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他们。”张新梧对此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邵磊微微点头:“那先这样吧,我把这个给技侦那边拿过去。”
“这有什么用啊?”张新梧实在是想不通。
“还是查查好。”邵磊并没有解释,径自去了。
张新梧回了监视点,邵磊把两个垃圾袋交给了技侦之后,开始犹豫要不要找一趟马万里。他既不想让彭晓苗太失望,又不想得罪马万里,以及做出这种安排的严局。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马万里却主动打电话找他了:“你在局里吗?”
“在啊,怎么……”
“在就好,严局让咱们现在去他办公室。”
邵磊有点奇怪:“现在?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马万里说完便挂了电话。
邵磊只好上楼。
他进门才发现,马万里已经先到了(他甚至有些怀疑马万里就是在严局办公室给他打的电话)。
严局一见他来,说道:“邵磊来了?坐。”于是邵磊便坐在了马万里对面。
不等邵磊开口,严局便说话了:“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问问案子的事情。”
“案子,哪个案子?”邵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连续出现两具女尸的案子。”
“这案子……”邵磊的心立刻抽搐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听老马说,”严局缓缓地开了腔,“彭晓苗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些线索,好像是一家酒吧,和那个案子有些联系。但彭晓苗现在好像有些想法,觉得禁毒队办这个案子不够专业,想让你们也参与进来。彭晓苗的理由倒也很充分,毕竟这种杀人案你们更专业。另外还有一点,虽然她没说,我心里也清楚。这案子毕竟一开始就在你们手里,现在你们参与进来,也算是回娘家。这事儿她已经跟老马说了,老马来请示我。我是觉得,还是听听你的意见比较好。你对这事儿怎么看?”
邵磊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经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彭晓苗找过他之后,又去找了马万里。说实话,彭晓苗的这种行为让邵磊很恼火,这就等于一把把所有的窗户纸全扯下来了,而邵磊也就一点儿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邵磊心里埋怨着彭晓苗行事鲁莽,嘴上不得不开始回答严局的问题:“嗯……”
他先“嗯”一声,让自己心态略微平静一些,也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才开始慢慢陈述:“嗯,这个事情,彭晓苗也找过我。”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严局便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呢?”
“我是觉得,”邵磊的语速慢吞吞的,让人觉得他有些老气横秋,其实他是在一边说一边想,“这件事情吧,我们参与也可以,但我不太清楚这个案子现在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如果老马你们觉得自己查下去就可以了,我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你觉得需要我们参与的话,我们也责无旁贷。”
邵磊轻轻一脚把球又踢到了马万里的脚下,他本以为马万里会觉得棘手,不料马万里却笑了:“其实,这个案子现在主要是彭晓苗在查,我们没太插手。毕竟这种刑事案件也不是我们最擅长的,如果你们要是参与进来,我们的压力也会小点。”
邵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万里居然轻描淡写地便把这个案子拱手让了出来,似乎这案子破不了他一点儿不觉得惭愧似的。邵磊微一皱眉便稳住了心神:“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看看吧。不过,我们手头那件绑架案也很麻烦,就怕□乏术……”
“好了,”严局打断了邵磊的客套,“既然这样,这个案子就还让彭晓苗负责,有任何进展要向你们两个人都汇报。这个案子你们两个都是负责人,有点儿什么情况你们俩商量着办。”
邵磊虽然觉得这种做法纯属胡闹,但严局做了决定,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唯唯。
而马万里表情轻松,就仿佛卸掉了一个担子似的:“具体的,你可以问彭晓苗,她手里有案件的全部资料。”
邵磊离开了严局的办公室,他觉得事已至此,也不必再跟彭晓苗多费什么唇舌,只要把上级的决定告诉她就行了。
邵磊给彭晓苗打电话简要地说了一下局里的决定,彭晓苗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算太满意。也难怪,这样一来就等于她同时要伺候两个领导,工作自然不会太顺心。
但邵磊并没有给她太多发牢骚的时间,只是简单地问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彭晓苗回答得很干脆,“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多了解点儿关于那个酒吧的事情。”
“这个可以。”邵磊觉得这是小事一件。
“嗯,那您跟马万里说一下,让他给我提供点儿资料。”
“让马万里提供资料,你真的确定他们在查?”不知怎么的,邵磊心里忽然觉得马万里会不会在这事上诓骗了彭晓苗——虽然彭晓苗已经告诉过他,。
“我确定,他给我看了些资料。”
“什么资料?”
“那个酒吧里一些人的照片。”
邵磊微微点头——他明知彭晓苗看不到,但还是忍不住——说:“我和他说说……不过,这事你真的确定?”他越来越害怕彭晓苗是在诓他,更怕马万里在诓彭晓苗。
彭晓苗笃定地说:“肯定是真的,肯定没错。而且,他也跟我说了,他们正在调查那里,怀疑那个地方和一起很大的制贩毒案件有关——这是我刚刚去找他的时候他说的。”
邵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压根没想到案件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嗯,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是问问他吧。”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不那么干脆起来了。
邵磊挂上电话开始挠头,马万里手头的资料毕竟是禁毒队手里的案子,他无权查看,而且这种案子的资料,即便不看,只是提一下,也是犯忌讳的,毕竟这是大案,卷宗的密级不会低。这种事,彭晓苗不懂(彭晓苗也可能并不是不懂这种规矩,她或许有别的目的也未可知),他还是懂的。
想到这里,邵磊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放一放,毕竟他也不是完全负责这个案子,那边的绑架案还没解决,不宜在这件案子上放太多的精力。
邵磊刚刚做出这个决定,凌馨又给他打来电话了,这次凌馨的声音很紧张:“喂,邵警官,刚刚我们这边出事了。”
“出事了?”邵磊有些奇怪,“什么事?”
“我们收到了海天制药的律师函,说我们在股权转让的财务报表中作假,要追究我们公司的法律责任。”
“追究法律责任?”邵磊不太明白这种措辞的具体意义。
“嗯,我问过了,追究法律责任的话,可能就是准备起诉,如果我们败诉的话,可能要赔偿几千万,甚至上亿,另外可能还会有一些别的后果。”
“这……”邵磊也觉得有些头痛了,“可是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无能为力啊。莫非,”邵磊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道,“莫非你觉得这件事跟你们田总的失踪有关?”
“嗯!”凌馨的语气很重,表明她相当确定,“我觉得这个律师函很可疑,好像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已经很久联系不上田总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邵磊对此倒是饶有兴致。
“律师函最后说希望我们公司三天之内对情况做出书面说明,并要求董事长和总经理出面就此事进行协商。我觉得就算这种事再严重,也应该先做书面说明,至于安排什么人进行协商,那是下一步的事情。我想,他们这次来势汹汹的,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我们无法联系上田总,可能不会加这句。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以田总不能亲自参加商谈为借口,把事情搞得再严重一些。”
“那你们公司的财报造假了吗?”邵磊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肯定没有,所有资料都是我负责整理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那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邵磊真的对这种事情很不了解。
“对方应该是想靠这种负面打击我们公司的股价,一旦股价大幅下挫,他们就会大量买进,造成对我们公司的实际控股。或者,他们可以在股价低的时候谈股权转让,也会让转让金大幅缩水。现在田总不在,无法谈股权转让的事。所以,他们搞这么一手,应该是打算按前一种方式来处理。”
邵磊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
“邵警官,我怀疑,田总的失踪跟海天有很大关系,要不然,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倒也不一定,”邵磊安慰着凌馨,“你能先试着跟田总联系一下吗?电话可能打不通,但你可以给他发短信,发邮件,看看他会不会回复你,怎么回复。”
“那个……”凌馨似乎有些迟疑。
“这件事我会查的。”为了让凌馨放心,他特意加了这么一句,“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田总的失踪就一定和海天集团有关。”
邵磊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你一定要沉着,再观察一下,有什么新情况马上跟我联系。”
这件事对于邵磊来说倒是个新情况,他犹豫了许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田铭被绑架会不会和海天收购回春有关呢?
他随即梳理了一下整个事件的脉络:田元启失踪和田铭被绑架几乎是在五天前同时发生的。律师函里说得明白,海天认为回春财报作假。如果连田元启失踪都是海天早就策划好的,那么这封律师函显然应该在田元启失踪后立刻(最多两天后)发出,而不用等这么长时间。现在更加可能的一种情况是,海天和田元启联系不上,意识到田元启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失踪。不管他的失踪是主动还是被动的,至少田元启目前是不可能露面了。这样一来,海天和回春之间的谈判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而急于对回春达成实际控股的海天便转而采取利用这件事狙击对方股价的战术来促进事情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样一来,绑架田铭这件事就很有可能是海天背后主使的了。实际的情况可能是:海天绑架了田铭,并希望以此为筹码来迫使田元启在谈判中让步。然而绑架田铭后,他们才发现田元启联系不上了。这些人无奈之下,只好另打主意。在盘算和准备了五天之后,一封律师函被寄到了回□业——这就是他们的新招数。而这也解释了绑匪这么多天都不和田铭的其他家属比如季芳云联系,因为绑匪要的东西只有田元启能给他。等于说,虽然田铭已经被绑架,但实际上他对绑匪的价值已经不大了。如果是这样,田铭的生死可就真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邵磊不禁打了个冷战。对于一起绑架案来说,人质死亡是相当严重的后果,他邵磊担不起这个责任,严局也担不起。
邵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思考许久,他觉得这只是一条可能,也许事情不至于如此悲观。
思考良久,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向严局汇报一下——回□业的老总固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收购回春的海天药业想来更不是轻易能碰的。
严局一见邵磊又回来了,多少有些奇怪:“你怎么又回来了?”
“严局,”邵磊只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那个绑架案,有点儿新情况……”
“什么情况?”严局对邵磊的紧张感到有些不解。
邵磊清了清嗓子,慢慢把刚才凌馨说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严局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往后一靠:“海天,海天……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应该是吧,听说是邻省的一个大药企……”
“不不,”严局打断了邵磊,“我好像是听谁说过……对了,是马万里说的……你等等,我叫他来一趟。”
于是马万里再次来到严局的办公室。
“海天制药,你跟我提过吧?”
“嗯……”马万里点点头,看了邵磊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
“你说吧,”严局显得有些不太耐烦,“这事儿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嗯,我们怀疑那个酒吧西地亚戈里的毒品和海天药业有关。”
“海天药业,毒品?”严局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意思?这个公司在制贩毒?”
“这只是一种猜测,还没有坐实。”马万里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了一下邵磊,他实在是不明白严局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问他这件事。
☆、逃离
昨天晚上他和梅姐正睡着,国叔便破门而入,把他们两人堵在了被窝里。
面对这两个人,国叔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立刻让黄毛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拉了出去。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被拉到外面,幸好是半夜,没什么人看,不然一定会出大丑。
黄毛一直把他拉到上次那个四楼的房间里,然后又把他铐在了暖气片上。
眼看黄毛要走,他最终还是叫了一声:“你能把我的衣服拿来吗?”
黄毛回头看看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夜晚的海边本就很冷,房间的窗户也没关,风吹到他的身上,让他不禁连打喷嚏,随即鼻涕也开始丝丝缕缕地流了下来。
今晚可能又会发烧吧。他靠在墙上想着,自觉对前景不太乐观,毕竟动梅姐对于国叔他们来说不算小事。
说实话,他现在倒并不担心国叔会对他怎么样,反正国叔那两下子他是见识过的,他现在只想接着睡,只可惜凄冷的风让他变得非常清醒,再睡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黄毛在离开后不久便拿了一床被子来,盖在了他身上。
被子挺脏,还有一股隐隐的汗馊味,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他不禁有些感谢黄毛,如果没有这床被,也许他会被冻死。
熬到早上,他才发觉昨天晚上并没有人看着他,这让他有点奇怪,但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到底为什么。
国叔来了,手里拎着个大兜子,脸色阴森森的,仿佛随即就要爆发。他也懒得抬头,闭着眼问了一句:“又怎么了?”
“你胆子不小啊。”国叔咬牙切齿地说。
“这也无所谓胆大胆小吧,顺水推舟而已。”他虽然有气无力,但话中的挑衅意味不减。
“把他给我拽起来。”国叔根本不打算和他斗口,直接对黄毛下了命令。
黄毛解开他的手铐,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那条破被子随即掉在了地上。
他有些无奈:“就算你们想把我怎么样,也得先让我穿上衣服吧。”
国叔把手里的兜子扔到了地上,里面是他的衬衣和裤子,还有一双拖鞋。他弯下腰先提上裤子,穿上拖鞋,然后把衬衣拿在手里,把戴着手铐的腕子晃了晃:“这个……”
“别废话。”国叔没好气,“就这么穿。”
他只好把衬衣披在身上,勉强扣上了一个扣子。
“走。”国叔发出号令,黄毛立刻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几个人随即下了楼。
他又被带回了最初那个破房子,这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昏暗。他被推进去之后,又被铐在了一个架子上。
国叔命令黄毛:“把她带来。”
黄毛走了,他主动问国叔:“戴耳钉那个小子呢?”
国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又说道:“你手下好像就这两个人嘛,那个小子不来,就只剩下这个了。干这么大的生意,不多带几个小弟怎么行……”
“闭嘴!”国叔怒吼一声。
他苦笑一下:“你到底又想搞什么啊……”
黄毛很快回来了,他还带着一个人,是个身材肥胖的中年妇女。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看了半天:“你不是……”
这就是他醒来后遇到的那对男女中的女人,他认出了女人的脸和身材,不觉有些奇怪:“怎么是你?”
而女人一看见他便显得非常害怕:“你……”
国叔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女人的脸直推到他的眼前:“你见过她没?”
他完全搞不清国叔到底想干什么,只好点点头:“是,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见过她。”
“她当时在干什么?”
“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给了那个男的一些钱,好像是五百吧,然后,他们发现我了,男的想杀我灭口……”醒来之后的记忆还是非常清晰的。
“贱货!”国叔使劲一扽女人的头发,“你还说什么?”
女人立刻哭了出来:“国叔,你饶了我,我……”
“饶了你?操。”国叔狠命把她往地上一摔,抬起腿不断地在她身上乱跺乱踹。
女人立刻杀猪般号叫起来,一边还不停地在地上翻滚,他有些不忍,把头扭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国叔停下来,蹲下问女人:“怎么样,现在还说不说实话了?”
女人带着哭腔“嗯”了两声,国叔一把把女人从地上提起来——虽然女人很胖,但国叔提得毫不费力——说:“贱货,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有些不忍:“你又何必……”
国叔怒冲冲的:“你还敢替她说话?要不是大梅子向着你,我早把你拎过来跟她对质了。妈逼的,你们倒好,看病看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看来国叔对于他和梅姐上床的事情相当耿耿于怀,他这么想着,嘴里却问道:“怎么,梅姐不让我和她对质,为什么?”
“那你他妈问她去,我哪儿知道为什么。”
似乎梅姐是在保护自己,他心里不觉生出这样一个念头,这让他一时百感交集。
“那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看看地上的女人,心里不觉有些怜悯,回想起当时男人色厉内荏的举动,他又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让国叔大动肝火。
“是她男人,”国叔恶狠狠地说,“做活的时候失了手就跑了。”
“有人找你们要人了?”
“要不交出去,我们全他妈得倒霉。”国叔拧着眉毛看着躺在地上喘息的女人,“说,他去哪儿了?”
女人只是抽泣,却不说话。
“你要是不说,”国叔的口气变得越发阴狠,“我就剁了你的手指头,再把你的皮一小块一小块地剥下来,你信吗?”
女人“嗷”地惨叫一声——她真被这句话吓到了:“他,他说,他说,他要去香港……”看来国叔的恐吓起了作用。
“放你妈屁,五百块钱就想去香港,他走着去呀,操,蒙谁呢?说实话!”
“我……他……他说,他说……”女人终于哭出来了。
“少他妈给老子装蒜!”国叔劈手给了女人两记耳光,“他说什么?”
女人强咽下哭声:“他说,他去找阿盛……”
阿盛,这个名字让他心里一紧,再看国叔也有些疑惑:“找阿盛?他认阿盛?”
“嗯……”
“他怎么认识阿盛的?”
“每次那些姑娘不都是他带给阿盛的吗?”
“真他妈会钻空子。”国叔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那个……”他小心地插嘴,“我应该认识阿盛吧……”
国叔看了他一眼:“你问谁呢?”
“我如果不认识阿盛,你们应该也不会给我看他的照片吧。”
“少他妈给我装孙子,你……”国叔开始挽袖子。
“你们现在不是在找她男人吗?”他实在忍不住了,“他男人应该是找了阿盛吧,你们找不着阿盛,我又认识阿盛。你们要想找到他男人,只能从我下手吧。”
国叔看了他一眼:“你?”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阿盛。”他喘了口气。
“你想起来了?”国叔似乎完全不相信他。
“嗯,”他看着国叔,“随便你信不信,我记得阿盛的一点事情。”
“什么?”
“我记得阿盛和小玉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我在沙发上坐着,阿盛带着小玉从外面走进来。”
“然后呢?”
“然后阿盛出去了,小玉留下来,再然后,我还没想起来。”
“这他妈能管什么用,你别给老子扯淡。”
“不不,你让我再想想,我好像,好像……”他一边说,一边闭着眼睛不住的晃脑袋,似乎很痛苦。
“妈逼的,又给老子装蒜。”国叔对黄毛说,“看好他们两个!”
“国叔……”黄毛面露难色,“再给我一把铐子吧,要不然,她……”他指了指仍然趴在地上的女人。
“废物,连个娘们都不会看。你不会一把铐子铐两个人?”
“哦……”黄毛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一声,把女人从地上拽起来靠在他身旁,然后把他左手上的铐子打开,铐在女人的右手上,但手铐的链子还在架子上挂着,这样一来,俩人更跑不了了。
“好好看着。”国叔扔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这一来,他倒觉得稍微舒服了些,毕竟一只手被解放了出来。
黄毛把手铐的钥匙放进裤兜,又把那柄弹簧刀拿了出来,绕着他们俩来回转圈,似乎谁要不老实,立刻就会挨上一刀。
他扭头看看女人,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最后跟你铐在一块了。”
女人她光顾着哭了,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迷惘之下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才发现,女人原本化了很浓的妆,现在这么一折腾,已经全花了,连口红带眼影,加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然而他却顾不上别扭,眼下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微妙的情形:自己还记得阿盛和小玉,国叔他们认识小玉,而眼前这个胖女人的丈夫却和阿盛有联系,似乎这些碎片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个并不完整的轮廓……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丝希望:“你也认识阿盛?”
“我?”女人的智力显然不怎么好,完全转不过弯来。
“闭嘴!”黄毛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凑了过来,手里还把玩着那把刀。
他倒没把黄毛太当回事,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下三滥,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而女人却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她眼睛圆睁,似乎不知所措。
而黄毛似乎被女人的表情挑起了某种情绪,居然把刀刃放到女人脸上刮了两下:“怎么,不舒服,还是不痛快?”
女人越发害怕,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你……”
黄毛忽然开始笑,笑得让人浑身发毛,一边开始说:“现在你那死鬼老公救不了你了吧?蠢货,那种事情也敢干……”
那女人的身躯忽然开始扭动挣扎,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黄毛的手已经伸进了女人的裤子里面。他下意识地喝了一声:“干什么!”
黄毛看了他一眼,脸上混合着盛怒与不屑:“你他妈说我干什么,什么东西,别他妈在这儿给我装好人,再说话把你舌头给切下来,操!”黄毛一边说着,手并没有停下来。
他很恼火——主要是因为黄毛的话太难听,大喊一声:“住手!”一边用能够活动的那只右手狠狠推了黄毛一下。
黄毛虽然凶狠,但实在是太瘦了,力气也没他大,竟然被他推了个趔趄,那只不老实的手也抽了出来。
黄毛登时大怒,反手便给了他一个嘴巴:“你他妈找死。”随后便举起了刀。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着黄毛捅他,然而过了片刻却没感到疼痛。他睁开眼睛,却发现黄毛弯腰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了一根粗绳子,很快便把他的右手和身子绑在了架子上,而嘴里也被塞了一块又臭又脏的破布,熏得他几乎窒息。
这根绳子不算短,黄毛绑了两三道,确定他动不了了,这才得意洋洋地说:“□妈,看你现在还闹腾不了。”
他只好苦笑,看了看女人,心想,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回黄毛把刀收了起来,一边□着一边对那女人说:“这回看谁还能救你。”
女人分明已经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嘴里不住地求饶:“别,别……”一边不断挥舞着左手,以此来阻挡黄毛。
黄毛一把便抓住了女人的左手,一使劲便把女人的身子翻了过来,女人的左手也被他扭到了后面动弹不得。
黄毛又用另一只手“哧”的一声扯下了女人的裤子:“他妈的干这个十几年了,还装什么黄花大姑娘。”
紧接着,黄毛的两个膝盖顶住了女人的腿弯,这样一来,女人的两条腿也动弹不得了。黄毛这才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妈的,别折腾,你让老子舒服,老子就让你舒服。”
这一幕实在是太丑陋了,他以前从未想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能去侵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一时情急,他也顾不上多想,飞起一脚便踹在了黄毛的大腿上。
黄毛被他踹得站立不稳,一时松开了女人。
女人暂时得救,顾不上别的,连忙弯腰准备去提裤子。而黄毛则被彻底激怒了,拔出刀大喊一声:“你他妈找死!”
黄毛刚想往上扑,脖子却被女人从后面用胳膊缠住——原来女人见黄毛要对他下手,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提裤子了,站起来便伸出了胳膊。
黄毛下意识地一回头,他立即狠狠一脚踹在了黄毛的裤裆里。黄毛立刻惨叫一声,身子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黄毛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看来他这一脚踹得实在是太狠了,女人被吓坏了:“这,这……这怎么办……”
“别废话了。”他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的裤子又掉在了地上,隐私部位一览无余,他只好把视线移到黄毛身上,“你赶紧把衣服穿好。”
女人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再次去提裤子。他从黄毛的裤兜里摸出了手铐的钥匙,先给女人打开:“赶紧走。”
“那你怎么办?”
“你别管我了,快走。”他一边给自己解手铐一边说。
“我知道怎么走。”女人一边说一边给他解绳子。
“你知道?”他有些诧异,但顾不上说什么,现在解开身上的绳子显然比费口舌重要。
黄毛虽然绑了好几道,但并不难解,很快他便重获自由。女人带着他直往房子后面跑过去,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个破房子还有个后门。
门外便是大海,房子前面修了一排木头走廊,走廊前拴了好几条柴油船,船上有些渔网、彩条布之类的东西。女人带着他走上一条船,解开缆绳,发动了船只。
船一直开出去老远,一直没有人追上来,他这才喘了口气,然后问那女人:“你会开船?”
“嗯,我男人原来也是打渔的……”
“那后来怎么干这个了呢?”
“他赌钱,全输光了,后来又国叔来了……”女人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想必这女人的往事也是不堪回首的吧:“现在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女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看看四周,大海茫茫,虽然能看见海岸,但现在显然不能轻易上岸。
“你把马达关了吧。”他低着头。
“为什么?”
“反正现在也不能上岸,在海上漂着吧,到晚上再说。”
“到晚上你就有办法了?”
“我也没办法……”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船板上一躺——这时他才有空把自己的衬衣穿好,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准备睡一觉。
“反正我是没地方可去了……”女人也坐了下来。
“我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声音含混,似乎不愿意多说什么。
女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海面。
“你男人怎么样了?”他似乎是随便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你应该知道他去哪儿了吧。”
“我……”女人欲言又止。
“我们可以去找找他。”
“别,不行……”女人似乎有些慌张。
“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他了。”
“我现在也找不着他。”女人带着哭腔,“我要能找到他,早就走了,还用在这儿遭罪?”
“是吗?那可真没办法了……”
女人看看他,脸上一时难掩失望。
☆、采访结束
一大早杨子夜就来了,仍然那么笑嘻嘻的,一进屋就打招呼:“都在呢?”
其实办公室里只有彭晓苗和陆青两个人,俩人正没事可做的时候,杨子夜便进来了,这让彭晓苗又开始别扭。
“我们今天没什么进展。”
“没进展无所谓,”杨子夜一点儿不觉得失望,“这个专题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陆青有点儿意外,“就这么结束了?”
“是啊,”杨子夜挠着自己的脑袋,“一直没什么好的素材,我们主编不耐烦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彭晓苗不觉微微松了口气。
“来看看,能跟你们混个脸熟可真不容易,不能随便荒了。”
“你还想干什么?”彭晓苗对杨子夜表现出来的市侩气相当不爽。
“不干什么啊,二位今天有空吗?下班之后,咱们去吃个饭呗。地方我都订好……”
“用不着。”彭晓苗略带些粗暴地打断了杨子夜的话,“我们有纪律,不能随便参与应酬。”
“这也不算什么应酬吧,就三个人,也不是什么太贵的地方。”
“那也不行。”彭晓苗拒绝得很干脆。
“杨记者,”眼看彭晓苗的语气越来越生硬,陆青赶紧出来打圆场,“这个采访结束了,你接下来做什么专题啊?”
“接下来这个就不怎么样了,没这个案子这么刺激,是关于回□业的。”
“回□业怎么了?”陆青有些不解。
“据说回□业正在和海天药业谈股权转让的事情,现在股市都在盯着这个事情。”
“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杨子夜连连摇头,“这种事的□其实都是严格保密的,现在只能知道现在两家正在谈判,其它的什么也没被透露出来。”
“那你采访起来应该挺费劲的吧。”
“还好,这种事终归还是可预测的,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成,要么不成。搞不到材料,写个财经分析文章就行了。不像你们现在正在查的这个案子,有无数种可能,我也不敢乱写……”
“你不敢乱写?”彭晓苗忽然插嘴进来,她想起了杨子夜最初做这个专题时写的内容,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了,我的警花,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杨子夜开始告饶,“我那也是没办法啊。我以为你们是保密,谁知道你们真的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杨子夜说得轻飘飘的,彭晓苗听来却觉得非常刺耳,但她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因为杨子夜说的都是实情。
而杨子夜似乎没有注意到彭晓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又问了一句:“那个酒吧,后来你们查出什么来了?”
“这个……”陆青有点儿犹豫,看了看彭晓苗,彭晓苗却一语不发。
“要是啥也没查出来可就太遗憾了,毕竟那是我提供的消息。”杨子夜说到这儿,声音变得略微有些低沉,不过很快他便把这种失落情绪扫到一边去了,“得,不说了,这是你们的机密,我明白。吃饭的事情,你们真不去?”
“我已经说过,不去了。”彭晓苗摇摇头。
“好吧,那我走了,二位回见。”杨子夜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施施然走了出去。
杨子夜一离开,彭晓苗就站了起来:“我得去找一趟马万里。”
“什么事啊?”陆青有点奇怪。
“采访结束了,现在他得给我安排点儿正经事了。”
“我们一起去吗?”
彭晓苗摇摇头:“不用,虽然现在不用采访了,但他们应该会再找点儿别的由头绊住我。”
陆青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彭晓苗既然这么说,他也只好照办。
每次彭晓苗找马万里都不用提前约,这次也不例外,马万里仍然在他的办公室。这就是马万里和邵磊不同的地方,邵磊经常要现场、出外勤,而马万里经常会待在办公室里,这经常让局里的人把他们放在一起做比较,而比较的结果也毋庸置疑,马万里的作派总是不太招基层警察的待见。
马万里看见彭晓苗来倒也不意外:“有事?”
“嗯。”彭晓苗坐在了马万里对面。
“说吧。”马万里把手里的文件夹一阖,然后扔到了一边。
“那个记者不再跟这个案子了,你们给我安排的接待采访的任务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怎么,他不采访这个案子了?”马万里似乎还觉得有点可惜。
“不采访了,现在该给我安排点儿正经活了吧。”
“这事儿你跟邵磊汇报过吗?”马万里果然开始跟她打官腔了。
“没有,但是……”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跟邵磊打个招呼吧,看他怎么说。”
“您对什么没意见?”彭晓苗明显感觉到马万里在跟他打太极,逆反心理让她一定要从马万里口中掏出点儿什么来。
“我对你不再接受采访,完全投入到案件侦破中来没有任何意见。至于分配什么任务,我还要再跟邵磊商量商量。”
马万里依然管腔十足,彭晓苗直皱眉:“你们两个就没研究过这案子到底该怎么破吗?”
“研究自然是研究过……”
“那我看你怎么好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似的?”彭晓苗不容分说打断了马万里的话,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马万里一点儿也没生气,他看着彭晓苗笑了起来:“你看你,还是那么着急,犯不着……”
“反正你们要是不安排我就自己查去。”彭晓苗站了起来。
“这样啊……”马万里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
“对,就是这样。”彭晓苗气冲冲的。
“那我看你也还是先跟邵磊打个招呼,毕竟他是你的直接领导嘛。”
彭晓苗离开了马万里的办公室,虽然马万里的态度并不让她意外,但她还是很生气,而一到这时,她便想到了邵磊。也许邵磊确实能做点什么,她这么想着,开始拿出手机给邵磊拨电话。
邵磊直接挂断了她的电话,过了片刻,他发了条短信过来:“什么事”。
“案子的事情”。彭晓苗回得也很简短。
“等我消息”。
“好”。
这之后邵磊便没再发什么了,彭晓苗看看手机,叹了口气,她知道邵磊应该也在忙,没空理她,只好暂时作罢。
彭晓苗光顾着发愁,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是在按马万里的吩咐做了。
陆青还在办公室眼巴巴地等她,彭晓苗一进来,陆青便着急地问:“怎么样了?”
彭晓苗摇摇头:“让我问问邵队,邵队说等会儿。”
“这……”陆青也觉得这事太别扭了。
“随便他。”彭晓苗生气地说,“那咱们就等着。”
“那个,彭姐……”陆青想起了什么。
“什么?”
“虽然老马说他们正在调查那个酒吧,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头……”
“有什么不对头的?”
“按说老马他们查得那么细,应该是有人在酒吧里面卧底才对,但我那天去,完全没这种感觉……”
“卧底能让你知道?再说,查得差不多,卧底也就该撤出来了。”
“不对,我觉得那个酒吧防范很严密,稍微一有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很紧张,要不然我也不能让他们给赶出来。你说老马他们派的卧底,能待住吗?”
彭晓苗看了陆青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好说……”陆青确实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了,别瞎想了,看看邵队怎么说吧。”彭晓苗虽然这么说,但对邵磊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白天的时光相当难熬,彭晓苗一直盯着手机,盼着邵磊早点打给她,或者发条短信过来。
直到晚上十点多,邵磊才给她打过来,而此时彭晓苗虽然还没离开办公室,但已经快要绝望了。电话铃声对于彭晓苗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她一下蹦了起来:“喂,邵队。”
“你下楼吧,到我车里来。”
“好。”
彭晓苗和陆青随即下了楼,邵磊的车就停在楼门口,两个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邵磊回头看了一眼:“陆青也在?”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点。
“嗯。”陆青似乎有些尴尬。
而邵磊倒也没多说,发动车辆离开了市局。
“邵队,咱们去哪儿啊?”彭晓苗眼见车子驶入夜色,不觉有些紧张。
“嗯,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邵磊一直把车开到了海边,他把车停好熄火,然后回头对彭晓苗说:“我刚才从那个酒吧门口过,发现它今天停业了。”
“停业了?”彭晓苗和陆青都觉得有些意外,“怎么会这样?”
“说不好,这事儿你们跟谁说过?”
“只有马万里和您,另外那个记者也知道。不过是那个记者带我们去的,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彭晓苗开始分析,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警方的侦查情报被泄露了。
“这事儿不大对头啊……”邵磊摸着下巴,“莫非……”他没说下去。
彭晓苗知道邵磊说的“莫非”是什么意思,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