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运动中我们却被指责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一意孤行,不知道我们在干
什么以及为什么那样干。
不,我的朋友们,我们从事这一运动决不是出于轻率或考虑不周。我们
早就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我们知道我们面对的是危险,十足的肉体危险。
我们非常清楚,我们为了事业,冒着被监禁的危险。那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
事情啊。在一般人看来,被监禁的是危害社会的人,是国家的敌人。监禁是
对他们最严厉的惩罚。虽然如此,但是我们十分清楚,我们这些不惜一切对
他人尽自己义务的人必须认识到,这种命运随时会降临到我们头上。我们早
就知道,我们肯定会受到职业政客的刻薄攻击——我想没有比这种攻击更恶
毒、更无耻的了。而且,因为我们是女人,我们还不得不面对另一件事,即
面对这样的攻讦:说我们不像女人,有失淑女风范(你们知道,这后一条比
前一条厉害10 倍)、出格,荒唐等等。
说句真心话,若不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刻不容缓,我们大家本来宁
愿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必让自己遭受我所说的那些艰难。什么事刻不容缓
呢?人的自由。这是一件超越任何价值的事,唯一值得力之奋斗的事,唯一
值得付出代价的事。我们正在为之斗争。我们正在为妇女的解放而斗争。男
子的解放很久以前便开始了,目前他们正在自谋出路。但是在妇女——他们
的母亲和姐妹——也获得解放之前,男子的解放就是不充分的。我们在为妇
女的福利而努力,我们在为妇女的温饱而努力,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为妇女
的尊严而努力。
在座有些女士希望有选举权,却不同意我们的方法。现在,我要对这些
人讲几句话。我要问她们,为什么你们袖手旁观,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们的
方法,而如果你们相信,为什么不加以实行呢?要知道,我们既不需要你们
的也不需要内阁大臣们的同情。不,我们需要的是行动。我们宁愿你们和我
们一起前进,而不要你们的欢呼、支持或赞扬。我们不希罕那个。我们不希
望你们来说我们干得好。我们希望你们来和我们一起干。你们为什么不投身
于这种鼓动呢?你们为什么不做好人狱的准备呢?你们不应当通过别人的眼
睛去看监狱,而应当亲自到那里去,如果你们认为我们去那里干得好的话。
你们认为争取选举权的老办法不管用,不仅不管用,而且不光彩,不值得你
们采用。我说,只满足于呼吁选举权而不要求选举权并为之斗争的妇女才不
光彩哩。代价太大吗?你们不能做出必要的牺牲吗?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
这些甘愿作出牺牲的人深感荣幸。是啊,参加这个联盟①的妇女是世界上最幸
福的人。我们享有同伴的友爱,我们受到敌人的尊敬,我们得到人民的支持。
我们为事业而活着,我们准备去做值得做的事。我们为那些一生碌碌无为、
离开这个世界时并不比来时更充实的人感到难过。他们的确一无所有。我们
可怜他们。至于我们,我们为做争取进步和自由的伟大力量的工具而感到无
比光荣、无比自豪。
因此,反抗是否正当,我们战斗性的方法是否正当,并不取决于成功与
否。你们可以反抗非正义而失败或者表面上失败了,但仍然做得对。当你们
受到压迫时,当你们受到邪恶力量迫害时,你们必须挺身而出,与之牛争。
除非你们认为强权即公理,否则你们必须同意我说的话。我希望你们相信,
即使我们没有成功的希望,即使我们认为我们的战斗女权运动注定要失败,
我们也要继续干下去。一息尚存,此志不懈。有生之年,决不放弃这一斗争。
① 指潘克赫斯特母女共同创建的妇女社会和政治联盟。
但是,我们要去争取胜利,因为正义在我们一边。是的,你们务必不要忘记:
“一个有理的人,虽手无寸铁,却好比身披三重盔甲;一个蛮横无理、丧尽
天良的人,纵然披坚执锐,也如同赤身裸体。”②是啊,我的朋友们,这话深
有道理。我想你们会承认我们的争执是有理的。唔,连敌人都承认这一点。
假如我们不在理,我们永远不会胜利,正因为我们在理,所以我们必将胜利。
好,我已经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采取这些方法。我已经尽力向你们说
明我们的心情、我们采纳这些方法的理由以及这是些什么方法。如果你们读
过我国某些报纸的社论,你们会认为我们的方法是俄国人的方法,甚或比那
更坏的方法。你们的确会以为我们是一帮最危险的人物,是你们所见过的最
强暴的人物。其实我们非常温良,的确,不能再温良了,一贯克尽职守。我
们不愿比自由党政府逼迫我们的往前多走一寸,因为我们不想浪费我们的精
力。我们不愿也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我们去参加补缺选举,以反对政府。
那肯定并不很出格,也谈不上什么暴力。我们在群众大会上提出的抗议颇为
引人瞩目,但是并没有构成生命危险,除了我们自己的生命以外。正如我所
说,这些抗议并没有给我们的内阁大臣带来肉体危险,虽说令人们产生了很
深刻的印象。大臣们简直怕得要命。他们躲在上了锁的大门里面,不让我们
看见。现在他们行踪诡秘。他们甚至不敢冒险在火车上遇见妇女。你们看过
今天的《每日新闻》关于劳合·乔治①先生的报道没有?他不仅不愿会见妇女,
甚至躲开她们。如果他是俄国沙皇,处在他的臣民中间,那倒并不奇怪。现
在他怕什么呢?为什么不相信人民?近来他们确实无疑地害怕妇女——你们
还说妇女使用战斗性的方法不会成功哩。布丁好坏,尝后方知,这方面我有
经验:他们害怕一个女权主义者胜过害怕5000 个男子。
所以我们要在下议院有代表。这有什么不对呢?男子一向有代表,我从
来没听说过男代表被捕的事,但是我们会被捕。我真纳闷,你们怎么没有看
到:不是我们使用暴力,而是别人对我们使用暴力。我们没有让阿斯奎思②
坐过一天牢,是他通过代理人攻击和监禁我们。我们对引起这一切麻烦感到
十分遗憾;我们宁愿停止使用战斗的方法,如果我们有选举权的话,是会停
止使用的。瞧,事情多么简单。难道你们就不明白政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
脚?对此我们没有责任,他们应负责任。不要对他们浪费你们的怜悯吧,我
的朋友们。全是他们自己的错。如果他们给了我们选举权,他们就不会从我
们这里再有麻烦了。
但是,他们已经通过了另一项法案——公共集会法案。他们匆匆忙忙将
这项由非内阁阁员的下院议员提出的法案——名副其实的强制法案——付诸
实施,而且由于急于结束我们的行动(他们本可以以给我们选举权这一更好
的方式来做到这一点的),他们将这个国家的公共集会权变成了徒有其名的
可笑点缀。但是,这项法案将无法阻止妇女要求选举权。我们既非精神萎靡,
也不缺乏勇气,一个月的监禁岂能吓退我们,让我们放弃对正义的要求!
人们在监狱里有大量的时间进行沉思冥想。我常看报纸,然后思考我们
所看到的一切,于是我注意到这样一件事:眼看着世界在不停地前进,情况
在迅速地发生变化,实在令人惊讶不已。我注意到,在我们被监禁的两个月
② 莎士比亚:《亨利六世》。
①
自由党首领,贸易和财政大臣,后任英国首相(1916—1922)。
② 1908~1916 年英国首相。
里,飞机已经从理论上的、尚在未定之中的东西变成完全实际可行的东西,
我们将会像使用汽车一样使用飞机,甚至更普遍。这意味着,未来的世界将
与今日的世界大不相同,而首先意味着,我们自己国家的情况就要发生变化
了。这就是说,我们在这个国家将要面对新的局面,我们必须把我国在世界
上的地位建立在不同的基础上。我们必须使自己适应这一点。其他国家富有,
其他国家比我国地大物博,有更多的自然资源。假如我们要保持我们自己在
未来世界中的地位,我们这些大不列颠的男女,我们必须更好地装备起来。
我们的帝国必须是一个有头脑、有智慧、有精神的帝国,否则我们就会落后,
别的国家就会占有我们今天的地位。
好,我想我们大家都是真正的爱国者,都希望我们的国家强大。我们是
伟大的历史的继承者;而我们将传给子孙后代什么呢?将传给未来的大不列
颠什么呢?是呵,我并不认为目前我国的情况很好;我并不认为人民大众的
身体状况、心理状况或者说精神状况达到应有的水平。因此,今天晚上我们
是作为爱国者聚集在这里的。我们都希望分担拯救国家的责任。对此你们会
拒绝我们吗——我们会遭到拒绝吗?我想不会的。我认为,所有胸怀坦荡、
心地纯洁的人都将同我们一起参加这一斗争。这不是一个党派问题,它是整
个国家的问题。这不是一时的问题,它是任何时候都适用的问题。我号召今
晚在座的男士们同我们联合起来,帮助我们战胜这个在当前成为人类进步道
路上最大障碍的政府。如果说男子仍然闭眼不看这些事实,那么妇女则是清
醒的,而且妇女有力量;她们有获得她们所需要的自由的绝对力量;她们有
力量和才能夺取这一不可缺少的改革武器,改革符合她们自己的利益,也符
合她们热爱的国家的利益。她们应当有自由,她们很快就会有自由的。
节译自《世界著名演说集萃》
李国海译李淼校
埃米林·潘克赫斯特
一八五八——一九二八
富有战斗精神的英国女权运动领袖,从事女权斗争40 年。1889 年率先
创建了女权联盟,并于几年后通过斗争赢得已婚妇女在地方上的选举权。自
1895 年起在曼彻斯特市担任一些职务,但把主要精力用于开展女权运动,并
于1903 年在曼彻斯特建立了妇女社会和政治联盟。曾一度呼吁采取极端的战
斗方式,故多次遭逮捕。1928 年,在其去世前数星期,全民代表法案终获通
过,使英国妇女获得完全平等的选举权。著有《我的经历》(1914)。
本文是潘克赫斯特在美国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一次演讲的节选。演讲以
其亲身经历,阐述了妇女争取平等政治权利的艰难,以及社会所施加的种种
迫害。整篇演讲恰如其人,充满战斗的激情和无畏的气概:要么被剥夺自由
和生命,要么赢得选举权。
争取妇女参政权的斗士
1913 年11 月13 日
今天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宣传,因为不论争取妇女参政权的运动在美
国居于何等地位,这个运动在英国已经超出了宣传的范围而进入了实际政治
活动的阶段。它已成为革命和内战的主题,所以我今晚不是来宣传妇女参政
权的。在美国争取妇女参政权的人能很好地开展她们自己的工作。我是作为
一个为了解释妇女所发动的内战是什么样子——对这一点还得进行解释,这
看来似乎很奇怪——而暂时离开战场的士兵来到这里的。我不仅是作为一名
暂时离开战场的士兵来到这里,而且——我认为这是我此行的最奇怪的方面
——是作为一个被自己国家的法庭判定为对社会毫无价值的人而来参加这个
集会的;由于我的活动,我被认定为危险人物,被判处在已决犯监狱中服苦
役刑。所以,你们看,听这样一个不寻常的人向你们讲话是有一种特殊兴味
的。我敢说,在你们许多人心目中——你们或许会原谅我这种个人的风格—
—看起来,我既不很像士兵,又不很像已决犯可是事实上我是集这二者于一
身的。
探究妇女采取战斗性方法的经过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因为第一次用战斗
一词来说明我们的活动是在八年以前,妇女第一次采取战斗行动已经八年
了。其实,这种活动,除了激起那些反对它的人的战斗性外,根本不是好斗
的。妇女在政治集会上提出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可她们没有采取任何激烈
行动。人们公认,在政治集会上提出问题是所有参加公共集会的人的权利;
在我自己的国家里,男人们是经常那样做的,我希望他们在美国也那样做,
因为,在我看来,如果你们让某些人进入立法机构而不问他们在那里将做些
什么,你们就没有行使和履行公民应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不论怎么说,
在大不列颠,向议员候选人和政府成员提出问题是一种习惯,一种由来已久
的习惯。在妇女选举权问题出现于政治领域之前,没有人因为提出问题而被
排除于公众集会之外。由于提出问题而被排除于政治集会之外的第一批人是
妇女;她们受到残酷的折磨;她们发现在24 小时的期限终止以前自己已被关
进监狱。听命于政治家的一些报刊不是把好斗的罪名和对好斗的责备放在那
些攻击妇女的人身上,而是声称好斗者全属妇女,妇女应该受到严厉的谴责。
被打得浑身青紫,伤痕累累的,不是那些不愿回答问题、确应加以谴责
的在讲台上讲话的人,也不是会议上的招待员,而是妇女,她们仅仅因为在
街上举行了抗议集会,会后即被捕,投入监狱了。然而,我们竟因那种活动
而被称为好斗。我们很愿意接受这种名声,因为对我们来说战斗性是历史悠
久、值得尊重的,你们不是有“战斗教会”①吗?就精神上的战斗性而言,我
们的确是十分好斗的。我们决心促使给予妇女以选择权的问题得到解决,以
便使我们不再像以往50 年中为政治家所忽视,50 年来妇女们耐心地使用了
一切可用的方法以赢得政治选择权。
经验将向你们表明,如果你真想做成一件事,那么你是否得到别人的同
情这无关紧要。如果不是实际的支持,仅有同情未必就能令人满意。对于注
重实效的争取妇女参政权的人来说,她并不在乎是否得到那从未起过作用的
来自别人的同情。她所需要的是使某件实事得以做成,至于那事之做成是出
于同情抑或恐惧,甚或由于人们企盼重享安宁而不愿再受打扰,只要那事已
经做成,就都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了。50 年间我们得到过足够多的同情,却从
未因而得益;与其看到一位绅士年复一年地走上我们的讲台侈谈他对妇女参
政权的热忱,还不如看到一个愤怒的男人去对政府说,我的生意受到了阻碍,
我不能容忍由于你们不给妇女以选举权而使我的事业继续受到干扰。
有人说:“把她们关进监狱,就能阻止她们的活动。”但是她们没有停
止活动。他们把妇女投入监狱,处以长期徒刑,理由是她们招人厌恶——这
是他们手持请求书走向下议院大门时说的原话;他们以为把她们送进监狱,
哪怕只关一天,就足以使她们安静下来,就不会再有麻烦了。可是事态的发
展完全不同:妇女们没有屈服,而是继续战斗,并且有越来越多的妇女参加
进来,甚至一次达到300 人之多。她们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而只是如政
治家们所说的“招人厌恶”。
对争取妇女参政权持反对态度的人或持批评意见的人的全部论点只是:
你可以统治别人而不必得到他们的同意。这些人对我们说:“政府建立在力
量的基础上,妇女没有力量,她们必须屈服。”那么,我们却向他们表明:
政府根本不是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意见一致的基础上。只要
妇女同意接受不公正的统治,她们就会受到不公正的统治;但是妇女们直截
了当地宣称:“我们保留我们的同意,只要政府是不公正的,我们就不会接
受它的统治,”你们不能依仗打内战的武力去统治异常软弱无力的妇女。你
可以杀掉一个妇女,她倒因此可以摆脱你,但你仍不能统治她。我认为,这
就是我们一直在向世界表明的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我要对那些认为妇女不会成功的人说,我们已迫使英国政府面对
这样的选择:或者是妇女们被杀掉,或者是妇女们得到选举权。我要问这个
集会上的美国男人:如果在你们国家里,你们面对着或者把妇女杀掉或者给
她们以公民权的选择,你将怎么说?妇女中的许多人是你们所敬重的,你们
知道她们中许多人的生平事迹是值得称颂的,你们知道——即使不是你们个
人所认识的——妇女中有许多人为崇高的动机所激励,追求自由,力求获得
为公众提供有益服务的力量。那么,对这个选择只有一个答案;如果你无意
于使文明倒退两三代,那就只有一条出路:你必须给妇女以选举权。这就是
我们的内战的结局。
① 指在人间与邪恶作战的基督徒的教会。
你们在独立战争中,通过流血和牺牲生命,在美洲赢得了自由。在你们
决心解放黑奴时,你们通过牺牲生命打赢了内战。你们把妇女自救的工作留
给了你们国家的妇女,一切文明国家的男人都把这件工作留给了妇女。这也
就是我们英国妇女正在做的工作。生命对我们是神圣的,但我们说如果将有
什么人牺牲生命,那就将是我们;我们自己不愿那么做,但我们将使敌人处
于这样的境地:他们必须在给我们以自由或给我们以死亡这二者中作出抉
择。
译自《世界伟大演说》
何百华译容平校
南希·阿斯特
一八七九——一九六四
英国下院第一位女议员。生于美国弗吉尼亚。原名南希·兰霍尔内。1906
年与英国一金融家后裔、后成为英国上院议员(1910—1919)的沃尔多夫·阿
斯特结婚。1919 年11 月28 日,她作为保守党联合候选人当选为英国下院议
员;此后连选连任,直至1945 年退休。在议会年,一直致力于争取妇女权利、
公共教育、禁酒和扩大劳资协商等,有“禁酒先锋”之称。她在白金汉郡的
乡间别墅中有一沙龙,该沙龙对英国许多领域,特别是外交事务具有很大影
响。
她精力充沛,才智过人,素以“利嘴”著称。本篇是她在纽约市市政厅
发表的演说,指出妇女参政、从家庭走向社会,是一种进步,妇女与男人享
有同等权利。演讲通篇显得十分平和而得体,既不为妇女进入议会而趾高气
扬、更不为议会只有一个女性而自卑自馁;既使女性感到扬眉吐气,又不便
男人有失体面。这正是这篇演说的构思巧妙高明之处。
妇女在政坛
1922 年4 月9 日
我进入下议院并不像一些人所认为的那样是一场革命。这是一种进化。
是他,我的丈夫促使我走上这条道路——从家庭走向社会。如果说我帮助了
妇女事业,那么值得感谢的是他,而不是我。
一个妇女在下议院占有一席之地!这几乎足以将议院搞得支离破碎。我
并不责备他们——不仅对男人,即使对妇女来说,她们也感到不知所措。开
创者也许光采照人,但他们通常颇为孤独。我必须为下议院说上几句,他们
确实为之震惊,却又不失礼仪地泰然处之。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比他们更善良,
更公正地对待一个“非法闯入者”。当你们听到有人在这儿试图对英国说三
道四,请记住,英国是第一个赋予妇女以选举权的大国①,英国男人以合理和
公正的态度,欢迎一个在美国出生的妇女步入议院。对此,至少这位妇女将
永志不忘。
妇女和政治——一些妇女终生投身于政治,而且还干得不赖。当我们还
处于兰加斯特王朝时,听说,国王之所以能成为国王是由于议会的作用——
确实,他们借助议会来实施他们的统治。后来,亨利八世那个无用的老家伙,
接受了兰开斯特王朝的由议会实施统治的原则,但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方式。
他将议会变成了个人意志的发动机。他对议会施加压力和进行恐吓,迫使他
们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行事。在他的授意下;议会在精神上暂时地剥夺和压倒
了其他所有的权力机构。他的所作所为是没有一位国王或一个议会敢于尝试
的——闻所未闻,糟糕透顶。
接着,伊丽莎白登基。确实,她曾责备议会多管闲事,她认为一些事情
同他们无关。她不止一次恰如其份地评价她的下议院议长,但她的责备总是
适可而止,她有能力运用明智的让步以了结争执。换句话说,她从不让议会
下不了台。因而我相信,没有一个明智的妇女会置男人的担忧而不顾,我行
① 1918 年2 月6 日,英国议会通过妇女享有选举权的法律。
我素,而能如愿以偿。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投身政治呢?意义何在呢?其意义远远超过妇女参
政本身。叔本华有关妇女的一些描述①,差不多都是些大谬不然的东西,而且
他写得很多。但有一点他写得入情入理。在谈到妇女时。他说:“种族对一
个妇女来说,比她的个性更重要。”我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我觉得由于某
种原因,总体上我们确实是计较种族的。我们的本性使我们向前看;我们为
什么要往后看呢,这没有理由,我们在政治上没有留下历史记载;立法上的
性别区别谬误百出,令人震惊地将我们引入歧途。
我们应该懂得要避免什么。一味谴责男人徒劳无益——是我们使他们成
为今天这个样子的。现在,努力使我们自己,亦即使男人的塑造者们在将来
更加负责一些,这就取决于我们自己了。我们认识到.无论是男性或女性都
无法单独行使统治权。我相信,文明之所以沦落到如此悲哀的地步,原因之
一就是政府内只有一种性别。我们不能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了。
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由妇女统治的世界与一个由男人统治的世界同样糟
糕——但我们可以看到,如若两者携手并进,以基督精神而不是以武力为准
绳,我们就会创造出更为名副其实的文明,一种建立在公正和仁慈基础上的
文明。我感到男人有伟大的正义感,而我们妇女有伟大的仁慈,我们必须取
长补短。我们是一对新婚情侣,让我们共同携手来重振家业吧!
译自《世界伟大演说》
范毓民译王建华校
①
叔本华(1788—1860),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者,著有《世界即意志和观念等。
向警予
一八九五——一九二八
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和杰出的领袖。湖南淑浦人。1919 年加入毛泽东、
蔡和森组织的新民学会。同年底赴法国勤工俭学。1922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是中国共产党第二、三、四届中央委员;曾任中共中央妇女部部长,领导中
国妇女运动。她在报刊上发表过大量的有关妇女运动的文章,是卓绝的妇女
理论家。1925 年赴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27 年4 月回国后,先后在武汉总
工会、中共汉口市委宣传部、中共湖北省委工作。由于叛徒出卖,于1928
年3 月在汉口法租界被捕;同年5 月1 日英勇就义。毛泽东同志称誉她是“模
范妇女领袖”。
1925 年3 月22 日上海女国民大会召开,向警予任大会主席。本篇是她
在大会上的讲话,从三个方面着重分析了召开这个大会的重大意义。演说层
次分明,说理清晰,语言朴素,简洁明畅。虽非长篇大论,但却把召开大会
与争取中国妇女的普遍权利、争取女权运动与争取普遍的民权运动的关系等
说得十分透彻明了,从而为中国妇女运动指明了正确的方向。精悍的演说,
透彻的论理,是向警予演说的鲜明特点。
女国民大会的三大意义
1925 年3 月22 日
今天是女国民大会开会的日子。这个大会不独在上海地方是一件大事,
就是在全中国的历史上也是一件大事。因为这个大会含有三个极重大的意
义:
第一,这个大会是为全中国妇女争普遍的权利、普遍的地位。不是为少
数妇女争特别权利、特别地位的。本来女权运动的真正意义也就是为全体妇
女争普遍的权利普遍的地位。但是有一班人他们完全没有理会到这个意思。
他们把女权运动看作少数女子做官、做议员的运动。其实少数妇女做官、做
议员的运动只能叫个人活动,并说不上女权运动。因为少数女子的做官、做
议员,只是少数妇女本身的特权,未必能干全体妇女有什么利益。比如唐朝
的武则天,以一个女子的身分居然南面称孤,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她的威
权是何等重大,她的地位是何等高贵!但是在她统治底下成千成万的妇女究
竟得到甚么好处呢?还不是一样的做奴隶,做玩物!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把武
则天做皇帝的事,看做女权运动。如果武则天能在做皇帝的时候做几件提高
全体妇女地位的事,能为全体妇女争普遍的权利;如果她下一道圣旨:从今
以后男女在社会上的地位一律平等,女子应有参与政治的权柄,女子应同男
子一样的承继父亲的财产。..如果她这样的,我们才可以完全肯定的说武
则天做女权运动,并可以说武则天是顶呱呱的女权运动领袖。所以今日大会
第一个重大的意义,是为全体妇女争普遍的权利、普遍的地位,而不是为少
数妇女争特别的权利、特别的地位。
第二,今日大会是对付一切摧残女权的恶制度、恶势力,而不是女子对
付男子。我们该知道摧残女权的并不是男子,是社会一切恶制度和恶势力。
如果恶势力、恶制度不铲除,我们的女权就永远不能伸张。所谓恶制度、恶
势力究竟是些什么呢?扼要点说得有二种:第一是外国帝国主义,第二是军
阀。中国社会有了这种恶制度、恶势力的存在,所以不独女子没有女权,就
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子也并没有得到民权。我们的权到哪里去了?直截了
当的说,完完全全在帝国主义和军阀的手里。所以我们要争女权也应到军阀
和帝国主义手里去争。所以今日大会第二个重大意义是对付一切摧残女权的
恶制度、恶势力,绝不是无的放矢地对付男子。
第三,今日大会不是狭义的女权的运动,而是在普遍的民权运动里去争
女权的运动。因为女权运动本是民权运动的一部分,有了民权运动才有女权
运动,女权运动绝对不能离开民权运动而独立。就历史说,中国之女权运动
发生于民国初元。民权运动最盛之时,女权运动也跟之极盛。随后袁世凯上
台,民权运动衰落,女权运动亦跟着衰落。这些都证明女权运动是不能离开
民权运动而独立。而且也只有在普遍的民权运动里面才能争得真正的女权。
为甚么?前面已经明白说过了。摧残女权的恶制度、恶势力,就是帝国主义
与军阀,而帝国主义和军阀总是民权的死敌。民权运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反
抗帝国主义,打倒军阀。所以我们要争回女权,只有在普遍的民权运动里面
去争。这就是今日大会第三种重大的意义。
现在普遍的民权运动就是国民会议运动么?我们大家都知道国民会议是
人民从帝国主义、军阀手中夺回政权,根本解决国事的一种武器。但是,国
民会议运动到了现在,究竟成了一个什么样子呢?自从段祺瑞上台以后,他
口里虽说与天下相见以诚,骨子里毫无解决国事的诚意。他绝对不容纳人民
的意见。他命法制院起草的国民会议条例案不独不许国民会议解决外交、军
事、财政各重要问题,而且连起草宪法的权柄都被他夺去。在他的意思是只
要国民会议的议员对他颁定的宪法草案举一举手,举手完了就请你们一齐滚
蛋!这样还以为未足,所以他又在草案上立了一些很巧的名目将大多数人民
轻轻飘飘地一笔撇开。二万万女国民当然更不在眼里。所以他在草案的第14
条和48 条上明文规定女子没有选举国民会议议员的权柄,也没有被选做国民
会议议员的权柄。至于我们妇女团体派代表参加国民会议的要求他竟然睬也
不睬。姊妹们!试想这个条例我们如果不起来反对,不要求修正,我们女子
还有人格吗?我们女子还配算国民吗?我们女权还有伸张的一日吗?我们今
日所以开这个大会,就是为的反对同民会议条例,修正国民会议条例!我们
要贯彻我们向来的主张:女子不独应有与男子同等的选举和被选举权,而且
要在国民会议条例上明文规定妇女团体的代表应参加国民会议!因为不是这
样,我们妇女的普通权利、普通地位是没有方法可以争回,可以提高的。姊
妹们!今日到会的妇女在上海全体妇女比例中虽然是少数,在全国妇女比例
中虽然尤其是少数,然而我们少数人的呼声就是代表全中国妇女的呼声。少
数人的意志就是代表全中国妇女的意志。我们少数人所要求的就是全中国妇
女的普遍的权利、普遍的地位。我们的责任是何等重大呵!我们在今天这个
大会,应抖擞我们的精神,对于国民会议条例作有力的反对。我们要一个肩
膀担负力争女权的重担,一个肩膀担负力争民权的重担。一面力争妇女在国
民会议中的地位,一面就是促成人民代表的国民会议。所以今日的会议,可
以叫做力争女权的会议,也可以叫做力争民权的会议,同时也就是上海女国
民的救国会议。
选自《向警予集巢》
克鲁普斯卡娅
一八六九——一九三九
俄国革命家、教育家,列宁夫人。生于彼得堡。1895 年加入列宁创立的
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后一直跟随列宁投身革命,曾遭逮捕流放。
1898 年在西伯利亚流放地与列宁结婚。十月革命前担任列宁的私人秘书、《火
星报》、《前进报》、《无产者报》编辑部秘书及党中央国外部秘书。十月
革命后,历任教育人民委员部部分委员、副教育人民委员;俄共(布)中央
监委委员、职共(布)中央委员,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委员等职。1931 年起为
苏联科学院名誉院士;1936 年获教育科学博士学位。对苏联的教育理论和实
践作出过宝贵贡献。
本篇是1938 年11 月出席幼儿教育工作者大会时的讲话。她以自己成长
过程中的有趣往事,生动形象地阐明了要从理解儿童心理入手开展幼儿教育
的科学方法;把妇女教育幼年子女问题放在全社会的大背景下来分析、研究,
呼吁全社会都来关心和重视幼教问题。演说浸透着伟大的母爱精神,情真意
切,通俗易懂,充分反映了她对学前儿童教育的远见卓识和对培养下一代的
高度的历史责任感。
全社会都应关心幼教问题
1938 年11 月17 日
同志们,我可不是来谈应该如何组建幼儿园的问题,这方面的经验已经
不少,我们许多幼儿园办得都很像样。我想谈的问题,也许会让我们大家都
激动不已。
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参与这一事业的面太窄,办公楼建造速度太慢。另
外,我觉得我们还没充分动员社会各界为我们寻找一些合适的场地、房间,
以便可以开展学前教育工作。当有人把一所设备先进的幼儿园指给我看,或
者我在照片上看到,我总会想:是的,的确很好,但类似这样的幼儿园多吗?
我们应该让所有的儿童都能进幼儿园,因为幼儿园对儿童的教育和家庭教育
都能产生莫大的影响。它是一个组织中心。幼儿园内有一定的措施,能把儿
童组织起来,使他们养成许多文明习惯,学会很好地调理生活,一起游戏;
有秩序地洗手,有组织地念诗、唱歌。幼儿园能给儿童无穷的乐趣。
我不准备谈这方面的事,想谈的是动员社会各界参与的问题。我认为,
学前教育事业的重要正体现在必须全面吸引社会各界的投入。必须使每一位
幼儿园的校长能与村苏维埃、市苏维埃、广大的农村和城市的知识分子保持
紧密联系。
不能以为,只是学前教育工作者才同幼儿园有关系,同此事有关的既有
女教师,又有女政治指导员,还有女图书馆管理员和工程技术人员的妻子。
一般看来,农村现在的知识分子干部人数众多,而且都是苏维埃的、接近群
众的知识分子。
为此,我想,现在的农村知识分子很容易发动,他们可以帮助你们开展
工作。我很熟悉政治指导员,熟悉教师和图书管理员,如果他们能承担这方
面的工作,则往往能经常去寻找一些方法和机会,去构建幼儿园。初期,规
模下大,而随后它们会渐渐变成能被全社会所关注的大机构。这样的例子在
我国比比皆是。
另外,还应该发动群众。现在,我国知识分子干部日渐增多,再加上农
村人的面貌也焕然一新,变得有觉悟了。在苏维埃政权建立的初年。母亲们
害怕会把他们的子女从幼儿园抓到红军里去,这样的担心现在已经打消了。
今天的农村也不像昔日那佯愚昧无知了。如果说还有旧时代的残余影响的
话,表现形式也已不同,例如,不会用新方法去教育儿童,不会从小把他们
培养成社会活动家等等。我们这是在谈儿童的教育问题。我们都想用共产主
义精神来教育他们。当然,这并非意味着,我们在幼儿园里给一字不识的孩
童们张贴几张布尔什维克的宣传画及标语就算完事儿。这是笑话一桩。对儿
童进行共产主义教育;并不是要让他们能背诵出某条根本不懂的口号,而应
该从最幼的年龄起培养他们成为社会活动家;陶冶他们的同志情感,培育男
孩女孩间的友谊,各民族儿童间的友谊;磨而他们的坚强意志:激发对周围
生活、对劳动和学习的兴趣。
由此,它不禁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五岁时,我住在波兰。住处的院
子里有带顶的走廊专供洗、晾衣服用。各民族的小朋友常在那里相聚。我记
得,有一个犹太小男孩给我吃猪油面包,波兰小朋友招待我波兰甜饼,鞑靼
伙伴请我品尝马肉的滋味。儿童友谊要从幼年时期培养。然后,应该培养他
们认真对待教师说的话、对待班级讨论所作决定的态度。
当然,还应该特别关心儿童神经的健康发育,并且要相当了解他们。这
一切全都是共产主义教育问题。必须熟悉儿童,刚刚有同志谈起有孩子怕癞
蛤蟆。我想起我五岁时害怕烟囱清扫工。在《小邋遢鬼儿》一书中我曾读到
过,烟囱清扫工常常干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我像怕火一样怕每一个烟囱清
扫工。我记得,当时我们生活很艰苦,全家挤在靠近厨房的一间屋子里。有
一次,厨房里真进来一个烟囱清扫工。我惊恐不安地奔进屋里,告诉了爸爸
妈妈,自己害怕得直哆嗦。他们什么也没说。过了一阵子,爸爸问:
“他大概是在炉子旁打扫吧?”
“是的,在炉子旁。”
“他也许热了?你给他端杯水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