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天宝十二年(西元七五三年),日本第十次遣唐使藤原清河归国前,特来扬州拜访鉴真,鉴真决意乘遣唐使船渡日。为了避开官府及僧徒的阻拦,鉴真及其弟子于十月十七日夜秘密趁船离开扬州,普照从郑山阿育王寺赶来,大家在黄泗浦会合,一行二十四人搭上了遣唐使船,于十一月十五日夜启锚,这样,鉴真一行又踏上了第六次东渡的征途,次年(西元七五四年)二月到达当时日本的首都奈良,那时鉴真已经是六十六岁失明的老人了。
鉴真在日本居留十年,于西元七六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圆寂于奈良唐招提寺,享年七十六岁。鉴真逝世前一年,由他的弟子思托根据鉴真的形像,制成等身大小的干漆夹贮坐像一尊,即是现存唐招提寺开山堂内的鉴真像。这是日本最早的以真实人物作为对象的优秀塑像,是中日美术史上的一件重宝。
鉴真东渡日本,不仅缔结了两国民间的牢固友谊,而且把盛唐文化全面地介绍给日本,对日本的佛学、建筑、雕塑、书法、工艺技术以及医药学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日本因此称他为过海大师。
这里仅就鉴真东渡日本後在医药上的影响与贡献作简要介绍。
过海大师、医药始祖
鉴真是盛唐文化中培育出来的人物。
鉴真生于唐垂拱四年(西元六八八年),扬州人,俗姓谆于,自幼便喜欢钻研各种学问。他十四岁在扬州大云寺出家,潜心研究佛教经典,对佛典的“五明学”下过很大功夫,尤其是对其中的“工巧明”(是研究历算、工艺技术的)、“医方明”(是研究药物及治疗疾病的)作过深入钻研。鉴真二十岁时,随他的老师道岸律师游学二京(洛阳、长安),当时,道岸的师父文纲、师兄弘景均应召来到京城,鉴真跟随这些名师学习佛学知识。鉴真从学的融济、文纲律师是律学始祖道宣的弟子,道宣与唐代医药大师孙思邈有极深的友谊。他们两人在医学和佛学方面是互相影响、互相学习的。现今治疗神经衰弱的天王补心丸,是道宣自己患心气不足时创制的。鉴真从这老师那里获得许多验方,鉴真後来带往日本的药方,其中日本佛教界常用的“奇效丸”,据说,此方是鉴真通过弘景而得自道宣。
鉴真的知医,更主要的是他曾经参予了广泛的医疗实习。鉴真随师进京参观时,有机会到“太医署”、“药园”等地参观学习;到“弘文馆”查阅古今图书。
鉴真自二京回扬州後,主持龙兴寺、大明寺工作,这些寺院均设有悲田、福田寺院,这是寺庙里附设的医疗慈善机构,鉴真积极参予其事,自制丸散膏丹,为贫苦民众送诊施药,从而积累了临床经验。鉴真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扬州,地处运河和长江的交通点,是当时中外交流的国际城市,鉴真在那里不仅可以接触到各种各样人物,而且能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和药材,因此,掌握了药材市场上那套鉴别药材的道地、品种、规格、真伪和加工等方面知识。後来,鉴真在历次东渡过程中,特别是第五次东渡失败从海南岛回到扬州的旅途中,看到了许多南方的植物与药物。通过这些经历,不仅增长了医药知识,同时也积累了辨识药物的经验。
鉴真抵日後,除讲律授戒,传授其他技能外,积极进行医药活动。他初到日本後,因治愈了光明皇太后的疾病,皇室把备前国水田一百町赐给了鉴真。当时日本寺院也置有敬田、悲田、疗病、施药四院,隋唐年间,虽中国医药知识及医药典籍相继传入日本,但日本人对于鉴别药物品种的真伪、规格、好坏尚缺乏经验。鉴真抵日後,尽管双目失明,但是,他利用鼻子的嗅觉、舌头的味觉、手指的触觉,将有关药物的知识传授给日本人,矫正了过去不少错误;同时对于药物的收藏、炮炙、使用、配伍等知识,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日本人。
鉴真历次东渡,都携带有大量的药材与香料,据《东征传》记载:天宝二载十二月东下时,除用物、法器外,带有“麝香廿脐、沉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檀香、零陵香、青木香、薰陆香都有八百馀斤;又有毕、诃黎勒、胡椒、阿魏、石蜜、蔗糖等五百馀斤,蜂蜜十斛,甘蔗八十束。”天宝七载又拟东行,“买香药、备办百物,一如天宝二载所备。”现今日本奈良东大寺正仓院,收藏有六十种药物,据日本学者考证,这些药物有的是鉴真带去的,有的是鉴真同时代从中国运去的。
据传鉴真著有《鉴上人秘方》一卷,可惜早已失传。但在《医心方》里,还能找出三、四个方子来。鉴真逝世後,他的弟子法进在日本继续讲授医药,後来传其术的徒孙有东大寺的惠山、元兴寺的圣一、山田寺的行潜等。通过这些门徒,对日本医药继续发挥积极的影响。
隋唐以前,中国医药学通过朝鲜传入日本。雄略天皇、钦明天皇曾多次向朝鲜聘请医药师,雄略天皇时代应徵去日本的百济医师德来,抵日後定居难波(今大阪),後来子孙世代业医,世称难波药师。西元五六一年,中国吴人知聪携带《明堂图》医药书约一六零卷到日本,这是中国医药正式传入日本的开端。隋唐年间,日本政府派遣的使团中,均有医师随行,其中也有专程来中国留学的医药生。据史籍记载,推古天皇三十一年(西元六二三年),药师惠日、倭汉直福因学成後回到日本。由此可见,鉴真东渡以前,中日两国的医药交流已有悠久的历史。据惟田浅常《皇国名医传》里指出,自鉴真东渡日本面授医药知识,使日本人真正掌握辨认药品之知识,从此日本“医药道避”。十四世纪以前,日本医道把鉴真奉为医药始祖,直到德川时代,日本药袋上还贴有鉴真的图像,可见其影响之深。
新修本草
七世纪上半叶,为唐朝建立的初期,当时社会上所通行的药学专书,是《本草经集注》,由南北朝时期的陶弘景所编撰,成书时间大约为五世纪末至六世纪初。
陶弘景生活於南北朝对峙的江南地区,这使他在医药上的所见所闻,也有很大的局限性。《本草经集注》记载的药物虽然有七三零种,但北方地区的药物很少,并且还存在著不少错误之处。
唐朝建立之後,为了适应当时医疗上的需要,西元六五七年,医药学家苏敬有鉴于此,特向唐朝廷提出了编修一部新的中药学专书的建议。据《唐会要》记载:“显庆二年……苏敬上言,陶弘景所撰本草,事多舛谬,请加删补。”
苏敬的建议提出後,没有多久就被采纳了。唐朝廷指定苏敬、许敬宗等二十馀人担任修订中药学的工作。其中,大部分人本来是掌管医药的,也有掌管经籍图书的,这对编撰工作很有利。
为了能广泛地收集各地的药物资料,唐朝廷通令全国各郡县,把当地出产的药物,详细记录并描绘图样,送当时京城长安汇编,以便在《本草经集注》的基础上进行修订补充。经过两年,西元六五九年编辑完成了《新修本草》这部药典之後,由唐朝廷向全国颁行流通使用,为中国医学史上第一部国家药典,它又被称为《唐本草》。
由于苏敬等编著者具有革新精神,因此孔志约在《新修本草》的序言写到:“本经虽阙,有验必书;别录虽存,无稽必正。”即是说,即使是以前《神农本草经》中没有记载到的药物,只要有效验的就一定予以收录;纵然是《名医别录》中已经有过记载的药物,若无疗效根据者必予以更正。为此,苏敬等人在编撰《新修本草》过程中,多方征询大众意见,注意采纳民间的用药经验。正如该书序言中所说的“普颁天下,营求药物”。
为了使药物能更好地具有其特性与疗效,《唐本草》还提出必须注意药物的产地和恰当的采药时间,并且也要考虑到气候变化对药物性能的影响。因此,这部药典具有较高的科学价值。
《新修本草》全书五十四卷,包括本草学、药图、图经三部分。其中,本草学是记述药物的性味特点、产地、采制要点、治疗功效等;药图是根据药物实形态描绘的图样;图经是对药图的文字说明,诚为图文并茂。书内收载的药物,共有八四四种,比《本草经集注》增加了一百多种。其中如蓖麻子、浦公英等,都是新增加的具有特效的药物,并且还收载了一些外来药物如乳香、木香等多种。
此外,《新修本草》还介绍了以白锡、银箔、水银调配成填充剂,用于补牙,这是世界医学史上最早的补牙文献记载。
《新修本草》颁行流通後,在药物学上的影响甚大,不久流传到国外。西元七三一年,日本国内有田边史手抄的《新修本草》出现,这是日本来中国的留学者把它传到日本的。据十世纪初日本的古律令记载说:“凡医生皆读苏敬《新修本草》”,可见当时它在日本医学界所受到的重视。
《新修本草》具有相当高的疗效价值,但是,由于编辑者本身以及当时社会风尚所致,书中若干内容未能摆脱古代医学著作中的某些观点。如“炼丹”被列为上品,某些药物被夸大为具有“长生不老”的奇功等。此外,在编撰这部药典时,唐朝廷虽曾向全国广泛征集药物,然而,还是有若干被遗漏了,这些都是本书需要重加验证整理之处。
《新修本草》成书于一千三百多年前,其中“药图”与“图经”两部份内容在宋代以後失传了。“本草”这部分的内容,在唐代曾有手抄本藏于敦煌石窟中。
但是自西元一九零零年“八国联军”侵略中国後,我国的大批珍贵文物被他国所盗劫。藏于敦煌石窟中的《新修本草》唐代手抄本,也先後被英、法所抢走。
现在,上述手抄本的有些残卷片断,分别被收藏于伦敦不列颠博物院和巴黎图书馆中。我国国内现在所看到的《新修本草》,是从流传到日本的手抄本影印来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