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妃一声示意,一个太监端着一卷黄轴颤颤巍巍地走到赵煦的身后,尖声念道:“帝自故冬以来,数冒大寒,浸以成疾……药石弗效……遂至弥留……特传位于……”那太监越念声音越小,最后竟被寒风淹没了。
赵煦对着呼啸的寒风笑语,“看来,这命和江山你们是都要取的了?”
朱太妃走至赵煦的身后,低头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人,开口说道:“佣儿,你十二弟自幼与你亲密无间,更何况你们本就是……亲兄胞弟。如今,你既然已经如此放手不理朝政,又何妨将江山传与你似弟呢?”
赵煦听过朱太妃的话,并未先答她,而是朝着朱太妃身后的另一个女子问去,“你呢?你有什么话说,凝靛?”
“我……主子……”凝靛就站在赵煦的身后,仔仔细细地看着赵煦的背影。他刚刚对小一说的最后一句话,亦是她想对他说的呀!‘主子你又可曾明白过,你的悲欢,亦是我的错乱。’凝靛迟迟没有说出口这句话,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配了,也许她从头开始就是不配的。
“来人,送皇上……”许久,凝靛终于说出这样半句话来。
赵煦却不慌不乱,淡笑着说了下去,“四面楚歌的典故你曾听我给你讲过,那四面楚歌的情景你可曾经历过呢?”
凝靛没有答话,她的目光落在那人已不算厚重,甚是有些弓垂了的后背上。而他的发帽上已凝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被父母、手足、妻子、臣子同时背叛的事情我一生中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十年前,高祖母垂帘听政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赵煦稍作停顿,后又笑着一字字地陈述起,“跟我这十几年的母弃兄漠妻骗臣难比起来,楚霸王的四面楚歌又算得了什么?”
“莫要说了!”朱太妃出声喝止住了赵煦,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快,来人……送皇上山路!”侍卫得到吩咐,提刀走向赵煦。
“慢着!母后,你们果真在此……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来者是赵似,看到现场的局面,他急步走到赵煦的身旁,推掉已架在赵煦颈旁的刀刃。“六哥,臣弟来迟了,你受苦了。”
一旁的朱太妃看到赵似的举动,不禁嗔怒,“似儿,你疯了?”见他不仅不搭理,还要拖着赵煦离开,朱太妃一把扯过赵似,“似儿,我们这是在帮你谋皇位……”
“为我?为我!你这么多年的筹谋,你可知我心中怎么想?”在这样的环境中,赵似也将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都倾吐出来。
“自我打小有记忆开始,你就极力的对我好,对六哥不好。你知我会怎么想?我会想,你对我的爱到底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还是出于你对另一个孩子的恨!一个可以那样狠心对待自己孩子的母亲,她的爱,你知道我接受的有……多痛苦多担惊受怕吗?”
赵似身前的朱太妃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疼惜的儿子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站不下去了,“似儿……”
“母妃,我想要一个正常的母亲。我不想要一个疯狂的恶魔。”赵似拖着赵煦想离开,却被一批新的人马围了上来。
新来的人马顷刻间就将朱太妃和凝碧的人马围住,这势力熟强熟弱,一视便知了。小小的三顾渊白云冈,竟成了一片皇位争夺的战局。
新队领头的人骑马出来了,手中举着一份圣谕,高声言曰:“我们已经拿到向太后手谕了,只要皇上一死,这皇位就是端王的了。”
“他!怎么是他!”凝靛听到马上人的话后,自是万分惊异。而赵煦却依旧淡淡言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还是大意了,凝靛,我教过你多少次,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你们还是让朕失望了。”
“来人,把相互勾结谋害了皇上的太妃,皇后,简王一干人等都抓起来!”马上的人释放号令,朱太妃,凝靛,赵似等都被抓了起来。
赵煦看着身边乱糟糟的场面,对那个马上的人玩笑地说道:“梦儿,我当初果然是不该心软啊。”
“是啊,我能有今日……还全仗皇上您所赐。”
“这么多年,你做的真好。”
“是啊,高太皇太后为您亲选的皇后,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忘记自己的身份呢?”
赵煦端正地抱起小一,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用很轻柔的像春风的语调对着小一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跟她们的不同。”
赵煦轻轻的一句话,对骑在马上的孟废后以及被侍卫禁锢着的刘皇后来说,等同于剜心。甚至,不仅仅对她们。层层的树林掩映之后,赵煦知道那儿还有个未出场的人。
赵煦抱着小一走向那片被夕阳染的绚烂的云彩。“十一弟,江山如画,你以后大可不必再在纸上挥涂了。”
树林中的人猛然一惊,再回头时,白云岗上只留下那句还在悠悠飘荡句子。
“小一,夕阳落了,我们该走了。”
三十四章(大结局上)一痕淡墨随风写
大宋皇帝赵煦于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正月十二日深夜病故。由于后宫之中未有子嗣留下,向太后与众臣议,草拟立神宗皇帝十一子为新帝,继任大统。
尧舜禹让,兄终弟及。北宋史上第二次弟及兄位的帝位传递事件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
赵佶重新整修了延福宫,除了主殿之外又扩建了亭阁,增添了水榭。游园中也嘉花名木,类聚区分,幽胜宛如天造地设。
绚丽华美的延福宫中,新帝赵佶依旧在挥笔书画,身前宣纸覆盖下的正是那张被神宗皇帝以及才去世的哲宗皇帝使用过的旧书桌。
“十一弟,江山如画,你以后大可不必再在纸上挥涂了。”赵煦的这句话,怎就莫名地渗入了他的骨髓呢,赵佶一旦提笔,赵煦的话就在他脑中不断回环,‘六哥,江山如画吗……’
殿门打开,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涌进,却在下一刻就被融成了一股暖湿的气流,不见了踪迹。进来的宦官跪在地上等着赵佶询问。
“三顾渊下,搜寻可有进展?”
正是一年之中最严寒的日子,当日赵煦抱着小一从三顾渊上跳下之后,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就呼啸而至。整个三顾渊顿时成了个灰白的雪谷冰川,坠下涯的两个人即刻就被这疯狂的苍茫吞噬了。
跪在地上的宦官童贯小心翼翼地回答赵佶:“回皇上,已搜到。”
赵佶正写到最后一笔,听到这句话,一个“画”字倒多出了一点。他提起笔尖,等着下面那人接下来的话,“……是,是两具摔坏了的尸体。”
“什么!”赵佶的手在抖,毛笔尖上垂垂欲滴的墨汁在他的颤抖之下终于散滴出了几点墨珠,落在他的“江山如画”上。
“我们的人手在冰河下发现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容貌虽已残毁,但身形和衣着可以确认……就是我们要寻的人。男子身体损毁的更为严重,女子在他的怀中……二人抱在一起没能分开……”
三顾渊下面的河流结冰了,人从悬崖上摔到了河面,定会先击碎厚厚的冰层,再没入了河底。
“是吗……终于找到了……”是啊,终于找到了,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留下的只有面目全非。赵佶挥手让童贯退下,童贯躬身欲退,却又停住了脚步。
“回皇上,丹兮郡主那儿也出事了。”
“什么事?”
“郡主出嫁时,路上遇到了劫匪,被劫了!”
“被劫了?是何人所为?”
“回皇上,是草原上的马贼。且……且据在场的人说,当时郡主是自愿跟那马贼走的。”
赵佶又想起了前几日,丹兮对他说的话。六哥离世,自己登基,金朝发来贺贴并要求与大宋连亲。那日,丹兮自己来了,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在这儿……蹉跎了太多岁月,皇上,我愿意嫁给金国王爷。”赵佶看向丹兮,她似乎是认真的,因为他没从她的身上嗅到一点酒气。“嫁谁都无所谓,总之,回到草原就行。父王的墓在那,我的根本也在那……”
赵佶沉默了会儿轻轻地点了下了头。
“多谢佶弟。”在退出赵佶宫殿的那刻,丹兮如释重负的笑了。她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草原。
“金朝那边怎么说?”赵佶收起了回忆,回到现实世界的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昏暗。
“金朝四王爷亲自来迎亲,未接到郡主自是气恼,本要来我京都理论,结果半路又打道回府了……听说是掠了个汉家女子。”
赵佶不知觉地扣起了身前的旧桌子,一声又一声,响亮而清脆。猛然间他察觉到自己手所扣的位置早已经褪去了一层的漆色。那是,六哥留下的痕迹。赵佶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
“就这样吧。”
“这样?……”童贯抬头看向倒背手站立着的赵佶,他却不再言语。收回眼神时,童贯扫到赵佶铺在桌子上的那张字画,好一幅“江山如画”却沾上斑斑墨迹。他陡然间明白了,低头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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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人似乎都不在了。丹兮和亲,赵似远任,朱太妃病逝,刘皇后自裁,孟皇后离宫……
赵佶登上了皇位,也迎来了他的大婚,接着是慢慢塞满后宫的佳丽。
赵佶在人群中一次次寻找。后宫那么大,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女子,会硬给他起上一个名字,小佶,小佶地叫着他。
母亲没了,她也没了,不是爱,只是一种失落。
夜深,赵佶难眠而起。宫殿门外值夜的小宫女坐在台阶上,轻摇着小扇扑起流萤,似乎仍觉得无聊,嘴中便轻轻念起一首打油小诗。
哲宗赵煦辞世后,赵佶继位。在这位文采斐然的皇帝引领下,民间自然文风盛行。但深闺中的女子,总爱念起的一首打油诗讲述的却是哲宗皇帝时的故事。
今夜这小宫女念起的也是这首,诗这么写着:
一夕和煦梦,
两处丹兮心。
三春可争及?
四面楚歌声。
至于这打油诗讲的什么故事呢,她们已不得而知了,毕竟是宫闱密室传出的东西,平民百姓是不会知道的。
不过那些女子们都喜欢着这诗句,因为她们知道一点,已逝的哲宗皇帝曾经深爱上一个孤女,并且许了她美好的一生一世。后来,哲宗的早逝估计也是因为那位孤女的离世吧。
深闺女子们都渴望情深意切的爱情,更期待自己像孤女得到帝王宠爱那般的奇遇。
毕竟,不管是不是灰色的,每个姑娘心中都期待着个王子。只是,世间哪来那么多王子,又哪来那么多童话呢?
赵佶缓步走出宫殿,在小宫女的身后站定。那是一个着着绿色罗衫的姑娘。
“你是官家陛下吗?”小宫女回过头仰面注视着赵佶,脸上透着同当年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天真烂漫。
“你叫什么?”赵佶微点了下头,也在小宫女的身边坐下。
“奴家不识字,也……没有名字。”
“那,我唤你小一可好?”
“官家陛下说好便是好……”绿衫的小宫女脸色微红,赵佶握住了她举着罗扇的手。“来,我教你写字。”
……
“一年老一年。”
“一年老一年。”赵佶写一句,教一句,小一读一句。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一生一梦里。官家,这诗,读起来就像做了场悲伤的梦。”
赵佶身前的小一说,这像一场悲伤的梦。有时赵佶自己也会问自己,问自己到底明不明白做了什么?为的只是给自己母妃一个完整的梦,一个皇后的追封,一个合葬的名分。
绿衫的小宫女执起笔来,在一旁临摹起赵佶的字。
“我来教你。小一。”赵佶紧紧地握住小一的手,如同在当年那间小巧宫苑中一般,一笔一划,精心写下了场如梦似幻。
三十四章(大结局下)半世蹉跎半世孤
时光荏苒,和风吹遍。第三年春天终于来了。
三顾渊下的小竹屋里,夕阳透过竹缝射进房内,窗外满池的绿水被春风吹皱。
两个小孩子老老实实的坐在小石凳上,旁边的一位绿衣女子拿着一张纸,一只笔,正在教小孩子们读些东西。
“……这是你们娘亲的名字——小一,这是你们父亲的名字——煦儿。”
石凳上的小男孩再也坐不住了,嘟囔着嘴抱怨,“娘,你都教我八百遍,教妹妹三百遍了!”
苦心执教的小一听了后脸都快垂到了地上,对小男孩嗔怒道:“你这孩子撒谎,你能数到八百么?”
“这……”数到八百,对这个孩子来说毕竟难了些,因为他的娘亲每次教到四啊,五啊的就没了下文。“总之,我们才不让你教呢,我要找爹爹告状,妹妹快跑!”理论不过就撤退,小男孩一溜烟就跑了,一旁小点的女孩却没跟她哥哥一样动身,只是坐在石登上看着一场猫和老鼠的大战,掩嘴笑起。
“喂,你个调皮鬼!看招!”
“啊!爹爹,爹爹,救命啦!娘亲要我的命了!”
看着正在打闹的妻子和孩子们,赵煦的嘴角不禁笑起……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这里了。那时候,诸葛申攸端着碗药慢悠悠地走过来,睨了他一眼道,“总有些人,爱从上面跳下来。”原来是南风洌和别绿救了他们,诸葛申攸收留了他们。
赵煦自己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小一,依旧趟在榻上,并没有醒来。
他刚刚做梦了,梦到了小一醒过来的日子,她正教着他们五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在那儿识字,女儿听话,儿子调皮,一家和乐。
不过他仍旧是醒了。那真只是梦,未满周岁的儿子在手边的摇篮里睡的正香,而小一仍躺在那张美人榻上。只有风悄悄经过时,会吹动她的衣袂,仿佛是她自己在那儿不老实的动弹……
有人说梦醒了,那么,闭上眼再做一个吧。
赵煦再次看向衣袂拂动的小一,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好似经年前那个早晨,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小一睁开朦胧的双眼,对赵煦说了一句话,“你好,陌生人。”
岁月静好,煦梦依旧。
——*——*——*——*——正文至此结束——*——*——*——*——
小后记
小一有着一颗臻树和一只白羽鸟,同西方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一样。然而不是每个灰姑娘都能遇到王子,也不是每个王子都是白马王子。
即使故事里的赵煦是个皇帝,然而他本质上仍是一个孤儿。当小一一遍遍地唤着“煦儿煦儿”时,他就回想起,幼时也是有那么个声音,曾温柔地叫着他“佣儿佣儿”。然而,过去的终究是回忆。
赵煦的母妃误以为亲女的死是从家故意报复而为,因而开始狠毒地报复起从家来。当然,这也包括赵煦在内。毕竟,他本应是从家的三公子,而不是皇宫的六殿下。
赵煦的悲剧在于,当他用尽心思,想解开母妃同他的心结时,却引燃了自己内心的仇恨火源,然后不顾一切的报复起来。
小一,就这样在他被仇恨冲昏大脑时,作了首当其冲的马前卒。被恨意迷离的赵煦怎的就忘了这是他许诺过要疼爱一生的小一呢?他只看到了小一是刺痛母妃的一把利刃。母妃的所作所为,他要原封不动的回到她身上。殊不知,他这浓浓的恨意,亦是源于那浓浓的爱意。那从小期盼至今的母爱,终究让他绝望。
小一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牺牲太多。其实,本来的她什么也没有,却能乐呵的过日子。可是现在,同样什么都没有了的她却再也过不了日子了。只因为曾经享受过一眼光明,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只因为曾经拥有过,便再难忍受失去。
小一在三顾渊的日子,其实是在慢慢地疗伤。可是即使有诸葛申攸那样的神医在,她也只是恢复了表面浅浅的伤痕。即使当她知道自己有了那样的疾病,也表现的不痛不痒。而后,伯仁之死,让她无法再用心了。她怕失去,怕亏欠,怕极了。所以,不敢再开启自己的心。
她是回宫了,回去的也只是个无心之人。她仍然能对着赵煦说跟以前一样的话,做跟以前一样的事,可是,这些只是凭借记忆和习惯。她再也感受不到应有的感觉,做这些事情时应有的感觉。
最后,诸葛申攸对赵煦说,病痛,可用草药去医治,心痛,则需要心去医治。而小一她,无心亦无感,试问这样的人,如何去医治。
生下孩子的小一即使用了血水金莲这样的神药也没能再醒过来。她没有走向所谓的极乐世界,只因为她最后一刻的留恋。就这样,她在赵煦的眼前,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就如同一把明晃晃的刀,刺在赵煦的心口,拔不出来也推不进去。
之前反复思虑,番外里的小一要醒过来吗?不醒也心痛,醒也心痛。在赵煦劫后余生的梦里,小一醒了过来,她教着五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在那儿读书,女儿听话,儿子调皮……赵煦醒来后,才发现这是梦。才一岁的儿子在赵煦手边的摇篮里睡着,而小一仍躺在美人榻上,只有风会不时吹动她的衣袂……
故事里还有些地方值得注意,那就是宋这个朝代背景。一个累了的朝代与一群累了的皇帝。有人说,宋朝的皇帝大抵从这里开始就有些与众不同了。爱皇位誓死如命的也有,视之如敝履的也有。譬如赵煦他们,并没有为皇位争的你死我活,却在得到了皇位后将一切赶尽杀绝。同时,被周围团团层层的官员外戚敌国等等围着,他们太身不由己。个人以为,四面楚歌,才是这个时代皇帝真正的处境。
(说明:在宋之风云系列的另一部作品中,会讲到本文中赵佶的女儿,赵煦和小一的儿子,丹兮和隐二的女儿以及辞红的儿子的故事。这个时代太多的风起云涌,太多的爱恨情仇,让我们一起慢慢去看她们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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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啦结束啦…
番外1 靛色皇后梦:孟皇后&刘皇后
“娘娘,宫里来信儿说元符皇后殁了。”
“哦?怎么死的?”孟皇后手里做着女工,不紧不慢地问道。
“听说是……用帘钩自裁而亡。娘娘您没事吧?”看见孟皇后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扎破,报信的丫头有些焦心地询问了声。
孟皇后看着指尖溢出的红色血珠,对着报信丫头笑语,“本宫能有什么事?你下去吧。”那丫头听令出了房间。
“终究还是死了。”孟皇后将被针刺到的指尖放进嘴中,吮掉了溢出的血滴。新皇赵佶登基后恢复了她被废的皇后之位,尊称她为元佑皇后,而皇后刘碧儿,则改称元符皇后。
刘皇后终究还是死了,一弯帘钩把恨裁。
孟皇后前日去看她的时候,刘碧儿的心似乎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怎么?你来干什么?来看我是怎样过着被你分去一半后位的生活的吗?”刘皇后见孟皇后来了,只是睨了一眼,便挖苦起双方来。
“不,只是来看看你。”孟皇后走进刘碧儿幽居的宫殿,看了眼她桌上的文案,“听说你向新皇提议要再度废掉我这复得的后位?”
刘皇后从床边站起,慢慢走近孟后,“是,我是建议了新皇,让他废掉你这个高太后安插在主子身边的眼线!”
孟皇后听过,抚在桌子上的手不禁紧握,而后,她闭目一笑,“是啊,我是高太后选出来的眼线,跟你比起来,我似乎比你这个隐卫更出色,不是吗?至少我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而你背叛了他不是吗?”
“你!”刘碧儿有些气急。
“你急了?”孟皇后见刘碧儿开始心急,便一步步走近她,“元符皇后?刘碧儿?呵呵,你说你到底是他‘七彩’隐卫中的哪一色呢?”刘碧儿已经被孟皇后逼到柱子上退无可退,她正要开口,却被孟皇后掩住了嘴,“嘘!别那么早开口,先让我来猜猜!”
刘碧儿一把挥开孟皇后的手,对她吼道:“你有完没完!”
孟皇后看着她愈发焦急的神情,笑语,“看来真是的。”然后便自顾自的数落起赵煦的‘七彩’隐卫,“赤、橙、黄、绿、蓝、靛……”孟皇后念到靛色的时候,眸子转向了刘碧儿,见她眼中浮现的是遮掩不住的波涛。
孟皇后笑起,“碧儿?哦,我知道了,你是……”
刘碧儿冲出孟皇后的禁锢,奔走到空旷的大殿中央,仰面喊起,“是,我是!碧儿就是凝靛,凝靛就是我,我就是主子的隐卫……我是主子最得力的隐卫,哈哈哈哈……”刘碧儿癫笑起来。
骇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环又突然间停住,刘碧儿转向孟皇后,“怎么,你猜到了就很得意吗?”刘碧儿拿着绢帕拭了下眼角笑出的泪花,又对着孟皇后继续说下去,这回她的眼中透出了笑意,“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宫吗?为什么会受宠胜过你吗?为什么我能把你从皇后的宝座上踢下去,让你在那孤僻的院子里年年独赏寒梅,日日抱着死去的女儿哭泣吗?”孟皇后一巴掌打倒了刘碧儿。
她不愿意再听倒在地上的女人说话,可那个人偏偏要说。
“因为,主子说,高太后的人不能留,背叛过他的人不可原谅。因为主子说,所以我这样做。你之于主子,从头到尾,只是个要除掉的人!哈哈哈哈……”
她们两个,终究在争什么?一个站着沉默,一个坐着狂笑。
“看你笑那么久也该笑够了。”孟皇后蹲下,看着狂笑的刘碧儿,揽过她的头在她的耳边细语,“其实你也蛮可悲的,毕竟,你的主子和男人同时抛弃了你。”
笑声瞬间停了,宫殿里静的似乎都可以听见风吹散发丝的声音。
这两个互相伤害的女子终于停了吗,孟皇后临走的时候,刘碧儿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赵佶会跟你合作而断然拒绝了我!”
孟皇后没有转头,“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恰恰抓住了他心中最脆弱的一点而已。”
“什么话?”
“我对他说,‘你可曾想过,你若是当了皇上,你的母亲就能与神宗皇帝……同穴而葬了,这……不是你母亲毕生的梦想吗?’”孟皇后微微顿了下,“有时候,我们该看的不是男人的喜好,而是男人心中最脆弱的那点。”元符皇后的葬礼办得很大,她的棺穴就在赵煦的一旁,毕竟她,是哲宗赵煦最为宠爱的刘皇后。
孟皇后站在刘碧儿的坟墓前,竟有些许的羡慕起刘皇后。她没有选择隐卫的死法,而是选择了皇上女人的死法。
再看看另一旁,是一个小小的坟墓,她自己的女儿就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吧。女儿,女儿,她再也不会有儿女了,孟皇后苦笑地离开了墓地。
“孟氏端庄娴雅,贤淑温婉。特赐封为后。”这句话之后,她成了他的第一位皇后,第一位妻子。她很满足,唯一遗憾就是她的后位是高太后和向皇后选定的。
那段困难的日子,是他们一起应付过来,一起奋斗过去的。太后施压太重,隐忍的日子太苦,赵煦就会和她一起去看花。看的不是她自己喜欢的春花,而是傲骨的红梅。因为梅花有激励他们坚持下去的精神。
高太后的党羽是暗中支持着她,可她哪算什么眼线,充其量是那些人政治斗争的先锋旗或者挡箭牌。
可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跟那些党派的人有了相同的结局。除后位,加幽禁。已经是条不错的活路了。
只是她不明白,那个能那样对她温柔对她笑的人,真实的心中竟是那样的厌她恨她。失去孩子失去丈夫,是她的惩罚,她没有比刘皇后好到哪儿去。
当高太后余党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不禁怀疑,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丝迟疑就应了。其实从她幽居的宫苑失火,事情就已经开始不妙了。当初即使她犹豫了,也不过是另一只手去做同样的事情。那又何必呢?她宁愿自己做这只扼住他咽喉的手。
孟皇后复位后在宫中只小住了几日就搬回了弟弟家中。她的日子过的也算轻松,能看着弟弟的儿女长大,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美事吧。
她的季节终于到了,她爱的便是这春天里娇羞的花朵。只是,无论是冬日里傲骨的红梅,还是暖日里娇羞的春花,这花都要由她一人赏下去了。
漫步在花丛中,衣角被花枝挂住。孟皇后回头一看,便伸手折下了那枝别住她衣脚的花枝。只是在下个瞬间,她的脸色便沉重了,“折断丢弃,我都会这样做,更何况是你呢?”
这枝花,让她想到刘碧儿曾唱过的一支小曲,“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也是你锦衣拂过的枝。”孟皇后抛下手中的那枝花,走了。
那个能够陪她赏花的人再也不会来。
------题外话------
孟皇后和刘皇后的番外赠上~
番外2 草原一起驰骋:丹兮&隐四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这长长的路曾陪她走过几次呢?却已经这般不熟悉了。
一次是随父王来东京参加姑母的寿宴,同时庆祝那位不认识的皇家表哥成为太子。
一次是自己执意要来追寻自己的梦中人。
一次是父亲去世。
现在是要回去了。即使是嫁到金国,也离自己的草原不远。父王曾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王,丹兮从小就是生活在那片辽阔的草域。虽然经常风餐露宿,但是也不会像宫中那样累的人心痛。
终于可以呼吸草原的空气了吗?前面就快到金朝王爷迎亲的地方了。“再走慢一点。”丹兮掀开车轿帘子,深吸起草原雨后的味道,泥土混合着青草清新之极。
她闭上眼享受,暂时不去想以后,只抓紧分分秒秒感受现在的一切。一阵嘈杂声却破坏了她的雅致。
“郡主,郡主不好了,我们被马贼包围了!”
丹兮凝眉,“这草原上什么时候也这么乱了,马贼连皇家和亲的轿子都敢劫。”
“路是我开,草是我栽。要想活过,停轿留人。”外面传来马贼恐吓的声音。丹兮一听噗嗤笑了,“居然用这么搞笑的开场词。”
一旁的丫鬟见她这般摇头笑起,忙嘘声扯住,“郡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不会是吓傻了吧?”
“我倒要看看是谁?”丹兮掀开帘子,面前却伸来一只手,顺着手臂往上看去,它的主人正带着一张黑色的恶修罗面具。“想过自由自在的草原生活?”虽看不见面具下的面容,不过却能听出他在微笑。
“跟我走吧!”
丹兮凝望着那张曾经见过的面具,抬起自己的手,递向那人。马贼头子一用劲,丹兮就被拉上了马背,跟来的一群马贼都欢呼起来,紧接着是群马奔腾。待大宋和亲的队伍反应过来,他们的郡主已被草原上的一群马贼劫走不见踪迹了。
“兄弟们,首领的压寨夫人的手喽!哦——哦!”
喧闹中,丹兮被隐二从马上抱下,她本就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现如今被隐二横抱在身前,更像是马贼抢来的新娘子。寨子里的兄弟们起哄,欢腾起来,真为他们备起了婚礼。
隐二直到进了屋子才将丹兮放下,让她坐在床边。正起身时,却被身前的女子一把扯住,“你!到今日才来?”
看着丹兮为这个发怒,隐二心间自是也美美的,“对不起,让你等久了。”他握住丹兮的手,温润的声音自面具后发出,“知道你想回草原,便留了些时间,建设我们的新家。只是没有这样的队伍,难活出你要的潇洒。”
隐二的手就覆在丹兮的手上,能将她的全部握住。他的手面上多了些沧桑的折痕,手心里也长上了粗厚的茧子。丹兮抬起一只手摸向隐二的脸,触及面具就停了下来,“这些年,你辛苦了。”
隐二慢慢地解下了自己脸上的那副黑色面具,“脸上有了一道斜疤。你害怕吗?”
“这段日子,你一定很卖命。”丹兮的手向隐二的疤痕移去,伤痕已好,只是受伤的痕迹还在。不过它落在隐二的脸上,不但没为他的主人减分,还增添了些许的江湖豪气。
丹兮越看越觉得顺眼,说罢又笑语,“我的男人脸上有了疤,似乎更英勇了呢。”丹兮向隐二倾身,一许芳吻就落在了隐二的脸颊,也是那道刀疤的位置。
“丹兮,还记得圣瑞宫那夜,你问过我的一句话吗?”
丹兮摇头,曾经说过什么话她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那夜她莫名冲动的亲吻一个人。第一次也是主动的一次,而那人现在就坐在身前,现在回忆起来丹兮仍是有些面红耳赤。
隐二双手捧起丹兮的脸,让她不再逃避的正视自己。“那日,你问我,到底终于谁?我告诉你,我只忠于我自己。现在,我清楚的告诉你,其实那个答案我只说了一半。下一半是——我自己的心在谁那,我就终于谁,一辈子。”
草原上总是出现的那双驰骋背影,不再是什么皇家隐卫与和亲郡主,而是草原上的马贼和他的夫人。也许这样的放下,正是二人共同需要的。
------题外话------
丹兮和隐二的番外~
番外3 贪心只为你:南风洌&别绿
“因为夕阳里有主子的身影,一主子便喜欢了夕阳……因为名字是主子给的,辞红便努力地守护着自己的名字……”别绿躺在床上,伤势很重,仍不停地说着话,眼中全是一旁帮她包扎伤口的南风洌。
“你呢,小南风?你能不能,因为我的话题里有主子,而陪我聊聊天……能不能因为我沾染过主子的气息,而抱一抱我……能不能因为我有敬爱主子的心,而喜欢一下我……能不能因为我为主子还有你死过一次,而爱我有爱主子的十分之一……”
“够了。”南风洌剪下包扎剩余的纱带,止住了别绿的询问。别绿收回了一直注视着南风洌的视线,转而投向空空的房顶。
“对不起,是我的要求太多了。我从小就这样,总是想要这要那,贪心果然是没好处的。要爹没有爹,要娘没有娘,要花衣裳没花衣裳,要画泥人没有画泥人……”
“别说了。”南风洌再次制止,起身帮别绿盖上被子。
别绿苦笑一声,闭上眼睛,“就连想要你小南风,也是没……”别绿一句话没有说完,感觉嘴上被……是南风洌的吻吗?原来是这种感觉……
南风洌单手托住别绿的头,原本单纯想制止别绿的吻如今已经变得炽热激烈。
别绿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南风洌距离她那么近。南风洌察觉到身下人的不对劲,忙丢开她起了身,他好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你没事吧?”
别绿只一味地笑个不停,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见她如此,南风洌便转身出去。
“等等……”
“你好好休息吧。”南风洌不再顾及别绿,走出了房门。床上的别绿笑的有些过火,开始咳嗽和剧烈的喘息起来。她的胸腔确实也受了重伤。
别绿捂住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别绿,你怎么样?”去而复返的南风洌已经坐在了别绿的床边,见她开口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你想说什么?”
南风洌有些焦急,把脸凑了过去,想听清别绿要跟他说什么。却被别绿一把揽住了脖子。
知道自己上当,南风洌想扯下别绿的胳膊。可别绿只死死地扣住他不放,别绿的身上都是伤,他自然不能真的用力再伤了她。
此时的别绿已经快“乐死”了,愈发得意。
“真是贪心的家伙。”
“我本来就是。”别绿主动的吻向南风洌,比刚刚南风洌吻她的还要激烈。
……
南风洌是在西夏的死牢里救出的别绿,他赶到的时候,别绿已经被严酷拷打过多次了。身上处处是伤痕,肋骨和腿骨也多处折断,其实可以说成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别绿看见南风洌,笑着就晕睡了过去。
南风洌告诉赵煦,他已经救得了别绿,只是伤势太重。赵煦便准他们二人在外养伤,不必急着回宫。因此南风洌就在小镇租了间小院,让别绿先养着伤。
不知是因为别绿自己,还是因为南风洌,别绿真的醒了过来。
不知是因为南风洌自己,还是因为别绿,两人间好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
自从在小院养伤开始,南风洌和别绿几乎再听不到宫中的消息,这也许是赵煦的意思。许是机缘巧合吧,隐二遇到过他们一次,并告诉南风洌可以去三顾渊找诸葛申攸。这样,别绿身上的伤也许会好的快一些。
诸葛申攸的小船真的很奇妙,给人一种若是它不想见你,你便怎么都找不到的感觉。南风洌载着别绿在三顾渊直划到第三天才遇到他们想找的人,神医诸葛申攸。
诸葛申攸有时候会有些冷腔调,不过该救人的时候他是不会打马虎眼的。别绿在他的医治下,腿慢慢地能抬动了,再接着就是站立,再接着行走……直到冬天落雪的季节,她的腿才算是真的好了,已经完全能自有活动了。
“下次下雪一定要出去。”
“再养一段时间再说。”南风洌制止住别绿,没让她出门,太刺骨的寒风对她刚复原的腿不好。
“不,下次下雪一定要出去!”别绿却憋得太久了,心中发痒,一心想出去玩个热闹。恰巧外面的河水也结冰了,能走在冰河上赏雪真是再好不过了。
“贪心鬼。”
听南风洌这么说自己,别绿其实是开心极了的。这段时间的生活,南风洌已经变了。别绿觉得他变得不是性格什么的,而是他对于她的身份。
他有没有拿自己当喜欢、当爱的人呢?他愿不愿意跟自己长久的在一起呢?别绿想下次下雪,南风洌陪她一起出去的时候,她就要问他这些问题。问一问,他们的将来。
这样的日子终于被别绿盼到了。夕阳刚落,北风就送来了银灰色的天幕,看似马上就要下一场大雪了。现在只有些许调皮的雪花,被夹杂在朔风中游荡着世界。
“别走那么快,我的腿要慢慢地适应运动。”别绿其实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不过她故意拉住南风洌的衣袖,放缓脚步。河谷的冰面上没有外人行走,两个人的脚在积雪上踩出唯一一道印记。别绿时不时的回头看看,然后又掩嘴笑起。
“南风,南风?”
“什么事?”
“我问你……”别绿拉住南风的胳膊,在原地站住,她的头微微低着,已被寒风吹红的脸上色调更明艳了。“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
“是主子!”别绿被狠狠推倒在一旁,只是一瞬的事情。她再次抬眼向前看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呢?
冰河上一个破了的大洞,以及周围斑斑点点艳红的血迹。
白云岗很高,下面的冰河又厚又硬。有再好的轻功内力,被两个人从岗上落下直直砸落到冰河之底,会是一番怎样的情境呢。
别绿急急地爬进冰口,潜入水底。冰层下面的河水已经散漫着浑浊的血迹了。血在冰水中运动的很慢,别绿清楚地看见一股股的小血流从下面涌上来,然后打到自己的身体上,再啪的散开,化作模糊一片。
她顾不得了,拼命地游,向着血涌来的方向游。
在看见河底的那三个人的时候,别绿呆傻掉了。即使受过那么多年的训练她还是被吓的没了思维。
赵煦抱着小一,而他们身下是那个刚刚还施展轻功妄想救得自己主子的人吗?还是她的小南风吗?怎么,怎么连她都认不出那股股血涌的源泉就是她的小南风呢?
……
别绿从南风洌的身上拉起昏厥的赵煦和小一,向冰口游去。
血流依旧肆涌,许是见到河中活动的人多了,便愈发兴奋,仿佛是想趁着生命的尽头再来场疯狂的血舞。
当别绿拖着赵煦和小一敲开诸葛申攸被冻在冰面上的小船时,一味镇定自若的诸葛申攸眼中也出现了混杂的波澜。
“麻烦照顾我的两位主子,诸葛先生。”别绿鞠了个深深的躬,然后转身离去。
“丫头……”诸葛申攸叫停了别绿,“真的要回去吗?”
“嗯,我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太寂寞。”别绿说着沿来路走回。
“那么……等一下。”
……
别绿再次回到那片地方,雪已经下大了。刚刚和南风洌在路上留下的脚印早已不见了,就连之前的冰洞也已经结上了新的冰层。
别绿伏在新结的冰层上敲打,直到冰裂了,将她陷入血红色的深渊。她朝着南风洌游了过去,在他的身旁停住。然后,摸着他碎裂的四肢更换衣服,为他流血不止的头颅更换发饰。别绿做的并不快,这么长的时间也没去水面换过一次气。
她摸了摸南风洌依旧在流血的头颅,心中念道:‘南风,别担心,一会儿我就和你一样丑了。’
一切收拾好,别绿静静地蜷缩进南风洌的怀中,拉紧了他围在自己周身的手臂。‘小南风,我终于可以哭了吗?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哭,我还想笑呢。你终于抱我了,不是吗?即使死,南风你……也是我别绿的。’心中明明这样喊着,别绿却发不出声音。只要一张口,周围腥咸的血水就会涌进她的嘴中。
别绿的脸也开始出血,是诸葛申攸的药起作用了。她也会像她身后的南风洌一样,最终都面目全非。
一只小鱼游了过来,朝着河底下的两个人拱了两下,见没什么反应就不去管他们了,兴致大发地观看起一条条向上涌去的血流。
贪心的小鱼顺着红色的血液向上游去,它对着红色小流一吞一吐,嬉玩起来。发现上面还有一条红色小流,小鱼一口将它吞下却再也吐不出来了。
“冬天了,再用直钩钓鱼,我的病人就没得补品吃了。”诸葛申攸拉起了鱼竿,上面正挂着一只乱摇尾巴的鱼。他将鱼儿取下,投进了身旁的小竹篓……
这世上满是贪心的鱼以及贪心的人,只是没有人来问他们为何会贪心。贪心的别绿最终也满足了,她和南风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