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里看见两个人,一男一女。过了大概十分钟吧,我从酒吧出来之后,就看见那个男的从这边过来。等我走到这个门口的时候,那女的也从这个门里出来了。”
“你觉得他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那个……他们可能是失足女和嫖客……”
“怎么见得呢?”
“我是在男厕所遇上他们的,当时他们正在隔间里……那个……”陆青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彭晓苗也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确实可能性挺大的……然后呢?”
“然后,他们完事了,从里面出来,一起走了。”
“那也可能是偷腥,或者,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一时兴起?”
“肯定不是,我第二次看见那男的,他是一个人开车离开的,那女的本来是在那扇门里面,可能是要离开才出来的……”
“也没准只是对临时的鸳鸯而已……不过,他们两个既然都已经在卫生间里做了,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呢?”
“咦?”陆青摸了摸脑袋,“好像……还真是……”
“没什么还真是。”彭晓苗淡淡地说,“这个出口既然这么隐秘,就说明他们到这里来做的事情比那件事更刺激。还记得那两具尸体体内都含有毒品的事情吗?这两个人是完事之后有跑到这儿吸毒来了。”
“吸毒?”陆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肯定是吸毒。”彭晓苗笃定地说,“如果只是一夜情或者皮肉生意,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但如果是吸毒,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咱们现在……”
彭晓苗看了看那扇木头门,想了想:“我看,咱们回去找趟老马吧,这已经是他们禁毒队的工作了。”
“咱不过去看看?”陆青对彭晓苗工作作风的变化大感意外。
“咱怎么看,就凭咱们两个人,连把玩具枪都没有。毒品案,十有□牵涉到了枪支。既然这个酒吧辟出这么隐秘的地方给这些人吸毒,那就说明这个酒吧的所有者也牵涉了进来,这里的事情小不了了。这里肯定有他们的保镖。你想想看,那里面可能有十几号人,个个手里都可能有枪或者刀。而且这些人神经一定都很紧张,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发疯。咱俩能对付得了吗?还是交给老马吧。”
彭晓苗这么一说,陆青也觉得有点儿丧气:“那……”
“那什么呀,拍两张照片,回去吧。”
俩人回了市局,彭晓苗让陆青先回办公室,自己去找了马万里。
马万里一看彭晓苗来了:“你来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有事儿?”彭晓苗对马万里的说法感到非常奇怪。
“那记者到处找你呢,可把人家苏科长给气坏了,说……”
“找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彭晓苗虽然打断了马万里的话,但语气依然平静。
“那我哪儿知道,反正是问到我这儿来了,我说给问问,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
“先别说这个,我给你提供个情况。”
“什么?”
“我给你两张照片……”彭晓苗一边说一边把数码相机的数据卡掏了出来。
拷贝完照片,彭晓苗给马万里一一解释:“这个酒吧就是第二个死者最后出现的地方,我们发现这里面有个隐秘出口,应该就是这扇门……据我的分析,这里除了提供□服务之外,应该还会给顾客提供毒品……”彭晓苗说到这儿故意顿住了。
“然后呢?”
“你们禁毒队,对这个地方有没有兴趣?”
“兴趣……”马万里狐疑地看了看彭晓苗,“什么意思?”
“你们查的案子里面,有没有牵涉到这个酒吧的?”
马万里看了看:“牵涉到这里……”
“你可别说没有啊,要不然这面子上可不太好看。”
“得了吧,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马万里沉吟了一下,“告诉你也可以。我们现在正在跟一个案子,牵涉到了这个酒吧。不过,据我们调查,这个酒吧确实有点儿问题,但只是个小角色,基本上是链条上的最后一环。我们现在正在追查它的上游,所以,暂时还不能动。”
“这样啊……”彭晓苗有点儿失望,这样一来,要破这个杀人案似乎又变得遥遥无期了。
“不过……”马万里看看彭晓苗,“你们既然都查到这一步了……你们的行动没让对方察觉吧。”
“察觉?”彭晓苗让马万里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儿没底了,她不太确定陆青在调查的时候有没有让对方看破身份。
马万里又看了看彭晓苗:“你放心,我们要是有什么进展会告诉你的。”
彭晓苗其实对马万里这句话一点儿信心也没有,她被借调到禁毒队已经很久了,马万里什么都没透露给她,她也根本不指望马万里真能跟她说什么,但现在她也只能说:“那就先这样吧……”眼下,她最着急的还是回去问问陆青,到底有没有被酒吧的人发现他的身份。
“你先去苏科长那儿一趟,他现在正着急呢。”
彭晓苗口不应心地“嗯”了一声,退了出去。
彭晓苗连忙回了办公室——她压根也没打算去宣传科,这种事儿她想都不要想。
一进门,她便看见陆青坐在办公桌旁边,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吴梦当初塞到他上衣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彭晓苗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张名片对于陆青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的心思全在酒吧上了:“陆青,你去那酒吧的时候,没让那里的人知道你的身份吧。”
“啊?”陆青被问得猝不及防,半天才明白过来:“啊……他们……可能是知道了……”他越说声音越小。
“怎么回事?”彭晓苗觉得头都大了。
“嗯……我可能是被那个调酒师认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酒吧的保安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彭晓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因为她和陆青擅自调查西地亚戈导致禁毒队现在正在查的案子功亏一篑的话,他们俩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彭晓苗按了按太阳穴,拿起资料袋转身又离开了办公室。
彭晓苗再次回到了马万里的办公室,不过,她没马上进去,这时她的脑子已经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刚刚被她忽略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比她本来想向马万里汇报的,陆青的身份被人识破的事情更加重要。
“马队,”彭晓苗一反常态,对马万里客客气气的,“你们现在在监视那个酒吧吗?”她指了指马万里的显示器。
马万里笑起来了:“这种地方,我们当然要监视啊。”
彭晓苗心里踏实了些:“那你们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没发现问题,我们会知道那里有贩毒的事情吗?”马万里似乎对彭晓苗的表述有些不满,“你到底想说什么?”
彭晓苗深吸了一口气:“里面的情况你们都清楚?”
“还行吧……”
“包括在里面拉客和勾引嫖客吸毒的那几个女人,你们也都查了?”
“这些……”马万里迟疑了一下,“我们基本上已经掌握了。”
“啪”的一声,彭晓苗从资料袋里翻出两张照片扔到了马万里桌子上:“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马万里低头看了看:“没见过,这是谁啊?”
“这是第一个死者的颅骨复原画像和第二个死者在监控中的图像,你们查这个酒吧,竟然没见过这两个人?”
“没有。”马万里笃定地摇了摇头。
“你能查查吗?”彭晓苗对于马万里光凭脑袋想的记忆方式有点儿生气。
“查查也是一样……”马万里有些无奈,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扔,“都在这儿呢。”
彭晓苗打开文件夹,里面放了大概十几张纸,每张纸是一个女性的基本资料,这些女性全是已经被摸清的,在这个酒吧里用色相勾引客人吸毒的失足女,这些人的长相还真没有和彭晓苗那两张照片一样的,连类似的都没有。
彭晓苗看着这些人的资料:“这些东西……你怎么搞到的?”
马万里说:“这你就别管了,我们当然有我们的办法。怎么样,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到了现在,彭晓苗也没什么可跟马万里说的了,她只好选择离开,而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马万里又嘱咐了她一句:“赶紧找苏科长,别让人家等急了。”
马万里的嘱咐,彭晓苗压根就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捋好的线头,现在又断了,之前的一切努力,似乎又变成了白费劲。
彭晓苗原本想和陆青(她也实在是找不着别人了)商量一下,这个案子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然而一进房门,她便看见杨子夜和陆青聊得正热络。
杨子夜颇有些自负地说:“所以呀,跟女孩子在一起,最要紧的是她也轻松,你也轻松,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紧张,这也就别指望能有什么好结果了。”
陆青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名片:“还真是,我在她面前就有点儿紧张。”
“不过呢,你可以先处着试试看,一开始有点儿紧张倒也正常……”
彭晓苗一听他们在这儿闲聊就火了:“你怎么又来了!”她是冲着杨子夜说的。
杨子夜看看彭晓苗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倒也很泰然:“警花,你回来了?”
彭晓苗气呼呼的:“你又来干什么?你找不着我就去找我们领导告状是吗?你这样有意思吗?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
杨子夜似乎这才意识到彭晓苗的情绪有些不对:“呀,警花,你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
彭晓苗往椅子上一坐,重重地叹了口气。
☆、胁迫
季芳云和司机罗志新去酒店开房,这件事让邵磊感到既意外又可笑。本以为季芳云这么神神秘秘的是有什么重大阴谋,没想到只是下半身兴奋而已。
不过,邵磊想了想,觉得此事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便特意叮嘱张新梧去查一下那个司机的具体情况——之前虽然也调查过,但并没有深究,而现在发现了他和季芳云是这种关系后,就有必要好好查查了。
随后邵磊在邵磊和罗志新离开后自己去了那个酒店,他拿着自己的警官证找到前台:“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人到你们这儿来开房了?”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看邵磊:“开房,你是说……”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大概下午两点半进来的,你帮我查查,男的姓罗,女的姓季节的季,你这儿应该有记录吧?”
小姑娘只好打开了登记簿子,逐条地查了一遍:“开房的是个姓罗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五,退房的时间是四点差五分,房间号是609,这是记录。”
邵磊看了看那一条:“我要去他们的房间看看,打扫过了吗?”
“肯定打扫过了,我们这儿都是客人一退房,立刻就打扫的。”
“那清理出来的垃圾扔了吗?”
“那得问楼层的服务员了。”
“你能带我去吗?”
小姑娘无奈,只好拿起面前的座机:“王阿姨,你在吗?”
打完了电话,小姑娘把工作暂时托付给了值班经理,然后对邵磊说:“那您跟我来吧。”
邵磊随着小姑娘坐电梯上了六楼,然后便被领到了609室的门前,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服务员已经拿着一张房卡等在门口了。
见两个人过来,那个阿姨什么也没说,刷了一下卡,便开了门,邵磊推门进去,而阿姨和小姑娘则站在外面,既不敢轻易离开,又不敢跟着他进去。
邵磊站在屋里看了看,这个酒店的大致陈设和其它酒店并无二致,无非是一张大床、写字台、床头柜、两张椅子、一张茶几、一部电视之类,卫生间里有浴缸、马桶、洗脸池、体重秤、洗衣框等陈设。房间确实已经被打扫过了,里面一丝不乱。
邵磊挠了挠头,回头问那位阿姨(他估计这就是刚才前台小姑娘嘴里的王阿姨):“这房间打扫过了?”
阿姨有点儿紧张,点点通:“打扫过了……”
“都打扫什么了?”
“没什么,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有两杯茶水,床单重新铺过,枕头套也换了,另外垃圾袋也扔了。”
酒店打扫房间也无非就是这些事情了,邵磊微微点头,“他们留下了什么垃圾?”垃圾能够真实的反映人的行为,但当事人往往注意不到,所以一般警方在调查时对垃圾格外重视。
那个阿姨的脸忽然红了。她迟疑了一下:“有……有……”
“有什么?”
“有几张用过的卫生纸,还有两个避孕套……”
“避孕套……”邵磊沉思了一下,这基本上已经证实了他们对季芳云和罗志新的判断。
阿姨不再说话,而邵磊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房间一共进来了几个人?”
阿姨看看前台小姑娘,两个人似乎被邵磊的问题弄得很尴尬,但阿姨最后还是回答了:“我也不清楚……”
邵磊无奈:“我要看一下这层楼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很清楚,罗志新是两点三十三分进的大堂,两点三十六分办完手续,拿着房卡上了六楼,打开房门进屋。两点四十四分季芳云进了酒店直接去了六楼,罗志新开了房门,季芳云进屋,然后一直到三点五十,两个人一起出门下楼,季芳云自己出了酒店,罗志新则留在前台退房。结账之后,罗志新也离开了酒店。
这下邵磊彻底糊涂了,从监控录像来看,从开房到退房,只有罗志新和季芳云进过房间,所以他们应该不是出来见某个人的,但从房间里留下的东西来看,两个人之间似乎又并没有苟且之事。难道这两个人花钱开房间仅仅是为了喝茶抽烟吗?
前台的小姑娘见邵磊不说话,小心地问他:“您还有什么……”
邵磊看看小姑娘:“唔,我没什么事儿了,这个录像我要带回去。”
邵磊提了这个要求,小姑娘自然不敢违拗,连忙先通知值班经理,得到同意后变拜托保安队长把这段录像刻成光盘交给了他。
邵磊接过光盘看了看:“嗯,谢谢。那个房间的座机能往外打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可以啊。”
“能不能帮我查查那部座机有没有打出去过?”
小姑娘虽然对邵磊的要求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她还是答应了邵磊的要求,而查的结果是季芳云和罗志新并没有使用这部电话。
接下来,邵磊便把季芳云和罗志新也纳入了自己的调查范围,而张新梧就负责跟踪监视——根据前几天的调查结果,季芳云出门都是坐罗志新开的车。
第二天,邵磊先去营业厅查了季芳云和罗志新的手机通话记录——他觉得对这两人不能掉以轻心,必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才行。
而调查的结果,罗志新打出的电话有限,大概也就那么四五个经常联系的号码,而季芳云联系过的电话号码就很多了,除了田铭出事后那几天她没打过什么电话之外,其它的时候每天至少有二十几通电话打进打出。
邵磊看着这份记录,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号码有用,哪个号码没用。他想了想,把单子揣了起来,然后开车去了田铭家。
邵磊已经得到张新梧的消息,季芳云又坐着罗志新的车出去了,他这次来是想单独和何姨谈谈季芳云的事情。
何姨一个人在家,见邵磊来了,她有些意外:“太太已经出去了。”
邵磊点点头:“我不找她,我找你。”
“找我……”何姨似乎有些紧张。
“嗯,找你,我们能进去谈吗?”
听邵磊这么说,何姨只好把他让进客厅。
邵磊坐在沙发上:“何姨,季芳云平时和田铭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何姨看了看邵磊,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关系……还可以吧……”
“还可以?”邵磊完全不相信这个说法,“什么叫还可以呢?”
邵磊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何姨有些胆怯了,她小心地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何姨,我是在调查案件,你不要觉得有些话你不说是在替主人家遮丑。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么做肯定是给他们惹祸。”
邵磊语气严厉,何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那……我……”
邵磊拧着眉毛:“怎么样,你可以说详细点儿吗?”
“太太……怎么了……”
“这些与你无关,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们……其实……很生疏……”何姨费了老大的劲才吐出这么几个字。
“具体呢?”
“他们平时没什么交流,也很少在一起吃饭,太太也从来不问他的情况……”
“田铭现在是休学在家吧,为什么不让他上课去?”
“铭铭说不想上课,太太也不说什么,田总也不怎么管他……”
“田铭是季芳云亲生的吗?”邵磊实在忍不住了。
“是亲生的啊,”何姨虽然吃了一惊,但很快明白了邵磊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
“不过什么?”邵磊对于何姨迟疑闪转的说话方式感到很无奈。
“不过太太很不喜欢铭铭……”
邵磊摸了摸下巴:“季芳云和你们田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其实他们……也很疏远……”
“怎么个疏远法?”邵磊不得不对何姨每次提纲挈领的回答做出进一步追问。
“田总平时出差多,偶尔回家时间也都比较晚了。另外,他们夫妻两个其实是分房睡的。”
“分房睡的……”邵磊一下子觉得季芳云和罗志新偷情是有理由的了,而田铭那个“我爸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的问题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邵磊摸了摸下巴:“季芳云和罗志新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其实这才是他想问的问题。
“小罗?您不会是说……”何姨很敏锐地抓住了邵磊话语背后的意思。
“你有什么觉得不对的?”邵磊也从何姨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特殊的意味。
“他们……”何姨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您有什么就说什么。”邵磊加重了语气。
“他们……”何姨张了张嘴,“好像是有点,但我说不太好。”
邵磊摸着下巴想了想:“罗志新来得多吗?”
“经常来,太太要用车的时候他就会来。”
“除了季芳云用车之外,罗志新因为别的事情来过吗?”
“那倒没有,”何姨摇了摇头,“他来就是接太太的,而且他一般不进来,每次来都是在门口等着太太出门。”
“那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两个有点什么的?”
“因为太太平时在家都沉着脸,但只要一坐上他的车就会有笑容,所以……”
邵磊微微点头,虽然季芳云已经是在极力掩饰和罗志新之间的关系,她还是在何姨面前露出了马脚。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只要是田总不在家,太太出门的时间就会比平时都要长。”
邵磊摸了摸下巴,这似乎也意味着季芳云和罗志新在田元启在家的时候比较老实,而一旦田元启不在家,两个人就变得比较放肆了。虽然田元启白天不会在家,晚上回来得也很晚,但只要他没有离开本市,季芳云和罗志新就会感到压力,反过来说,季芳云和罗志新对于田元启一定是比较忌惮的,这恰恰说明了季芳云和罗志新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邵磊沉吟了一下:“除了罗志新,最近季芳云在家里都跟什么人联系过?”
“除了小罗,她主要还是跟她那些朋友联系,说的也都是买衣服、打牌,或者吃饭之类的事情。”
“自己儿子被绑架了,她还有心思说这些?”邵磊看着何姨,“您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我……我……”何姨什么也说不出来。
邵磊微微摇了摇头,何姨就算再笨,也不会觉得季芳云最近的行为是正常的,她这种高高挂起的处置方式往好的方面说是不干涉雇主的家事,往坏的方面说,完全是对别人(尤其是田铭)的生死和痛苦漠不关心。
“何姨,”邵磊尽量让语气变得平和些,以免给对方压力,“以后,你要好好替我们看着季芳云。你要尽快告诉我季芳云做的每一件事,知道吗?”
何姨微微点了点头。
“你要记住,这关系到田铭的安全。”
“铭铭……”何姨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的,我们有理由怀疑季芳云和田铭的被绑架有关。”
邵磊觉得,事到如今,也不必向何姨隐瞒什么,摊牌反而能让她不像之前那样,为田家那么遮遮掩掩的。
而何姨显然也被邵磊抛出的论调惊住了:“怎么会……”
邵磊心里却轻松了些,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何姨你来田家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何姨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似乎对于话题的突然转换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田铭已经十七岁了,”邵磊又喝了一口,“刚才我问您,田铭是不是季芳云亲生的,您不假思索就说是的。现在我想知道,您这个回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还是信口说出来的?”
“这……”何姨张了张嘴。
“其实如果您是信口说出来的,我倒也不会说什么,不过现在事关重大,麻烦您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这个问题:田铭到底是不是季芳云亲生的?”
邵磊说完,往后一靠,静静地观看着何姨的表情。
何姨刚刚变轻松的表情又变得严峻起来:“嗯……这个,其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不知道啊……”
“好,”邵磊站起来了,“您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现在我该走了。”
“邵警官……”何姨叫住邵磊,“我们……就这样?”
邵磊笑笑:“我已经了解我想知道的东西了,您记住我刚才跟您说过的话就行。”
邵磊离开田家,在路上给张新梧打了个电话,却得知季芳云和罗志新又去开房了,他不禁笑了笑。
随后邵磊便嘱咐张新梧做好准备,在季芳云和罗志新离开后要第一时间进入房间,看看屋里到底留下了什么,他必须确认季芳云和罗志新开房是为了苟合,并且掌握有力的物证。
就在邵磊觉得自己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季芳云的弱点之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喂,邵警官,我是凌馨。”
“凌馨?”邵磊忽然兴奋起来,“你有事吗?”
“嗯,我不知道这事算不算和案子有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公司正在和另外一个公司谈股权转让的事情。”
“是哪个公司?”邵磊皱起了眉头。
“叫海天制药,是邻省的一个制药企业。”
邵磊想了想:“我们当面谈吧。”
半个小时后,邵磊和凌馨在上次那个咖啡馆同一张桌子上落座。
“您说的股权转让,是个什么情况?”
“是这样,我也是听公司里在传,说田总正在和海天谈判,准备把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卖给对方。”
“百分之七十?”邵磊大吃一惊,就算他完全不懂企业运作,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他也是相当清楚的。
“嗯,我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可思议,所以……”
“您是听谁说的?这事儿可不是能轻易在公司里流传的消息吧。”邵磊忽然意识到凌馨的话有很大的漏洞,让他心头疑云顿起。
凌馨的脸红了(她居然会脸红,这让邵磊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和投资顾问……”
“他们告诉你的?”
“不是……”凌馨摇了摇头,“是因为……”
“什么?”邵磊觉得有些别扭,无论是凌馨还是何姨,在提供情况的时候都支支吾吾的,从职业道德的角度来说,他们确实是在替雇主保守秘密,但这种道德在这种时候,只会帮倒忙,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是因为田总失踪了好几天,而这个项目马上要进入下一轮谈判了,他们找不到田总心里着急,在会议室说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被你听到了?”邵磊仍然无法相信凌馨的说辞,他觉得凌馨跟何姨不同,对何姨,只要稍微诈一下,她的防线就会完全崩溃,而凌馨,在她发现一条路不通的时候,一定会换一条路的,而她走的这些路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隐瞒消息的真实来源。
凌馨笃定地点点头:“是,被我听到了。”
从凌馨的语气表情里,邵磊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消息的内容是可靠的,而来源则基本上是编的,但邵磊并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这件事,你们田总连你都瞒着?”
“这个……我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秘书而已……”
邵磊看了看凌馨,他觉得“普通”两个字似乎别有深意,但这在目前显然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倒是那百分之七十股权转让的事情,让他一时难以释怀。
☆、记忆的碎片
“我又做梦了。他裹在被子里,看着梅姐的背影,咕哝了一句。
梅姐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服,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嗯,什么?”
他提高了些声音:“我又做梦了。”
梅姐转过身来,系上最后一个扣子,然后坐在他身旁:“梦见什么了?”
“有小玉,还有那个阿盛。”
“梦见他们了?”梅姐俯□,看了看他的脸。
他脸色苍白,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嗯,他们站在我的两边,冲着我笑,我想赶走他们,但浑身都不听使唤,动弹不了。”
“他们对你说什么了?”
“他们只是笑……”
梅姐微微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擦拭了一下他额头上分泌出的汗珠:“别想了……”
梅姐站起来去洗漱,他也爬起来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梅姐洗漱之后出来,看了看他:“你不睡了?”
他摇摇头:“国叔应该很快就会来了,我别给你添乱了。”
梅姐笑笑:“这种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回答,靠在床头回味着昨夜的激情与温存,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话来:“我还以为,你……”
“什么?”梅姐忙着给他配药,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没想到你还那么有活力……”
梅姐低着头笑了起来:“你以为呢?我应该像一块烂木头?”
“倒也不是……”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倒也不是’,这话说得。”梅姐拿了一些药片过来,“吃点儿维生素吧。”
“今天不用挂吊针了?”
“你觉得你昨天晚上那折腾劲,是需要挂吊针的人能有的吗?”梅姐说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也笑笑,到了他和梅姐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为床上的表现脸红了,而他也知道,梅姐昨天晚上应该是颇为满足,否则今天她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温柔,这和她昨夜之前的表现简直大相径庭。
“我今天能出去转转吗?”
“嗯……”梅姐迟疑了一下,“看情况吧……”
他也不知道该看什么情况,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维生素片和着水吞了下去。
“其实,”他感到自己的心绪平复了些,不像刚才回忆梦境时那么紧张了,“小玉应该是死了……”
“死了?你确定?”梅姐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似乎心中因为他的话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我在梦里好像看到了她的尸体……”他小心地说。
梅姐一屁股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你能不能想起来,她是被谁杀的?”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除了我自己,我想不起任何人来。”
“这么说,你的嫌疑最大了?”
“可能吧……”他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
“小玉的尸体到底什么样?”
“□……胸口有个‘玉’字……”
“她有没有被……”
他摇摇头:“没有了,我就记得这么多,她的皮肤很白,身材很完美。她的脸……她的脸我看得很清楚,闭着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见阿盛,他对着我笑,笑得很瘮人,一边笑一边逼近我……”他对于梦境的记忆似乎在慢慢复苏,“我想躲开,但躲不开,我转身想跑,小玉却站在我后面挡住我的路。我想赶走他们,他们却像鬼魂一样,在我的前后左右飘来飘去。他们不伸手,只是笑,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后来,我就醒了。”
梅姐看了看他,叹口气,没说什么。
“不过……”他慢慢地说,“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对小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
“我看到小玉的时候,心里并不感到害怕,小玉的身体对于我来说,更像一个艺术品,我只是在欣赏她,既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想到要侵犯她。直到阿盛出现,我才感到害怕,或者说,其实我只是怕阿盛一个人而已……”
梅姐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看来你的记忆快要恢复了。”
“是吗?”他有些不相信,“可我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啊。”
“你已经对阿盛和小玉产生了感觉,说明你现在其实能够接触到自己的记忆。”
“你确定?”
“嗯,”梅姐微微点头,“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你不用紧张,慢慢来吧。”
“我说我应该和小玉的死无关,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他忽然冒出的问题,让梅姐有些猝不及防:“啊,这个……”
少顷,梅姐才慢慢地说道:“是啊,我真的不希望你是杀害小玉的凶手……”
“但现在我也确定不了……”
“那就等你能确定了再说吧。”梅姐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悲戚。
“我想见见国叔。”
“你想见他?”梅姐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想问问他阿盛和小玉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想应该不是偶然的。这个,只有问国叔才行。”
“那我问问他吧。”
早饭后,梅姐出去了,黄毛进了屋。
黄毛一进来就靠在墙上,眼睛看着他,手里则把玩着那把剁掉了他手指的弹簧刀,眼神阴森森的,让他心里不住地冒凉气。
“那个,”他觉得不能就这么和黄毛干耗着,必须得找点儿话题来冲淡一下紧张的气氛,“那个小伙子怎么没来?”
黄毛瞪着眼,好像没听见他的话。
这种表情让他感到相当别扭,嘴巴也开始发干,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你叫什么?”
黄毛还是不说话,完全不为所动。
“你……”他犹豫了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认识小玉吗?”
他觉得,反正看这意思,自己问什么黄毛也不会说话,不如索性问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没想到这个问题刚刚出口,黄毛立刻怒吼起来:“闭嘴!”
黄毛的怒吼让他的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他立刻张口结舌,汗也下来了,而黄毛则恶狠狠地又说了一句话:“再他妈逼逼就剁死你!”
他只好闭嘴,好在梅姐带着国叔很快就会来了,这才让他松了口气——对他来说,但对面对国叔比面对黄毛强多了。
国叔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梅姐和黄毛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国叔沉着脸:“你有事?”
他把阿盛和小玉的照片拿在手里:“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国叔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加重了语气。
“他们……”国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当初小玉是被阿盛接走的。”
“那阿盛是……”
“你也知道,”国叔声音干涩,“小玉是干那种行当的,而阿盛是帮她拉生意的。每次有了声音,阿盛都会提前打电话,到时间后会来接她。完事之后,阿盛会再把她给送回来,但是,上次做完生意后,小玉没有回来……”
“阿盛怎么说的?”
“我们联系不上阿盛,而第二天早上又发现了你。”
“发现了我?”他有点纳闷,“那你们怎么会把我和阿盛联系起来的?”
“那是因为,”国叔迟疑了一下,“我们在你身上发现了这个……”他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送了过来。
他接过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戒指。这枚戒指看上去有些眼熟,他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当初戴在自己手上的,遇到国叔后,这枚戒指便被他拿走了。
“这是……”
“小玉也有一枚戒指,跟这个差不多,只是略微小一点。”
他往后一靠,按照国叔的说法,他和小玉分别戴着同一对戒指中的一只(也可能这枚戒指就是小玉的,而国叔看错了),这似乎是在暗示他和小玉的关系非同一般。
“所以你们觉得我和小玉的失踪有关?”
“是,我们希望从你身上找到小玉的下落。”国叔苦笑一下。
“可是我也想不起来了……”他迟疑片刻,“阿盛和小玉就是这种关系吗?”
“我们只知道这些。”
“我是怎么来的,你们也不清楚?”
“完全不清楚。”国叔摇摇头,“按说那个地方比较隐蔽,不是我们自己的人根本想不到那里。”
“阿盛算你们自己人吗?”
“不算,他每次来,都把车停到公路边上,然后让我们的姑娘上去找他。”
“你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他把照片扬了扬。
“这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偷拍的,那次他倒是下来了。”
“那是多久以前?”
“差不多有三年了吧。”
“来得勤吗?”
“这三年基本上每晚都会来。”
“生意不错嘛。”他不无揶揄地说了这么一句。
国叔的脸腾地红了,毕竟被人当大茶壶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想没想过,我被人放在这里,手上还有这么个戒指,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是不是陷阱,和我能有多大关系,我只要能搞清楚小玉的下落就行了。”
“小玉对你很重要?”
“你说呢?”国叔对于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显得有些愤愤,“要是我的人能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还怎么混。”
“原来你不是怕他们出意外……”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和你无关。”国叔有些恼怒,“你还想问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吗?如果是这样,就算我还有些想知道的,你也不可能告诉我了吧。”
国叔一时语塞,而他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又说道:“不过,我知道我和这两个人是有关系的,但我应该没有杀死小玉。”
“你?”国叔显然是信不过他。
“嗯,虽然我还想不起来,但我有这种感觉。但是,”他略微顿了顿,“我应该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你明白就好。”国叔恶狠狠地说。
“不过,如果我真的知道小玉是怎么死的,你觉得他们会把我扔在这儿吗?”
“你什么意思?”国叔的智商显然一时理解不了他话中的含义。
“我失去记忆这个事情,谁也预料不到。如果我真的知道小玉是怎么死的,那些人把我扔在这里不等于是连小玉死的真相都一并交给你们了吗?所以,我觉得小玉是因我而死,但我并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也是被人陷害了。”
国叔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样……那……”他有些结巴。
“当初我说我和你们合作,只是无奈之下的说法。现在你看,你们想知道小玉到底被人怎么了,我想知道是谁把我变成了这样,现在凭这个戒指,我们知道我们找的应该是同一群人了。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合作下去的。”
“合作。”国叔悻悻地说,“我到现在也没看出来你能做什么。”
“当初是谁把阿盛介绍给你的?”他知道,对于国叔来说,如果没有信得过的人引见,他是不会和阿盛做生意的。
“这个……”国叔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是我们的一个老客人介绍的。”
“老客人?谁?”
国叔摇摇头:“这个人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不用打听了。”
“但他可能跟我有关。”他仍然坚持。
“我说不用打听就是不用打听。”国叔恼怒地站了起来,“你爱信不信。”
“等等,”他生怕国叔走了,“小玉出事之后,你跟你这个老客人联系过没有?”
“联系过,但他说这事他也不知道,他只负责介绍,别的他管不着。”
“你相信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