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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山白鹭老孤云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09

找到了,邵磊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季芳云是打算乘游艇在海上兜一圈,然后在不被注意到情况下悄悄上岸离境,如果不能做到不被注意的话,也许她就会选择偷渡了。

“你能带我去那个船坞吗?”邵磊问凌馨。

“可以。”凌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底牌

他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

“还没靠岸?”他信口问了这么一句。

“没……”女人刚说了一个字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了,“能靠岸吗?”

“靠岸不靠岸,不都是你说了算吗?”他坐了起来,举头四望,仍然是一片茫茫,离岸边还很远。

“你还真老实。”他又看了看女人,这女人抱着两臂,显得非常紧张,“你到底是梅姐的人,还是国叔的人?”

“我……”

“别装糊涂了,说说吧,这主意到底谁出的。”

“没人出主意……”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严峻,眼睛里射出两道凶光,咬牙切齿地说:“还不说实话,这地方可没人救你!”

“真没人……”女人开始哭哭啼啼了。

他毫不为所动,反而冷笑了一声:“你们这点儿馊招,也拿来现,也好意思。”

“你到底要什么,”女人哭得有些歇斯底里了,“我什么都给你。”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

这个举动反而让他觉得好笑:“你干什么?□吗?你看看你那一身肉,你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岁小姑娘呢,别不要脸了。”

他奚落一顿,倒让女人不好意思再继续脱了。

“你要是不愿意说实话也行,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吗?”

“嗯……”女人只能答应。

“现在咱们上岸去。”

“现在?”女人有点不解。

“嗯,现在,从那边上岸。”他信手一指,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上岸才好。

女人不明就里:“那边?”

“嗯,那边。”他看了看这条小船,“这船应该不需要船坞码头吧。”

“不用。”

“那就从那边上岸。”

于是这条船开始向他手指的方向驶去。

小船一靠岸,女人便问:“咱们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他一边下船,“刚才在海上漂着实在是不舒服,有点儿晕船。”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儿等着。”他强调了一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等着他们来找我。”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扫了女人一下,“那男的真是你男人?”

“嗯……”女人似乎被触动了心事。

“他人呢?你能联系上他吗?”

“找他干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跑出来的,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人了吧。”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我不想找他。”

“看来你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嘛,要不然,你无论如何也得找到他碰碰运气吧。”他颇有些深意地说道。

“我找不到他……”女人似乎想解释。

“算了吧,你给他五百块钱,他能逃到哪儿去,你不可能不知道他躲在哪儿。你之所以不去找他,是因为你现在根本就没危险。”

女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怎么,上岸了,你就觉得有底了?”他冷笑一声,“你们的人都到附近了吧。估计也是,现在的船上都装了GPS,很容易就能发现我们,我想,你肯定没关。”

女人保持着那副表情——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他继续说了下去:“嗯,现在这个距离也合适,无线电信号他们应该也能接收了。这船上的对讲机应该开着吧,他们现在应该正听着咱们谈话吧。”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沙滩:“嗯,这些他们应该也听见了,我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你也别紧张,很快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直到一辆车开来停在他身后的大堤上:“嗯,来得有点慢。”

那辆车就停在那里,车里的人并没有离开车子的意思。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你不过来我就过去。”

他往前走着,那辆车后座上的玻璃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梅姐那张冷峻的脸。他冲着梅姐笑了笑,似乎完全不感到意外。梅姐也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车窗里,他身后的女人不觉惊叫了一声。

他不觉停了停,看了一眼梅姐,梅姐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那枪口瞄着他,也一动不动。他微微摇头,又开始往前走。

一直走到车旁,那把枪也没有击发。他拉开车门坐在梅姐旁边:“看来,这事是你一手导演的了?”

梅姐看了看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继敏,回□业的营运总监。”

“你没失忆?”梅姐虽然是在发问,但看不出一丝疑惑。

他也笑了起来:“我倒是想失忆,你应该也不信吧。”

“明知道别人不信,你还这么玩?”梅姐很淡然,一点都不像被愚弄的人。

“不然我还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又不想吃亏,又不想死那么早,假装失忆是最好的办法了。反正,就算你们看出来我是假失忆也拿我没办法。”

“你还真有办法……”

“那没办法,我不确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我知道我落在你们手里绝对不是偶然的。我一睁眼就躺在一个空房子里,脸上还被盖了什么。旁边只有两个人,就是她和一个号称是她丈夫的男人,而那个男人还自称手里有一条人命。反正,我觉得挺可笑的,你们是在极力让我觉得你们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吧。”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安排了一个迷魂阵呢。”梅姐的口气依然很平和。

“没有什么迷魂阵。”他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我刚一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了,再清醒过来遇到这种情况。除了有人故意布置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你们应该是打算在我醒来之后一脸无辜地跟我说,我们不认识你,你从哪儿来的,要干什么之类的吧。”

“没办法,突然接到你这么个烫手山芋,我们也头疼。”

“你能不能说说,我到底是怎么到你们手里的?是跟小玉有关?”

“是,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小玉到底是怎么死的,不过,有人说是你杀的。”

“谁?”

“是阿盛。小玉走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尸体。阿盛说她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吸毒过量死掉的,而小玉平时并不吸毒,所以,我们也只能相信阿盛的说法,是你强迫小玉吸毒,导致了她的死亡。”

“我并没有给她吸毒……”他喃喃地说。

“这种事不要跟我说,等你死了,自己跟小玉说去吧。”梅姐冷冷地说道。

“他们把我和小玉的尸体都交给你们了?”

“是,我们处理了小玉的尸体,然后给你安排了那么一个场景。后来的事情,就跟你想的一样了。”

他微微点头:“难怪……”

“小玉最后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梅姐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你没给她吸毒,那你跟她到底是……”

“我可能是她最后一个主顾……”他叹了口气,“她很好,身材、容貌,以及皮肤和发型,还有床上的表现,我都很喜欢。可惜了……”

“她的死肯定和你有关!”梅姐斩钉截铁地说。

“应该吧,我脱不了干系。不过……”他微微停了一下,“他说是我把小玉杀掉的,你们就信了?”

“那人我们惹不起……”梅姐神色黯然,“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不过,敢碰毒的人……”

“但你还是想给小玉报仇是吧,不然你也不会留我一条命。”他顿了顿,“那些人的用意太明显了,把我扔给你们。一来拿我一条命抵小玉的一条命,堵你们的嘴,二来你们如果杀了我,和他们就绑在一条船上了。”

“是,应该是这样。”

“他们应该是对你们不放心,但又觉得你们不敢不听他们的。不过,你们还做了什么可让他们不放心的事了?”

“……”梅姐半天没说话。

“你们既然敢留我一条命,说明你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而我能被他们送到你们面前,就说明我和他们是死对头。嗯……这个事情应该是和海天药业收购回□业股权的事情有关吧。你在你那个小房子里摆满了各种海天药业出的药品,就是想看看我对于‘海天药业’这四个字有什么反应吧。”

梅姐咽了口唾沫:“是。其实我早就知道阿盛是给回春的田元启拉皮条的,因为我这些姑娘们认出过他。我注意到你盯着这个商标看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跟此事有关了。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海天的人还是回春的人,因为现在江湖上风传,回春和海天两家在抢地盘,两家斗得很凶,阿盛反水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你留我一条命也是权衡过的?”

“是,回春的田元启我们惹不起,海天我们也惹不起。不管你是谁的人,我们把你干掉都会跟他们结下仇,我们绝对承受不了。把你留着,就像你说的,也许我们能合作。本来我们和这两家都不那么熟络,就算杀了你,只能让我们变成他们的走狗。除了被他们利用之后再出卖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下场了,绝不会被他们当成自己人。但是救了你就不一样了……”

“嗯,你这么考虑是对的。”他微微点头。

“可我没料到你竟然会失忆,虽然我也知道是假的,但你咬死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我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但你……”梅姐直摇头,显然是感到相当懊丧。

“包括剁掉我的手指头?”他有些悻悻。

“这事儿虽然国叔他们做得有点过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梅姐压根不怕他生气。

“是啊,他们剁掉我一根手指头,你再出来给我治疗。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我就会在感情上倾向你,后来你们干的这些事不都是出于这个目的吗?”

“你这么说,好像你早就看透了似的……”

“这没有什么看不透的。国叔太蠢了,那种表现根本不像能当头的人,而且从来不在我面前拍板。不管我提出什么,他都要回去考虑考虑,然后再给我答复。我想,每次他跟我谈话的时候,你应该都在偷听吧。他跟我说完就去找你讨主意去了。你告诉他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他下次再来照本宣科,不是吗?”

“是……”梅姐只能点头,“你提出要跟我们合作,这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两次发烧,也是你们刻意安排的吧。”

“不错,你受伤后我给你喂的药,以及让你去吃海鲜喝酒这都是刻意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你症状恶化,陷入昏迷,我是希望你能在昏迷中说几句对我们有用的梦话出来。”

“你这样会要我的命的!”他气不打一处来。

“放心,这种事我干得多了,手里有准,不会让你死掉的。”

“那后来,我们上床的事情呢?”

梅姐瞥了他一眼:“你当时有点吃惊吧?”

“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但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嗯,我在烟里面放了点儿东西。”

“你……”

“你不是也很希望走到这一步吗?你肯定认为,跟我上床能让你更加安全。”

他一时语塞,梅姐点到了他的要害。

片刻冷场之后,梅姐幽幽地说道:“男人啊,都是这个样子,自以为跟人上床了,人家就会死心塌地,但实际上,到底谁被谁利用都说不准。”

“那你觉得你这两下都起到作用了吗?”他不甘心被奚落,忍不住反问。

“当然起到作用了,你说了几句梦话,虽然不成句,但我也基本上知道了,你和田元启是对头,是田元启把你给坑成这样的。但你在梦里从来不直呼田元启的名字,而是叫‘田总’,这让我很糊涂。”

“原来如此,把阿盛和小玉的照片给我看也是你的主意吧。”

“是,我觉得既然你管田元启叫田总,那你应该是田元启的手下,就应该认识他另一个手下阿盛,但没想到,你对小玉反而有印象。”

他不觉苦笑一下:“其实我不认识阿盛,甚至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听你一说,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应该是田元启的心腹,在田元启和你们之间来往。”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那个胖女人——她不敢靠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辆车:“你安排她就是为了最后这一下?”

“是的,这是我的最后一张牌。我早都想过了,一旦现在这些办法都没有效果,我就把她推到你面前,让你和她逃出去。我觉得,你只要逃出去,就会撕下所有伪装,而你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我没料到,连这些都被你看破了。”

“嗯,你这招看似漂亮,其实并不高明。对于那些心急的、脑子不太灵光的也许管用,但对于我……你觉得你用了这么多招数都起不到什么实际的作用,这种招数能有用吗?更何况,”他指了指外面那个女人,“你还用了这么笨的一个女人。”

“用这样的女人才有说服力……”

“不过,你们差点把我给蒙了,尤其是那个黄毛要对她……”他耸了耸肩,“我得说,这一点演得还是很逼真的。不过,我觉得,是那个黄毛本来就起了贼心吧。”

“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料到。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敢假戏真做……”

“也未必纯是因为他胆大吧,你和国叔之间是不是有矛盾?”

“其实不完全是矛盾,国叔有野心,黄毛是他的人。我知道国叔和他手下的人现在越来越不服我,但我不能随便动他们。”

“国叔应该背着你有不少小动作,这些已经对你形成实际上的威胁了吧。”

“你怎么知道?”梅姐似乎并不是太惊讶。

“一方面,我觉得国叔在面对我的时候总是火气很大,这种火气显然跟你有很大关系,但绝不仅仅是因为你说的,离了你他们就没法治病看伤,恐怕更主要的是因为被你辖制让他感到很不爽吧。另一方面,如果你不是跟国叔有矛盾,你就不会让我跑出来。在你们手里,我会同时被你和国叔监视着。你做什么都瞒不过国叔,而一旦我跑了出来,你只要安排她,”他指了指窗外的女人,“和我一起,那是你的亲信,有什么事都会只跟你一个人汇报。这样一来,国叔就变成了聋子瞎子,对你和我完全无能为力了。”

“你说得对,我只是跟国叔说让你跑出去,这样才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我并没有告诉他船上的对讲机一直开着。他也并不会用GPS,搞不清楚你们的具体位置。这样一来,就只有我能掌握你的行踪了。”

“这么看来,你出来也没跟国叔说了?”

“当然没有,他现在出去了。”

“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这么关键的时候跑出去,应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既然我不认识这个人,那他就是田元启的人了……”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似乎是这样,但是,他好像也没有杀你的意思,这……”

“他其实也不信任田元启,打算留着我,作为和田元启周旋的一张牌。这一点,他倒是和你想到一起去了。多亏是这样……”他一边琢磨,一边自己都觉得浑身发冷。

“你和田元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梅姐看了看他。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把你的人都叫上,还有你们那个朋友,也联系一下。”

☆、第三名受害人

吴梦终于醒了,彭晓苗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就冲到医院去了。

陆青一直在吴梦的病房门口守着,但他只告诉吴梦的家人自己是警察,并没有说明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彭晓苗想进病房,陆青拦住了她:“彭姐,现在还不行,大夫不让。”

“怎么?”

“大夫说她身体还很虚弱,另外不确定她精神上受到了什么刺激,让我们暂时先不要向她问话。”

“那能跟她说话吗?”

“说话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五分钟以内。”陆青说得很笃定。

“好吧……”彭晓苗点点头,此时她也不能苛求什么。

吴梦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她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传感器,仿佛一个临危的病人。彭晓苗走到她身旁,脚步很轻,没什么生意,然而吴梦却感觉到了,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吴梦一看见彭晓苗,眼圈就红了,随即眼泪一对一对地从眼角滑了下来,彭晓苗连忙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吴梦的手不算凉,但似乎很无力,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女老板的那种干练泼辣,只剩下一个小女子的柔弱无力。

彭晓苗看见这样的吴梦,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时间默默无语。吴梦现在应该还不能说话,而彭晓苗也说不出什么来。

过了半天,陆青小声说:“彭姐,咱们出去吧,五分钟差不多了。”

彭晓苗微微点头:“你好好休息……”她这时才说出一句话来。

吴梦微微点头,松开了手。彭晓苗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走出了病房。

到了外面,陆青这才小声说:“她说她没看到对方的脸……”

“从掐痕来看,凶手应该是从正面攻击他的,怎么会没看到脸?”彭晓苗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她说对方戴着口罩。不过,你想当时那么黑,她被袭击掐昏,和凶手近距离面对面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陆青,我觉得这个案子和之前两起抛尸案是一个人所为。”彭晓苗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陆青觉得完全不能理解彭晓苗的判断。

“这是我的感觉,总觉得吴梦遇袭,跟那两具尸体似乎有些相通的地方。”

“怎么可能,凶手根本都没得逞……”陆青咳嗽了一下,“他都已经杀了两个人了,还会这么慌乱吗?而且,她也不会吸毒啊。”

“我说了,这是我的感觉,是感觉!”彭晓苗莫名烦躁,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客气了。

陆青只好闭嘴,而彭晓苗咽了口唾沫:“嗯,你好好陪着她,我现在脑子很乱……”

彭晓苗随后和吴梦的家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陆青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彭晓苗很难过,虽然吴梦遇袭这件事已经立案,也安排了警力对现场进行走访排查,但警方显然并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件案子上。绑架案把邵磊和刑侦队的警力完全绊住了,使他们现在无暇顾及这边。虽然彭晓苗能理解人质生命的重要性,但她还是不能接受把吴梦扔在病房里不闻不问。

如果是几个月前,彭晓苗可能会为了赌一口气自己去查,但现在前面两具尸体的欠账还在,她实在是没脸,也没有胆子去赌这口气。刚才她说吴梦的案子和前面两起杀人案有关联,其实也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起案子和前两起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吴梦既没有被杀,也没有被毁尸;医院做的检验结果也是毒品测试阴性。而且,陆青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凶手已经有条不紊地杀害了两个人,怎么可能在做第三起案子时变得慌慌张张,以至于没得手就跑了。

彭晓苗叹了口气,她也觉得自己那句话说得太草率,甚至错得有点没边了。

彭晓苗坐在车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给杨子夜打个电话,然而拿起手机才发现,她压根就没存杨子夜的电话号码。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随手便接了起来:“喂?”

“警花,听说又出事了?”是杨子夜,他的口气听不出来多兴奋,倒似乎是有些担心。

“嗯,”彭晓苗没精神发脾气,她似乎也没有发脾气的欲望,“是又出事了……”

“什么事,严重吗?”

“一个女人被人袭击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

“有什么线索吗?”

“这我不能告诉你。”原则问题上,彭晓苗还是很坚决的。

“哦……”

“你不是换选题了吗?”彭晓苗多少还是有些不大情愿。

“是换选题了,但是……”杨子夜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怎么,这个案子和前两起有关系?”

“看不出来有什么关系……”彭晓苗有些慌乱,她不自觉地便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这让她感到相当被动。

“是吗?我还以为跟那两起案子有关呢。”杨子夜不无遗憾。

“怎么,你又要采访这起案件?”

“是啊,我们主编让我写个稿,所以我……”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要是想打听,就找苏科长去吧。”

“那个,”杨子夜听出彭晓苗在推托,但他还是说了下去,“你要是觉得这个案子和前两起有关系的话,不如还是去那个酒吧调查一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彭晓苗不耐烦起来,挂断了电话。

杨子夜的建议毫无价值,彭晓苗非常清楚,吴梦被她的西餐厅套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去酒吧……

且慢,彭晓苗忽然想起来陆青刚刚和吴梦去过一次西地亚戈,但他们待了不久就被赶了出来。难道就是那一次给吴梦惹来了无妄之灾?

彭晓苗觉得头痛,她实在想不明白了,觉得自己还是亲自去一趟那个酒吧看看的好。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离酒吧开业还有好几个小时,但彭晓苗等不及了,她开车去了那个地方。

等彭晓苗开到酒吧门口,她傻了眼。酒吧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彭晓苗凑到门旁,又是听又是看,却没有发现一丝正在装修的迹象——里面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彭晓苗的心里有些发慌,她连忙找到保安:“这个酒吧,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

“有好几天了。”保安想了想,“大概三四天了吧。”

“这么长时间了?”

“嗯,那天突然就说要装修,然后门上就贴了这么个条,晚上也关着门,不开业了。”

“开始装修了吗?”

“没有。”保安连连摇头,“这门一天到晚老锁着,根本没见有人进去。”

彭晓苗只觉得天旋地转,很明显,这个酒吧里的人都跑了,只扔下了个空壳子。

彭晓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车上的,一坐下,她就拿出手机给邵磊打了个电话:“邵队,那个酒吧的人……都跑光了……”

彭晓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真的已经快崩溃了,到现在,就连之前获得的一点可怜的线索也忽然间全部断了。

邵磊沉默了半天:“都跑光了?”他似乎一时理解不了彭晓苗的话。

“都跑光了,那个酒吧,酒吧门上贴了个纸条,说,说是要装修,但里面,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晚上,晚上也不开了。已经,已经三天了。”

彭晓苗结结巴巴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邵磊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长出了一口气:“嗯,是这样……”

彭晓苗也不说话,两人虽然都拿着手机,却一时陷入了冷场。

半天,邵磊才喃喃地说:“不对呀……”

彭晓苗不明白有什么不对的,她只能静等着邵磊往下说。

“马万里他们不是在监视那个酒吧吗?怎么这事儿一点没听他们说起过?”

彭晓苗不觉倒抽一口凉气——她不再慌乱,但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她知道邵磊的话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邵磊沉声说道,“让我好好想想,再跟你联系。”

电话挂断了,彭晓苗坐在车里,半天没缓过来。

彭晓苗不知道的是,现在邵磊也正在路上——他正在凌馨的指引下赶往田元启停靠游艇的船坞。

挂上电话,凌馨小心地问:“邵警官,怎么了?”

“唔,没什么,没什么……”邵磊打着马虎眼。

船坞很快就到了,邵磊把车停得远远的,然后对凌馨说:“你们田总的船是什么样的?”

凌馨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是这样的。”

邵磊看了看那张照片,那是一条白色的游艇,不大,说是游艇,还不如说是一条带发动机的垂钓船。和电影上的那些游艇相比,这艘船算是比较寒酸的了。

“你上去过吗?”

“嗯,”凌馨微微点头,“田总有几次出去钓鱼,我也去了。”

邵磊看了她一眼,心想有这样的行为,很难说两个人是不是有更亲密的关系。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现在他对这艘船本身更感兴趣。

看到这张照片,邵磊也有点起疑,他不太确定这艘船到底能开多远,能不能用来跑路。不过他还是把这艘船的外观牢牢记在了心里,然后对凌馨说:“麻烦你了,赶紧回去吧。”

凌馨有些意外:“怎么,不用我带您进去?”

“嗯,可能有点危险。”一边说,邵磊一边从包里摸出佩枪,喀嚓一声上了膛。

凌馨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邵磊看了看凌馨:“赶紧回去吧,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凌馨这才回过神来,她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地下了车。

邵磊把枪放回包里,然后慢慢靠近了船坞的大门。

船坞门口的两个保安一见邵磊走过来,立即凑了上来。邵磊沉着脸,把警官证亮了出来。两个保安一下傻了眼:“您……”

“有公务。”邵磊沉声说道,心里却很紧张,他知道在这个船坞停的有些是大佬的私人游艇,这些人不是好惹的。

两个保安也很紧张:“到底……”

“田元启的游艇在哪里?”邵磊瞪着眼,确实有些吓人。

两个保安一摊手:“我们也不知道哪艘船是谁的?”

“刚才来过一个女人没有?”

“倒是有一个……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她长什么样,多大岁数,往哪边走了?”邵磊瞬间抛出三个问题,压根没搭理对方的盘问。

保安心里不痛快,觉得有些受辱,但似乎又不敢得罪警察:“她往那边去了……”一个保安一边说一边用手一指。

邵磊拔腿往里就走,两个保安急了,连忙拦在他前面:“到底什么事!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乱闯吧。”

邵磊也火了:“给你们领导打电话去!不满意去找市局投诉,别在这儿耽误我办案子!”

两个保安被邵磊镇住,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见邵磊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想起来打电话向他们的保安队长通报。

偌大的船坞里冷冷清清,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邵磊顺着保安手指的方向一直走了过去。他既不认识田元启的船,也不知道那座房子跟田元启有关,只能盲人骑瞎马地乱撞。

船坞里倒似乎停了好几艘船,但上面好像都没什么人,邵磊也不确定是否应该上船去搜索。而另一边的一排房子也静悄悄的,卷帘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越往前走,邵磊心里越紧张,也许季芳云已经跑了,或者压根就没来(谁知道刚才两个保安说的女人是不是季芳云本人)——事实上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大,毕竟邵磊只是猜测季芳云会从船坞逃跑,而且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又走了一段,前面很快就到尽头了,而邵磊也忽然发现,最后一条船赫然就是刚才那张照片中的那艘,而这艘船对面房子的卷闸门也升了上去——似乎已经有人进去了。

一看到这里,邵磊心里立刻动了一下——船还在,就说明并没有人乘着它出海。房门开着,就说明有人进出。这么看来,这个房子里的东西似乎和季芳云、田元启有很大关系。既然如此还是先到房子里看看吧。

想至此,他立刻轻手轻脚地小跑到门边,隐蔽好身形,然后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屋里很暗——这让他相当意外,他一直以为这种地方的房子应该都是高大明亮才对,里面所有的窗户都关着,天花板上应该有灯,但并没有打开。屋子里堆了些东西,但实在看不清楚都是什么。屋子里似乎并没有人,邵磊想了想,一扭身便闪了进去。

邵磊一进屋便把枪从包里掏了出来,他隐蔽在角落的黑影里,紧张地盯着屋内。

过了许久,门口忽然传来刹车的声音,邵磊一愣,连忙扭头看去,却发现一辆车停在了门口,随即从车上下来几个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问:“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么暗……他们应该正等着我们吧。”

“你害怕吗?”

“当然害怕,不过,害怕有什么用呢?进去吧。”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是沧桑。

随即两个人走了进来,就在他们跨进房门的一刹那,邵磊借着屋外最后一抹阳光看清了男人的脸,他的心立刻抽搐了一下:竟然是他!

这两个人走到房间正中站定,男人四下看了一圈:“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呢?”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忽然全都亮了,而门口的卷闸门也落了下去。

一个人从里面转了出来,笑嘻嘻地说:“你们来了?”

刚进来的男人微微点头:“来了,看来你早有准备。”

“是啊,到了摊牌的时候了。”这个人转向刚刚进来的女人,“可真有你们的,本来很干脆的事情,硬是给我弄成这个样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愠怒。

女人的声音却也冷冷地:“那没办法,我也得给自己找条活路,不是吗?”

这个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狠,既然这样,那就好好聊聊吧。”

“聊聊吧。”刚进来的男人声音淡定,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其他人呢?让他们都出来吧。”他又特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好啊。”从里面转出来的男人拍了拍巴掌,随即又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一个是四十多岁,身材肥胖,没有头发的中年人,而另一个就是甩掉了邵磊的季芳云。

“还真是都在……”

“嗯,现在这个机会是再好不过了,人来得可真齐。”刚转出来的男人居然有些得意洋洋,“连警官都来了,邵警官出来吧。”

邵磊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扼住了一样,他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了。不过事到如今也实在没什么别的办法可想,他只好从隐身处站起来,缓缓走到了灯光下,那支枪被他重新放回了皮包里,而皮包则在他起身之前被放在了地上——那里正好被几个箱子挡住,他知道,现在带着枪出去,只会被对方缴械,放在这里,反倒有可能躲过对方的眼睛。

☆、火併

他站在梅姐的旁边,十分坦然。

对面刚刚出来的人看着他冷笑一下:“他们还真把你给留下了。”

他也笑了笑:“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对面的人看了看旁边的国叔:“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呢吧。”

国叔一脸茫然,迟疑了一下才说:“大梅子,他跟你说了吗?”

梅姐的表情很冷淡:“嗯,他说他叫刘继敏。”

对面的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叫刘继敏?那我是谁?”

梅姐看了看他:“你又对我说谎?”

他笑了笑:“抱歉,你看看他们两个。”他指的是国叔和对面的人,“虽然好像是在合作,但实际上两个人都是背叛者,怎么可能互相信任。我这么说,想必国叔你立刻就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了吧。我得感谢你的疑心,不然我现在就会被一圈枪口指着了。”

国叔的脸立刻涨得通红,而梅姐冷冷地看着国叔:“你在我的房间里、车里都安了窃听器是吧。”

“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大胆地把你和我单独安排在一起,不过这个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梅姐不再说话了,而他接着说了下去:“当然,也因为国叔的疑心,季芳云你才会到这里来,因为刘继敏需要你来证明我的身份,而你的包里恐怕也有我的证件,对吧。”

“我……”

“你先不要说话了,”他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季芳云的话,“现在,现在既然大家都聚齐了,我也可以说了。我就是田元启,回春的董事长,对面那位女士,是我的妻子。这个情况,邵警官,您应该也清楚吧。”

邵磊皱着眉,一言不发,而季芳云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微微有些缓和了。

田元启接着说:“刘继敏,我真没想到你能下作到这种程度……”

“那也得你田总够配合,”刘继敏冷哼了一声,“你要不是喜欢那种小姑娘,我也没有机会这么对付你。还有,你说我下作,你和那小姑娘吸毒助兴,这又算什么呢?”

梅姐沉声插了进来:“小玉到底是怎么死的?”

刘继敏和田元启同时看了她一眼,一时都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田元启才缓缓开口:“事情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

“你们这些禽兽!”梅姐恶狠狠地说。

“别说得那么刻薄,”刘继敏显得厚颜无耻,“你们不也是充分利用了那姑娘的死吗?”

“是,我们毁了她的尸体,又把她包在塑料布里扔到了白云桥下面。”

“你们说的小玉,”刘继敏慢慢地说,“就是前段时间在白云桥下面发现的女尸?”

梅姐看了看他:“是,看来你平时也挺关注新闻的嘛。”

“这竟然是你们干的。”刘继敏有些恼怒,“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们不清楚小玉是怎么死的,但我们身份特殊,不能报警,所以我们把她弄成了那个样子。我们希望你们警察能查出小玉的死因,找到真正的凶手。”

“你就那么确定警察能通过那具尸体找到凶手,又不会连累你们?”

“是。小玉是吸毒过量死的,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我们从来不碰毒品,所以从这条线查不到我们头上来。小玉并没有跟她家里人说她现在跟着谁做什么,所以即便你们查到了小玉的身份,也不会找到我们。”

“那你们把她的尸体扔到山里……”

“我们当然不能把尸体扔进海里。我们就住在海边,如果尸体被冲回岸上,我们肯定要被调查。毕竟我们有船,你们很容易怀疑到我们头上。如果尸体不能被发现,那我们费这么大劲不就白费了吗?”

刘继敏摸着下巴看了看梅姐,这些事情都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还有,我们毁了小玉的脸,切掉了她的十根手指头,连她身上的一块带纹身的皮肤也剥掉了,就是不想让她的身份曝光。但我们毁她的容用的是盐酸,你们这些制药的大佬们应该知道盐酸是怎么回事吧。我们就是想让警察顺着毒品这条路子查下去,这样一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而我们这点事相对于你们的罪过来说就小得多了,说不定,我们根本就不会被警察关照呢。”

“你还真有心计。”刘继敏咬牙切齿。

“你们也一样,你们把尸体送来的时候,我就特意查看了尸体,结果发现在小玉的手臂上有一个针眼,我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我特别让他们把那块皮肤也剥掉了。对了,我还忘了说了,因为不想让警察觉得我们是为了隐藏痕迹才把那些皮肤剥掉的,所以,剥皮的时候,我们还剥掉了小玉其它几个部位的皮肤,位置对称,形状相同,大小相当,这样任何人一眼看上去,都会觉得小玉是被变态杀害的,而这件事则是个偶发事件。”

“这样一来,留给警方的线索就只有毒品了。你真行。”刘继敏咬牙切齿,而田元启的脸色则有些发白。

“全市的毒品有百分之八十是从你们手里流出来的,这既是你们的长处,也是你们的短板。没办法,今天他你们杀了小玉,明天就可能杀我们,谁让我们知道这种事情呢?”

“那把他留下来……”刘继敏指的是田元启。

“我知道,他和小玉都是被你们坑害的人,所以,我既然要对付你,那就一定要跟你的对头联合,所以我必须留下他。”

“现在你们联合了?”刘继敏满脸鄙薄地看着梅姐,“联合到床上去了?”

“你还真把什么都告诉他了。”梅姐恶狠狠地看了国叔一眼。

国叔一摊手:“没办法,我指望不上你,只能另找靠山了。”

“刘继敏,”田元启淡淡地说,“现在你也该摊牌了吧,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坑我,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田总,”刘继敏冷笑一声,“我在你这儿是不错,可你干的事情可不太漂亮。你开着药企,却在私底下干制贩毒的勾当。”他一边说,一边转向梅姐,“你不是想用毒品牵着警察的鼻子走吗?好啊,你知道咱们这儿最大的毒枭是谁吗?就是他田元启!”他随即又转向田元启,“你瞒着我们瞒得好苦,钱我们是一分也落不着,以后你要是翻了船,我们还得陪着你吃牢饭。要不是海天的人找到我,我到还蒙在鼓里……”

“你到底跟他们在谋划什么?”田元启的声音显得有些可怕,他已经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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