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邵磊又说道:“马万里说你手里有这个案子的全部资料?”
彭晓苗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手里的资料全都给你了,马万里什么也没给我。”
“没有?”邵磊摸了摸后脑勺,“那老马怎么说……”
“邵队,”彭晓苗忽然想明白了什么,“马万里那么说别是有什么企图吧。”
“什么企图?”
“我也说不好,但是我看马万里对我老是那么敷衍,现在又公然对你撒谎,我觉得……”彭晓苗有点不敢往下说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确定马万里已经查到什么了吗?”邵磊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了。
“我……”彭晓苗这时才发觉,马万里说的其实都是一些很泛泛的东西,不过她还是说,“他说,他在追查一个制贩毒的集团,那个酒吧是他查的终端,毒品就是从那个酒吧卖到那些人手里的。”
“他给你看过什么证据吗?”
“他给我看了几个女人的照片,说是在那个酒吧里招徕生意的失足女,但是那些人里面并没有第二个受害者。”
“原来是这样,这可不对啊……”邵磊若有所思。
“怎么?”
“你看,按你的说法,现在第二个受害者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应该就是在那个酒吧招徕生意的失足女,她手里还有毒品,但马万里查到的那些女人里面却没有这个人。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彭晓苗也开始结巴了,她之前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觉得,以禁毒队的能力,会在调查的时候把这样一个人落下吗?”
“他也没必要对我隐瞒什么吧。”彭晓苗觉得事情有些不好想了。
“也许他给你看的,根本就是假材料。”邵磊不自觉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彭晓苗真的开始冒汗了。
“我感觉,到现在为止,你一直在做侦查工作,并把侦查结果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但马万里从未主动给过你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编了一套说辞,并给你看了几张你不能确定真伪的照片。然后呢,在和我进行交谈的时候,他又说了已经把所有资料都给了你的谎话……”
“可是,他对你撒那种谎,只要跟我一对质不就能戳穿吗?”
“我不一定会相信你。你要知道,你只是个普通警员,而马万里则是禁毒队的队长,相比而言,他的话比你有份量得多。如果我不是对你特别信任的话,我会觉得是你在撒谎,以图向我隐瞒什么。”
“怎么会这样……”彭晓苗真有点儿慌了,她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落入这种境地。
“邵队,”一直沉默的陆青开口了,“那你现在到底是相信马队还是相信彭姐?”
这个问题相当出乎邵磊的意料,他犹豫了一下,笑了笑:“现在,我只能相信事实。今天我找你们出来谈,明天我会再去找老马,我不能轻易怀疑任何一个自己的同志。”
“你为什么不在局里和我们谈,而非要把我们领到这里来呢?”
陆青的问题虽然有些咄咄逼人,但这也正是彭晓苗想问的,所以她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静静地等着邵磊回答。
邵磊又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下意识而已,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邵队,”彭晓苗摸着下巴字斟句酌地说道,“我敢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邵磊看看彭晓苗那涨得通红的脸:“嗯,我相信。”
与其说邵磊是真的相信,倒不如说他是在安抚彭晓苗那绷紧的神经。彭晓苗也知道这一点,但她的眼眶里还是忍不住流出了泪水:“邵队,我真的没对你说谎。”
“我明白,我明白。”邵磊一边柔声安慰着彭晓苗,一边抽出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彭晓苗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心里这才稍稍平静了些:“邵队,没什么事了吧?”
邵磊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没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您把我们送到大路上,我们自己找车回去就好了。”
“好吧。”邵磊也没勉强。
到了大路上,彭晓苗和陆青下了车。彭晓苗问陆青:“你怎么走?”
陆青有些腼腆:“我,去接一下,吴梦。”
“你接她?”彭晓苗笑了笑,“这么说,你们现在……”
陆青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很快一辆出租车便停在了面前,彭晓苗说:“你既然要接人,那就先走吧。”
陆青连忙说:“不用,她那儿打烊不会太早,您先走吧。”
彭晓苗也没跟他客气:“那我就先走了。”
“嗯,彭姐再见。”
陆青本以为很快就会来第二辆车,然而事与愿违,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过,却都有乘客,他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打到一辆。
陆青一坐上车,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有些着急,连忙拿起手机给吴梦打了个电话:“喂……”
他还没说完,吴梦就已经抱怨起来了:“哎呀,你什么时候来啊,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陆青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晚上加班了,你那儿打烊了?”
“是啊,半个小时前就没客人了,现在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陆青看了看周围的路况:“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吧。”
“行,那我再过十五分钟关灯锁门。我一拔出钥匙,你必须出现,明白吗?”
“要不你还是等我到了再……”
“不,我等不及。”
吴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陆青不觉微微叹口气,虽然吴梦比他大,但在他面前还像个小女孩一样任性,不过好在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吴梦的分寸还是把握得相当好的。
陆青只好一边催促司机开快点儿,一边看表,毕竟吴梦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如果他做不到,还不知道吴梦会作何反应。
司机很是善解人意地在车流中穿梭,为陆青尽可能地节省宝贵的时间。陆青一会儿抬头看看车到了哪里,一会儿低头看时间,急得都有些冒汗了。
过了十七分钟,车子就到了西餐厅门口。然而陆青一眼望去,却发现有些不大对头,餐厅里的灯全黑了,卷闸门却没有放下来,而玻璃门似乎也没有关。
陆青脑筋一转,忽然觉得不好,连忙打开车门跑了过去,全然不顾司机后面着急地喊他付车钱。
陆青刚进餐厅,便被什么绊了一下,他连忙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却一下子摸到一个人。他连忙把这个人扶起来凑近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是吴梦。
只见吴梦两眼紧闭,牙关紧咬,昏迷不醒。陆青连喊了她几声,吴梦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陆青不知该怎么办好,而这时那个司机也追了过来:“你怎么不给……这是怎么啦?”
司机也看到了躺在陆青怀里的吴梦,一时吓得手足无措,而陆青此时总算稳住了阵脚:“师傅,快,快送我们去医院。”
☆、幸存者
这回彭晓苗是第一个到现场的——陆青抱着吴梦坐上出租车之后就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这个时候陆青还是很冷静,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拜托她赶紧到现场,而这时彭晓苗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虽然陆青并没确定这是一起刑事案件,还是普通事故,彭晓苗心里却已经不自觉地做了最坏的揣测,但她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没法让谁出警,所以只能带上一把手电出了门。
彭晓苗到吴梦的西餐厅门外时,屋里还黑着,陆青走得急,也没顾得上关门。彭晓苗走到门口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打开手电扫了一下屋里。
屋里似乎并没有人,但彭晓苗不敢掉以轻心,她非常小心地找到门旁的一个电箱,尝试着打开了餐厅里的几盏灯。
灯光全部打开,彭晓苗这才确定餐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她松了口气,开始查看餐厅里的情况。餐厅里别的地方都很整齐,唯独门口摆的一个花盆被推翻,里面种的仙人掌和泥土散落一地。地上还扔着个手提包,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吴梦的,但在技侦来之前,她不敢轻易去碰。
彭晓苗一看这个花盆,心里便有数了。这么重的花盆不可能是吴梦自己昏倒后带翻的,只能是她在和袭击她的人搏斗时打翻的。
彭晓苗喘了口气,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彭晓苗连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陆青打来的。
陆青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彭晓苗的猜测:“彭姐,吴梦是被人用手掐了脖子……”
“她没事吧?”
“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没醒,彭姐,赶紧让邵队他们出警吧。”
彭晓苗安慰了陆青几句挂断,又给邵磊打了电话,她简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邵磊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答应马上出警。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冲了过来,在西餐厅门口停下,十几个警察从车上跳下,其中有四五个是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技侦。
邵磊一到就看见了彭晓苗,他连忙把她拉到一边:“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说不好,第一发现人是陆青。”
“陆青?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人呢?”邵磊一连发出三个问题,看得出来他也有点着急。
“他在医院陪护受害者……”彭晓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陆青和吴梦之间的关系了。
“受害者是谁?”
“受害者是这个餐厅的女老板,也是我朋友,和陆青也很熟。”
“是她呀……”邵磊毕竟来过,对吴梦还是有印象的。
“嗯……”
“她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我只知道朋友圈里还不错,但是她在生意上有没有跟人结仇我就不好说了。”
“她没跟你说过?”
“没有,她没跟我说过这种事,不过,她好像让陆青每天晚上来接她回家……”
“让陆青接她回家?”邵磊琢磨了一下,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头了,旋即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好像的意思是,具体情况你也不清楚?”
“嗯……”除了这个字,彭晓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现在去趟医院,问问陆青详细情况吧。”邵磊有些无奈。
“那个……”彭晓苗欲言又止。
“什么?”
“我觉得……”彭晓苗非常犹豫,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案子跟前两次可能有关。”
“有关?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这只是我的感觉……”彭晓苗确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行了,先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办正事去吧。”邵磊挥了挥手,打发她离开。
彭晓苗去了医院,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吴梦的病房。
这是间单人病房,里面亮着灯,陆青就坐在门口,两手抱拳托着下巴,目光有些呆滞。彭晓苗径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青好像刚从梦中惊醒,猛然抬头:“彭姐。”
彭晓苗问:“怎么样了?”她一边看了看病房的玻璃窗,吴梦躺在里面的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一动不动。
陆青叹了口气:“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没醒。”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一到门口就觉得不对,然后就发现她躺在地上了。”
“怎么觉得不对?”
“餐厅的灯全黑了,但门却开着,等我进去之后,就发现她倒在门旁边了。”
“她是什么姿势呢?”彭晓苗一边说一边结合自己所见开始揣测现场的实际情况。
“我一开始没注意,被绊了一下才发现地上有个人。我把她扶起来,才看清楚是她。当时她已经昏迷了,我就赶紧把她送到医院来了。”
“等等,”彭晓苗忽然觉得有些问题,“现场没有灯,你能看清她是吴梦?”
“嗯,其实也不算太黑,还是有一些轻微的光线的,而且,我也是凑近了才能看清她的脸,怎么……”陆青不知彭晓苗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被人掐了脖子的?”
“她脖子上的掐痕就在下巴下面,相当明显,很粗的两道,颜色发青,那形状一看就是两只手留下的——那家伙下手太狠了。”
“唔,我看现场的情形好像是已经打烊了,是吗?”彭晓苗记得所有的椅子都推到了桌子下面,而高脚杯已经全部倒挂起来,这些都表明这个西餐厅已经结束了一天的生意。
“嗯,我去那儿之前跟吴梦联系过,她说她过十五分钟就会关灯锁门,让我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
“也就是说在二十分钟前吴梦还没出事?”
“嗯,是这样……”陆青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来,“你看看这个。”
彭晓苗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
0:22 与吴梦最后一通电话,23秒,要求二十分钟内到
0:44 到达餐厅,发现吴梦昏倒
0:45 乘车带吴梦离开。
陆青给彭晓苗解释:“我和吴梦通话的具体时间都在手机上有记录,挂上电话之后,我便一直在看时间,发现她昏倒之后,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所以上车之后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彭晓苗点了点头,陆青的表现确实足够冷静和有条不紊,从这些情况来看,吴梦很有可能是在关灯后准备锁门时遭到袭击的。
“你到那里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陆青摇了摇头,“当时除了我和出租车司机,一个人都没有。”
“出租车司机没看见什么人吗?”
“没有,我来医院之后也特意给出租车司机做了一份笔录,但他也说什么都没发现。不过我让他留下了联系方式,如果觉得有什么遗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找他。”
陆青说着话,又从身上摸出一张纸:“这是那个司机的笔录。”
彭晓苗摆摆手:“不用了,你先留着吧。”
以彭晓苗对吴梦的了解,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告诉了陆青她十五分钟会关灯锁门,那她一分一秒也不会差。从现场的情况基本可以肯定,吴梦是在关灯之后,关门之前遭到袭击的。只有这个时候,吴梦的警惕性是最低的,而袭击者也不用担心因为店里灯光打开而被人看到他犯罪的过程,另外,吴梦并没有被杀害,这似乎表明袭击者在行凶的时候相当草率和慌张。而餐厅的装潢为了力求美观,把所有的电源开关放在了几个不同的电箱中,电箱外面还做了装饰,不是餐厅内部的人很难一下找到所有的开关。如果说袭击者先慌慌张张地把吴梦掐昏,然后再把开关一个一个找到关掉,即便是餐厅内部人作案,这也是相当不正常的。
如此看来,凶手行凶只有可能是在吴梦和陆青通完电话十五分钟之后,也就是0:37左右(前后几乎不会超过半分钟)。可以想见,吴梦关闭了餐厅内所有的灯后来到门口,准备关闭店门,就在这时她遭到了袭击。袭击者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把她掐昏了之后便跑了……
彭晓苗想到这儿,忽然又觉得有问题了:“当时吴梦的衣着怎么样?”
陆青很笃定地说:“衣服很完整,虽然可能是因为反抗变得很凌乱,也有被撕破的地方,但内衣裤基本完整。到这里来之后我也特意关照大夫检查过,大夫说,她并没有受到侵犯或猥亵的痕迹……”
陆青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彭晓苗知道,他也许是对此有些内疚,因为这种检查基本有种侮辱吴梦的意味,但作为一个警察来说,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彭晓苗拍了拍陆青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她心里也不敢想,如果吴梦被袭击者侵犯了,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后果。
陆青不说话了,而彭晓苗也陷入沉思,吴梦的身体并没有被侵犯,说明袭击者似乎并非为色而来。当然,不排除犯人是抱着性侵的目的而来,关键时刻却因为紧张或其它原因不能实施犯罪,但从袭击者连吴梦的内衣裤都没碰来看,这一点似乎也是说不过去的。西餐厅里,除了那个花盆被碰翻之后,别的地方井然有条,收款机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袭击者似乎也不是为劫财。而如果袭击者是因为和吴梦结仇才下手,那现在躺在这里的就应该是一具尸体了。如果袭击者只想吓唬一下吴梦,不想要她的命,又似乎不该用这种不太好控制后果的手段,要知道,也许袭击者手里稍一没准,吴梦就完了。
至此,暴力犯罪有三个常见动机:色、财、仇,而在这个案子里,这三个动机似乎都没有足够的说服力。这让彭晓苗犯了难,连动机都确定不了的案子是没法破的,难道吴梦真是命不好,碰到了一个疯子?
彭晓苗不觉叹了口气,陆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彭姐,怎么了?”
“哦,没什么……嗯,跟她家里人联系了没有?”
“没有,我都不知道她家里有什么人。”提到这件事,陆青苦了脸。
“嗯,我来联系吧。他们如果来了,你……”彭晓苗迟疑了一下。
“我就说我是负责此案的警官。”陆青很识趣地说道。
“嗯,也好……”彭晓苗是真的不确定陆青和吴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看陆青的表现,似乎他也吃不准。
彭晓苗给吴梦的哥哥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就急了,彭晓苗只得好言安抚了几句。好在吴梦的哥哥和彭晓苗也很熟,所以还算能沟通下去。
吴梦的哥哥表示马上就会过来,彭晓苗便告诉他可以过来找一位姓陆的警官云云——她不想在不相干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彭晓苗随即便离开了医院,她现在心里牵挂的还是现场。
对西餐厅的勘查尚未结束,但已近尾声,餐厅里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而邵磊则走到了外面的人行道上。
彭晓苗走过去:“邵队。”
“怎么,问完话了?”
“嗯,受害者还没醒,问了问陆青。”
“嗯,”一阵冷风吹来,邵磊缩了一下脖子,“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他似乎对陆青说了什么并不是太感兴趣。
“那我进去看看吧。”
除增加了一些标记之外,西餐厅里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彭晓苗又仔细看了一下收银台,装钱的抽屉确实锁得好好的,并没有受到什么破坏。彭晓苗拉住一个技侦:“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技侦和彭晓苗并不是太熟,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指纹和脚印倒是取了不少,不过估计都没多大价值。也有一些打斗的痕迹,不过都集中在门口。受害者的随身物品就在那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彭晓苗点点头,技侦把她带到了一张餐桌前。餐桌上放着吴梦的手提包,包里的东西都被拿出来用不同的证物袋包了起来,这些东西包括手机、钱包、钥匙、餐巾纸和化妆包。
吴梦的钱包里放着一千多块钱,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再加上手机也没丢,更让彭晓苗确定了对方不是冲着钱来的。吴梦手机里的通信记录表明她整个晚上打了四五个电话,和陆青之间的那通是最后一次通话,前面还有几个,都是和熟人之间的通话,看看短信的内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手机和钱包都不能给彭晓苗什么提示,别的东西就更没什么线索价值了。她对技侦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完了,技侦便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勘查结束,技侦收拾好东西,乘车离开了。外面早已拉起了警戒线,邵磊走进来问彭晓苗:“你走不走?”
彭晓苗摇摇头:“我还想再待会儿。”
“嗯,那我先走了。”邵磊最后又嘱咐了一句,“这个案子,千万别乱来。”
“我明白。”彭晓苗知道邵磊是什么意思,吴梦是她的朋友,她不能意气用事。
勘查现场的警察都走了,彭晓苗觉得有些累,她坐在了吧台后面吴梦常坐的位子上。
吧台很高,彭晓苗坐下后,差一点就看不到餐厅里的情形了。吧台里面除了各种餐具、酒具、饮品等物品之外,角落上还有一个小冰箱。吧台下的桌子上摆着收银台和刷卡用的POS机,以及发票打印机。在收银台旁边还放着一个名片盒,里面放着一些吴梦的名片,这应该是给客人准备的。而被打翻的仙人掌——彭晓苗记得——原本应该是放在吧台的角落上,而不是放在地上的。
盯着吧台看了一会儿,彭晓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面是一排玻璃窗,玻璃窗外是个小院。院子对面是个花店,这个小院是属于花店的,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上面还拉着彩条布遮风挡雨。这么晚了,花店和小院早就关门了。
对面右边角落上靠窗的桌子,和吧台正好在酒吧对角线的两端。那是彭晓苗每次来都喜欢坐的地方,因为坐在那张桌子上不仅可以看到花园,还可以看到外面的路。
吧台的左手边是厨房,厨房对面的墙上挂着几张挂毯,挂毯上绣的似乎是阿拉丁,绣工很粗糙,是吴梦从小商品市场淘来的,但在这里吃饭的人似乎谁都对此不太在意。
吧台右后方就是餐厅的正门,彭晓苗特意看了一下,门需要从外面锁。门的一边是吧台后的酒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洋酒瓶子,有的是空的,有的装了水滥竽充数,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瓶里装的是酒,酒柜下面的隐蔽处有几个不显眼的拉门——那里面就是餐厅里所有电气开关。门另一旁的墙上则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饰品,其中有一面石英钟特别醒目,还有几张裸女西洋画,虽然画风很是风骚,但并没有给餐厅添上一丝堕落的感觉。
彭晓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想模拟一下吴梦最后的行动。想来吴梦应该是先站在吧台后盯着服务员把整个餐厅打扫干净,所有桌椅归位后,便坐下来,等着陆青打来电话,发了通脾气(也可以说是撒了通娇)。打完电话后,吴梦又等了十五分钟。时间一到,她便站起来,转身关掉店里所有的灯,然后拿上自己的包,走出店门反身蹲下锁门——不管怎么看,这个时候才是对方攻击的最佳时机——时遭到了袭击……
彭晓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推测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圈套
眼下的情况对于邵磊来说,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绑架案还没有结果,这边又出了一起故意伤害(也许是杀人未遂)。
勘查结束后,他马不停蹄地回了市局。除了进一步看看技侦的勘查结果外,他上次送检的东西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报告——现在他比较牵挂的是这个。
那些东西的结果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只查出了一些人类的体/液,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邵磊面对这份语焉不详的报告,倒没有觉得失望,他随后拿着那份报告开车去了监控点。
季芳云和司机之间的猫/腻就仿佛是邵磊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因此开始有些理解季芳云为什么会在绑架案发生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报了警,而不是等待绑匪联系,因为她完全不关心田铭的死活。看来季芳云和田元启之间的关系早已破裂,而田铭也许是她手中的棋子。她很有可能是绑架案的策划者和实施者,想借此对田元启进行要挟和勒索。
但邵磊还是想觉得季芳云报警的行为有些蹊跷,毕竟把警察牵扯进来对绑架者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这种事似乎已经不是太重要了,他觉得只要盯死季芳云,必然能有所收获。
邵磊既然有了这样的看法,也就对季芳云的行动格外关心。他一一核实了季芳云的手机经常联系的几个号码,大约有四五个是未登记身份信息的,而其中有一个号码则是在绑架案发生之前两天才刚刚开通的。
这个号码立刻引起了邵磊的注意,他随即对这个号码进行了调查,却发现这个号码在开通之后,只是偶尔与季芳云的手机联系,时间既不特定,形式也有短信和通话不等,而通话的时间也或长或短,并没有太多的规律可循。另外这个号码还有一定的流量费用,似乎使用者通过它来上网或使用一些耗流量的软件。
虽然由于技术限制,暂时还不能确定使用者所在的区域,但也足以说明季芳云和绑架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这个号码的发现让邵磊颇为兴奋,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季芳云的软肋。
邵磊到监控点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点多,再过大概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尹显民正在监视,邵磊跟他打了个招呼,得知季芳云家一夜都没有什么动静,便和衣倒在床上睡了。
过了不知多久,于宝兴推他:“邵队,邵队……”
邵磊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怎么了?”
“季芳云又出门了,老张已经跟过去了。”
“哦……”邵磊揉了一把脸,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是那个姓罗的开车?”
“是他开车。”
“好吧……”邵磊站起来,去洗手间草草洗了把脸。
等他再出来,于宝兴又坐回窗口监视去了,而尹显民仍然躺在床上没醒。
邵磊走到于宝兴背后:“季芳云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十分钟之前,”于宝兴头也没抬,“还跟往常一样,那个司机来接她,然后两个人就开着那辆奔驰走了。”
邵磊摸着下巴:“又是这样……”
“邵队,你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儿……”于宝兴欲言又止,说到这儿便打住,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什么?”邵磊刚刚睡醒,脑子转得还不是那么快。
“我觉得这俩人也实在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破事儿还那么勤。”于宝兴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两个人的不齿。
“这个……”邵磊也有点说不好,不过田元启五十多岁,渐入老年,而季芳云现在四十岁上下,正在虎/狼之年,欲/求不满似乎也说得过去……
邵磊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考虑得有点歪了,他赶紧拢住了自己的思绪。
季芳云的家门口再没有了动静,邵磊觉得意兴阑珊,那边张新梧也传来消息,那一对男/女已经进了宾馆,想必是开/房胡扯去了。
恰在这时,邵磊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凌馨打过来的。他接起来:“喂?”
“邵警官,”凌馨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有件事,能当面跟您说嘛?”
“什么事?”邵磊觉出似乎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
“电话里不好说……”凌馨吞吞吐吐的。
“好吧。”邵磊随后和于宝兴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他们约定的地点还在上次那家咖啡馆,邵磊到的时候凌馨已经坐在那里了,当时她正在看自己的手机,一见邵磊过来,便冲他挥了挥手。
邵磊刚一坐下,凌馨便把手机放到桌上,然后神神秘秘地低声说:“田总给我发邮件了。”
“哦?”邵磊拧起了眉头,“他说什么?”
“他说现在他现在还在美国,暂时不能回国。还说,他儿子被绑架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让我不要宣扬……”
“公司的事情他怎么说?”
“他说我不用管这种事情,他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
“有安排了,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没说。”
这算什么。邵磊有些迷糊了,田元启的邮件里并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内容,但从他能发邮件这一点来,至少目前田元启还是自由的。但他显然是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躲起来的事情,这表明他目前的处境比较危险,危险到就连儿子被人绑架这种事都不能让他露面。
相比之下,季芳云的行动就显得潇洒得多,闲适到竟然还有余裕去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似乎对田元启完全不顾忌了。
将这两人的表现放在一起对比便可以发现,似乎田元启愈危险,季芳云便愈得意。这样看的话,季芳云便显得更加可疑了。
邵磊摸着下巴,这样一来,他对季芳云的看法便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凌小姐,”邵磊字斟句酌,“那封邮件,你确定是田元启本人写的吗?”
凌馨张了张嘴,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邵磊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邵磊倒并不觉得意外,他不厌其烦地给对方解释:“你看,电子邮件这个东西,既不能查笔记,又不能倒查发信地点,要被人仿冒是相当容易的。如果是有人盗用了你们田总的邮箱,而我们又把这封邮件当成真的,那就太耽误事了。”
“这个,肯定是真的。”凌馨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平时田总给公司的人——包括我——发邮件用的都是公司的邮箱,但他有一个私人邮箱,除了我之外,别人都不知道。他跟我说过,这个邮箱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拿来用的。”
这么看,这封邮件倒像是真的。邵磊这么想着,又发觉了一个问题:“凌小姐,我觉得有点好奇,您和田元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邵磊分明意识到了凌馨和田元启之间关系的不寻常,而凌馨听他这么问,不觉脸也红了。
“我们……”凌馨有些犹豫,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邵磊随即想到了田铭被绑架前跟何姨说过的那句话:“我爸爸在外面是有女人吧”,也许田铭所说的女人,就是这个凌馨。
“您能把那个邮箱号告诉我吗?”邵磊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小本子送到了凌馨面前——他见凌馨表现得如此局促,便不打算在两人关系这个问题多追究了。
“嗯,可以。”凌馨说着,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号码。
邵磊看了看,那是个很普通的免费邮箱,由几个毫无规律的号码和数字组成,光看这个账号,很难说它和田元启之间有什么关系。
邵磊把小本子收起来,凌馨开口说道:“邵警官,这些情况,对您有帮助吗?”
“现在还说不好,不过,应该会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凌馨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微笑:“真的吗?那太好了。”
回到车上,邵磊琢磨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应该说凌馨最后的表现表明她在潜意识里还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只是因为跟田元启搅在了一起才变得如此沉重而市侩,甚而至于沾染上了污秽,不管是谁看到,都会觉得可惜吧。
邵磊再次回到监控点,张新梧还没回来,于是邵磊便给他打了个电话,却得知季芳云和罗志新还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从两个人进房间到现在已经三个多钟头了,而前两次都是两个小时就完事了。邵磊直皱眉,这未免也有点太那个了。
这个也罢,那个也罢,都不是最重要的,邵磊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大对头,他问于宝兴:“他们家有什么动静没有?”
“他们家那个保姆出去了,现在还没回。”
“保姆出去了?”
“嗯,拿着个大布兜子,好像是买菜。”
“什么时候出去的?”
“你走了之后半个小时左右吧。”
“去了这么长时间?”邵磊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了,这么算的话,何姨应该已经出去将近两个小时了,对于买菜来说,这实在是有点长了。
“好像是有点长……”于宝兴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好哪里有问题。
“她往哪边走了?”
“往西,到路口就往北拐了。”
邵磊往西边看了看,路上空荡荡的,那个路口北边的人行道已经完全被盖在了法国梧桐的浓荫下……
邵磊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扼住一样,而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邵磊连忙接起来,是张新梧打来的:“邵队,不,不,不好了。”他气喘吁吁的,似乎情况十分紧急。
“怎么了?”邵磊觉得自己的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明明看见是季芳云进了酒店,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何姨。”
“怎么会这样!”
“她们衣服都一样,但季芳云戴了个大墨镜,头发也把脸给遮住了……应该是何姨化妆成季芳云的模样出了门,她把我们都给蒙了。”张新梧已经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他不再慌乱,反而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了。
一个很简单,甚至相当流于俗套的手段,居然把警方完全蒙在了鼓里,如果不是对方主动亮出底牌,也许到现在他们还糊涂着。邵磊也被气得不轻,现在看,何姨公然以本来面目从酒店中走出来的行为,完全是在向他们示威,警方已经被他们彻底地鄙视和嘲弄了一番。
邵磊立刻让于宝兴调出了刚才何姨出门的影像——他基本上可以判断,这个何姨就是季芳云假扮的。
拍摄的时候,由于距离较远,这个人的影像并不是特别清晰,但她穿着何姨平时常穿的衣服。从走路的姿态来看,这个人从出门到消失在树荫下,始终低着头,所以屏幕里并没有留下她的正脸。
邵磊叹了口气,这个人分明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一边嘱咐于宝兴赶紧和局里联系,调取这个人在道路监控中的影像,查清楚她的去向,自己则飞快地下了楼,开上自己的车,到了那人消失的地方。
邵磊把车停在旁边,摸着额头看着眼前的路。虽然是白天,路上却没有几辆车,这么冷清的地方,连出租车都不愿意来。
而这时,道路监控的结果也出来了,那个人是被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接走的,监控结果显示,这辆车一直开到了回春/药业的楼下,然后就等在路旁。而同时,邵磊的车就停在对面。等到邵磊和凌馨告别离开后,那辆车也往南边开走了。
邵磊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更加光火,原来自己在和凌馨交谈的时候,季芳云一直在监视着自己。而他想到这里,连忙开车返回了回春/药业的楼下。
一到楼下,他就给凌馨打了个电话:“喂,凌小姐,麻烦你带上东西下趟楼。”
凌馨显得有点吃惊:“为什么?”
“你下来我跟你说。”邵磊这时才放下心来,他生怕季芳云会对凌馨不利,然而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还不到那么糟糕的程度。
凌馨毕竟不可能拒绝警方的要求,三分钟之后她坐进了邵磊的车里。
“邵警官,到底怎么了?”她显然对邵磊的去而复返感到大惑不解。
“季芳云今天到你们公司来了吗?”
“来了。”
出乎邵磊的意料,他竟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邵磊有些拿捏不定季芳云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来干什么?”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她一来就去了财务总监的办公室,在那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具体谈的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邵磊微微颔首:“她没跟你说什么?”
“她……”凌馨觉得有些为难,“她一直对我有成见……”
“哦,那你们连面都没见?”
“在走道里碰见了,我跟她打招呼,她没理我……”
“我听说……”邵磊深吸了一口气,“季芳云认为您和田元启有婚/外/情,是吗?”
“我……”凌馨的脸立刻涨红,旋即又开始发白。
“你也知道,现在你们田总家遇上了很多事,再加上她本来对你就有成见……”
邵磊心里想的其实不是这些,季芳云这么弄,说明她的身上肯定有问题,对警方一定会采取防备和敌视的态度,而自己和凌馨交谈又被她看到了,从她在咖啡厅门口一直等到自己离开后才上楼来看,她应该是有意监视,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邵磊在向凌馨了解情况。恐怕在季芳云的眼里,邵磊是她的敌人,而凌馨是邵磊的同党,所以凌馨也是她季芳云的敌人。
其实邵磊心里一直抱着希望,也许季芳云在外面转一圈之后就会回去,但他也知道这是妄想,季芳云玩这种花招分明就是想摆脱警方的监视,而何姨敢于现身揭穿这个谜底,也表明季芳云是根本不打算再回来了——她就是想跑。
现在说不清的是季芳云找财务总监谈了什么,也许这和季芳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大关系。
邵磊想到这里,问凌馨:“你能给你们财务总监打个电话,问问季芳云刚才跟他谈了什么吗?”
“我?”凌馨觉得有些为难。
“嗯。”邵磊很笃定,他觉得只能这么碰碰运气了。
“好吧……”凌馨拿起了手机,“喂,张总,您好,我是凌馨……嗯,刚才田总的夫人是不是去您那儿了……她……”凌馨拿着手机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邵磊,邵磊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只好硬着头皮问,“她跟您都聊了什么了?”
随后凌馨的脸色就变了,额头上汗也冒了出来:“不,不,我没有监视您的意思,是……”看来对方说的话很不好听,但凌馨还是尽量解释,“是,是田总……田总不想让夫人参与公司的这些事情,所以……请您原谅,这是田总让我问的……嗯,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田总要让我问,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照办……好吧,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挂上电话,凌馨对邵磊说:“张总说,田总的夫人是去打听,如果田总以后移民的话,他的工资和分红要怎么领取……”
“你们田总要移民了?”邵磊大吃一惊。
“张总是这么说的……”凌馨的话表明她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邵磊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季芳云打听这些,就说明她可能会潜逃海外,并利用田元启的名义从回春/药业领取工资和分红,既然是这样的话,她现在要做的只有可能是离境,而最快的办法显然是乘飞机,但机场在北边,她往南走显然方向不对……
邵磊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南边是海滨,季芳云往南走很有可能是走水路。他一想到这里马上问凌馨:“你们回春/药业有没有自己的码头?”
凌馨摇了摇头:“回春/药业没有自己的码头,我们还没有那种财力,但田总的游艇有自己的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