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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山白鹭老孤云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09

“你别搞错了,上次让你跟我们一起去调查,是因为你是目击证人,这次你什么也不是,必须回避调查,明白吗?”

彭晓苗几乎是用训斥的口气说完这句话,然后便带着陆青扬长而去了,剩下杨子夜一个人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彭姐,”在车上,陆青有点儿提心吊胆地问,“咱们这样合适吗?”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看得出来,彭晓苗对杨子夜有点儿生气了。

杨子夜站在原地,看着彭晓苗他们的车屁股,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回了自己家。

他一到家便打开电脑开始写新闻稿,一边写,他还一边看那张画像。

稿子很快写完了——都是套话,没什么新鲜的,现在,他的心思全在那张画像上了。所以,当他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并保存退出后,就把电脑扣上,然后拿着那张纸躺在了沙发上。

这张颅骨复原图相当的没有生气,除了眼睛睁着之外,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这样,这张图上的人看上去也很好看。杨子夜出神地看着这张脸,不觉伸手抚摸了一下,然而,就是这张脸却被人浇了大量的盐酸毁掉了。杨子夜一想到这里,手就有些抖。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张纸扔到茶几上,然后身子一歪,躺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图发愣。

正发愣,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杨子夜站身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又是主编的。还不到中午,这么早就打过来催稿,这也未免逼得太急了。

杨子夜无奈地接了起来:“喂,主编,我从市局拿了……”他觉得,先把颅骨复原画像的事说出去,没准主编一高兴就不会往死里催他了。

没想到主编直接打断了他:“我告诉你啊,第一个受害人的画像出来了,公安局要悬赏征集线索,我马上把文件给你发过去,你赶紧写进报道里去。”

“啊?”杨子夜都懵了,“什么,你说什么画像?”

“第一个受害人的画像,听说是引用颅骨复原技术弄出来的……”

杨子夜都没听清主编后半句说的是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看茶几上的那张图了。

“嗯,听明白了吗?”主编习惯性地用这句话收了尾。

“嗯,听明白了……”他含糊应道,其实他什么也没听清(左不过是那些废话,听不清也没什么损失),只想着赶紧把他敷衍过去。

“那就这样,你什么时候交稿?”主编还是不肯结束这段交谈。

“晚上九点半……”

“不行!”主编断然拒绝,“下午两点之前给我看第一稿,就这么定了。”

随后主编便挂断了电话,而杨子夜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再次颓然地往沙发上一坐。

他被彭晓苗耍了,耍得很彻底,彭晓苗那副表情让他完全相信了他是唯一一个拿到这张图的媒体记者,然而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报社(不是他杨子夜!)就收到了同一一张画像,随同这张画像来的,还有警方的悬赏通告,这让杨子夜感受到了一种羞辱。彭晓苗通过这种手段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透露给他的。

杨子夜叹了口气,他分明感到了自己的无能。

彭晓苗让陆青拉着自己在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她没什么头绪,但又不想在办公室待,然后让陆青再次开到了海边,她觉得看看大海,自己的心绪也许能平静些。

在沙滩上,彭晓苗对身边的陆青说:“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去那个酒吧,你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啊?”陆青对这句话的感觉怪怪的。

“你明天还要和吴梦去,今天就最好别去了,免得去太多让人记住你那张脸了。”

“哦……”陆青有些失望,但在心里也认同彭晓苗的想法,“那……彭姐,你小心点儿。”

“不要紧,我只是去问两句话,不会出什么事情。”

“那个,彭姐……”

“什么?”

“唔,没什么……”陆青又变得欲言又止了。

彭晓苗笑笑,她心里完全清楚陆青在说什么:“和吴梦好好玩儿一天吧,她人不错,就是比你大几岁。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

“嗯……”陆青对于吴梦的年龄问题,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晚上,还是那个时候,彭晓苗一个人去了西地亚戈。

还是那个调酒师,彭晓苗一去,就把那张纸又摆在他面前了:“这个人认识吗?”

调酒师看了看那张纸,摇了摇头:“不认识,这是……”

“这不是在你们这儿揽生意的?”

调酒师连连摇头:“这边的我都认识,可这个我肯定是没见过,这到底是……”

彭晓苗有点儿失望:“是吗?”她有点儿似信非信的。

☆、约会

“你怎么会主动约我的?”昏暗的灯光下,吴梦一边把玩着鸡尾酒杯上附带的那把小伞,一边醉眼迷离地问陆青。

陆青靠在沙发背上:“嗯,反正我不动的话,你和彭姐的嘴也饶不了我。”他也喝了不少(开始是被吴梦劝的,喝了几杯之后就开始自己灌自己了),嘴上变得没什么遮拦了。

“原来是这样……”吴梦笑起来,“这么说来你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咯。”

“想法,呵呵……”陆青笑了起来,笑得颇为暧昧。

吴梦有些不高兴了:“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陆青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陆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吴梦身边走过,按照指示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吴梦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陆青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他站在小便池前面,刚刚把裤子拉链拉开,便听见身后的隔间里传来一阵阵的撞击声和呻吟声。陆青苦笑一下,没搭理这些,继续小便。

等他解决完,去水池边洗手的时候,那个隔间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妖媚的女人。女人别的装束倒没什么特别,让人有点吃不消的是她的脑袋纹成了红绿相间的颜色,这立刻让陆青想起了他祖母说过的一句话——红配绿,赛狗屁。

男人和女人看见了陆青,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男人回头对女人笑笑,女人便心有灵犀地走了出去。男人走到陆青旁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从镜子里瞥了陆青一眼,陆青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左边鼻翼旁有一颗黑色的痣,上面还有两根毛。那人见陆青也在看他,不禁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便甩着湿漉漉的手离开了。他走后,陆青不禁也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

陆青随后也离开了卫生间,这次他打算绕一大圈——这样他才能好好看看这个酒吧里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酒吧很大,大概有一千多平米,甚至更大。正中间是一个舞台,中间有一根钢管一直从台板中心直达屋顶。现在,舞台上有一个穿着运动胸衣和短裤的长发女孩正扭在钢管上和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做着各种动作。女孩身材很不错,胸大而腿长,那条深深的沟尤其惹眼。好在陆青现在是喝了点儿酒,要是平时他肯定会脸发烧。

舞台的两边,一边是吧台,一边是DJ。吧台的调酒师,陆青已经见过一次了。他不敢凑近,怕被他认出来。DJ正在投入地打碟,陆青只能看见他的头发,却看不见他的脸。

酒吧里的其它空间,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桌子和椅子或沙发。一两百人(也许更多)正在开心,有的伸长了脖子看舞台上的女孩,有的和着音乐的节拍正疯狂的摇着脑袋(陆青怀疑,这样的人是嗑了摇头丸的),还有的根本没关注周围的事物,要么聊得正欢,要么正在行令斗酒,而有些人明显已经喝得大醉了。

陆青本来就已经喝了酒,现在被这气氛一催,更觉得头昏脑胀。他这时已经断了查勘的念头,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桌旁,然而,就连这一点也很难——他迷路了。

酒吧里的桌子摆得很密,陆青走了几步,便碰到了好几个人,他只好不断地跟人道歉。然而,在道歉的过程中,他又不慎碰倒了一张桌子上的杯子。杯子里装的液体流了一地,杯子也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陆青只好又扭过头来给这桌上的人赔不是,然而,一个年轻人立刻站起了起来:“小子,瞎了!”

陆青一听他口出不逊,心里老大的不痛快,然而,他毕竟是警察,知道自己不能像一般人那样动不动就发火,所以他只好连说“对不起”。

谁料这年轻人不依不饶:“对不起就完了?”

陆青只好去摸钱包:“这杯算我的,这杯子……”

“少他妈扯淡!”那年轻人一巴掌便把陆青推了个趔趄,这回他直接撞进了后面那一桌。

那一桌也急了,一群人开始吵吵:“干什么这是,作死呢?”

陆青还没开口,刚才推他的年轻人也急了:“他妈你们才作死呢,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陆青后面那桌人也火了:“臭杂碎,用不着你弄死我们,老子先他妈弄死你。”

随即陆青便听到一连串的玻璃碎裂声,再一看,两桌人已经把手里能拿到的玻璃酒瓶的瓶底都敲掉了,摆开了血战一场的架势,这时反倒没人注意陆青了。

陆青一看这个架势,连忙躲到了旁边。本以为顷刻就要血肉横飞,谁知台上音乐立刻就停了,随即便来了十几个保安。为首的一个看不出有多大岁数,穿着黑色的中式短褂,大半夜的还戴着一副黑墨镜,个子只能算中等,块头却很大,满脸横肉,脑袋剃得精光,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有点儿像那种扔进水里就能浮起来的空心玩意。这个人一来便叉腰往两拨人中间一站,派头十足:“几位,要打架也得看看地方吧。”

这两拨人加起来也不过七个人,里面还有三个女人,一看面前站了十几个人,先软了一半。那个最先挑事的小伙子早没了当初的威风,一时场面上倒安静了下来。

“我看,”那胖子表现得很威严,“你们几位在这儿喝得不痛快,我们这地方太不上档次,不合几位的口味。既然这样,还请挪挪地方吧。”

几个人张了张嘴,不知谁说了声“这……”那胖子依然沉着脸:“当然,你们几位的酒钱就算我们请客了,各位请慢走。”

他一说完这话,那十几个保安便各自上前,把几个人给围住了。这几个人也傻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由着他们把自己轰了出去。

陆青躲在人堆里,看着这一幕,竟然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陆青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等他回头再看,却发现拍他的是吴梦。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吴梦笑嘻嘻的:“你瞧你惹的乱子。”

“你都看见了?”

“废话,我一直看着你呢。”

“你一直看着我啊……”陆青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吧。”

陆青和吴梦回到桌边,音乐这时重新响了起来。吴梦一屁股便坐在了陆青旁边,然后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问他:“喂,刚才你要是和那些人打起来的话,谁会赢啊。”

陆青苦笑一下:“他们有三四个人,我只有一个,你说呢?”

“你不是吧,”吴梦显然不信,“你可是警察啊,你们平时不都练功夫的吗?”

“练是练,可是实际对战,还真没有过。再说,我们也不能随便动手,有纪律的。”

“上班有纪律,这种休息时间纪律还管得着你?”

“你算说对了,纪律就是这么不讲理。”

吴梦往后一靠,抱着肩膀摇了摇头:“这也太不讲理了。”

“没办法……”陆青一边说一边望向四周,他仍然没有忘记彭晓苗交给他的任务。

他们的头顶是各式各样的灯光,变幻着花样投射在昏暗的大厅里,使人多少有些恍惚。四周的墙上贴满了壁纸,而他们对面的那堵墙上则是五颜六色的玻璃。在玻璃之间镶嵌了两扇门,那是他刚才去过的卫生间。

靠墙还有几条楼梯,一直通向二楼。说是二楼,其实就是沿着墙修了一圈走廊而已。那里也摆了桌子,有些人喜欢那里的位置。他们本来也想坐二楼的,但进来的时候服务员却告诉他们那里是给会员留的,这让陆青和吴梦好不扫兴。

不过,现在在陆青看来,如果真的有第二道门(或者第三道、第四道)的话,那只会在二楼了,因为他实在看不出一楼有什么地方可以放一个门。

就在陆青沉吟的时候,刚才那位领着保安赶人的胖子却走到了他们这一桌旁:“二位,有点儿事儿跟你们商量一下。”

胖子脸上带着笑,陆青看着他心里却一哆嗦——这胖子笑得太难看了,一脸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要对你做点儿什么。

吴梦却大大咧咧的:“什么事儿?”

“是这样,我看二位在我们这儿好像待得好像有点儿不太舒服。所以……”

“我们挺舒服的啊。”吴梦二话没说就把这胖子的话给顶回去了。

胖子却根本没在意吴梦的语气,他仍然面带微笑:“哪里,肯定是不舒服,所以,我想请二位稍微换换地方,给自己行个方便,给我们也行个方便。当然了,二位点的东西,就全免单了。”

“我们……”吴梦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吴梦随即便不自觉地闭了嘴。

陆青微微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他看看桌上的两杯酒和几碟小食,“这些,谢谢了。”

胖子带着笑冷冷说道:“不客气。”

陆青拉着吴梦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经意地看了吧台一眼,他忽然发现那个调酒师手里虽然忙着,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这边瞟,然而两人目光甫一相接,调酒师却急忙低下头去了,陆青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直走到外面,吴梦这才狠狠地甩开陆青的手:“这算什么!”

“对不起,”陆青的酒也醒了,他满怀歉意地看着吴梦,“他们认出我是警察了。”

“什么?”吴梦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那个调酒师,他见过我,刚才他应该是认出我来了。”

吴梦真的生气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凭什么警察就不能泡吧了?”

陆青小声说:“这酒吧看来有鬼,要不然不会对我的身份这么敏感。”

吴梦气呼呼地看着酒吧的正门:“那你就查他,把他们都抓起来。”

陆青笑了笑:“这个……算了,咱们走吧。”

“走?”吴梦看了看陆青,“去哪儿?”

“我送你回家。”陆青说完,用手一比划。

“不!”吴梦很任性——她的酒还没醒——地说:“我还想喝。”

“你喝了不少了。”陆青对于女孩子素来没办法,只能好言相劝。

“还没喝够嘛。”吴梦几乎是在撒娇了,“我们换个地方再接着喝。”

“换个地方……”陆青无助地看了看四周,“换到哪儿去啊?”

吴梦想了想:“找找看嘛。”

陆青哭笑不得:“就这么干找吗?”

“不然呢?你想怎么找?”

陆青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而吴梦大大方方地把陆青的右手往自己的腋下一夹:“走,咱们慢慢找着。”陆青只好挽着彭晓苗在人行道上走起来。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街道上静悄悄的,除了吴梦和陆青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陆青吹着冷风,不知不觉地叹口气:“今天要是开车出来就好了。”

“别瞎扯了,开车不就没法喝酒了嘛。”吴梦的脑袋离陆青越来越近了,她似乎开始犯困了。

陆青看看吴梦:“是啊……”他只能顺着吴梦的话头说,而吴梦的头却开始不断地往下沉,似乎就要睡着了,这让陆青一时站立不稳,几乎坐在地上。

好在陆青很快便调整好了重心,原地站住,扶起吴梦,两个人才算站稳。

等两个人再次直起腰来,才发现他们的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这人就像是从黑暗中钻出来似的,陆青完全没注意到他是怎么冒出来的。就那么一擦身的工夫,陆青不经意间看到了男人的脸,同时也注意到了他鼻翼旁边那个长了几根黑毛的痣。

男人并没搭理他们,陆青却若有所思地站住,回头看着他的行踪。那个人径直走进停在酒吧门口的一辆银灰色奔驰车,随后便开走了。

陆青站住,摸了摸后脑勺。吴梦有些奇怪:“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我在酒吧里见过。”

“是吗?见过就见过吧,咱们走吧。”吴梦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再不提到什么地方喝酒这事了。

“不对,他刚才明明还在酒吧里面,怎么忽然就出来了?”

“出来办事儿呗,哎呀,别管他了,赶紧走吧。”吴梦很不耐烦了。

“不对……”陆青摸着下巴,“都这个时候了,他应该不是出来办什么正经事。”他一边说,一边看看吴梦。

吴梦没理他,她的头垂得更低,身体也紧紧贴在陆青的胳膊上,坠得陆青要费很大的劲才能站直。

陆青无奈,只好问她:“我送你回家?”

吴梦点了点头,看来喝酒这事儿已经不重要了。

陆青用左手托起吴梦,然后用右手搂住吴梦的腰,让她趴在自己的肩头。吴梦现在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陆青叹了口气:“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这样了。”

吴梦闭着眼摇摇头:“不知道。”

陆青几乎笑了出来,她都快睡着了,还不忘回答陆青的问题,而陆青其实也不过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陆青一边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男人。他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没看见那男人的来路,而眼前这条路很长,如果那男人是从路那头走过来的话,他不应该看不见。

陆青想着想着,不觉停住了脚步。

吴梦似乎觉得不大对头,她咕哝了一句:“怎么啦?”

“嗯……”陆青一边琢磨着,一边不经意地往四周看了看。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旁。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关得死死的,似乎连里面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陆青回想了一下,如果按刚才那个男人的步速来看的话,那刚才吴梦差点把他带到地上的时候,这个男人应该正站在这扇门前,而当他把吴梦扶好之后,那男人就出现了……

陆青想到这儿不禁多看了那扇门几眼,没想到,门却忽然开了。陆青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此刻,除了怀着一种偷窥被人识破的感觉外,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门里走出一个头发红绿相间的女人,这女人一看见陆青和吴梦就是一愣:“你们……”

“哦……她醉了。”陆青急中生智,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女人皱着眉看了看趴在陆青肩膀上的吴梦:“赶紧走,别站这儿。”她的脸上满是厌恶。

吴梦却不干了:“我们站哪儿你管得着吗?”她直起腰,摆开架势要和这女人吵架。

这女人火冒三丈:“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眼看苗头不对,陆青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走。”说完不容分说,拉着吴梦往前就走。好在老天开眼,恰在这时开过来一辆空出租车,陆青连忙拦住,连自己带吴梦一块塞了进去。

好在吴梦还记得自己的家,晚上车又少,他们很快便到了。陆青付了车费,把吴梦从车里扶出来,见吴梦依然脚步踉跄,他只好把吴梦送上了楼。

吴梦一进屋便扑到了沙发上,陆青看看四周:“那……”

吴梦却小声说:“我渴……”

陆青环顾四周——他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在这屋里找水了。好在靠墙的一个架子上很显眼地摆了两瓶矿泉水,他不假思索便拿了一瓶下来,拧开盖子,递到了吴梦嘴边。

吴梦用嘴巴凑到瓶口,喝了两口,这才满足地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翻过身靠坐在沙发上,勉强睁开眼看看陆青:“坐下来。”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

陆青顺从地坐在她身边,吴梦很自然地靠在陆青身上:“陆青……”

“嗯?”陆青不知不觉地变得有些紧张了。

吴梦忽然在陆青脸上狠狠吻了一口,陆青一哆嗦,扭头看着吴梦:“你……”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吴梦笑了起来,一抬腿便跨坐在了陆青身上,用两只胳膊环保住陆青的脖子,同时把自己的双唇凑到了陆青的嘴边,陆青随即便感到吴梦火热的舌头伸进了自己嘴里。

陆青虽然猝不及防,却并没有抵触。吻了片刻,吴梦笑嘻嘻地坐直,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露出带蕾丝的内衣和丰腴的胸脯。

☆、接触

邵磊看到了张新梧拍的照片,在那上面,季芳云坐在一面窗里,只能看到胳膊以上,手和桌子被窗台挡住了。

从照片上来看,季芳云一直坐在那里,低着头,除了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外,她只有在服务员来的时候才会抬起头跟她交流一下。

邵磊拿着照片:“她老这么低着头……不会是……在发短信吧……”

张新梧点点头:“有可能,我没看她带书或者杂志之类的东西进去。不过……”他顿了顿,“我没进去问服务员。”

“没问就没问吧,问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邵磊对这种事似乎并不是太在意,“发短信这种事,有必要专门跑出来一趟吗?”

“要不要查查季芳云那段时间的手机通话记录?”

邵磊想了想:“查查可以,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她未必用的就是自己的手机。尤其是,如果她想隐瞒点儿什么的话。”

“要这么看的话,这个季芳云有点儿不太对头啊……”

“确实不对头……”邵磊又想起了季芳云在绑架案刚刚发生时一系列的不正常行为,“有必要好好查查她。”

“邵队,”张新梧小心翼翼地说,“咱们现在是不是铺的摊子有点儿大了?”

“不然怎么办?”邵磊满脸无奈,“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只能看见什么查什么了。”

“那……”张新梧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对了,”邵磊忽然想起了什么,“给季芳云开车的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来路,查过了吗?”

“查过了,他本来是农村人,在田家干了三年了。本来是给田元启开车,偶尔也会送一下季芳云。”

“你这是从哪儿问来的?”

“我去问了何姨。”

“是这样……”邵磊略微点了点头,“老张,咱们是不是跟何姨打听得太多了?”

“怎么……”

“没什么……”

俩人一时陷入了沉默,而这时邵磊的手机很适时地响了起来,邵磊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邵磊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喂,邵警官,我是凌馨。”

“是你?”邵磊警觉了起来,“怎么,有事?”

“咱们……能见面谈吗?”凌馨的声音有些紧张。

“可以,”邵磊很平静地问,“在哪里见?”

“我们公司楼下,有个小咖啡馆,叫凯地。”

“好的,半个小时之后见。”

接下来,邵磊简单地给张新梧布置了一下,便离开了。

凯地很好找,就在街边,邵磊进去的时候,凌馨已经坐在里面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了。她一直在抬头张望,一见邵磊进来,连连向他招手。

邵磊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服务员走过来,邵磊要了一杯咖啡。等服务员一走,邵磊便问道:“怎么了?”

邵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虽然他知道凌馨很可能透露一些让他感兴趣的消息,而凌馨显得很紧张,两只手捧着自己的杯子,身上似乎微微有些颤抖:“其实,我们这几天都联系不上田总……”

“哦?”邵磊往后一靠,抱着胳膊看着凌馨,凌馨此时的惶惑与她之前的镇静大相径庭,这让邵磊觉得相当诡异。

凌馨似乎没有察觉到邵磊的疑惑,她自顾自地点点头:“其实,最近我们也会偶尔给田总发一些邮件汇报工作,但田总都没回。这件事我们觉得没什么,因为田总以前也这样。如果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情况,他一般也都不回。但是,昨天我听您那么说,我就给他发邮件问了他儿子被绑架的事情,结果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答复。我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你们田总随时都能收邮件吗?”邵磊觉得还是先弄清楚这个问题比较有意义。

“是,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收邮件,他的邮箱和手机号是绑定的,所以一有邮件,他就能从手机上看到了。”

“那您是觉得……”

“我觉得田总可能出事了,但是这事我不能在公司里说,不然会出大乱子的,所以,只能找您帮忙。”

邵磊微微点了点头:“这我理解。”他又想了想,“你不是说田总跟谁一起出差了吗?你跟那个人联系了没有?”

“刘继敏,我们的营运总监。我也给他发邮件了,不过内容只是工作上的事情而已,但……”

“但什么,你们这个刘总也没回邮件吗?”

“那倒不是,刘总一般看到了也会回复一下,但最近他所有邮件都只回复‘知道了’三个字。不过,听您那么一说,我怀疑是有人设置了自动回复。只要刘总的邮箱收到邮件,就会自动给发件人回这么个邮件,造成刘总一直在看邮件的假象。”

“刘总不是你们的营运总监吗?每天收到那么多邮件,所有回复都是‘知道了’,这样很容易穿帮吧。”

“有可能,但我不知道公司里其他人会不会发觉。毕竟他们不会给刘总发太多邮件。”

“不会发太多邮件,是什么意思?”邵磊有些糊涂了,一个公司的营运总监,他的同事不会给他发太多邮件,这种事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刘总其实……其实马上要离开了……”凌馨吞吞吐吐的。

“离开?去哪儿?”

“去美国,他的女儿在那边读书。这次出差,其实也是顺便探亲。”

“这样啊……”邵磊看了看凌馨,“你们田总未免也太厚道了……”他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凌馨的说辞。

“嗯……田总这方面还不错……”

“有人给刘总打过电话吗?”

“我昨天晚上试着打过,但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等于说,现在其实田总和刘总都联系不上了,是吗?”邵磊感到,他心里早先的猜测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现实。

“是……”

“考虑过报案吗?”

“没有,请别……”凌馨艰难地摇了摇头,“这事儿影响太大……”

“可你们不报案的话,我们没法开展下一步工作啊。”邵磊想起了严局强令他不准追查田元启的事。

“就算我愿意,董事会也不会愿意的……”凌馨面露难色。

邵磊看了看凌馨,知道她确实不是推诿:“那好吧……”

“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凌馨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嗯……”邵磊思考了一下,“你们田总和刘总的机票是你订的吗?”

“是。”

“那麻烦你把他们的行程给我,还有他们的照片,最好要清楚点儿的。”邵磊心想,目前能让凌馨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好……”凌馨的声音很细,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泰然。

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邵磊和凌馨分别结清了自己的那一份,然后一起走出咖啡馆。在门口,凌馨小声说:“邵警官,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

“嗯,没什么。”邵磊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也还不算晚。”

凌馨显得很是萎靡,让邵磊觉得心里有些不忍,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嗯,有个问题还想问您一下。”

“您请说。”

“唔……”邵磊斟酌了一下词句,“你对田总的家庭情况有多少了解?”

“不是太多,只知道他家里还有夫人和儿子,但只见过他夫人。”

“感觉怎么样?”

“他夫人有点儿……有点儿……”凌馨欲言又止的。

“没关系,你可以直说,我不会乱说的。”邵磊做了保证。

“他夫人好像很高傲,不太容易接近,倒是田总非常随和……”

“嗯,”邵磊点点头,这也符合他对季芳云的看法,“那个……我想问一个问题,据说你们田总的儿子怀疑田总有外遇,这件事,你清楚吗?”

凌馨连连摇头:“我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田总不是那样的人,但对于他的私生活,我什么都不知道。”

邵磊心想,她给自己摘得倒是很干净,他随即问道:“你们田总业余时间都干些什么,你知道吗?”

“嗯,他可能偶尔会去喝点酒,或者按摩……唔,应该是很正规的那种……要么自己去看看电影,差不多也就是这些吧。”

“这些你是听他自己说的?”

凌馨点点头:“是,他有时候会把自己常去的店推荐给我,说我提了他的名字对方就会给打折的,所以,我想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你想的意思是,你其实也没去过?”

“嗯,那些地方就算打折我也消费不起,所以……”

邵磊笑笑:“嗯,如果有可能的话,麻烦您把这些地方的名字也发给我一下。”

“唔,我可能记不全。”

“没关系,记得几个就给我几个吧,我需要核实一下。”

两个人这才分手,邵磊回到车里之后一直看着凌馨进了大厦。

老实说,邵磊对凌馨也并不是很信任,他仍然记得田铭问何姨的那句话和季芳云对凌馨的怨气。他并不清楚田元启的为人,但凌馨这样美丽而温柔的女性,想来是每个男人都会心动的吧,至少邵磊自己在初次见到凌馨的时候,心里也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邵磊随后便回了市局,他又一次去了严局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说:“严局,咱们现在必须查一下田元启了。”

严局皱着眉,看得出来他有些生气:“你怎么还在纠缠这个!”

邵磊喘了口气:“田元启的女秘书主动找我,说他们现在已经联系不上田元启了。”

“你把田铭被绑架的事情告诉她了?”严局很敏锐地抓住了邵磊的七寸。

“嗯……”邵磊立刻没了刚才的气势,“告诉她了……”

严局眼光炯炯地看着他:“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如果不告诉她,根本换不来她的合作。”邵磊还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你怎么就不想想,万一这个女人和绑匪有关系,你这样做有多危险。”

“我觉得不会,这个案件很特别,绑匪并没有说不允许田铭的家人报警。”

严局摇了摇头:“没有说,不等于他们对这种事无所谓。办绑架案要慎之又慎,你是老警察了,这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邵磊有些无奈,他不知道怎么跟严局解释他的想法,而严局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你既然都办到这一步了,那就接着做下去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可是绑架案,你决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是……”邵磊一肚子委屈地离开了严局的办公室。

到了走廊上,邵磊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那是凌馨发来的短信,上面是田元启和刘继敏的航班信息。这两个人本来应该是在田铭被绑架的当天早上八点半离境,而田元启原本的回国时间应该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多,刘继敏则要晚回来三天。

邵磊还未及多想,第二条短信又来了:“麻烦提供一下你的邮箱。”

邵磊把自己的邮箱号回了过去,五分钟后,第三条短信带着这样的信息返回来了:“照片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于是,邵磊拿着手机回了办公室

打开邮箱之后,邵磊看到了田元启和刘继敏的照片。田元启略胖,有些秃顶,刘继敏干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除此之外,他也说不上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征。

他无意从这两个人的面容上推断他们各自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他知道那是很不靠谱的。他之所以要这两张照片,其实也只是备用而已——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田元启长什么样子,而找田家人要照片这种事,一定会招致季芳云的反感,并使她再次投诉,前车有鉴,他不想羊肉没吃着,反惹了一身膻气。

邵磊随即又在网上查了查,凌馨发过来的航班信息都是真实的,去程航班也没有延迟或取消的情况,但是要查田元启和刘继敏到底有没有登机,这就需要动用市局乃至省厅的力量了。一想到这儿,邵磊就叹了口气,看严局的意思,这种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邵磊正在无奈,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新梧打来的:“喂,邵队,季芳云又出门了。”

“又出门了?”邵磊有些诧异,“她去哪儿?”

“我正跟着她,看情况,他们好像是往城东去了。”

“是要出城吗?”

“现在还说不好,不过他们倒是往最近的环城高速口去的。”

“你盯着他们,看看是去干什么。”邵磊发出了一个纯属多余的命令。

挂断电话,邵磊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季芳云会再次出门,他并不是太意外,但季芳云出门到底是干什么,他却有些吃不准。其实昨天那几张照片并不能说明季芳云就在跟某人联系,那只是他作为一个老刑警的直觉而已,但直觉其实是这行里最不能当真的东西,没有佐证的直觉只会把案件的侦破引向歧途,而他邵磊在这个案子中对于直觉的依赖已经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了。

邵磊一边等消息,一边胡思乱想。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张新梧又打来电话了:“邵队,季芳云半路下车了。”

“半路下车?她在哪儿下的车?”

“就在环城高速口外面,但那辆车开上高速了。”张新梧顿了下,“我跟哪个?”显然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相当重要。

邵磊不暇多想:“你给我盯死季芳云。”他几乎是在咆哮,显然目前季芳云的行踪比那个司机要重要得多。

“明白。”张新梧挂了电话。

邵磊趴在桌子上,手扶着额头,他已经彻底懵了,不明白季芳云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而且,季芳云的行为让他觉得相当违和,似乎有哪里完全说不通。

又过了五分钟,张新梧再次打来电话:“邵队,季芳云打了个车,从高速下面往南走了,我正跟着她。”

“嗯,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挂上电话,邵磊拿出了地图,他先画出了昨天季芳云从家里去喝咖啡返回的路线,然后找到了城东环城高速的口,在那里画了个圆圈,然后从圆圈上划出两条线,一条线指向环城高速,代表季芳云最初坐的奔驰车的路线,这条线只画了短短的一点,因为张新梧也不确定这辆车上了高速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另一条线则沿着环城高速,代表季芳云后来打的出租车的路线。

“故布疑阵”,邵磊看地图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么四个字,他随即想到了一个最坏的情况,会不会是季芳云发现了张新梧在跟踪他们,故意带着他们瞎跑一趟呢?

邵磊不能说服自己否定这个猜测,否则季芳云的行为也太有些不可思议了。虽然邵磊隐隐约约觉得还有其它可能,但目前,这个猜测是他最能接受的。

电话又响了,还是张新梧:“喂,邵队,季芳云下车了,她现在……”张新梧好像在张望,“进了一个叫金宝龙的酒店。”

“进酒店了?”邵磊觉得有些奇怪,“你观察一下那个酒店周边的环境。”

“好……等等!”张新梧忽然喊了一声。

邵磊差点儿就把电话挂了,听到张新梧喊“等等”,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们刚才开的那辆奔驰也在酒店外面的停车场里,车牌号……没错,就是这俩!”

邵磊只好苦笑一声,兴奋了这么半天,原来是季芳云不耐寂寞,跑出来和司机偷情而已。

这个发现虽然意外,但又让邵磊陷入沮丧之中。

☆、闲谈

他躺在床上,看着梅姐把针头扎进自己的静脉:“这又是什么药啊?”

“葡萄糖。”梅姐简单地说。

“连点儿消炎的药都没有?”

“没必要,你又没什么炎症,只是身体虚弱而已。”梅姐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看了看滴注的速度,觉得没什么问题。

“嗯,”他顿了一下,“我昨天晚上梦见小玉了。”

“你梦见小玉了?”梅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察觉到了梅姐的语气里似乎略带讥讽:“嗯,我梦见她了,说实话,我……”

“你怎么了?”

“我吓坏了……”

“你梦见什么了?”梅姐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假话。

“我……我梦见她伸出手想掐我的脖子……”他似乎回忆得很痛苦。

“还有呢?”

“我想跑,但是跑不动,也摆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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