了点头。

“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小一。”

“嗯。”

赵煦走的很急,小一送行,为赵煦带上骑行用的帽子。赵煦着的是件很威武的衣服,英俊潇洒的像个要出征的将军。小一帮赵煦将帽子的绳带在下巴系成合适的松度与牢度。看了眼他隆起的眉头,最后一次帮赵煦抚平皱眉。

“一定要等我,小一,你明白吗?”

小一看着赵煦极度正经的表情,抿嘴笑了,然后高高垫起脚尖,将自己的唇点在赵煦的唇上。赵煦垂下头,接受小一这主动的亲吻。轻柔的吻如夏季里一股沁着荷香的凉风,直直吹进了赵煦的心中。赵煦回以小一的则是热烈的缠绵,那种纠缠几生几世也缠绵不休的吻。

终于,一切结束了,小一将头抵在赵煦的胸膛前,努力压制着急促的呼吸,“煦儿……保重。”

“小一,等我回来。一定,一定。”

------题外话------

嗨,故事发展到这儿,加快了剧情的进度。后面会发生什么,亲们猜猜吧!快快收藏吧,不然小钱都要完结了,就给个支持嘛~

三十一章(上) 千里寻医觅血莲

“到底找到了吗,找到没有?”赵煦对着一无所获的侍卫们不禁发起了火。他带着人马日夜八百里加急赶到了东海沿岸,得到的回复却一直是没有。没有,没有一点血水金莲的影子,没有。

“把绳子给我,我去。”赵煦扯过潜水的绳子,要系到自己的身上。他心急如焚,如何能再冷静地等下去。

“皇上,不能轻举妄动啊,这东海海底全是鲛人凝泪形成的涡流。人若是被卷了进去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不行,怎样也要去试一下。”其实赵煦知道有不少侍卫下了东海后再没上来。深水的危险性他知道,可是他必须要亲自去找一次,他只相信自己。

旁边的侍卫看实在阻拦不过赵煦,就跪下为难地跟他说道,“皇上,属下只能实话跟您讲了,还请您原谅我等未及禀报。”赵煦停下手中的事,低头看向跪着的侍卫。“……其实,之前一个老渔民已经告诉过我们了,他说,他说东海里的血水金莲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什么!”赵煦极度震惊,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上涌到了自己的眼前,一片血色的昏暗遮盖住了天地。许久,眼前的血色才消退,赵煦慢慢系上了未系完的绳子,转过身,极平静地说:“不可能,我要亲自去看看。”

跪在地上的侍卫见赵煦仍旧朝东海里走去,不免着急喊了句,“皇上,是真的!”可惜赵煦依旧向前走去。

“他说的是真的。”

海水已经没过赵煦半身,他却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赵煦回转过身来,见到一个男子,白衣飘飘,悠然似仙,心中不免猜忌起他是何等人物。

白衣男子又重申了遍,“东海里确实已经没有血水金莲了。他说的是真的。”

赵煦将来人打量一番,直接追问,“你是谁?”

“诸葛申攸。”

“你来做什么?”赵煦与生人相处本就及冷,这一个接一个的质问,若是普通人自是会觉得难堪。可诸葛申攸依旧淡然自若。

“自然是送药的。”药,赵煦听到药字便心中一激,打破了之前冷凄的气氛,急切地寻问起来,“药,血水金莲?那药呢?”

“在这儿,不过还没长好。”诸葛申攸从身后托出一株养在水晶莲盆中的植物,“这是世间最后一株血水金莲了。我,已经种了它十几年了,它却不曾开过一朵花。”

赵煦看着只有巴掌大小,形貌跟普通莲花植株差不多的血水金莲,“那要怎么做?”

诸葛申攸托着血水金莲走向赵煦的营帐,身后的赵煦步步紧跟,“只有等。”听到这个答案赵煦显然是不满意,眉头皱出了小山,“等?不行,必须快点。”

诸葛申攸小心翼翼地将血水金莲安置在营帐的桌子上,对身后那个亟不可待的赵煦说,“你再急,这血水金莲不开,也是不能救人的。”赵煦虽是急恼但也无奈于没有任何办法。

诸葛申攸转过身子,从赵煦身边走过,“这次血莲开不开花,要看天命了。”说罢他掀开赵煦的营帐,叹息着迈出,“这个傻丫头,竟还是怀了孩子。”

“等等。”帐中的赵煦猛然转头,对着营帐外停住的诸葛申攸问,“你认识她……你,你是说她早知道自己的病?”

“是,她早就知道。”

——*——*——*——*——

延福宫的内殿里焚烧着一种气味极浓的薰香,秋风卷帘而过也没能吹散这浓郁的香气。

小一为了给自己提神,在宫殿里燃了许多香,现在闻起来,香气似乎有些太重了。不过还好,浓香毕竟起到了些效果,今日她的精神还是不错的。

延福宫中,来了位小书童。说是书童,也不过是宫中新进的位小太监,识得些字罢了。小一说想找人来读书给她听,侍候的人便根据她的要求,寻来了这位年纪小但相对识字最多的小太监,当起了小一的书童。

小书童揉着鼻子朝熏满香气的内殿走去,外面没什么人,他便隔着垂帘探头朝里瞧了瞧。

“你来了?”

听到内殿传来的声音,小书童慌张地跪下,忙给里面的人请安。脑袋撞在翠玉串珠的垂帘上,引得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乐响。

“起身吧,不用怕。就坐在你身侧的椅子上吧。”小一在内殿的软榻上侧卧,吩咐了垂帘外的小书童。

那小书童自是初入宫廷,见主子和气,也没推拒就坐上了椅子,两手不自觉搭在椅架上摸起上面精致的漆工。手却触碰到了旁侧的一本书,他不由摸起来翻看。

“你可识得字?”

小书童听到小一询问立即正坐,一身傲骨地回说,“回主子,四书五经中的常用字,小奴能识能念。”

小一听罢,抿抿嘴笑了,“很好,念吧。就是你手里的那本书,把上面的故事,读给我听。”

小书童将手中写满字的书翻到第一页,卷起书皮,端正的念起。

“第一次见她,我便唤了她小野人,为此心中却悔过许久。我从来不会因为身份和成长环境去贬低他人,因为我本身就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孤儿。但那时我怎会失控地唤了她野人,当看到那双明亮的眸子因为我的称呼而顿失光彩时,我怎能,我怎能原谅自己的过错呢。”

……

“那个姑娘叫小一,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株含苞欲放的碧荷。主子对她似乎也是特别的,交代了些关于她的事情。我第一次去挑选女孩子的衣服,有点不知所措,就给她选了件清新碧绿的罗衫和一套天蓝色纯净无暇的裙装,与她本身给人的感觉很像。不知怎的,那时我的心情也变得很愉快。是看到她穿上自己准备的女装时有了些许的喜悦,还是看到自己连夜建好的树房子引得了她的兴奋与赞叹……”

“慢着,刚刚最后一句,再念一遍。”

小书童已读过了一页,要将书翻过,内室里的小一却制止了他。听到小一的要求,小书童将刚刚掀过的那页再掀回来,咽了口水润过嗓子,重新读了刚刚的那句,“……是看到她穿上自己准备的女装时有了些许的喜悦,还是看到自己连夜建好的树房子引得了她的兴奋与赞叹……”

小一不由苦笑,是啊,赵煦从来没有回应过她,衣服是他送的,房子是他盖好的,一切只是她自己所以为的。然而她的所以为却大错特错。

故事被继续读了下去,满室的香烟环绕,给人一种虚谜幻境的感觉。小书童也读的越来越有感情,该喜,该悲,该叹,该惜,他都一一读到了。他似乎被文字带动了,似乎也走进了故事……

“客栈里的浴水,凤夕山的花会……我明明知道一切,却不能帮她。只因为她是主子的一个好棋子,确实。隐四,你也开始恨了吗?恨自己知道,这一切从头就是一个计谋。”

……

“王的设计,让她成为太妃心中最珍惜的那个人,然后再在太妃面前亲自毁掉她。主子,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别读了,别读了!”

三十一章(下) 情病无解奈何天

小一喝止了小书童,她已经听的神思混杂,觉得连呼吸都失去了正常的频率。脑中似乎乱成了一锅粥,曾经的记忆通通挤来,占满了小一的脑袋。赵煦的笑脸,赵煦的皱眉,赵煦的蜜语,赵煦的拥抱,赵煦的欺骗,赵煦的承诺,赵煦的亲吻……小一捂住自己的脑袋,却隔不住这些不断从眼前闪过的赵煦。

小书童亦是懂事的人,听主子这般吩咐,便不再出声念下去,只自己默默翻看起来。一页翻过一页,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延福宫里更静,翻过纸张的声音能听的能清清楚楚,其次就是珠帘微微晃动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再翻过了几页,小书童不禁惊讶起来,“这个写故事的人!”

“怎么了?”内室软榻上的小一嗅着满室浓郁的香气,轻轻靠躺在侧垫上理了理思绪,接着她闭上眼睛吩咐了小书童,“还是继续念吧。”

……

“四儿和小一是永远不可能拴在一起的两个人,但是老天却给了我这段时光。三顾渊中的小一,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无忧无虑。她本就该是这样的人,本就该过这样的生活。隐二哥说过,及冠的男子有什么愿望许下,定会得偿所愿。明年开春我就到了及冠的年龄了,到时候我一定会许下这个愿望。祝愿那个永远不属于我的姑娘,无忧、无虑、无苦

无痛……”

“无忧、无虑、无苦、无痛……”小书童自己小声地重复了遍这几个词。世间真的有人能逃脱这忧虑苦痛吗?透过半遮半掩的珠帘,小书童又向内室瞟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他便继续念起了最后几页。

“隐二哥说,主子似乎发现了我的不正常。他告诫我,不能再去见小一。只是,不见便会思,思便会念,念便会痴,痴了便会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一眼重要。我痴痴念念地写下你的名字,只为了最后能见你一眼,小一你,可能知晓?”

小书童顿了顿,他翻开后面一页,全是一个人的名字,再往后,也是。“主子,下面全是小一,要念吗?”没有得到回声,小书童也不敢在问第二遍,就老实的念了起来。整整几页的小一,不一样的笔迹,却含着一样的心事。

“小一、小一、小一、小一……”

……

……

……

“小一、小一、小一、小一……”

小书童颤抖着托举着手里的书,纸面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视线也落在了最后一行。终于将最后的名字念完了,“小一。小一。”

这些就是当初小一在延福宫后树林里见过的被风吹开的那几页纸张吧。满页的小一,唤碎了谁的心。

合上最后一页书,小书童轻输了口气,“主子,已经读完了。”见仍是没有什么回声,他不免站起身,探头问去,“主子?”

小书童握着书,蹑着步子朝珠帘走去,躬身回话,“回主子,书小奴已经读完了,若主子没什么差事,小奴就告退了。”小书童拿着书想将其放回椅侧,抬头却看到了窗外琼花树上最后一朵白色琼花的凋落。没有了花的映衬,那琼树顿时苍老许多。曾几何时,它也是满树的芬芳,引得蜂舞蝶绕,宫人驻足。而今琼华落尽,只留的干萎的树叶,在秋风中瑟瑟。

小书童迈动了脚步,不是出殿而是转身走向了内室。

他探了只手掀起珠帘,想探看一下内室,却被浓郁的香气薰的睁不开眼。

轻放下珠帘,他一步一步挨近了软榻,也挨近了躺在软榻上的那个人。只是,他刚刚看清眼前的一切就疯跑了出来。

“不好了,快来人啊!”

书童离去,他身后的珠帘摇摇晃晃,也跟着焦虑地摆动起来。榻前地上遗落的那本书,却静静地躺着,将自己的一面平静地呈现给内室里的人儿,上面的字迹似乎有了灵性,一遍遍地诉说着它的主人对自己心爱姑娘的祝愿:无忧、无虑、无苦、无痛……

——*——*——*——*——

“你在干什么?”

赵煦的营帐里,诸葛申攸一把抓住他的手。赵煦却甩开了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水晶莲盆中的植物,他将手伸到血水金莲的旁边,握紧了拳头。血水金莲根本没有开花的迹象,而昨夜,他做了噩梦,关于小一的噩梦,他等不及了。

赵煦将手罩在血水金莲的上面,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抽来的一把利刀,攥在手心一划,手心裂口的血液直接就滴落在血水金莲的身上。“不是血水金莲吗?我用血养它,看它到底不开花?”

赵煦左手执刀,右手握刃,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划破自己的手掌,然后紧紧地攥紧拳头将血流到水晶莲盆中。

诸葛申攸看着身前人的疯狂举动,终于忍不住了,“够了!”

“够了吗?血够了吗?”赵煦看着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地血水金莲,再度疯狂起来,“还要吗?都给你,快给我开花,快!快啊!”赵煦的血拼命地流着,混在水中,已经染红了一盆清水。

诸葛申攸本想拉过他,制止他疯狂的举动,没想到一扯却扯倒了赵煦。赵煦就跪坐在血水金莲的前面,守望着这株能治小一病的莲花,“花开吧,求你了,要快。”赵煦颓下了脊梁,他这是在以一个皇者的身份向一株血莲低头吗?

……

“快看,开了。血莲真的开花了!”诸葛申攸的话唤起了赵煦低垂的头颅,二人立即焦急地围在血水金莲的旁边。只见那碧色的莲叶根茎上托长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仿佛晶玉雕塑而成。

“鲛人泪,原来血水金莲的肉身是鲛人泪幻塑成的。”诸葛申攸看着血莲植株的变化,兴奋起来。

待晶莹的莲花大小不再变化以后,颜色又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剔透的莲花开始渐渐变红,只一会,晶莹剔透的莲花就变成了血红色,它里面,填满的是血液。

“真没想到,你能让她开花。用血喂花这种傻事情我不是没做过,只是我的血却没能让它开花。”诸葛申攸看着已经长好的血莲花,不禁感慨起来。

他身旁的赵煦则是紧张兴奋,“那,快,我们快赶回去。”赵煦说着摘下了血水金莲上的那朵血莲花,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掌心,珍重万分。

“等等。”看到血水金莲还有变化,诸葛申攸叫停了赵煦。

开过花的血水金莲开始萎缩,最后枯竭幻化成一滴血水滴落在它生长的莲盆中,不见了任何的踪迹。

赵煦托看着手心那朵娇小的血花,蓦然心伤。

营帐一声通报,打破了这哀伤的气氛,却给人增添了一种更难以琢磨的心悸。

“报告皇上,宫中来报,一主子,一主子已诞下了龙子!”

——*——*——钱丫辞典*——*——*——

血水金莲:生长东海深海水域,以东海鲛人泪为壤生存。血水金莲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只能存活一世。但它这一世却可长可短,若是不开花,那么它可以活到天长地久,经历真正的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如若开了血莲花,那它就会像一株普通的植物,花开花落之后就是枯败死亡。

三十二章(上) 一骑惊尘稚子笑

赵煦快马加鞭赶回汴京,他身后诸葛申攸原本雪白的袍子已变得暗沉灰脏。可想而知,他这一路赶的有多急。赵煦带着一身风尘就骑马赶进了延福宫。满眼血丝,发丝戎乱,这些他已经顾不得了。

推开殿室的门,见到的是一个女子正怀抱着婴孩的场景。女子眉眼低垂,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正悉心地照料着怀中的孩子。

听到殿门推开的声响,女子怀中的小小婴孩突然睁大了眼睛,圆滚滚的眼珠转了几转,就笑了起来。他是听出自己的父亲来了吗?

“是个男孩子。”

赵煦接过丹兮递来的孩子,身姿有些僵硬地将他托在怀中。看着这个小小的还未长开的家伙,赵煦疲惫的面上也挂出了笑容。

怀中的孩子见他笑了,便啊呜啊呜地去扯他颈间的帽带。扯了两下,小东西就又咧开小嘴巴咯咯地笑起。赵煦轻轻地拍了下怀中婴孩的小屁股,尽量降低了声调,很是柔和地说:“你也想学你母亲,为我系上出行的帽带吗?”

刚说完,赵煦脸上的笑意就收拢了。他环视了下大殿,殿里有丹兮,有照顾婴儿的乳母与侍女,还有之前被小一留在延福宫的孟废后,但惟独就是没有小一。

“她呢?”

没人说话,宫人中没有敢回答的。赵煦转向丹兮,丹兮也只低垂着脸,没有答他。倒是疯傻了的孟废后倚在殿中的柱子上,半疯半玩地对着赵煦指向内室,似乎在告诉他小一的位置。

赵煦朝着内室走去,走到孟废后身边时,他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她。在接触孩子的瞬间,手的颤动可以掩藏,可心的颤动却强烈的让她不知如何掩饰。孟废后举目望向身前的男人,可他留给她的只有背影。

赵煦一步步走近……躺在床上的她,正安稳地睡着。赵煦就在小一的身边坐下了,“小一,我回来了。”

没待床上的人回话赵煦就又接着说起,“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赵煦从怀中掏出那朵珍贵的血莲,又拉过小一的一只手,“你看看,这就是能治你病的血水金莲。吃了这个药后,你就不用再担心随时随刻都会昏睡过去了。”

赵煦将血莲放在小一的掌心,然后帮她合上手掌,可是小一怎样都抓不住那朵血莲,她的手无力,无力举起,无力收合。

“算了,你不愿意看,那我们还是直接吃药吧,给,给,给……”赵煦皱起了眉头,他将血莲抵在小一的唇边,怎么喂给她,小一都不张嘴。赵煦有些急,加了些力度,“小一,快吃啊,快吃啊,只有吃了血莲你才会好的。”可惜小一还是没有反应。“你不醒怎么能行呢?我们的孩子还在等她的母亲去抱呢?”

赵煦从整朵血莲上掰下一片花瓣,血莲中的血色汁液直接就从断口处渗了出来。赵煦将血莲的花瓣含在自己的嘴里,朝着小一的唇吻了过去。他想用这种方式,将口中的血莲喂给小一。两唇紧紧相依许久,莲瓣中鲜红的药血涂上了小一的唇,又顺着小一的嘴角流了出来。花瓣化成的血药,一点也没有送进小一的口中。

“傻丫头,你怎么变聪明,不上当了呢?”以前但凡赵煦亲吻小一,小一总是抵挡不住他的,而如今,赵煦怎样都开启不了小一紧闭的牙关。

看着小一唇上那抹艳红刺眼的血迹,赵煦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血莲,血莲在地上滚转,出了内室。

“针,针,给我银针!”赵煦焦急地在橱柜里翻找银针。之前因为小一嗜睡,延福宫总是会备些银针。必要的时候,会有懂医术的宫人帮小一扎针,将她唤醒。赵煦展开银针簿,里面插满了各种银针,从短到长,从细到粗。赵煦的手颤抖着从上面拂过,手指在稍细的银针上停顿了下,最后还是移到一根中等型号的银针上将它捏取了出来。

他握住小一的手腕,掀开衣袖。手腕上面满是遗留下的针扎伤痕,新旧交错。赵煦的眼睛一下就雾湿了,“小一,别怕,就一下,一下就好了。”赵煦攥紧小一的手腕,将银针扎进平时催醒她的穴道,“小一。”小一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转醒。

赵煦又颤抖着摸来一根银针,“我们……我们再试试……这根比刚才那根粗些,会有些痛……”银针入穴,小一依旧是没有反应。唯独赵煦错乱的呼吸吹动了她的睫毛,让人误以为她即将转醒。

一根,一根,又一根,赵煦已经抓狂。

“你亲口答应说,你要等我回来的。

……

小一,我已经改了,我打算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你怎么还这么恨呢?

……

你又这样抛弃了我,你好狠心啊!”

赵煦已经用过了那根最粗的根针,小一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赵煦对着怀里的人怒吼,“你教会我爱,成为我的爱,然后,永远的抛弃我,这个报复的游戏很好玩吗?”赵煦紧紧地抓着小一肩膀,想将她摇晃醒。

“你这狠心残忍的小一!”

赵煦推开小一的肩,直接将她丢回床上。小一的身子落在床沿,没有躺稳,便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她像玩偶一样在地毯上转了几转,终于停下,不再动弹。

赵煦愤怒地挥落掉床上、桌上的东西。地上的人儿即使被东西砸到也丝毫不会动弹。赵煦指着地上的小一质问:“你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孕育着我的孩子的?你是怎么笑着喝下我喂你的安胎药呢?你根本就是知道自己的病却从来不告诉我,你就是这样报复我的?”

“我费劲心思要留住你,到头来你依旧是不肯原谅我,不肯信我,不肯爱我!”赵煦不知从何处抽出的鞭子,竟朝躺在地上的小一鞭打起来,“你醒来,给我醒过来!”

三十二章(下) 可怜不识琼花落

“佣哥哥,你这样会弄痛小一的!”在外殿的丹兮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进内殿去阻拦赵煦疯子似的举动。

“痛,她还会痛吗?”赵煦扬起鞭子,语气凶狠极了,“我就是要让她痛!让她醒!”

赵煦继续抽打起来,鞭子落在小一的身上,就像将一颗石子投入万丈深渊般毫无回应。再一次被她丢弃了吗?愚蠢的赵煦,他不禁自嘲起来。鞭声作响,让他想起了曾经在悬崖边上,相似的情景。那时,眼前的女人也是这样决然地丢弃了他,“我不放开你的手,你也会放开我的手,还是这样的结果吗?”赵煦的手紧紧地攥着鞭子,之前因为喂血莲而严重割伤的手又渗出浓浓的血液,侵染了鞭子。

护在小一身前的丹兮只感觉到每一鞭都像是炽热的火焰在灼烧着她的心,丹兮再也受不住,起身扯住赵煦的鞭子,“你误会她了。佣哥哥!你醒醒!”

赵煦却冷笑,“我醒醒?我一直都很清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丹兮,你一直都在帮着小一离开我。最毒妇人心!这么多年,你花在我身上的心思还少吗!”

丹兮听了赵煦的话,只觉得自己忽然间痴傻了。而后,她松开了赵煦的鞭子,仰面狂笑起来。“我的心思,你竟然知道我的心思!”

丹兮笑的很苦,她眼睛朦胧,里面厚重的水雾之后,就是那个人的身影。她内心自问:‘老天啊,你的眼睛瞎了吗?还是我的眼睛瞎了!我的心也盲了!赵煦果真只是赵煦,你怎么还傻到,一直将他当作以前的佣哥哥呢?可怜的丹兮,你以为你知道怎样去骗一只红眼狼,却不知道自己比狼还傻,没有一丝温柔的陷阱,你也会自己跳进去。’

丹兮笑罢,觉得眼睛清明了好多,之前落在身上的鞭痕亦没了痛觉。她步步逼近赵煦,一字字笑语,“是,是啊,这么久以来,我就是这样耍弄自己的心思,我日日盼想着她早点离开你……如今,终于让我得偿所愿了。那我不妨,再多告诉你些实情。”

丹兮就站在赵煦的面前,从这个位置,这种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赵煦的面色。

“我来的时候,小一已经在生产了。她被宫人发现的时候早已陷入了昏睡,连羊水破了都不知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早产吗?

为了报复你?

你觉得一个女人即使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一个不能走路、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人,还是为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她会只是为了报复吗?”

丹兮看到赵煦的眼中闪过的后悔自责,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

“我不知道她爱不爱你,我只知道,你的爱,竟是那么的不值得。”丹兮掏出一本书扔到了赵煦的脚下,赵煦蹲下身子,掀开翻看。那正是小书童慌张中丢弃在地的,隐四曾经的记录。赵煦看着,身子竟不觉微微振颤起来。

“现在你该知道,是谁逼得她在自己的熏香中加了催产的香料了吧……小一她负担的太多……”

……

赵煦的声音几近颤抖,“她最后说了什么?”

“在她再也不能动之前,她微勾着的唇角,似乎想到了什么令她愉悦的事情……不过……”丹兮低头昵了一眼蹲在小一身旁的赵煦,“她的最后一句话,‘终于不欠了’。”

……终于不欠了,真好……都互不相欠,这样……真……好……这就是小一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赵煦扶起躺地的小一,止不住流下了泪。他们的相识,就是赵煦以欠她恩情为由,强制地将两人牵连在一起。那时的他还心无所忌,那时的她还不识人间混沌。

“我想,我还是从一。不是因为我的姓氏是从,而是因为他的姓氏。他不能姓,我便替他姓,他能姓,我便跟着他姓。”

“什么?”

走到窗边的丹兮打开了窗子,懒懒地回着赵煦,“没什么,这只是去年的花灯节时,小一跟我说过的一句话罢了。那时,我问她,许愿灯上为何要写上从一这个名字。她只是笑笑,便答了我,她说的就是这句,因为她的夫君本应姓从,他若姓不起,她便代他来姓。”

凉风吹过,外面枯萎的琼树叶纷纷飘落。孟废后本靠在柱子上痴痴地望着内室,怀中的婴孩却因为一片秋叶飘进而咯咯笑起。她回过神,低过头去看孩子,婴孩明亮的眼中倒映出的却是两张泪流满面的脸。

一股秋风吹进宫殿,吹乱小一的床帘,又吹散了小一床头的一叠宣纸。秋风一时起兴,将画了画的宣纸一张张吹起,将它们搅在宫殿里四处飘转。

赵煦拾起几张飘落在身边的画,是小一的手笔,上面画的是什么样的图景?

一张上画着三个人,男人女人孩子,一轮斜日西沉,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一家三口去看日落。

另一张上,男人在抓鱼,孩子在追着女人嬉闹,这是赵煦答应过小一的要为她做好多好多的烤鱼。

又一张,似乎是在凤夕山的花海,男人女人分别坐在一边,而孩子坐在中间捂着小耳朵。这是,这是赵煦跟小一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小一说要告诉他们的孩子,他的父亲是如何欺骗他母亲的心的。而赵煦也拾掇起小一的囧事,说:“告状就告状,到时候看咱们的一群儿女会支持谁。也不知是哪个贪吃好玩的母亲,整天抱着一包袱珠宝赶路也不舍得扔,害的走路都歪着脚。还去偷采别人的花,竟被抓了个现成。现如今,还天天逼着他的夫君做苦工,有一次还想抛弃她的夫君自己离去……”

赵煦抱紧了怀中的人。当时在树房子里,小一日日做的有意义大事原来就是这些……这些他们曾经美好的回忆,以及,设想的美好未来……

飘落下来的还有一张张的“煦”字,原来小一已经将这个字练的跟赵煦本人写的一样好看了。

“小一……”

丹兮看着紧紧揽住小一的赵煦,冷笑着迈出了延福宫,关上整座宫殿的大门,她终于可以将全部的悲伤关在身后。

三十三章(上) 还来一场和煦梦

还是晚了,血水金莲即使开了花也没赶上这命运的捉弄。

“滚开,滚!所有的人都滚开!”这是赵煦和小一的世界,他不容别人打搅。

即使赵煦这般斥喊,漆黑的延福宫还是被一道月光射入。延福宫正殿的大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诸葛申攸,他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迈步走进宫殿。

诸葛申攸走近赵煦,想从他的怀中扶过小一,却被赵煦一把护住,“你干嘛?”赵煦盛怒的双目在月光下散发着骇人的幽光,他像狼一样守护着自己的所有,不容外人侵犯。

“用药。”诸葛申攸伸手托出一样血红色的东西,正是被赵煦掰下一片花瓣后丢弃的血莲。

赵煦一听,猛地抓住诸葛申攸的臂膀,“你,你是说小一能……”

“我只说用药,并未说其它。”诸葛申攸拂去赵煦的手,又从他身上扶过小一,迎着莹白的月光,去褪她背上的衣衫。赵煦见此情景,眉头紧皱,举手去阻止。

诸葛申攸见赵煦这般反应,也不着急。又去展开自己的银针簿,用银针刺入血莲之中,汲取血药,“只能用银针将药血注入了。”

赵煦将小一倒揽在自己的怀中,慢慢地将她的头放倒在自己的肩上,“我来。”赵煦这才慢慢褪下小一背上的衣衫。月白色的银光下,小一肩上那艳红的胎记格外妖冶。她曾经的话霎时就在赵煦的耳边响起,“谢谢煦儿给我的温暖。”那是他强硬加注在她身上的印记,一辈子洗不掉,脱不去。却没能像他承诺的那般,给了她想要的温暖。

赵煦将小一拥抱的太紧。

“别用这么大力,放松。”诸葛申攸见赵煦情绪有些紧张,就提醒他。自己又继续用银针汲取血水金莲的血药汁液再一针针的扎在小一背部的各要穴。

“她这种病,是母系遗传,体内的毒素本不会发作,但是一旦怀孕,毒素就会扩散到身体的各部,麻痹吞噬着神经。胎儿活性越强,母体内的毒素就发散的越厉害,直到孩子出世,毒就会完全融入母体。得了这种病的人,最终会像一株植物,甚至一个木偶一样,无心无感,无魂无魄。所以病的名字就叫失魂症。”

诸葛申攸开始收针,他本医术了得,针法绝妙,可是这次也冒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个傻姑娘终究还是为你生了孩子。之前的那次掉胎,她体内的隐毒曾流逝过一点,不然……”他没有再说下去,最后一根银针已从小一的背上取下,诸葛申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了身。

他身后的赵煦在呼唤着小一,可是沉睡的姑娘却依旧如深潭遇到春风般,未起丝毫涟漪。

“这世间的事,皆是一物克一物。但凡有对应的药寻到,病便可治。唯独……心病难医。血药我已经给她用下了,她能不能醒,愿不愿醒……就不是我这个医者的事情了。”诸葛申攸拎着自己的医箱走了,延福宫的殿门重被关上,整座宫殿陷入新的黑寂。

此时的赵煦却觉得太黑了,他的世界真是太黑了。希望在什么地方,他怎么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给你这么个希望了。”这是诸葛申攸在他耳旁叮咛过的一句话。

——*——*——*——*——

三顾渊的白云岗上,依旧是寒风彻骨。春天到底还有多远呢?

赵煦抱着小一,坐在山上等日落,等着小一最喜欢的夕阳西下。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赵煦上次念这首诗经给小一听的时候,小一问过他什么意思,赵煦并没有告诉小一。是啊,那时的他怎么好意思那么直白地告知小一他的心意呢?

“怎么不说话呢,小一?难道你还没想明白这句诗的意思吗,那……我讲给你听可好?”赵煦轻揽着怀中的人儿,讲起了一个有着美丽邂逅的故事。

“……在那个铺满夕阳的小路上,一个冷傲孤僻的男子遇上了一位美丽热情的小姑娘。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让他们有了这个相遇。不知是那姑娘痴傻的执着、浪漫的天真、冷暖的语气,还是她的一嗔一怒一颦一笑,竟莫名牵动了男子的心。男子背着姑娘走在小路中央,看身后的她脑袋晃啊晃,却坚持不让她晃出自己影子的范围,从始至终。”赵煦低头贴近小一的面庞,“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男子被小姑娘唤作煦儿,而小姑娘就是你呀小一!”

赵煦低头,用风干苍裂了的唇吻在了小一的额头,眼睑,脸颊……没有反应,看了这样久的风景,血水金莲的药效仍没有起效,还是他的爱已无效?风吹过,扫动着小一长长的睫毛,赵煦将毛裘披风又扯了扯,帮小一遮严寒风。身后的杂树林子在寒风中发出萧萧瑟瑟的声响,忽然给人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只是赵煦已不在乎了,他想做的只是静静地陪怀中的人看云散云聚,日升月落。

“你曾经说过,你不是最了解我的人,不是最爱我的人,也不是最恨我的人。但是你知道吗,小一?你心里面哪,有了三个小人,最恨我的那个,利用最了解我的那个,杀了最爱我的那个!小一,你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即如此,我又奈何?”赵煦不禁苦笑,笑声越来越冷,最后消止,只留下凄冷的声调。

“……只是,我用一生去弥补不好吗?小一,你真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再等等。我已经要带你走了,带你去远走高飞。为什么……为什么你却再也不愿睁眼看了?”

林中一阵嘈杂,几队人马出列,将赵煦的后、左、右三面围死,而独留的那一面,就是三顾渊的峭壁。赵煦闻声笑了笑,仰头看见一只在寒风中飞过的残雁,正奔向如血的残阳,他握住小一的手,“……你可曾明白,你的悲欢,才是我的错乱。”

三十三章(下) 汴京一夕变冬春

身后有越走越近的脚步声,赵煦终于将视线从小一的身上收起,投放到遥远的天幕。“凝靛?母妃?你们这般行动,是来讨要朕的命还是朕的江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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