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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沿西经179度往北.2

作者:任建民 当前章节:142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58

队员马上振作起来,各项工作全面展开。

那一夜,队员们没有合眼。22点40分,1点,3点,5点,开早饭时。4个站的数

据和样品已经收入囊中。

到达P5站时,队员们已经辛苦了一夜。P5站是2700米的深水站。赵进平研究员

简短地告诉大家,这站可能是我们在北冰洋做的最深的测站,请各专业考虑作业项

目;船外冰情严重,要注意人员和仪器的安全,不好做的项目可以不做。

但报上来项目非常令人感动,各学科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所有能上的项

目全部报上来,连以前从未动用的同位素吸附器也都拿出来使用,使P5站为本次考

察项成为目最多的测站。

由于水深, 各甲板不能同时作业。第一攻击波由右舷发起。观测预计要2.5个

小时,冰情很难预料。经过对舷外冰块的分析,等到无冰己不可能。大洋组组长矫

玉田决定马上施放,昂贵的温盐深探测仪徐徐进入冰海。漂来漂去的浮冰忽而将钢

丝绳拖出好远,忽而将钢丝绳紧紧压在船壁,这两个半小时最让人揪心。当仪器即

将浮出水面,两块大冰已经将海面紧紧封闭。队员们开始与冰块斗智斗勇。一会儿

将桁车拉进拉出,一会儿使劲摇钢丝绳,使压在一起的两块冰有所松动。后来,试

着谩慢将仪器强行上升,将冰块间的缝隙挤大,最后抓住战机,突然向上提升,仪

器破冰而出,甲板上一片欢腾。升上来的仪器上还卡着一片10公斤重的晶莹冰片。

右舷仪器上来之后,第二项作业在后甲板开始。地质组的五位同志仗着钢缆粗、

仪器重,开始大胆作业。怎料海冰不吃这一套,把后甲板下面的水面封得结结实实,

没有给仪器留任何缝隙。这可难坏了人家,只有耐心等待,好在船停站时间长,有

足够的时间可用。 寒冷的天气,6级的大风,使后甲板成为严冬的世界,而人与冰

的对峙在继续着,比毅力,比顽强。海冰退缩了,露出一个小缝,地质组的柱状采

样器冲向海底。 接下来是2个小时的漫长作业,冰块随时会阻断收器的归路,卡断

钢丝绳的巨大风险时时威胁着每一个人。最后,经过长时间作业,他们又采上一支

4米长的柱状样品。 那种兴奋、那种激动,队员们溢于言表。队员们利用船动车的

时间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又开始放庞大的多管采样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

回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干的,只知道结果:得到了满满8管地质样品。

左舷的同志抱负更大,他们把P5站当成连续站来做——每6小时重复作业一次,

每次拖3种网,拖到500米水深。在冰海做连续站是“危险和艰苦”的代名同。这些

项目仅钢丝绳上下就要4小时, 24小时的作业不会有时间休息;海中流冰浩荡,网

具与人员要冒更大的风险。但决心已下,剩下的就是士气与斗志。下午,海洋局三

所林景宏女士的500米拖网第一个遇险, 卡在冰中上不来。甲板上,组长矫玉田亲

自指挥,最后,船长亲自指挥轮船动车与大洋组配合,反复前进后退。就在冰块旋

转的过程露出一小块水面,给队员们几秒钟的空档,队员们迅速抓住战机,将网具

提升出水面。数秒钟后,大冰块又将海面牢牢封死。大家直吐舌头,好险哪!网中

拖上40公斤重的海冰。

第二次遇险是在早上6时, 海洋所李超伦与张武昌的拖网被海冰卡住,无论如

何拿不下来。冰块太大,绞车根本带不动,憋得直叫。队员们只好继续放钢丝绳,

海冰带着钢丝绳越漂越远。 忽放忽收,直到放出160米钢丝绳,海冰在远远漂过船

尾后的一次旋转中,突然放开了钢丝绳。李超伦博士高兴地告诉我们,他们P5站拖

到了纯大洋种的浮游动物,与北冰洋其它测站的群落结构完全不一样。

当问起如果拖网真的被卡断有多大损失时,队员们都说,网具损失多少都不可

惜,可惜的是那些从500米深海拖来的样品。这些北冰洋的深水数据,太难得了。

P5站与其它测站不同的是,它不是计划内测站,可以干,也可以不干。

0808-1(BJ0809)北冰洋,一个老人的最后战场

《送曲老上冰》,写我目送中科院大气所59岁的曲绍厚研究员从准备到登机去

冰上进行24小时作业的经过,登在第六期《北极探索》报的头版头条。

队长陈立奇看了,对我说:没那么严重吧,你写得也太悲壮了,我也觉得有点

“过”,上冰又不是上战场。可8月7日晚,我、张岳庚和曲老又聊一聊,发现写的

还不到位。北极的冰就是曲老最后的战场,只是他表面很轻松而已。

这次曲老他们被直升机送上冰后,赶紧搭帐篷,花了两三个小时。不敢歇口气,

又赶紧做测试。他们的测试手段,就是用一个充满氮气的飞艇,下面拖着一根尼龙

绳,绳上挂着一串传感器。尼龙绳长1000米,飞艇像风筝一样飞上天,传感器在此

间就会把大气中的温度、湿度、压力、风向和风速等数据发送到接收机上。

一上一下, 得四五十分钟。而在24小时里,曲老他们收放了8次。这之间,他

们只吃了两顿饭。第一顿饭是速冻饺子。开始煮的时候,发现忘了带水,就用矿泉

水煮。 4个人吃了6袋,一个没剩。“最好喝的是汤,全喝完了。”凌晨2点多,大

船到了大浮冰的边缘。我们坐吊车上冰面,赶到营地时,他们刚喝下最后一口汤。

这时离前一天的晚饭己过了9个小时。

我看见曲老一个人站在红色的系留飞艇下面,在北极夜晚藏青色的天、藏青色

的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

我飞奔过去,问曲老:“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他告诉我,飞艇已经升空

了一次, 取得了900米高空以下的各种气象参数。刚才发电机没油了,我们运来了

油,就可以继续工作了。“我怕飞艇被风刮跑,所以就在这儿守着。”

原来聊天时,我曾问他:您一辈于放过多少次飞艇?曲老想了想说,应该不少

于2000多次。青藏高原、西太平洋以至南极、北极,都曾留下曲老和他的飞艇的影

子。

“那飞艇跑过吗?”

“从来没有!”

“那您为什么还担心?”

“飞艇常发生跑了的现象。中国环境科学院、国家海洋局的飞艇都跑过,原来

在西太平洋考察时,美国人也跑了不少艇!不过他们有钱。”

“这一跑能损失多少?”

“艇加传感器2000多美元呢。”

“您带了几个飞艇?”

“3个,以防万一。如果来到冰上,因艇飞了做不成测量,那该有多遗憾!”

在冰上呆了两三个小时后,我们觉得又累又饿,就撤回了船上。而曲老他们又

坚持一个白大,直到晚上7点。这期间,他们对付了几个饺子、4个鸡蛋,“胡乱塞

下去的”。

我目睹直升机把他们接回船上的全过程。 第一次,飞机落在离他们有200米远

的地方,他们只好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把各种物资搬上飞机。令人不解的是,只乘

下几个人时,第二次飞机反而直接向他们落过去。直升机带起的风把几米长的大海

绵垫于吹起来,飘得老高。

曲老说,来极地考察,得耐寒、耐饿、耐疲劳。

您这么大年纪,还非得跑未受这个罪吗?我们试探着问。

曲老说,他老伴原来是部队文工团的,京剧唱得好极了,是梅兰芳的关门弟子。

“我们青梅竹马,由父母包办。我父亲和她母亲认识,两家关系不错,老人就把亲

事定了。”曲老有一儿一女,都已经工作,日子过得很不错。“咱们出来前,不都

得让家属签字吗?我自己签的,变个笔体,”曲老说,“老伴坚决不同意我来,可

我就是喜欢来!”

“我来之后,别人都不想,就想我的外孙。我拒绝和老伴她们联系,邮件、电

话都没告诉她们。反正有事也解决不了,反而让我分心。还是踏踏实实干点工作的

好。”

曲老他们被飞机接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吃饭,第二件事是睡觉。一脱靴子,左

脚袜子是湿的,脱了袜子,才发现三个脚趾头变黑了。“我在冰上一点都没感觉出

来,可能进了湿气。”

“下次您还会来吗?”

“不来啦!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么大年纪,不能给人家添麻烦了!”

不过,曲老没把话说死:“如果人家请我来,我还会来。

这使我想起第一次进人浮冰区,曲老在船头脱光膀子的事。显示一下身体健康,

我猜想曲老还想再来。

“您在下面守着,飞艇就不会跑吗?”我最后问。

“就是飞,我也得看着它飞。如果我到帐篷里休息,一出来飞艇没了,我心里

多难受!”

0808-2(BJ0809)直升机上察冰情,置身人间仙境

㈠ 机会从天而降

直升机马上起飞,请有关人员到后甲板集合!

我听见这广播,赶紧跑到停机甲板。我知道,这是到加拿大之前的最后一个冰

站了。

从8月8日早上起,我们的船就停在这儿。风很大,雾也很大,小艇放不了,飞

机也飞不了,大家都在等着。晚饭后,天放晴了,阳光普照冰面。

这是一次冰情侦察,主要有首席科学家陈立奇和他的几个助理。我拎着相机,

对陈立奇说:“我交给你一个任务……”陈立奇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你甭给我任

务,想拍照片跟我上去吧!不过你得跟吴金友说。”

我差点跳起来,盼望己久的机会就这么到手了!我跑步去找吴金友,有人说,

他已到了后甲板。拎着救生衣,我马上又跑到后甲板。陈立奇已经和吴金友说过了,

可吴金友说,跟随的记者己定好了四川电视台。

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我的心情,可想而知。又过了两分钟,机组的徐勤和、

齐焕清说可以多挤一个人,“空军司令”胡传功对吴金人说,让任建民上吧。又是

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直九两排座,共8个座位都坐满了。我只能挤在两排之间,蹲着。秦为稼问我:

“你上来老胡知道吗?”他不放心,又用对讲机确认了一下。老胡回答:机长同意

了。

直到飞机起飞,我才放心。

㈡ 置身人间仙境

直升机径自向北飞去。

向下看,我们的船在冰区边缘,外边是开阔的水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浮冰。

浮冰的形态多种多样。浮冰之间有冰间水道。冰间湖,浮冰表面有冰脊、融池,

感觉如同从飞机上看江南水乡差不多,仿佛阡陌交错,有如良田万倾。可以明显看

出风的痕迹,冰面上好像一片软软的白沙,被风一吹,凝住了。

向北飞了约半个小时,一路上冰都很薄的样子,仿佛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搅,就

会支离破碎。我担心如果飞机找不着一块可以降落的冰,队员就没法上冰作业,我

也就无法拍到作业场面。

但行家就是付家, 俄罗斯领航员伏拉基米尔手握GPS定位仪,不停地在纸上写

写划划。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可以看出下面薄冰原来是一块很大的冰,冰间湖很多,

造成冰很碎的感觉。 秦为稼问领航员:“Old Ice?(多年海冰?)”伏拉基米尔

很肯定地点点头:“01d lce !”

“飞机转了半圈,看准一个较平的地方落下去,触冰后马上升起,移了一下,

才落地。副驾驶齐焕清先调机,走了几步,确认没有问题,才把舱门打开。

康建成马上找到一块雪地, 用手钻取冰样。钻到1.4米深时,有融水渗出,表

明冰中间有部分融化。 这块冰上有3厘米厚的雪,康建成马上打开密封塑料袋,取

出一只洁白的手套,把己断成四截的冰样小心翼翼地装进样品袋,再放到一只箱子

里。陈波则用汽油钻测厚度,碎冰渣被带出来,飞出老远。钻了两米,没有到底。

这时候,我有时间看一眼周围的景色。雪,干净极了,比以前见过的颗粒粗得

多,也硬得多。雪层上分布着几米到十几米宽窄不等的融池,其中水呈淡绿色。雪

的表面有如轻风理过的细沙, 线条柔和细腻。快到晚上8点,极地的太阳亮亮地、

斜斜地照过来,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秦为稼说,有没有置身人间仙境的感觉?的确,就像在云中,除了直升机的声

音,静极了。捧起一捧水尝了尝,一点不咸,感觉有点甜甜的。我有点渴了,索性

连喝了三四口。

伏拉基术尔也伏下身去尝水,我想拍张照,一脚踩到融池的边缘,左脚滑了下

去,赶紧抽身,水沾湿了鞋面。看来往冰面上救生衣不离身,还是对的。

这块冰位于北纬74度02分,离我们的船大约70公里远。

㈢ 发现“作战”目标

有了这次的经验,再看下面的冰,我也知道,颜色发蓝的是薄冰,发白的是多

年积冰。

飞机往回飞,远远看见雪龙船,如小指甲大小。这时,我们又发现了一块较大

的浮冰。 飞机又落了下去,康建成拿冰刀挖了挖,表面的雪有7厘米深。他打定上

意要带他的小组到这儿取样。

只停了10分钟就又起飞了。 这儿离雪龙号有6海里。在准备降落时,又有了意

外收获: 在距雪龙号只有1.5海里的地方,有一块面积不大但很厚的浮冰。“飞机

在上面盘旋了一圈,冰上融池也不多,适合联合冰站作业。当即决定,把船开过来,

靠到冰边缘。于是,我们找到了两个“作战”目标。

我本人则已是战斗了一场: 数码相机两张卡都满了,200多张,两个胶卷也一

张不剩。下了飞机,两个膝盖蹲得酸酸的,几乎走不动路。后背凉凉的,全湿了。

0810-1(BJ0811)小艇放球,来一曲“老王卖瓜”

㈠ 时我不待,“顶风”作业

北极的晴天,蓝天如洗,白云如丝,冰面覆雪,照出来的照片美极了。

可惜晴天太少, 大部分时间阴沉着脸。因此,从上个冰站作业结束,已经5天

了,第二次小艇作业一直没做。

这中间, 放艇计划一再推迟。昨天午饭后,广播说全体上艇人员注意,1点30

分放艇, 隔了一会儿又说,l点45分准时放艇,全体上艇人员在甲板集合。又过了

一会儿,广播里又说::“停止放艇,全体考察队员二楼大餐厅开会。”

大家开玩笑说:“现在科考计划的改变不是按天说,而是按分钟计,10分钟一

变。”其实谁也不想乱改,天气太差。昨天早饭时阳光灿烂,只是风很大。可到中

午已是大雾弥漫了。

8月10日早上, 我还在睡觉,听见广播说:“全体上艇人员准备,10点钟准时

放艇。”

小艇名叫长城艇,雪龙号每次为南极考察站运送油的补给,都是用这个小艇作

为“登陆舰” 。它长约25米、宽6米、载重25吨,平时藏在雪龙号的“肚子”里,

要用的时候,先打开大舱盖,用两台大吊车把它吊到甲板上,再从甲板上吊到海里

去。

今天的天气非常糟糕,阴沉沉的,风呼呼地刮,船上风速达到10米/秒。但时

不我侍,再不放艇,考察队到加拿大之前就没有机会了。

㈡ 东拼西凑,尽数“上身”

我赶紧爬起来,到处借衣服。问了4个人,第5个考察队员拿出了暂时放在他那

儿的一套公用羽绒服,上面还有中国南极考察队字样。

在这件又肥又大的考察服里,我穿上了发的、自己带的所有衣服。上身从内到

外依次为:平时在北京冬天穿的保暖内衣、这次发的保暖内衣、发的羊毛衫、自己

带的厚毛衣、 发的夏考服、发的防寒服、借的考察服,共7层;下身穿有:平时在

北京冬天穿的保暖内裤、这次发的保暖内裤。自己带的羊毛线裤、夏考服、考察服,

共5层; 脚上有:自己带的厚线袜、发的厚袜套、带有毛毡的深筒胶鞋;头上有:

带有护耳边的考察毡帽、防寒服帽子、羽绒服帽子;手套三双:线、绒、皮各一。

眼睛上除了平时的近视镜,还挂了副墨镜。

队长陈立奇亲自跑到我的房间,替我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系上救生衣的带子,

令我既感动又觉得似乎有些悲壮。

之所以如此打扮,实在不是夸张。上次上小艇睛空丽日,一帮记者还被冻得鼻

青脸肿,今天这天,还飘着一种看不见、觉不出的细雨,而且计划在寒风凛冽的海

面上呆六七个小时!必须做好1分钟也不能躲避寒风的准备。

《解放军报》的于春光没借到考察服,一身“便装”就要上阵。一位考察队员

有点不忍心,临上船前把考察服塞给了他。

㈢ 遵守“纪律”,饥寒交迫

出发的时候, 3位“头儿”分别叮嘱我们记者三段话:谢思梅对大家发表“动

员令”说,晴空丽日体现不出我们科考队员的精神,必须迎着困难上,这是考验意

志的时候。吴金友接着把记者叫到一起说:你们记者尽可能不要进驾驶台,不要给

科技人员带来不便。下小艇时,秦为稼对我们说:“你们千万不要冒傻气,该进驾

驶台避风就进去一会儿,不要硬抗着。实在抗不住,给我说一声,我让你们回来。”

三段话,各有背景。解思梅是小艇观测的倡议者,但一开始就遭到很多反对,

许多人认为小艇不安全。到了北极之后,大家实地看了小艇,感觉小艇还不小,就

愿意上艇做实验。

今天放艇,不少科学家觉得没有太阳、风太大,恐怕没有效果,但老谢觉得再

不做就没有时间了。 前儿天第一次放艇时,科技人员原本只同意4个记者上艇,结

果有5个记者上艇,遭到强烈反对。

他们担心人太多会影响工作。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没有在冰海小艇上呆过,不

知道这么长时间会冷成什么样。如果记者都躲到唯一的“避风港”——驾驶台中,

他们到哪儿休息呢?”

负责协调新闻记者的吴金友十分为难,他一方面想为每一个记者都创造一次上

艇采访的机会,但又不敢戴“影响科考”的帽子。所以,第一次上艇前,他交待记

者不要进驾驶台避风。寒风中的七八个小时,记者们果然没有一个进去,当时上艇

的唯一女记者袁力,由于上艇前写了一宿的稿子,在小艇甲板上的寒风中睡着了。

㈣ 地利占尽,不得天时

小艇在驶离雪龙号几百米的地方停住了,透过浓雾,可以看见大船影影绰绰的

影子。科技人员开始架设便携辐射仪,这是一个铝合金架子,伸出船外两三米的地

方绑了个陀螺,从而使幅射仪在船体晃动情况下始终能保持水平状态。小艇靠在浮

冰边缘,辐射仪上有一个镜头测太阳光的强度,另一个镜头测反射光强度,两者相

减,就可以测得海冰对太阳辐射的反射率。谢思梅说,除了保持水平之外,要准确

测量反射率, 还要求幅射仪必须距冰面2米之内。因此,这个项目必须在小艇上进

行。

但不幸的是,今天根本没有太阳,幅射量太小。

第二个项目。邹斌拿出一个橡胶气球,打开旁边的钢瓶,用高压氮气充气。谢

思梅介绍说,把气球拧在电动绞车的绳子上,由于氮气密度低于空气,球就会往上

升。在球的下端栓着一个探测仪,随着高度增加,每10米向大船上的接收器发送一

次温度、压力和风速的数据。

小艇刚停时, 测了一下风速,6.2米/秒,比大船低。但风在不断增大,放球

时再测, 已达到7.8米/秒。气球是中科院大气所邹捍提供的,他通过对讲机遥控

指挥。 他要求把球充到100个大气压,但只充至40个气压时,风就已经把球吹得快

拉不住了。不得不放放看。

随着缆绳放长,球不是一点一点往上升,而是与海平面成不到10度的夹角,被

风径自吹向左边。是不是压力不够?绞车回转,把球艰难地收了回来。再充气。我

们记者都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帮着一块儿托着球,以免球被风吹到艇的栏杆上,碰

破了。

终于充到100个气压, 重新把球放出去。结果是没有任何改观,绳放得越长,

气球沿海平面飞得越远。球总的趋势是向上走,差不多升到了六七十米。正在这时,

邹捍问:“怎么没有信号了?”

赶紧把绳子往回收。风太大,绞车的电动机带不动,走走停停。我们四五个人

像拔河一样往回拽绳子,一边拽一边喊着号子。球离船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可以看

见球下面的探测仪已经不见了。

再往回拉几下,手突然轻了,气球顺风直上,飞了,绳子头上,只剩气球的嘴。

大风生生把球拉断了。据邹捍说,充一个球的气是700元,球300元,探测仪2000多

元。在极地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想测得一点数据,真是不容易。

……这次放小艇可谓占尽地利,可是不得天时。从大里说,没有太阳,风太大,

两个重要的项目没法开展。往小处看,我们拍出的照片光线不好,也没有像第一次

那样看见两群海象。不过,海象都是以底栖生物为食,只有浅水区才有。

㈤ 记者“卖瓜”,自卖自夸

我这次下艇,用谢思梅的话说,是请来的。因为她除了记录数据外,还要留下

周围冰情照片以供参考。我带的数码相机好,很荣幸地被她选中担当重任。因此,

我除了拍新闻照片外,还要拍周围的冰情。

中央电视台2位记者原计划第三次再上艇,这次临时改变。再加上计划中的5个

人,结果我们就有8位记者上艇。

从12点05分下艇, 紧跟着科技人员忙活,不知不觉2个多小时过去了。老谢提

议, 吃完午饭再干。科技人员和船员在驾驶台里用餐,我们8个记者都留在了露天

的甲板上。大家围着一只电饭锅,准备煮速冻饺子吃。

坐了一会儿,我觉得前心贴到了后背,脊梁直冒冷气。早饭没吃,出来时已到

吃午饭时间。七八级的风一刻不停地刮,带走了我身体中的热量,也带走了电饭锅

的部分热。第一锅水煮了大约40分钟才开,再仍两袋饺子进去。李文祺撕包装用力

太大,把饺子弄掉在甲板上,他抓起来又扔进了锅里,我们谁也没有觉得不妥。

其实空气的温度不是很低,在零度左右。海冰正在融化,大量地吸收在空气中

的热量。我感觉,我们的热,也被周围形状各异、翠绿色的冰吸进了清澈的大海。

又过了很长时间,饺子熟了,我们用一次性的水杯,每人分了三四个饺子和半

杯汤。“真他妈的香!”不只一个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很粗鲁, 但我觉得我们都很可爱。一直在寒风中坚持了近7个小时,我们谁也

没进驾驶台休息。中青报的张岳庚在寒风中睡着了,我拍下他的睡相,回来后放大

了看,感觉像一只乏海象。他睡得那么甜,不知是否回到了温暖如春的家中,回到

娇妻爱女身边?看着看着,我忍不住想笑,眼睛里却有湿湿的东西出来。我想以后

每次看到睡如海象的老张,今天经历的一切都会历历在目。

0810-2(BJ0811)胡子“养”一月,一日之间没有了

㈠ 关于胡子

今天放小艇,很多人替我惋惜:胡子没了!正是需要它保暖的时候!

大约1个月前, 在来的路上我留起了胡子,受的是夏立民的影响。他是个老南

极了, 没出发前就开始蓄起一脸络腮胡子。 平时很少见到蓄胡子的男人,我专门

“采访”其个中原因。夏立民摆出了“老经验”姿态,告诉我留胡子有两个作用:

第一,保暖;第二,防紫外线。他进一步解释说,在南极的夏季,太阳一大24小时

挂在脑袋上方,大部分阳光又被反射回来。光线从下往上走,带帽子根本不起作用。

队长陈立奇又提起我们报社的记者孔晓宁,他以前去南极时,脸被晒掉了两层

皮。我也在他的书中见过他黑黑的面孔。于是下决心效仿夏立民,从当天起不剃胡

子。开始感觉不错,省了一道每天必做的“功课”。胡子一点点加长,大家没觉得

不自然。居然又找到两个“同志”:《地理知识》杂志的薛冠超和《工人日报》的

孙覆海也留起了胡子。

渐渐地,我的嘴边蒙上了黑色,大家开玩笑他说我像布哈林。并有人夸我的胡

子整齐、漂亮。妻子得知我留起了胡子,也感到很好玩,给我写信说,回去后不许

扎她。

我觉得自己的胡子不是很好看,不少胡子的方向不顺,还有一些是红色的。我

想起从高中起,我就经常偷偷地拔胡子,总觉得自己长胡子的样子太老气。又不敢

刮,听说越刮长得越快。能就是那时伤了胡子的“元气”,否则会更整齐些。

但胡子很快给我带来了麻烦。吃饭时感觉有点碍事,沾到下巴上的饭粒不好擦。

另外,我常在夜里写稿,一觉醒来,不是该吃中午饭,就是该吃晚饭。顾不上认真

洗脸,更顾不上胡子。我自己感觉感冒就由此而起,于是杀心暗起,准备斩草除根。

先把这想法说给“同志”们听,薛冠超劝我说:你想想,在北京伯你哪有留胡

子的机会?留两个月,最后照张相,多好!返航时再刮吧。队长陈立奇也说,胡子

能保暖,留着挺好的。我又不忍心下手了。

同屋的聂晓阳偶然在鄂副队长那儿看到我在上海时的照片,说根本不像我了,

与现在判若两人。我们报的海外版登了我写的一篇稿子,并配了我的一张照片,妻

子看见很难过,说我老多了。

于是我特意照了几张照片,准备跟自己的胡子作最后诀别。经过昨天一个晚上,

我决心已定,可剪刀偏偏不见了。用电须刀费了半天劲,不见成效。幸好发现了一

支刀架。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专门清洗了我的胡子,并涂上肥皂。又牺牲了半个多

小时,并以下巴上一条血痕为代价才斩去了胡子。

今天,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觉得受到了“震动”。陈立奇说我“脱胎换骨”了,

有人说我年轻了10岁。还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整齐的胡子怎么刮了,有人乱

乎乎的都没刮。以前常感叹发型之于女人的重要,同一人换一个发型,能给人一种

焕然一新的感觉。可惜男人留胡子的机会太少。以后,我肯定会在儿子上高中时送

他一把剃须刀,以免他的胡子(包括下巴)受我当年那种罪。他如果有机会留胡子,

会比老爸更漂亮。

㈡ 说完胡子,再说记者

我们这次来了21个记者,是极地考察史上记者入数最多的一次。

我曾跟队里好几位科学家谈过,问他们这样一个问题:这次来这么多记者,你

们科学家怎么看?他们的看法大致相同:中国的极地考察事业需要关注,需要支持。

极地考察这几年的发展证明,新闻报道也是极地考察事业的一部分。

副队长鄂栋臣教授说,首次考察队去南极时,新闻媒体天天报道,影响非常大。

回国后领导人接见、经费支持、投资增加,一时间非常红火。到80年代未,记者去

南极少了,南极考察一度中断接受记者随队采访,关心南极的人也少了,一凉就是

好几年。去年南极冰盖考察,中央电视台天天报,全国关心南极的人又多起来了。

这次来北极,因为来了这么多新闻单位,很早就宣传得全国都知道了,结果赞助吃

穿用实物的就特别多。

道理是这么回事,事到跟前想法就变了。

就拿科技人员来说,平时你约他采访,一般都愿意,因为可能一年半载都没人

采访。可现在有20多个记者,几乎天天有人找他采访,他有点烦了,就跟“新闻班

长”吴金友提意见,说这么多记者搅得他不得安宁。

科技人员反对记者上小艇,可能有个误解,觉得记者都是游手好闲看热闹去了。

实际上,看热闹谁去受那个罪?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相信,如果听见自己的孩子

在北冰洋的寒风中挺立六七个小时,一会儿风都不能避,哪一个为人父母的不会心

疼地流泪。

记者参加科考队,身份都是科考队员,任务是新闻报道。从这一点来说,记者

与科技人员没有什么两样。其实很多科技人员也承认,记者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

辛苦。从工作强度上说,科技人员都是分组的,全程60多天,有自己任务的时候可

能还不到20天。可记者天天有任务,时时提心吊胆,生怕漏了什么线索。大部分记

者每天都要发几千字的稿件,不少记者同时担负为多家单位供稿的任务。一天十几

个小时的工作量,睁开眼就是采访、写稿,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周未,没有

假日,60天连轴转。

科技人员只要按计划,在指定的地点干完指定的采样任务,应该说非常辛苦。

可从工作压力上说,他们没压力,干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实在采不到样就算了。可

每一名记者都面临其他20个同行的压力,他们写的东西都是面向公众的,谁好谁差,

一目了然。几乎可以不夸张地说,雪龙号上的这60多天,是中国新闻史竞争最残酷

的时刻之一。因为他们面临的人非常少,差不多每6个人中就有1名记者,他们的任

务非常重,大部分记者得天天发稿,他们面对的资源非常贫乏,没有成果、没有发

现,天天面对同样的冰、同样的瓶瓶罐罐。

我以前做体育记者时,总感觉采访同一场比赛的记者竞争太直接,但这一次的

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样的条件下,这次的新闻队伍却非常团结。大家有竞争、

有合作,小艇争着上,但不管谁最后上了,回来后没有因此产生矛盾。听说以前去

南极采访,有的记者间互不理睬。

我还听说,这次参加采访的记者是最幸福的。以往去南极采访时,记者首先要

完成考察队员的任务,比如搬东西、刷房子,业余时间才能采访。有时候别的队员

睡觉了,记者才能开始写稿。最典型的莫过这么一件事:有一次,大家都在紧张地

干活,一名电视台记者忽然感到这场面太感人了,应该记录下来,就放下手中的活,

跑回去扛来摄像机。没想到一名队员勃然大怒,对着记者一阵臭骂。

据说这记者后来认为自己挨骂是应该的,我却有着不同看法。如果说干活是他

作为队员应做的工作,摄像也是他作为队员应做的工作。两者之间相比较,后者其

实更重要。因为考察队如果需要一名干活的队员而不是一名摄像记者,完全可以找

一个膀大腰圆的民工来即可。

仔细琢磨记者与极地考察事业的关系,有“横看成岭侧成峰”之妙。考察队可

以说:是我们为记者提供了参加科考的机会,否则他哪有机会写文章、出书?尽管

新闻单位也交了钱,我们不让你来,你交钱也没地方交去。新闻单位可以说:如果

不是我们为考察队刊登了这么多文章,哪会有那么多人关注极地考察?哪一个赞助

商不是先观察有哪些媒体关注,然后再决定掏不掏腰包?再说,你在南极再辛苦,

不是记者给你宣传出去,你自己去说,有几个人能听到?我们不给你报道,你登广

告得多少钱?不过这新闻记者就像不按一个方向长的胡子一样,有喝粥不方便的时

候。记者又被称为自由职业者,腿自由,嘴自由,到处乱跑乱说。这其实是记者的

职业病,一个喜欢沉默寡言的人不会选择记者这个职业的。但正如胡子不是故意给

我造成不方便一样,记者也不会故意与你作对。正确的方法应该是多加梳理,使他

们按你的意愿长。如果你没有功大或耐心,当然可以像我对待自己的胡子一样,一

刮了之。

反正我刮完后觉得凉嗖嗖的,没法装点门面了,更谈不上御寒或防紫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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