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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联合冰站考察

作者:任建民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58

0815(BJ0816)“关”聊陈立奇,”戏”说速冻饺子

陈立奇和速冻饺子绝对没有什么联系, 只是今天(8月15日)雪龙号在驶回冰

区的途中,和陈立奇长谈了几个小时,有所感,写了一篇《“关”聊陈立奇》:在

图克港回厨房准备接待“全球华人” ,夜餐停了3天,今天重新恢复,倍感亲切的

同时,也为考察队员抢饺子的行为所感动,对比国内的大吃大喝,心中颇为不平,

又想了一篇《考察队员没风格,速冻饺子抢着吃》。照录如下:

“关”聊陈立奇

首先解释题目。“关”聊,关起门来说,特别是不能让当事人知道。

陈立奇,国家海洋局极地考察办公室主任,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最高长官,

队长、首席科学家、临时党委书记。

之所以关起门来说,是因为我一直不愿意动笔写这篇人物。说好的,有拍马屁

之嫌,因为我现在是考察队中的一员;说差的,有得罪领导的可能。

第一次听说陈立奇,是从部主任李新彦口中,他俩是大学同班同学,关系甚好。

有这一层关系,我也觉得虽没见过面,已亲近了不少。

第一次看见陈立奇,是在上海外高桥码头雪龙船出发仪式上,他西装革履、意

气风发。我把抢拍下来的他的舒展的笑容发回报社,感觉自己对福建人一向的好感

更得到了一次印证。

第一次听见陈立奇讲话,是全体队员会议上,他板着面孔,满口义正词严,让

我感觉他有点官僚。

于是有点敬而远之。开船很长时间没和他有什么交谈,除了和大家一起去他的

房间采访过几次。慢慢地我发现,他的房间门永远开着,即使在队员向他汇报工作

的时候,连虚掩的时候都没有。我印象里,领导的房间都是关着门的,须敲门才能

进。

陈立奇和大家一样都是在餐厅吃饭,有好几次来得晚了点,菜都没有了。先前

听老队员说,考察队长的待遇很高,有服务员打扫房间,端茶送饭,一般队员轻易

见不着面。可对老陈没有人怕他,吃夜宵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他端着空盆在一

边坐着,也没人会提出让他先盛,饺子该抢还是抢,抢没了他就吃面条。

大家都愿意和他聊天。不管是在饭桌上还是在他房间里。他再三强调,队员们

有事可以随时找他,不用担心他太忙。事实上,对很多人来说,他的房间是最随便

的地方,拿起饮料就喝。

在整个考察过程中起到内部交流信息这一重要作用的“雪尤之家”网站,是在

陈立奇的直接支持下设立起来的。船长袁绍宏说,如果是别人当他的上司,他不敢

建这个网站,因为他怕领导说他不务正业。

陈立奇上船后,唯一在公开场合吃的后悔药是同意让20多个记者上船。“来之

前,很多人劝我不要让这么多记者上船,现在我是把自己扔进了油锅里。”他生气

时就会记者们这么说。不过,很快他又转怒为喜,因为记者们也就是动动嘴,不利

于考察的事情,谁也不会真动笔。大家对他的理论还是心悦诚服:如果想找考察队

的缺点,一百条都能找到。但为了祖国的考察事业,请大家多看主流,多写科考本

身。

考察队员没风格,速冻饺子抢着吃

夜宵,这名词本身就能给人增加胃口,一看见这两个字,我的脑海里往往浮现

的是松软、温热、可口的食品。可雪龙船上的夜宵,证明我这些联想都是错误的。

在此,先说一下正餐的事。我曾把一周食谱发回去,网站编辑陈智霞看了,笑

曰:伙食不错嘛!所有看到这个食谱的读者都会这么认为,如果不加背景的话。应

该加上的背景有:

第一,这是大锅饭,菜是先用水煮熟,再加明油;

第二,所有原料都是在冷库里存放的,离开上海越远,存放时间越长;

第三,所有饭莱都是一种风味,没有川湘鲁粤之分。连续吃上两个月,味道如

何?

反正船上的队员对正餐的感觉远没有对夜宵的热情。夜宵开始是挂面,一般是

晚饭的剩菜加水加挂面煮制而成。每天吃挂面,有不少人说:“一辈子吃的面条也

没今天多!”后来大厨加了饺子,每天一盆。规律是先煮面,再煮饺子。饺子比面

晚出锅约半个小时。一大铁桶面、一大铁盆饺子,全部都吃光。

吃面的有两种人:先来的,顶不住饿,先吃些面;后到者,饺子已一抢而光,

只好吃面。用一抢而光形容大家分吃饺子的场面,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原因有三

点:

第一,我们都是光荣的北极考察队员,怎么一点风格都没有,连速冻饺子都抢

着吃。国内的读者看了会怎么想?最起码我在国内,都是在老婆不在家、食堂没有

饭、小饭馆懒得去、饿得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吃这种东西的。

第二,我们都是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为国家工作,怎么连最起码的食品都不能

保障供应,国内的读者会不会觉得我在撒慌,要知道,平时大大小小的机关开的大

大小小的会议,住宾馆、吃大餐,实乃家常便饭。杯盘狼藉之中,绝对看不到速冻

饺子。谁要是拿这东西招待人,用一句北京以往流行的话说:你骂谁?

第三,考察队员们都认为我是大惊小怪。他们对我说:这次考察的伙食是历次

最好的一次,最起码让你吃饱饭。以前都有吃不饱的时候。要不大家临出发前在上

海都大包小包地买吃的东西?再说了,我们要求根本不高,在冰工作业时,能吃口

热的、喝口热的就满足了。你啊,参加野外考察太少!

思来想去,我这人实在要求太高。不过写到这儿,欲罢不能,心想不管怎么说,

这篇东西最起码能从一个侧面反映一下考察队员的生活。于是加上以下声明,发回

报社:

声 明

第一,本文无意贵怪厨师,伙食费有限,相信他们己尽了最大努力;

第二,本文无意责怪考察队,能为大家争取到有限的伙食费,相信他们已尽了

最大努力;

第三,本文无意责怪考察队员,这样的伙食能坚持吃下去并努力工作。相信他

们己尽了最大努力;

详四,本文无意责怪参加会议者,饭菜都为他们准备好了,为了不造成更大的

浪费,相信他们已尽了最大努力。

0816(BJ0817)北极不是南极,浮冰飘乎不定

8月16日中午,考察队己到达北纬73度、西经155度左右的冰区,雪龙号以每小

时7海里的速度继续向西北方向行驶,预计在西经175度左右向北破冰到能够到达的

最北端。

这己是雪龙号第三次进入冰区。考察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激动人心的阶段一

一联合冰站考察。按照最开始的设想,北极的冰有一部分是固定冰,以北极点为中

心展开,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大冰块。考察队把船靠到这个固定冰块的边上,直升机

再把人送上冰块。但今天召开的作业计划调整会上,科学家们承认,他们把对南极

冰的认识搬到北极来了。事实上,北极所有的冰都在随着海流和大风飘移。今天在

北极点的冰, 过1个月可能移到加拿大海岸化掉了。因此把船靠到固定冰边上是一

种理想化的设想,考察队下一步将计划调整为找到一块约10平方公里大的浮冰,进

行联合冰站的作业。

所谓联合冰站,是大气、海洋、冰川各学科对一个冰站共同进行考察,将所得

数据综合分析,从而解决一个相关联的课题。这一次中国北极考察的课题是“海一

冰一气”相互作用。

当时我听了科学家们的话,心想,来北极的意义,往大里说是研究全球变化,

往小里说,单单认识到北极的冰况,也是一种收获;雪龙船积累了在北冰洋中的航

行经验,也是一种收获。中国12亿人口,如果没有一个人说得上北极的冰是什么状

况,没有一位船长知道北极的路该怎么走,是不是也与日益强大的大国形象不符?

0817(BJ0818)雾说来就来,北极熊时隐时现

8月17日,我们对固定冰的认识更进了一步。

科考队到达北纬74度54分、 东经160度14分的冰区。几天不见,北冰洋的冰变

得更加脆弱了。我们对固定冰的认识也更进了一步。

一个星期前,我们启程赴加拿大时,冰还很密,漫无边际,天水冰分不清楚。

可现在看到的冰少多了,冰决很大,但都是由碎冰挤在一起,冰间的水面也很大,

整个分布非常不均匀。

3月17日早上, 雪龙号试图靠上一块看起来很厚实的冰,但船一碰上去,冰就

酥了。于是首席科学家带领8个人,坐直升机探冰,找到了3块比较大而厚的冰,决

定在其中一块冰上建立联合冰站,从而作为雪龙号此次科考的终点。

但当雪龙号按照GPS定位寻找这块大冰时, 却怎么也找不着。船长用广播把一

起坐飞机探冰的秦为稼叫到驾驶台。秦为稼拿着望远镜,东看看。西看看,哪块都

觉得像,可哪块都不是。小秦嘴里嘟嘟嚷嚷:“奇怪,经纬度明明是在这儿,怎么

就是找不到?”于是又把飞行员齐焕清找来,他看了半天,指着远处一块看起来很

厚实的大冰说:“我觉得是那块。”

船调头驶过去,发现那仍然是一块表面布满融池、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冰。大家

开玩笑说,远看是块冰,近看像块沼泽地。我感觉倒有点像春天的嫩草地。

北极的冰,上面看起来很小很薄,但底部却又大又厚,因此是块浮冰就能浮起

人来。 但是在这样的冰上呆几个小时还行,呆7人谁也不敢,现在冰化得太快了。

大家这个后悔,说飞机落在上面时应该插面小旗子,这样就不至于找不到了。后来

一琢磨,插小旗子也没有用,海流速度很快,大冰肯定是漂走了。船长这要是在南

极,10块冰也靠上去了,南极的冰又厚又硬。

不得己,决定再飞一次,以确定作业位置。同时我接到通知,随时准备和上冰

的员一道,第一批飞到冰上去。我一通手忙脚乱,收拾东西、准备相机、借御寒衣

服。半个小时后我出来一看,奇怪,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却己是浓雾紧锁。已经

坐上飞机的秦为稼他们又回来了。

于是坐下写稿子,忽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伸头一看,雾小多了,飞机又要飞。

我赶紧准备,吴金友跑来催我说:快点,大家都等你!我衣服还没穿完,吴金友义

跑来说:别穿了,他们已经回来了。我出来一看,雾又来了。

只能等待天气放晴。不过,据我这1个来月的经验,天一连阴个几天都有可能。

人算不如天算,这恐怕是北极科考最大的困难。一层一层把衣服往下扒,心说也好,

夜宵时间到了,先吃碗面条再说。

想起早上北极熊与我们打游击战, 现在我还打不起精神。凌晨4点多时,我关

上电脑,爬上床躺下,还在想:“今天睡得有些晚了,后天又该值日端饭,时差调

整不过来,又将度过一个不眠的白天。”

迷迷糊糊刚有点睡意,广播响了:“船头右前方发现北极熊!”

可以想见我的狼狈,穿衣服、拿相机,跑到船头,北极熊又跑远了。端起相机

狂扫一阵子,再看那北极熊,边惊惶失措地逃跑,间或回头看我们一眼。船破冰前

进,向熊追过去,两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时天气不错,这只熊宽宽的屁股、

短短的尾巴和小小的脑袋都看得很清楚。

可是,一道冰脊挡住了雪龙号的去路。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肥胖的浅黄色身

影从一个小水池中游过,爬过一个冰坎,消失在一个冰堆后面。人家都不愿意离去,

认为一定还有北极熊。第一次我们看见了2只,第二次看见了3只,这一次怎么能只

看见1只呢?迎着寒风,半个小时后大家陆续打道回府。

我和聂晓阳每人泡了一包方便面,然后又看了一下刚才拍的数码照片。还行,

比前两次都清楚些。觉意袭来,上床睡觉,脱了衣服躺下,没过半个小时,广播里

又发出丝丝拉拉的响声,我预计又有事。果然,里面传出声音说:“右舷水中,北

极熊非常高兴游泳!”

我真是又气又急。跑到外面一看,北极熊已经跑出老远,还在回头张望呢!在

近处看到这只熊的人说,比刚才看见的那头大。

前两次看见北极熊都是在雪龙号撤出冰区的途中,这次是在联合冰站作业前夕,

这给大家敲了个警钟:不可不防。不过看见它们那望风而逃的“熊样”,我倒不认

为它们敢来攻击我们三五成群的人。

0818(BJ0819)极端环境下,为自己负责就是为集体负责

8月18日早上一睁眼,己是10点多钟。屋里冷得要命,干脆关了门,跑到外面,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是那种我们小时候叫做盐粒子的细雪粒。

往远处看去,一座蓝色的帐篷孤零零地“趴”在一块大浮冰上,周围空荡荡的。

“卞教授他们肯定冻得不敢出来,也正在睡觉呢。”我想。

昨晚本来安排我和他们4位作业队员一块上冰,为我们即将建立的7大作业冰姑

“打尖”。折腾了好几回,都没上成飞机。雾来来去去。变幻莫测。到半夜12点多,

好不容易飞起来了,在船周围转了十几分钟,没找着一个落脚点。正要往远处去,

飞机却调头回到了船上。下来一问,原来是船上看雾又来了,安全起见,让我们先

回来。在房间待命,随时准备起飞。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写,实在经不住这么折腾,

请示吴金友后决定退出。

大餐厅一般是信息的集散地。进去一看,昨晚一起去的逯昌贵正坐在那儿抽烟

呢。 我感到奇怪,间他:“你怎么也没去?”“我刚回来。”他说。昨晚3点多,

天气变好,他们开始出发,飞机飞了20多分钟,落到一块看起来还行的冰上,虽说

不很大,但却是“瘸子里的将军”。他们下去后赶紧搭帐篷。仪器都没带,作业没

法开展, 海绵垫子也没带,也就没法睡觉。凌晨5点,雪龙船也赶到了这块冰的边

缘。船想找个角度靠上去,以运送人员和物质上冰。可围着这块冰转了3圈,花了3

个小时也没靠上。现在是北极冰融化最厉害的时候,船不敢碰冰,一旦碰上,四五

米厚的冰很可能裂开。加上冰随海流和风不断移动,船应该在海流和风的上游才能

和冰保持一定距离。可风向又不断变换。最后总算找到一个角度,赶紧把他们几个

人接上了船。

他们还有一番“历险”:在外面拍摄的李晓川忽然看见海面上有一个黑色物体

游过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个黑鼻头。“北极熊!”李晓川赶紧发出警告,他早

就摸出规律来了,北极都是凌晨出现。董利拎着枪就出来了,卞林根则握了把铁锹,

准备“决一死战”。那动物上了岸,原来是只海豹。大家虚惊一场,再看董利的枪,

弹匣忘了上了。“你真应该去,景色美极了!”李晓川对我说。

吃完中午饭,召开全体会议,首席科学家作了动员。科考前三个阶段都己顺利

结束,仅剩下边最后一个阶段,也是最艰难的阶段。队里决定放小艇送人和物资上

冰。我和另几名记者可以随第一批队员和物质上冰建站,这意味着联合冰站作业正

式开始,这是此次北极科考的最后一个阶段,也是最艰难的一个阶段。

冰站将建在北纬74度58分、 西经160度32分的一块大型浮冰上。这块冰位于北

冰洋冰层收缩最小线,从此往北的海面长年被冰雪覆盖。

下午,寒风凛冽,天空中飘着密密的小雪。这是我们进入北极以来气温最低的

一天, 最低为零下6℃。由于风大浪急,大船无法靠近浮冰,只好用小艇运送科考

队员和仪器、帐篷等物资。下午3点,小艇被放下水。20多名队员、8名记者为第一

批上冰人员, 带着20多箱仪器、两个大雪橇、3个氦气瓶,以及各种吃的、用的,

吃饭的电热锅、睡觉的帐篷、睡袋甚至还有一个马桶,当然,一支枪、两匣子弹也

不会忘记。

吊车光运人和货就用了40分钟,搞得水手长有点急,就说:下次年轻的最好都

从软梯爬下去。小艇被装得满满的,船长伸头看一眼说,直升机飞10次也装不了这

么多。

冰离大船只有1海里多多一点, 从船头绕过去就到了。头部形似登陆舰的小艇

试着靠到浮冰的边缘,一靠冰碎了。退出来,到冰的另一边去,还是靠不上去。两

名队员抢先跳上浮冰,为小艇指路。最后选择一个冰缝,小艇插上去,先上去的队

员赶紧拿斧头在冰上楔下一根钢钎,系上缆绳,放下短梯,一个临时码头就有了,

赶紧开始卸货。

这块冰很难估计它的的大小,大约几个平方公里的样子。在大船上远远看过来,

冰显得很脆弱,可踏在上面却感觉很结实。冰中间高低起伏,隆起的冰脊像个小山

包。“山”脚下的融池,如溪水般清澈,只是上面又结了薄薄一层冰渣,大家都说

这地方有山有水,真是风景如画。

由于冰面上高低不不平,用雪撬拉东西很费劲。一方面要让它走,另一方面还

要防止侧滑。虽然码头离营地只有几十米远,可几个来往下来,出了一身的汗。大

家直后悔没把雪地摩托带上来。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大家分头七手八脚地搭帐篷。在风的教唆下,帐篷变得很

不听话,按住了这个脚,那个脚又起来了。帐篷的4个脚,分别用4只装满了柴油的

塑料桶给拴住。 一顶只能容2个人的小帐篷,王新民和鄂栋臣、张瑞刚仨人忙活了

近40分钟才算搞定。

今天也是“新闻班长”吴金友最为得意的一大。老吴的主要“作业”是把20多

位记者安排好,让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活干。冰站建设热火朝天,记者们也忙得不亦

乐乎。 随着上了冰,能就近观察队员们安营扎寨的经过,8位记者使出浑身解数,

从各个角度反复拍照。

留在船上的也有事干。 天气雪转晴,小艇装不下,上飞机吧。又有8位记者上

了飞机,绕着雪龙船、小艇和冰站飞了40多分钟,直到每个人的相机“弹尽粮绝”,

以前还从未没有过这么丰富的内容,又是大船、又是小艇、蓝色的帐篷、黄色的帐

篷、白色的雪、蓝色的海、穿着红衣服的队员。中央台的张斌说:“冰上那么热闹,

我还以为是王府井呢!”

冰上的记者更高兴了,有小艇、有大船,还有直升机。以此为背景,再把考察

队员劳作的身影作为前景,实在是北冰洋中激动人心的画面。

有两位既没上飞机、也没下小艇的记者据说也很满意,他们拍到了小艇、飞机

和冰站,场面看起来也很壮观。

大船与浮冰保持1海里距离, 冰站建在浮冰上,小艇挨着浮冰停,飞机绕着大

家飞,互为风景,这确实是北极科考内容最丰富的一天。不知有没有谁,能把冰站、

小艇、大船和飞机都放到一个取景框中。

两个小时过去,4顶小帐篷和1顶大帐篷建起来,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但帐

篷里东西堆得七零八落,还得慢慢收拾,才能开始“过日子”。建一次站,感觉橡

搬一次家似的。

6点钟,大船指示小艇“回家”,5名队员留守,其他人回去吃饭。大空又飘起

了小雪粒,气温开始下降。可我浑身冒汗,于是把最外面一层衣服脱下,拎着回来。

在餐厅里互相看看,每个人都变黑了。短短两个多小时,晒了一会儿并不太强的太

阳,可见雪地上紫外线的厉害。我的长檐帽始终没有摘下来,也未能幸免。有的队

员涂了防晒油,稍好一点。不过老队员说,在南极,一天就能把人脸晒下一层皮来,

早上出去好好的,晚上就不认识了。

吃完饭后我感觉身上发冷,汗凉了。赶紧找替换内衣、放水洗澡。我一摸,保

暖内衣全湿了。心中暗自庆幸前一天晚上及时退出,没跟着卞林根他们一块儿去打

前站, 否则在冰上呆7个小时非把我冻死不可。极地服装有讲究,又要透气又要保

暖,卞林根他们穿的都是上下连身的羽绒服,很宽松,基本符合这种要求。而我是

病急乱投医,把所有的衣服都套上了:上身从里到外有7层之多,光毛衣就有3件。

开始是暖和,但这些衣服本身透气性不好,加上紧紧“捆”在身上,汗根本挥发不

出去。

任何人受伤,都会影响全体的行动,这是队领导己多次强调的。看来,人到了

极端环境下,首先要为自己负责,这也是为集体负责的一种表现。

0819(BJ0820)北纬77度18分,科考队到达的最北点

8月19日下午5点45分, 我们一行11人到达北纬77度18分,西经160度49分,这

是北极科学考察队到达的最北点。

㈠ 我是第九个

下午我正在写稿,吴金友急急忙忙推门进来:快!快!穿衣服,飞往最北点。

几天前,队早就筹划向北作一次长距离飞行,以直升机的安全航程为限。没想到突

然就决定飞。

我赶紧往身上套衣服、收拾相机。老吴又来催了两次。我跑到后甲板,秦为稼

迎过来。我边跑边说,早一点通知我就好了,他说:“刚刚才定下来。”北极天气

的多变,我们早有领教。从昨大起一直下雪,今人下午出现了一会儿好天气,时机

稍纵既逝。

队长陈立奇、副队长鄂栋臣以及张瑞刚教授、康建成研究员、孟广林高工、新

华社的李斌、中央电视台的董志敏、张海鹏都已坐在飞机上了。直九后面两排座位,

每排4个人, 我是第九个,只能蹲在两排之间,和上次侦察冰情时待遇一样。碰巧

又蹲在康建成前面,他笑着说我:咱俩有缘。

㈡“佛光”伴我行

康建成说,我们今天计划飞两个半纬度,寻找连续冰盖边缘。两天前,我们的

船还在北纬74.5度时,船上接收的卫星云图显示,在北纬77度半左右有连续冰盖。

下午4点半,直升机离开甲板,慢慢升到了云端,然后保持高度1500米、时速2

30公里飞行。向下看去,是一层棉被似的密密的云,如黄土高原那样高高低低。沟

沟壑壑,这种云比在国内坐民航班机时看到的高空云显得密,颜色也深,静静地积

在那儿不动。从云的间隙,可以看见海面和浮冰。

半个小时后,云更密了,一点缝隙也没有。飞行员说,云的厚度在100米到500

米之间。康建成则说,这其实是浮冰间的海水和大气剧烈进行物质和能量交换的结

果,这些云,就是蒸发起来的汽。什么时候看不见了,就证明我们到了连续冰盖。

云层之上的天空非常晴朗,太阳把飞机的影子投在云上,出现了一个靶形光环,

有点像人们常说的佛光。这光环一路随着我们,有人开玩笑地说这是佛祖保佑我们。

我却有点暗暗担心: 我们将要远离雪龙船150多海里(一个纬度为60海里,一海里

为1.35公里),这么远的地方,茫茫冰海,万一出现一点差错,后果都难以想像。

两个飞行员都来了,船上虽有一架飞机,但没人能开。雪龙号就算能破冰过来,每

小时也不能超过4海里。

㈢ 连续冰盖无影踪

飞行1小时,仍然是无边无际。密不透风的云。飞机降低高度,钻到云层之下。

想像中的连续冰盖连影于都没有,浮冰有八成的样子,很碎,互相牵连着,有点像

江南的荷叶。能见度还不错,大约为5海里。

我们在120米的空中以170公里的时速又飞了大约15分钟后,飞行员齐焕情感觉

前面开始有雾, 决定就此打住。5点45分,飞机一转头,在一块不是很大的浮冰上

落下来。GPS显示,这里是北纬77度18分10秒、西经160度49分20秒,离我们计划的

77度半还差十几海里。我们己飞出了250公里。

首席科学家陈立奇说,看来要找到连续冰盖是不太可能了。他以前去北极点时,

夏天的冰面上也有裂缝。这里的冰面融化得没有雪龙船附近厉害,康建成研究员和

盂广林高工采集了雪样, 雪厚为5厘米。他们钻了一个2.8米的冰洞,获得了5截冰

样。张瑞刚和鄂栋臣教授合作,在冰上测了两个点的相对重力值。其中一个点选了

一个隆起的小雪包。

作业期间,飞机发动机保持运转。万一出现北极熊或其他险情,可以快速反应。

作业持续了1个小时。飞行员担心油不够。催促大家上机。

㈣ 异样响声敲心坎

5点30分,飞机重新升上云端。

突然,我们后排右侧出现了噼哩啪啦的撞击声,坐在右后方的李斌失声喊了起

来。我的心一紧,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前排的老鄂赶紧拉下齐焕清的耳机。小齐

和徐勤和检查仪表正常, 发动机声音正常。 他们一边把飞机高度从1500米降低到

1200米, 时速降为200公里,一边安慰大家:没事、没事。这时声音好像也听不到

了,我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一路无话。陈立奇隔一会儿就问旁边的张瑞刚一次:“几点了?”第三次干脆

直接抓起张瑞刚的手腕来看。

7点30分,我们的飞机钻到云层之上,沿着海面低空飞行。7点40分,远远地,

我们看见了雪龙船。我感觉已经离开得太久,亲切之情油然而生。两分钟后,飞机

稳稳落在甲板上。地勤跑过来开门,劈头就问李斌:“你怎么不系安全带?带扣还

留在门外!”

原来,令我们大为紧张的,是安全带被关在门外,钢扣击打在机身上发出的异

样声音。

㈤“临时国土”最北端

我们去时加满了油,915公斤,回来后还乘大约200公斤。直九飞机的最大航程

为860公里, 我们往返500公里,用时4个小时12分钟。齐焕清说,这种距离在陆地

上很正常,在海上还是第一次飞这么远。

飞机、轮船是国土的延伸。美国强大,他们的飞机、轮船无处不在,这无形中

使美国的国土变得遍布全球。美国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把脚步印在地球的每一

个角落。地球是全世界人民的地球,可中国的船只和飞机还没有来过北冰洋。中国

的科学家多次到达北极,都是搭乘其他国家的交通工具。今天,我们自己的飞机,

按照我们自己的意愿,来到了北纬77度18分的地方,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临时国

土”延伸到了地球的最北端。

0820-1(BJ0821)浮冰、海流、大风、浓雾,北极考察的四大危险因素

浮冰、海流、大风、浓雾就像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不时给我们一些脸色,成为

中国首次北极科考队遇到的四大危险因素。

㈠ 浓雾悄悄地把雪龙船“藏”起来了

8月20日早上8点一刻,第一班直升机就出发了。今天计划送4批队员到200公里

以内的冰面作业。

作业过程顺利,飞机开始返回雪龙号。可就在离船还有10分钟航程时,一阵浓

雾悄悄飘来, 5海里的能见度变得连50米都不到。飞机沿着海面低飞了20多分钟,

仍然找不到船。

飞行员赶紧呼叫雪龙船驾驶台,请求经纬度指示。这种情况下已是“说时迟、

那时快”,地勤人员看着飞机掠过甲板,越飞越远了。

……齐焕清在两次“遭遇”时终于看见了船,但此时大风从船尾方向吹来,不

利于降落。他请求驾驶台把大船调一个方向,让船侧面受风,因为直升机在大雾中

迎风降落,把握较大。

当时长城艇刚被放下船,准备送队员上冰。为了保障飞机安全降落,船长指挥

先把小艇调上来。由于没有侧推动力,一头“别”在浮冰上的大船艰难地转了90度,

并维持动力,保持方向不变。

船长告诉飞行员, 只能保持5分钟,请他动作麻利点,小齐已是驾轻就熟,有

惊无险,安全降落。

㈡ 浮冰轻轻地和长城艇“亲热”了一下

早上9点半, 长城艇第二次被放下水。就在上冰队员准备下艇的时候,一块海

冰飘过来了。

这是一块儿几十米见方的冰, 在离船100多米的地力方时不显得大。可大家眼

睁睁看着它悄没声息地朝着长城艇靠过来时,都大声喊起来。水手长赶紧用对讲机

呼叫驾驶台发动大船,同时指挥吊车往上吊。可是来不及了,两分钟之内,浮冰就

把小艇挤向大船,小艇儿乎侧立起来,驾驶楼瘪进去一大块,左侧挡风玻璃和航向

灯破碎,钢护栏向内歪倒,艇体吃水线以下变形。浮冰扬长而去,留下“瘸”了的

长城艇,向右后方下沉。拉上来看,艇体凹进去一大块。

据估计这块冰厚约四五米。大家都感到庆幸的是,当时小艇还没下人,如果人

员正下到一半,有人在艇上,有人吊在软梯上,后果不堪设想。

船长袁绍宏说,今天发生这一事故的最主要原因是风太大,达到每秒10米。雪

龙船处于飘泊状态,随大风和海流运动很快。为了限制向重,长城艇的钢板特别薄,

只有6毫米, 主要是用来在浅水中运输的。回去之后,要把凹进去的钢板割掉,换

上好钢板。同时加几根龙骨,加强艇体的坚固程度。

㈢ 海流缓缓地使冰站迷失了方向

8月19日早上一起来, 我发现大船附近的冰面上空空荡荡,冰站的帐篷和人都

不见了。赶紧跑到驾驶台问,秦为稼和船长等人都在上面,正在用电台和冰站通话。

原来,看起来很平缓的海流把冰站“挪走了”,加上风的作用,大船正与冰站

背道而驰。能通上话,令大家稍为心安,但由于冰上队员没带卫星定位系统,无法

确定方位。

两天前, 在确定冰站位置时,秦为稼他们曾坐飞机确定了3块合适的浮冰,并

在上面降落, 记下了准确的经纬度。可大船开过去,那3块浮冰怎么也找不到了。

大家判断冰是顺流漂走了。

船长凭经验判断冰站的方位后, 动船前往寻找。经过1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冰

站。秦为稼当场下了死命令:从现在起,上冰的人,必须携带卫星定位系统。

在冰上的队员说,最说不定的就是方向。刚才看大船还在南面,过一会儿再看,

船在北面了。不知道是冰在动还是船在动。海流看起来不快,可有时可以看到擦肩

而过的两块浮冰,速度就非常快。

㈣ 疲惫慢慢麻痹了我们的神经

当然,科考中的第五个危险因素是我们自己的麻痹。科考己近尾声,疲劳使大

家绷紧了近两个月的神经不自觉有些放松。昨天我们坐直升机时,把安全带关在了

门外,上面的钢扣击打机身发出的巨大声响,使我们在没搞清楚原因的情况下大为

紧张。

浮冰、海流、大风、浓雾,恶劣的自然条件,容不得半点马虎。晚餐时,一位

队员对队长陈立奇说,冰站做得差不多了,可以写总结了。陈立奇则说,不到上海,

还不能说这样的话。

0820-2(BJ0821)冰缝纵横,联合冰站高挂“免战牌”

尽管海冰目前处于冻结状态,但冰站的“地盘”却在不断缩小。长城艇负伤后,

冰站今天只减不加,只有3名队员留守,静观其变。

现在的气温非常低, 大约在零下5℃。海冰处于冻结状态,前几天形成的融池

又结上了厚厚的冰。但在海流的作用下,冰块相互撞击,使冰块边缘的冰不停断裂,

冰站变得越来越小。俄罗斯领航员伏拉基米尔警告说,要小心浮冰从中间断裂,冰

站上的人员和物资有掉进海水中的危险。

今天,队长陈立奇和伏拉基米尔及其他队领导一道,坐中山一号艇前往冰站观

察冰情。他们仔细分析了冰缝的走向后认为,即使浮冰断裂,站上的帐篷所在地不

会一分为二。 但为了安全见,今天的考察主要以飞机为主,共安排4个架次,向北

飞往不同地点的浮冰作业点。

长城艇“光荣负伤”后被放回船舱。“中山一号”艇得以见北极天日,在浮冰

中小试了一番身手。中山一号艇比长城艇小得多,但身体硬朗得多。它的钢板材料

好, 经得起浮冰的碰撞。它双机双浆,马力强劲,两台130马力的发动机,是长城

艇的两倍。中山一号设计为拖轮,在南极可以拖动载有集装箱的驳船。

下午,队长等领导们都坐上了中山一号,一方面去冰站观察冰情,另一方面接

回昨天上冰的队员。回程时,我远远看见他在清水中破浪而来,有点摩托艇的神气。

中间遇到了两大块冰的夹击。中山一号迟疑了一下,向冰最薄处冲了上去。船身歪

向一边,冰却没撞开。小艇向后倒车,向另外一个冰缝冲击,硬是把冰推开,挤了

过来。怪不得船员都把中山一号叫做“小雪龙”。

下午和船长聊天,他说,如果雪龙船的装备再好一些,就能避免不少麻烦。今

天直升机降落时,雾大风急,需要雪龙船迅速改变方向,从尾向受风改为侧向受风,

以便直升机从侧面进入时迎风降落。接着,小艇遇冰袭击,紧急呼叫驾驶台侧向移

动船体,避免小艇受挤。

船长说,如果雪龙船前部有一个侧动力发动机,后部有两台动力舵,就能在短

时间内灵活转向或侧向移动,今天的两次险情就不成为险情了。他说,一般万吨级

的巨轮都有这样的装置。他还说,如果雪龙船上有一个小的橡皮艇,接送队员上冰

站就方便得多。现在小艇接送人,有点像卡车载客。以前的极地号就有橡皮艇。橡

皮艇并不昂贵,只需要几万元。

今天长城艇遇险,还让船长袁绍宏想起了在南极的一次经历。那是第十四次去

南极考察,长城艇从雪龙号上运一批队员上中山站。快到岸边时,长城艇忽然发生

故障,发动机不工作了。顺着潮水,小艇向岸边漂去,眼看还有几十米就要撞上岸

边的乱礁。这时小艇旁边出现了一块几个平方米的礁石,大副让一名姓郭的队员跳

上礁石,想把缆绳拴上去。可这位队员一跳上礁石,脱险的激动让他忘了自己的使

命。长城艇被海水冲上岸,所幸卡在两块大礁石之间,不动了。

大家都上了岸,姓郭的队员却动弹不得。这时海水开始涨潮,礁石的面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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