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相信!”国叔撂下这么一句话,走了出去。
他有些无奈,和国叔的谈话又一次不了了之。
梅姐进来了,他扶着脑袋:“还是不行……”
“怎么,没聊出什么来?”
“嗯,其实他们知道的也不多……”他叹了口气,“也未必,有些事他也不会告诉我的。有些话说出口是要掉脑袋的,这我也清楚。”
“你稍微休息一下吧。”梅姐说完这句话便进了里屋。
他抬起头,望着里屋的门发了会儿呆。梅姐虽然进了屋,房门却并没有关。他蹭下床穿上鞋,也走了进去。
梅姐正坐在床边抽烟,烟盒和打火机就放在旁边。他也走过去拿起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看着梅姐。
梅姐看看他:“你以前也抽烟?”
“嗯,”他微微点头,“这两天一直心慌,直到昨天晚上抽了一根才舒服点儿。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有烟瘾。”他说完,苦笑了一下,似乎为自己连有烟瘾这种事都想不起来感到了尴尬。
“这烟抽得还行?”
“还行……”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烟,“很久没抽了。”一边说,他一边美美地又吸了一口。
“你以前应该都是抽贵的吧。”
“不知道,”他摇摇头,“现在对我来说,贵的便宜的都没什么意义。”
“怎么,破罐子破摔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反正我现在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里去了。”
“但是你总有恢复记忆的那天……”
“是吗?我自己都不抱希望。”
“别那么说,其实这些天你已经开始想起一些事情了。”
“要不是你,我估计我也想不起什么来。”
“是吗?”梅姐笑了一下,“你太高抬我了,我只是个不入流的蒙古大夫而已。”
“不是,”他摇摇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没用的废话,”梅姐忽然开始不满,“什么救命恩人,我才没那么高尚呢。”说完梅姐便站了起来。
他随即也站了起来,随手把烟扔进烟灰缸里,然后从身后一把搂住了梅姐的腰。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生气了?”梅姐显然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
他还是不说话,但抱得更紧了。
梅姐用力挣脱了他:“行了,别得寸进尺了。”
他叹口气:“你知道吗?我抱着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梅姐愠怒地看着他,似信非信。
“我好想也曾经这样抱过什么人……”
“是小玉吗?”
“小玉有多高,胖还是瘦?”
“大概一米六,不算太高,有点胖。”
“那应该不是她……而且,我觉得那可能是个岁数跟你差不多大的女人。”
“我们这儿没有这样的姑娘,我没法帮你回忆。不过,如果你要说抱的是我的话,我劝你别跟我来这套。”
梅姐很不客气,似乎觉得他是在对自己用那些对付小姑娘的小花招。他苦笑一下:“你想错了,我抱的那个女人,可能是我一个朋友的妻子……”
“朋友的妻子?”梅姐这才缓和了一下语气。
“嗯,我想不起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
“你觉得对你那个朋友有愧?”她冷冷地说。
“应该是吧,但是也可能是对那个女人有愧……我说不好……”
“那你就继续惭愧吧,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感兴趣。”
梅姐生硬地甩出一句话便走了出去,他愣愣地看着门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求助
彭晓苗又去找马万里:“查那个酒吧了吗?”
马万里看看她:“查倒是查了,不过没查出什么来。”
“到底查了什么了?”彭晓苗直皱眉毛,从马万里的神情来看,她觉得他们根本也没有认真对待这件事。
“嗯,”马万里喝了口水,“那个酒吧开了有四五年了。虽然晚上比较……比较热闹一点,但是没出过什么大事。”
“还有呢?”
“没了,就这些。”
“这算什么。”彭晓苗火了,“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
马万里对于彭晓苗的情绪毫不在意:“这才多长时间,能查出这么点儿已经可以了。对了,那个记者今天来了吗?”
“没看见。”彭晓苗气呼呼地扔了一句。
“那你还是回去等他来吧,万一人家今天要采访什么的,也得有人接待。”
马万里的话很不中听,彭晓苗心里火冒三丈,她本想发作,然而终究还是压了下来。
不过,彭晓苗觉得和马万里无法沟通下去了,一怒之下,她离开了马万里的办公室。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彭晓苗又叫上陆青出门了——对于她来说,现在市局的环境让她很不舒服,她在局里除了压抑和不被重视,什么也感受不到。
出了门,陆青小心地问彭晓苗:“彭姐,咱们去哪儿?”
彭晓苗皱着眉:“随便。”
陆青有些无奈:“就这么在外面晃着?”
然而彭晓苗却不说话了,陆青也有些无可奈何。
又过了片刻,陆青小心地提了个建议:“要不……咱们去找邵队?”
“找他?”彭晓苗想了想,“有用吗?”
“我想邵队不会不管吧。”陆青的语气很是游移,似乎他也不太确定。
彭晓苗想了想:“其实,也行……”她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彭晓苗给邵磊打了电话:“喂,邵队。”
“你有事?”
“嗯,我想跟你说说案子的事情。”
“案子?哪一件?”邵磊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是我手头这件,两具裸体女尸,都被破坏过。”
“这个案子啊,这个案子不是一件转给老马他们了吗?”
“是……”彭晓苗完全不知道在电话里怎么跟邵磊解释,“咱们能见面说说吗?”
“见面啊……”邵磊有些迟疑,“那你什么时候回局里?”
“最好别在局里谈。”彭晓苗语气坚定,她实在受不了局里的环境。
“那……你找个地方吧。”邵磊虽然觉得彭晓苗的要求不太合理,但还是同意了。
彭晓苗随即报出了吴梦那家西餐厅的地址,邵磊同意了。两人约定半个小时后见,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彭晓苗便让陆青开车。
陆青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地址,心里哆嗦了一下:他昨天没有给吴梦打电话,倒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实在吃不准和吴梦分手的时候对方说的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照他的想法,现在说两个人的关系如何发展,定或者不定,都为时尚早,也许冷静两天,会想得比较清楚些。
然而,刚才彭晓苗似乎是在无意间把和邵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吴梦的西餐厅,这让他心里又开始紧张,他不知道吴梦会怎么对待他。他觉得吴梦只可能有两种表现,要么是冷若冰霜,要么是热情似火,然而,就凭他昨天一天都没有和吴梦联系,出现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但彭晓苗和邵磊定下来的事,他不能说不,听见彭晓苗发号施令,他只好硬着头皮开车去了吴梦的西餐厅。
吴梦的西餐厅在这个时段一如既往地冷清(其实就算是就餐时间,这里也未必能坐满),而吴梦却没闲着,她正忙着为开业做种种准备。
彭晓苗和陆青一进来,吴梦便看见了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借你这儿办点儿事情。”
“办事?我这儿能办什么事?”
“嗯,我的一点儿私事……”彭晓苗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一张比较靠里的桌子坐下。
吴梦也跟了过来:“你们喝点儿什么?”
“白开水就行。”彭晓苗说,“等会儿来的是我们领导,不能让他觉得我太奢侈。”
吴梦摇了摇头,看了陆青一眼:“你也喝白开水?”
陆青慌不迭地答应:“嗯,白开水。”他的汗都冒出来了,脸也涨红了。
吴梦走了,彭晓苗明显感到了陆青的变化:“你怎么了?”
“嗯,没,没……”陆青连忙遮掩。
彭晓苗看了一眼吴梦的背影:“你不会……”
“没有,没有……”
“我说什么了,你就说没有?”彭晓苗又看了看陆青,“你们不会……”
“没什么,真的。”陆青连连剖白。
吴梦很快就回来了,准备两杯白开水用不了太长时间,两人便闭了嘴。陆青趁此偷偷看了吴梦一眼,却发现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对陆青的到来无动于衷。
好在这时邵磊也来了,他的到来及时打断了陆青的胡思乱想。邵磊一进来便看见了彭晓苗,便直接走了过来。
“呀,邵队。”陆青一看邵磊来了,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嗯。”邵磊沉着脸,“你也来了?”
不等陆青回答,彭晓苗便发话了:“陆青,你去跟老板娘聊聊,我想跟邵队单独谈谈。”
“哦……”陆青只好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邵队,您坐,这杯水我没动。”
邵磊坐下,端起陆青没动的水杯喝了一口:“到底什么事儿?”
“嗯,是这样。”毕竟邵磊才是彭晓苗的正式领导,她一时也嚣张不起来,况且邵磊也没做什么让她冒火的事情,“现在一共发现了两具尸体,都是女尸,裸体,生前都吸过毒。尸体被破坏的方式也一样,用刀毁容,身上都有几块皮肤被剥掉了,但是第二具尸体的脖子被割开,气管也被割断了。另外,抛尸地点和方式也不一样。第一具被包裹在塑料布里扔到了北郊的河里,在白云桥下面被发现,第二具尸体直接被扔在了市中心的一个公园里……”
“这些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彭晓苗咳嗽一下,清清嗓子,“自从这个案子转到禁毒队之后,就被搁置起来了,现在只有我和陆青在查。我们发现这个案子可能和一个叫西地亚戈的酒吧有关,这个我也向马万里报告了,但他明显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邵磊皱起了眉头,“那现在这个案子……”
“现在光凭我们两个肯定是干不下去了,邵队你能不能……”
邵磊摸着下巴:“可是这案子现在不是我负责……”
“难道就这么放着吗?”彭晓苗很着急,“我们可是真查不下去了。”
“你们怎么会查不下去呢?”邵磊慢条斯理地说。
“是这样,我们怀疑西地亚戈这个酒吧可能向客人提供毒品,但我们没有太有力的证据,所以没办法申请进一步的搜查。”
“你们是怎么怀疑到这个酒吧头上的?”
“第二个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个酒吧,所以我们去调查了一下。”
“你等等,你别这么说。”邵磊打断了彭晓苗,“你从头开始说,到底你们是怎么查的。”
“嗯……”彭晓苗深吸了一口气,理了一下思路,“是这样,我们对第一具尸体的调查毫无进展,虽然现在已经拿到了她的颅骨复原图……”
“第一具尸体的颅骨复原图已经出来了?”邵磊打断了彭晓苗。
“嗯,已经出来了,但光凭这张图也不可能查清死者的身份。真正提供了有价值信息的还是第二具尸体,不过这个有价值的信息也不是我们查出来的……”彭晓苗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愧对杨子夜。
“不是查出来的,那是……”
“是来采访的那个记者,案发之前一天他去了那个酒吧,遇到了第二个死者。”
“第二个死者不是已经被毁容了吗?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嗯,是因为第二个死者的手上有一个小纹身,他辨认出了这个纹身。”
“哦,”邵磊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我们是顺着这条线找到的这个酒吧,从监控录像里,我们找到了这个人。但是从监控录像里,我们只能看到她进,却看不到她出来,但酒吧的人却告诉我们那里只有一个门,所以我们怀疑这个酒吧应该有隐秘的出入口,这表明这个酒吧似乎在做什么非法的勾当。”
“非法的勾当,不止是贩毒吧……”
“那个酒吧里有失足女在招徕生意,我们发现了一对。他们在酒吧的卫生间里就完成了交易,但后来又去了酒吧的内部。我想,他们只会是去吸毒,他们去的地方应该是酒吧专门辟出来的,这样看来,毒品也应该是酒吧提供的。”
“也就是说,其实你们并没有那个酒吧贩毒的直接证据?”
“确实没有,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所以我才回头去找马万里帮忙。我想禁毒队应该会有这方面的情报,然而马万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而且态度还非常冷淡,我只好找您……”
邵磊微微点头:“你的推断倒是也有些道理……”
“您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但我现在也没有时间,那个绑架案也挺麻烦的……”邵磊面露难色,“不过,你还是先把手头的资料给我一份,我先看看再说。”
彭晓苗点点头:“好。”
她递给了邵磊一个文件夹,那里面有案件的所有相关资料,邵磊接过文件夹,打开翻了翻,微微摇头:“线索太少,不太好办……”
“我知道,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放着。”
“不过,马万里也不能说什么事儿没干吧,他还是调查了一下酒吧里面的一些情况的。”
“说是这么说,但他并不是为了办这个案子才调查的,这些只是因为碰巧和他们手头查的案子有重合才……”
“我明白。这样吧,这些资料我先拿回去看看,然后看看到底怎么办合适,毕竟咱们还有纪律,有办事程序。一切都要按规矩来,你能理解吧。”
“我理解。”彭晓苗点了点头。
“好,那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了。”邵磊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等有什么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邵队,拜托你了。”彭晓苗郑重其事地说道。
邵磊看看手里那些资料:“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领导决定的事情,不太容易改。”
彭晓苗和邵磊谈话的时候,完全不知道面对吴梦的陆青比她更加紧张。
陆青被彭晓苗从桌上赶开的时候,吴梦正在吧台后面擦高脚杯,陆青也没别的地方去,便凑了过去——其实他本来也想看看吴梦到底是什么心思。
陆青坐在吧台前面,吴梦自顾自干着手里的活,眼皮也没动一下。
“有水吗?”陆青吃不准吴梦心里怎么想的,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吴梦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喝什么水?白水,还是饮料?”
“白水就行。”
吴梦拿过一个杯子,在旁边的饮水机上接了半杯放在陆青的面前,然后又去擦她的杯子了。陆青端起来喝了一口:“嗯……”
明明听见了他哼哼,吴梦却无动于衷。陆青只好慢慢地开腔:“你这两天有空吗?”
“干什么?”吴梦的回答冷冰冰的。
“你这两天有空吗?”陆青小心地问,他再怎么嫩,也知道单刀直入是最蠢的一种谈话方式。
“嗯?”吴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们一起吃个饭?”
“吃饭……”吴梦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陆青被笑得摸不着头脑,心里不禁开始发毛。
“你有没有点儿新意啊,除了吃饭你还能想起什么约会可以干的事情吗?”
“唔,我们还可以看电影啊……”陆青说到这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咦,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啊?”吴梦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很喜欢生气?”
“不不不,我没那么说,我是说,”陆青又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了,“我昨天没给你打电话,你会不会……”
吴梦笑笑:“你还真是死心眼,没打就没打吧。”
“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吴梦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活,“打也是你的事,不打也是你的事,为了你的选择生气,我有那么糊涂吗?”
“哦……”陆青实在是吃不准吴梦到底是怎么想的——关键是他不知道吴梦说的是不是气话,一时张口结舌,“那个……那个……”
“你怎么了?”
吴梦的明知故问,让陆青更加紧张。他连忙喝了口水,却被狠狠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邵磊和彭晓苗在那边谈事情,又让他不敢大声咳嗽。陆青一时狼狈不堪,而吴梦只是笑咪咪地看着他。
等陆青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吴梦这才说话:“喂,我问你。”
“什么?”陆青听出吴梦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你为什么昨天不打电话,今天却跑过来要约我?”
“这个……”陆青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彭晓苗今天不带你来,你就彻底不打算跟我联系了?”
“没,没有。”陆青连忙辩解,“我是……我昨天……”
“说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想约我,昨天就约,要不然以后别找我。你今天跑来,这算什么?”
陆青面红耳赤:“那个,我昨天……”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吴梦忽然神色冷峻,“离开了也就离开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再看见又觉得往一起凑凑还能有个人免费上床,是不是?”
“不是不是。”陆青汗流浃背,“我绝对不是那么想的。”
“哼,不然你还能怎么想?”吴梦的语气冷冰冰的。
“是,是这样。”陆青觉得好像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我昨天很紧张,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联系。直到刚才看见你了,我才觉得,应该和你继续下去。”
吴梦看看他:“我不信。”
“你不信,”陆青说完这些话,已经不那么抓狂了,“我也没办法,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你这次不答应,那我就每天约你两次,直到你同意为止。”
吴梦盯着陆青看了半天,最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别,我受不了。”
“真的。”陆青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期保持“我说的是真心话”的姿态而发酸的面部肌肉,“我就是这么想的。反正你现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下午再给你打电话。”
“你明知道我没有时间,天天要开店,哪有时间和你出去。你是不是想让我觉得,你已经尽力了,而我却没有答应你?”
吴梦又开始咄咄逼人,陆青这回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而吴梦和陆青对视半天之后,忽然缓缓开口:“其实,吃饭倒不必。我这里打烊的时间太晚了,路上也不太好走,你能不能每天晚上来送我回家呢?”
陆青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行,行,我愿意。”
☆、案件背后
送走了邵磊,彭晓苗走到吴梦和陆青身旁:“聊什么呢?”
“没,没聊什么。”陆青连忙说。
彭晓苗没理他,而是看了吴梦一眼,吴梦又开始擦高脚杯了,神色淡然。而彭晓苗却发现,比之刚才,吴梦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彭晓苗不暇思索这一丝笑意代表什么,她看看陆青:“该走了。”
“哦……”陆青看了吴梦一眼,恋恋不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离开餐厅,彭晓苗也想不起该去什么地方,她现在也失去了在外面闲逛的兴趣,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局里。
陆青一边开着车,一边琢磨着刚才和吴梦之间的谈话,心里在暗暗地开心。彭晓苗蜷缩在座位上,感到相当的疲惫和不安。
彭晓苗不知道自己找邵磊说这件事是否合适,按理说这个案子是马万里在负责,她有什么事情都应该和马万里商量,让邵磊插一脚进来似乎很不合适,但她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她也知道这事前景不妙,也许邵磊一时畏难,会把这件事搁置起来,也许他会跟马万里谈谈,而结果也能让人皆大欢喜,就怕马万里对邵磊的介入不满,反而导致事情更加难办。而彭晓苗几乎可以预见到,这种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想到这儿,彭晓苗不觉叹了口气,虽然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但潜意识里,她并不希望闹到这一步。毕竟她还得在市局工作,不想一下子得罪两个领导。
彭晓苗的叹气声把陆青把回忆中拉了回来,陆青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彭姐,怎么了?”
“嗯,没什么……”彭晓苗有气无力的。
“彭姐,你累了?”
“有点儿……”
“那要不你睡会儿?”
“睡不着……”彭晓苗这时才忽然意识到陆青好像又变得机灵了,“陆青。”
“什么?”
彭晓苗本来想问问陆青和吴梦都聊了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变了:“你说为什么到现在咱们也没查到死者的身份呢?”
“从我们发出协查通报和悬赏通告到现在也没几天吧。”陆青很快找到了原因。
“是啊……”
“彭姐,”陆青小心翼翼地说,“咱们不如问问那个记者……”
“问他?”彭晓苗本能地开始逆反,“问他有什么用?”
“如果那个记者常去酒吧的话,那里的情况他应该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彭晓苗皱了皱眉,她明白陆青的意思,也同意他的看法,但一想到杨子夜,她就本能地从心底里讨厌这个人。
“嗯……”彭晓苗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做出了决定,“你跟他聊聊吧。”
“我?”陆青立刻没了那股心气,“我行吗?”
“我看你能昨天跟他挺谈得来的,肯定行。”
“那个……”
“行了,就这么定了。”彭晓苗压根不想给陆青辩解的机会,“找找他吧。”
“咱们去哪儿找啊,我没有他联系方式,你有吗?”
“不用担心,他现在肯定在局里等素材呢,只要回去肯定能遇上。”
邵磊只好闭嘴,而彭晓苗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昨天你和那个记者都聊什么了?”
“没,没聊什么。”一说起这个,陆青又开始结巴了。
“不想说就算了。”彭晓苗懒得八卦了。
不出彭晓苗所料,他们一回去就发现杨子夜在办公室里。
杨子夜一见彭晓苗他们进来,连忙站起来:“警花。”
彭晓苗连忙把陆青往前面一推:“你们聊,我还有事。”
彭晓苗很不仗义地把陆青留在了办公室,自己则上了楼,她去的是马万里的办公室。
马万里待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她来了:“嗯?你来了?坐。”
“嗯……”彭晓苗坐在马万里对面,心里有点儿紧张,她不知道邵磊是否已经跟马万里说过那件事了,“那个……两个死者的身份……”
马万里摇摇头:“没有,虽然现在也有不少人提供线索,但比对过后发现都不相干。”
“嗯,我想……”
“想什么?”
彭晓苗有点为难,她本想提前给马万里吹吹风,免得邵磊找他的时候,他一时转不过弯来,然而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你说那个酒吧?”马万里显然会错了意,“我不是说了吗?有进展我会马上通知你。”
“马队长,”彭晓苗鼓起勇气,“你对这两起杀人案到底有什么看法。”
马万里看了看她严肃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有什么看法,什么意思?”
“马队,我感觉你一点儿也不重视这个案子。虽然这个案子转到了禁毒队,实际上还是只有我和陆青在查,我根本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工作。”彭晓苗实在是忍不住,终于把话都给吐了出来。
“原来你是为这个啊。”马万里忽然笑了起来,“你想得还真是……嗯,好吧,既然你问到了,我可以跟你详细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晓苗拧着眉毛紧盯着马万里,一言不发。
马万里轻轻咳嗽了一声:“其实,现在我们手头只有一个案子。对于这个案子,现在我们只抓住了个线头,就是你们正在查的那个酒吧。我们发现这个酒吧似乎有人在贩毒,然而深入调查之后才发现,贩毒的不是别人,正是酒吧本身。
“这样一来,问题就变得很严重了。像本市其它一些酒吧、舞厅,也有一些毒品生意,但那都是客人之间的零散交易,而酒吧对自己的客人贩毒这种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你也知道,现在这些地方毒品泛滥,K粉、摇头丸之类需求量相当大。这个酒吧能够做这种生意,说明它是有相当稳定的货源的。我们追查下去之后发现,其实现在全市的毒品来源都掌握在一个团伙手里,但是这是多大的一个团伙,有多少人,货从什么渠道来,我们都一无所知,尤其是货源——你也知道,跟毒品有关的案件,查清货源是最重要的——我们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直到出现了第一具尸体。
“死前吸过毒,这让我们联想到这具尸体可能和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而毁容用的盐酸则似乎表明这些毒品就是在本市被生产的。所以我和严局碰过头之后,把这个案子转了过来。但这两具尸体并没有给我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平白地变成了负担。”
“所以你就把调查这两具尸体的事情甩给了我?”彭晓苗听马万里说了这么多,心里有些不快,语气也不知不觉变得不太客气了。
“也不能说是甩给你。”马万里咳嗽了一下,“目前对于我们手头这个案件来说,这两具尸体并不能提供太多的线索,所以我们要调整一下调查方向。”
彭晓苗越听心里越不痛快,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表现出来,而是盯着马万里,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觉得,”也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露骨了,马万里决定转圜一下,“既然这两具尸体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系,也许如果这个毒品案能有所进展,这两起杀人案也会获得一些新的线索也说不定呢。”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彭晓苗压着火问道。
马万里咳嗽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本来是想在你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你的,但考虑到有些细节属于机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需要和严局商量一下。今天能告诉你这么多,也是研究的结果。”
彭晓苗看看马万里,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过了许久,她才说:“这么说,这个案子里应该还有些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吧。”
“嗯,”马万里点了点头,虽然幅度不大,但一点儿也没迟疑,“本来这些东西和那两具尸体也无关。”
彭晓苗扶着额头,郁闷不已。
“现在,明白了?”马万里小心地看了看彭晓苗。
彭晓苗微微点头:“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走了?”
“嗯,”彭晓苗回头看了看马万里,“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个案子怎么破,我心里没底,所以我找我们邵队谈了谈,他今天可能会找你。我个人觉得,如果你们禁毒队办这种杀人案不专业的话,还不如交给我们来办。如果你们实在放不下的话,我们联合办案也行。”
彭晓苗说完扬长而去,马万里看着她的背影,不觉叹了口气,随即他拿起座机拨通了严局的号码。
彭晓苗离开马万里的办公室,喘了口气,这才回了办公室。一到门口,她便听见陆青和杨子夜相谈甚欢。
彭晓苗往门口一站,陆青和杨子夜不自觉便停住嘴,一齐扭头看他。
杨子夜还没说话,陆青先开口了:“彭姐,现在局里和报社收到了好些线索,但都核实过,没有一个靠谱的。”
“哦?”彭晓苗淡淡地说,“连局里的情况你都问了?”
“这不是我问的,是杨记者。”他指指杨子夜,“杨记者问苏科长来着,苏科长说局里也没收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彭晓苗一听陆青的话,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了声:“原来是这样……”
杨子夜似乎很看得开:“这倒也算正常吧,我看你们有些案子拖好几年也没进展,也是没线索吧。”
彭晓苗皱皱眉,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对杨子夜说:“我们现在一点儿进展也没有,你天天往这儿跑,能搜罗到什么?”
杨子夜一笑:“我倒也不图写出什么来,主要是想让我们主编觉得我很忙而已。要是他觉得我天天闲着,我可就该倒霉了。”
“你们都市报,一份十六个版面,要是记者都这么干,能填满吗?”
杨子夜真笑开了:“你不怎么看这份报纸吧。虽然有十六个版面,但有三分之一的版面都是广告,三分之一抄抄上级媒体,有五分之一是鸡汤段子、新书连载,以及心理咨询,最后剩下那一点儿才是本地新闻呢。就算我不写,别人的稿件也等着往上放。所以呀,我一点儿也不着急。”他一边说一边伸了个懒腰。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那倒不着急,我不是说了嘛,我待在这儿也很自在。”他说到这儿,好像明白了什么,“怎么,你们要工作?”
彭晓苗现在无事可干,但又不愿意让杨子夜发现这一点,所以她才想尽快把杨子夜打发回去的,偏偏这个杨子夜很没有眼色(也许是成心?),这让她很是别扭。
不过这些只是彭晓苗的一转念,她很快便说:“是啊,这不是没头绪嘛,只好出去再转转,碰碰运气。”
“那个酒吧查得怎么样了?”
“什么结果也没有,我们刚刚接触,现在什么也没发现呢。”
“是吗?”杨子夜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刚开始查,能发现什么呢?”彭晓苗不咸不淡地说。
一时冷场,彭晓苗又站起来了:“你们聊,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去办一下。”
“什么事?”杨子夜饶有兴趣,但显得很没礼貌。
“工作上的事。”彭晓苗都有点儿懒得搭理他了。
彭晓苗离开办公室就直奔宣传科去了,她压根不是有工作,而是去找苏科长说理去了。
一看见苏瑾,她就开始抱怨:“苏科长,你怎么能这样?”
苏瑾正在看一份稿件,见她进来,早把稿件放下,本来指望彭晓苗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的,没想到她劈头就是这么一句,倒把苏瑾搞蒙了:“嗯?我怎么了?”
“你怎么把什么都跟那个姓杨的说啊?”
“我没说什么吧……”苏瑾摸着自己的下巴。
“还没说什么呢。您都告诉他现在市局到现在没有收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这能写到报纸上吗?”
“咳,原来是为这个啊。”苏瑾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你别吓唬我行吗?”
“怎么,您觉得这不算什么?”
“嗯。”苏瑾点了点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记者死缠烂打的,你能躲出去,我可不行。关键是我也烦啊,我这儿还一大堆事儿呢,所以我请示了一下,问问他都能说点儿什么……放心吧,我告诉他的,都是得到局里同意的。”
“严局同意了?”彭晓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不是事事都同意,反正我说的那些都是能说的。”苏瑾顿了顿,“你想想,我能知道多少案子的事情,要不是严局告诉我,我能随便说嘛。”
听苏瑾这么说,彭晓苗也有点尴尬,而苏瑾又说了一句话,让她更加不舒服:“彭晓苗,按说我不该说这话,这两天我等于是替你做了很多工作……”
“谢谢您,您辛苦了,回见。”彭晓苗不等苏瑾说完便告辞出来了。
离开苏瑾的办公室,彭晓苗又有些后悔,她本来是为了躲避杨子夜才到这儿来的,然而因为自己脾气上来,没说两句便离开,实在是有些冲动了。
一时进退两难的彭晓苗思考了片刻,便给自己找到了下一个去处,于是她下楼离开市局,打了个车重新回到吴梦的西餐厅。
这时已到中午,吴梦正忙着,彭晓苗直接坐到了吧台上。吴梦转回吧台:“你怎么又回来了?”
“到你这儿吃中午饭。”
吴梦给她倒了杯水,又把菜单往她面前一放:“你一个人来的?”
“是啊。”彭晓苗眨了眨眼,“怎么,你……”
吴梦面无表情:“想吃什么?”
彭晓苗没看菜单:“来份牛肉汁烩饭,配奶油蘑菇汤。”
吴梦给彭晓苗下了单,拿起抹布擦了擦吧台。彭晓苗喝着水:“哎,我一直没问,那天你们俩出去,玩儿得怎么样?”
“还不就是那么几样,逛街、吃饭什么的。”
“不对吧,我感觉那个这两天可跟以前不太一样。人也精神了,说话也利索了……”
“那挺好啊。”吴梦懒洋洋的,让彭晓苗有点摸不太准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你真行,得便宜卖乖……”彭晓苗有些悻悻然。
吴梦却微笑了一下:“怎么,醋了?”
“有什么可醋的。”彭晓苗讪讪的。
“你不会喜欢那小帅哥吧?”吴梦忽然一脸坏笑。
“得了吧,有什么可喜欢……这两天孙佳嘉有动静吗?”彭晓苗不知道为什么会引火烧身,只好转了个话题。
“她?”吴梦摇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这么长时间没动静,还真有点儿新鲜……”
“也许人家正开心着呢……”
“还是那个人?”
“也许吧。”
“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能是什么人啊,被你吐了一肚子的人呗。”
“他?”彭晓苗很是刺耳地叫了出来,引得餐厅里人人侧目。
“你们当时不是在一起吗?你会不知道?”吴梦很是诧异。
“我……”彭晓苗脸红了,“当时的事都记不清了。”
“看来你当时可真没少喝呀。”吴梦幽幽地吐出一句。
☆、跟踪
张新梧这次反应很灵敏,季芳云和罗志新一进酒店,他便也跟了进去,找到值班经理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值班经理见对方是警察,也不能说别的,只能表示配合。
张新梧便坐在监控室里静候,他眼见季芳云和罗志新开了房间,等了两个钟头,两个人又从房间里出来,随即楼层的服务员便进了房间。
就在这时,值班经理用对讲机通知服务员在房间里等着,先不要打扫,然后等到季芳云和罗志新结账走人后,和张新梧上楼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有点儿乱,卫生间的浴缸里装满了水,地上也湿了。浴帘拉开了一半,上面也溅了不少水——看上去就好像有人在这里打过水仗一样。两条浴巾一条扔在浴缸里,一条扔在地上,两条毛巾都被水浸湿了,一条扔在洗脸台上,一条扔在洗脸盆里,其中一条毛巾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痕迹,似乎是化妆品。卫生间的垃圾篓里放了好几张卫生纸,卫生纸间还夹杂了一个绿色的小纸盒子。张新梧看了一下,那是一个三只装的避孕套包装盒。
房间里,电视机开着,里面正在播放一个无聊的电视剧,遥控器就在一边扔着,但电视播放的内容显然不是这对男女关注的对象,因为张新梧看到被褥乱七八糟。一条被子大部分已经掉在了地上,只有一个角还搭在床上。一个枕头在床中间摆着,另一个枕头则被扔在角落上,挤成了一个团。
房间里的垃圾篓里也扔了不少卫生纸,里面还能隐约看见一个避孕套,下面似乎还有个包装袋。张新梧想到刚才那个包装盒是三只装的,搞不好还有两个埋在纸里面看不见。
他虽然对面前出现这种情形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便打给了邵磊,请示该怎么做。
邵磊听张新梧详细地描述了房间里的形象,想了想,让他把两个垃圾篓里的垃圾收好带回市局,又让他好好看看屋里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一并带回来。
张新梧并不明白这些垃圾除了表明季芳云和罗志新在偷情外还有什么作用,但他还是听了邵磊的,把垃圾篓里的垃圾袋取了出来,扎好口放在地上,准备带走。
随后张新梧又在房间里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找到了几根头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和那两个人有关的东西了。他郑重其事地把这些头发也放进证物袋,然后又让值班经理把从季芳云和罗志新进酒店到他们离开的监控录像刻成光盘,都带回了市局。
邵磊就在市局,但他并没在办公室待着,而是坐在一个离办公室略远的会议室里。张新梧一进会议室,邵磊便问:“都有什么?”
张新梧把所有东西向展览一样摆在会议桌上:“这个是卫生间里的垃圾袋,这个是房间里的,这个是在房间里发现的几根头发,这个是监控录像。”
“这两次都能确定是季芳云和罗志新本人吧?”邵磊看看那张光盘,心里忽然有点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