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谋划什么,海天想吃掉回春,而你挡在路上不动,人家急了,就得找别的路子了。”
“你们找到路子了?”
“当然,估计到明天,回春的股票就会开始狂泻了,而你又找不到,最后是什么结果,也就很好猜了。对了,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回□业制贩毒的事情也会被人爆出来……嗯,剩下的,我就不说了。”
“很好,”田元启慢慢开了腔,“干得很漂亮。这么看来,除了国叔他们这帮人,公司的高层你都拉拢得差不多了吧,季芳云也变成你的人了吧。”他看了看季芳云,她脸色苍白,似乎很恐惧。
“是!”刘继敏昂然说道。
“这位警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嘛,”邵磊冷笑一下,“我是跟着你老婆来的。我觉得她应该和你儿子被绑架的事情有关,但没想到自己掉进窟窿里来了。”
“铭铭也被绑架了?”田元启瞪大了眼睛,“刘继敏,你真不是人,对那么小的孩子也下手!”
“你儿子被绑架的事情和我无关。”刘继敏大声剖白,“我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
“你不知情?”田元启恶狠狠地说,“你敢这么说!”他转向季芳云,“还有你,铭铭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这么狠!”
“田铭是季芳云亲生的?”邵磊不觉有些幸灾乐祸,“看她那表现,我还以为不是呢。”
“你说什么?”
“田铭被绑架之后,季芳云压根就没等绑匪打电话,而是立刻就报了警,好像生怕警察不知道似的。等我们到了之后,她又一点不配合。我看她那表现,好像生怕田铭不死似的。我说你这个亲妈,到底跟自己的孩子有多大的仇啊。”
邵磊说着说着,几乎要笑出来了,相比于刚才感到上当之后的愤怒,他现在开始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那不是……我以为……以为是他……”季芳云慌了,结结巴巴地,“他说铭铭在他手里,让我不用害怕,只管报警就是了……”
季芳云口中的“他”就是刘继敏,田元启怒冲冲地看着刘继敏:“你敢说不是你?”
刘继敏双手一摊:“你错了,我没绑架你儿子,我只是在利用他被绑架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老婆一听说你儿子被绑架了,立刻打电话给我,问是不是我干的。我一想,反正我说不是她也不会相信,我就索性承认了。这样的话,她就更得顺着我的意思了。”
“你可真够蠢的。”田元启看了看季芳云,而季芳云也开始有些无地自容了。
“当然还不止这么简单。”刘继敏的表情完全就是自夸,“我知道,你和警察有些特殊的关系,我想把你的警察朋友钓出来。”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邵磊。
邵磊脸色严峻,一言不发。
“现在看来确实是有效果,”刘继敏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这位邵警官在调查田铭被绑架的案件时,既不去追查田铭周围的人际关系,也不去详细调查田家人是否有什么仇人,却天天绕着田家转……”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看来,这位邵警官也不是太相信你。他找不着你,又听说你儿子被人绑架了,立刻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他所有的调查动作其实都是围绕着把你田总揪出来进行的。嗯……”
刘继敏看了看邵磊:“邵警官,我忽然觉得田铭可能是你绑架的。绑架田铭的人化妆成了警察,穿警服开警车,演得非常逼真。如果说不是你安排的,我都不信。我猜,你是找不到田元启,这让你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所以你开始疯了一样地找他。我想,你既然面临这种情境,使出这种手段也没什么太奇怪的。毕竟你是跟你毒贩子的警察,真要有什么漏洞,你会死得比毒贩子还惨。”
“可我根本就没有绑架田铭!”邵磊咬着牙说道,“我确实想通过这件事把田元启给抠出来,但我没有去绑架他。我一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曾经想过这可能是田元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也想过可能是海天的人干的好事。”
“我为什么要绑架我儿子。”田元启悻悻说道,“你说海天的人想通过绑架我儿子逼我就范还差不多。”
“海天的人压根没想过绑架你家里的人。为这种事惊动警察,海天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来的。”刘继敏的声音也很大,似乎也着急了。
田元启怒冲冲地说:“看来海天的人没少给你好处,你这么维护他们,还真是尽心尽力。”
“像你田总这样的老板,为了跟个野鸡吸毒能把工作扔下,跟着你能有什么好处。”刘继敏反唇相讥。
“放你妈的屁!”梅姐大怒,“你他妈才野鸡,不要脸的臭杂碎。”
“骂野鸡,老鸨急了。”刘继敏冷笑起来,“也难怪,你们都是一窝的。你不也是连自己都卖了吗?”
“你!”梅姐真火了,“我看你是找死。”
“你算了吧。”刘继敏十分不屑,“就凭你们两个人?当然了,你们也许在外面有些人。不过,你得先认清这是谁的地盘。”
刘继敏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既然话都说清楚了,我看大家也可以到该去的地方去了。”他说完这句,对手机说道,“你们可以来了。”他连号都没拨,可见手机是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的。
“喂!”田元启吼道,“我儿子到底在哪儿?”
“我哪儿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把他也弄过来了。”刘继敏一脸的不屑。
国叔也急了:“你妈的,你不是说不带人来吗?”
“我说不带人进这个破房子,我又没说不带人来。再说,你信得过这娘们,我信不过。”
“这是你让我来的,现在坑我的也是你。”梅姐定定地看着国叔,“之前你背着我和他勾勾搭搭我就不说了,现在你又耍这种手段。电话里告诉我肯定安全,现在你又弄这么一手,你可真够仗义的。”
国叔有些着急了:“这我也不知道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必要跟我演戏吗?”梅姐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你以后就跟死他吧,反正别人也不会相信你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就算是这个姓刘的,也未必喜欢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虽然他本人就是那样的人。”
刘继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而笑声没落,他的太阳穴就被国叔的枪口抵住了。刘继敏冷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妈的,把你的人给我撤了。”
“你傻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会撤人吗?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打死我,然后被冲进来的人打死;要么你把枪放下,咱们就当你什么都没做过,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你……”国叔瞪圆了眼睛,把枪推了一下,但并没有击发。
梅姐插嘴进来,“你现在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他却说以后不亏待你,你敢信吗?”
“随你信不信,反正……”
“你不觉得你的人来得有点慢吗?”田元启冷冷地说。
“你什么意思?”
“你的人应该来得早,”田元启淡淡地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被梅姐的人给放平了。”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个船坞我比你熟悉。哪里能放人我也比你清楚。”
梅姐也笑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你们可以过来了。”
“好,梅姐。”电话里清晰地传来了答复。
“你们……”刘继敏立刻没了脾气。
季芳云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元启,你,你原来没事……我……我被他们骗了。”
田元启看了看季芳云,微微皱了下眉毛:“你……”
“你还是算了吧。”邵磊冷冷地呵斥她,“田元启失踪之后,你是如鱼得水。确实,你跑出去跟罗志新开房是为了吸引我们的视线,为你最后化妆逃跑,并把我引到这里来做铺垫。但是你和罗志新留下的东西,我们也化验过了。你们留下的套子,里面是男人的□,外面是女人的。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们为了演得像而做成这样的。”
“我……”季芳云也瘫了。
“所以,你根本不是被刘继敏骗了。你跟他们就是同伙,正是因为你知道田元启回不来了,你才和罗志新明目张胆地鬼混,哪怕当时你明知我们在监控和跟踪你。还有,你手机里有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号码,需要我现在拨一下吗?恐怕,我只要一拨,他刘继敏那部刚才用来下命令的手机就会想起来吧。”
“呵呵,”田元启笑了,笑得很难听,“邵警官,你可真有一套。”
邵磊看了看他,没说话。田元启继续说道:“刘继敏你想错了,邵警官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梅姐的朋友。”
“是吗?”刘继敏有气无力,“那他为什么……”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非要……”
“因为我得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邵磊冷淡地看了田元启一眼,“你一被梅姐他们控制住,你的那根手指就被送到我的手上来了,他们想通过指纹比对确定你的身份,更想震慑你,所以他们不想通过那种常规的方法取你的指纹,当然,那种方法他们也不会。不过这倒是省了我的事,免得我编造借口找技侦借那一套家伙从莫名其妙的东西上采指纹了,但可惜,你没有案底,公安局没有你的指纹,我还是确定不了你的身份。正好有田铭被绑架的案子,而田元启这个人又在同时失踪。几条线索凑在一起,我怀疑你必然和此事有关,便以此为契机追查到了现在。”
“干得漂亮!”田元启击掌赞叹,“邵警官,如果有可能,我希望继续和您合作。”
卷帘门忽然慢慢地打开了,田元启微微有些得意:“忘了告诉你们了,这里的门禁还有一套密码系统。除了用钥匙外,知道密码也能开门……”
他话音还没落,几十个身穿防弹衣的特警手里提着冲锋枪便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傻了。
☆、结案
田元启和梅姐猝不及防,被逮了个正着。国叔想举枪射击,立即被打穿了手腕,手枪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旁边的刘继敏被吓得浑身哆嗦,趴在了地上。邵磊刚往她藏枪的地方跑了两步,两发子弹便打在了他的脚边,他只得停住脚步,转回身举起了双手,而季芳云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了。
马万里背着手走了进来,脸色沉得可怕。
“刘总、田总、梅姐、田夫人、国叔,”他挨个叫了一遍这些人,最后走到邵磊面前,“邵队长,你干得可真漂亮。”
马万里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邵磊满脸的无所谓:“这么多年,也算值了……”
“好好搜搜,他身上有一支枪。”马万里命令道。
“你居然知道我带着枪,”邵磊的脑筋一转,“那个女人……”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凌馨早就主动和我们警方合作了。”
“田元启,”邵磊不觉大笑了起来,笑得让人浑身发冷,“你这个蠢货。竟然被那么个娘们搅得你鸡飞狗跳,你老婆说你跟她有外遇,警察说她是内鬼,就你这样的还搞这种阴谋诡计,哈哈哈。”
“你不也让她给涮了……”田元启反唇相讥,但听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
“行啦,邵磊,你也别不平衡了,你到最后也没有跟这帮人说实话。你是田元启和梅姐之间的中间人,其实就是拉皮条,然后从田元启手里搞毒品,在那个酒吧里卖。嗯,你也是那个酒吧的股东,给它当保护伞,所以,它才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
“这么说你们查得挺深入了?”
“你太着急了,一听说我们在监视那个酒吧,立刻就把它关了,这才让我们对你产生了怀疑。”
“原来如此,没办法,我确实有点着急……”
“行了,走吧,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严局也想好好跟你聊聊呢。”
市局都炸了窝了,大多数人都没想到,邵磊能戴着手铐被人押回来。很快省厅也派了工作组来了,而彭晓苗则被叫到了马万里的办公室。
从马万里的办公室出来后,已经快天黑了。彭晓苗一点精神都没有,马万里跟她说了很多,主要内容是让她等待审查。邵磊出了事,他的手下自然也都不能幸免,纪委要严格调查他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参与邵磊的犯罪行为。
彭晓苗在走廊里遇见了陆青,陆青也知道了邵磊被押回局里的事。他见彭晓苗脸色不太好,本想劝劝,却被彭晓苗反过来嘱咐了两句,一时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彭晓苗走出市局,打了一辆车,回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彭晓苗从橱柜中拿出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喝了一口。
酒精直冲她的脑子,她立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这让她多少好受了些。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便靠在了沙发上。
杨子夜此时也在喝酒,刚刚一杯下去,他的手机就响了:“喂?”
“是我。”彭晓苗的声音显得很萎靡。
“你找我?”杨子夜很是意外。
“嗯,你现在有空吗?”
“有,怎么?”
“能到我家来一下吗?陪我喝酒……”
“你怎么了?”
“我心情很不好……”
“怎么回事?”
“你到能不能来?”彭晓苗又有些不耐烦了。
“嗯,好吧,我现在过去,你的地址呢?”
二十分钟后,杨子夜敲响了彭晓苗家的房门,很快门就开了。彭晓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杨子夜面前:“你来了?”她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酒气。
“嗯。”杨子夜微微点头,“你居然存了我的手机号?”他尽量想使两人间的气氛不要那么诡异,便故作轻松地抛出了这样一个话题。
“本来没有的,我找苏科长要过来了……”彭晓苗醉眼迷离地抓着乱蓬蓬的头发,“你到底进来不进来。”
“嗯。”杨子夜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彭晓苗指着桌子:“你自己倒一杯吧。”她一边说一边又灌了自己一大口。
桌上有空杯子,有酒瓶,却没有下酒菜。酒只剩下了小半瓶,杨子夜给自己倒了一杯,彭晓苗立刻和他碰了一下:“干了。”随后她便一口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进了嘴里。
杨子夜也一口喝掉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才问:“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彭晓苗苦笑着,更像是在哭,“我也不知道,我很难受……”
眼看彭晓苗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杨子夜连忙放下自己的杯子,然后往彭晓苗身边凑了凑:“到底怎么了?”
彭晓苗却往杨子夜身上一靠,又笑了,笑得很灿烂,和着刚刚流下来的眼泪,益发让人觉得心酸:“没什么,我就是想喝酒。”
当啷一声,彭晓苗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好在这里铺着地毯,杯子才没有粉碎。
“真是的,我怎么……”彭晓苗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捡那个杯子,然而她伸了几次手,却并没有碰到那个杯子——她明显是喝多了,所有动作都显得很笨拙。
杨子夜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彭晓苗的肩膀,把她扳到自己面前,直直地盯着她:“到底怎么了?”
彭晓苗忽然扑在杨子夜的肩膀上,开始嚎啕大哭:“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领导被抓了,他们也怀疑我。我的朋友差点被人杀死了,我也帮不了她。陆青在照顾她,可我……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杨子夜有些糊涂,“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我也喜欢他。我和他做过了,但是我还是怕……我告诉他,我们不能在一起……他就和她在一起了……但是,其实,我心里不愿意……我,我想把他抢回来……但,但是……肯定,肯定……不行了……”
彭晓苗一边抽泣一边絮叨,杨子夜勉强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我说,”杨子夜把彭晓苗从自己的肩上推了起来,“你……”
“你不会也扔下我吧……”
“我……”杨子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彭晓苗直接搂住了杨子夜:“抱紧我。”
杨子夜不由自主地把彭晓苗抱在怀里,他感受到了彭晓苗的体温,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而那不断飘过来的淡淡香气也让他心跳加速。
“那天,你是想跟我做吗?”彭晓苗小声地在杨子夜耳朵边说道。
“嗯……”杨子夜一点儿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现在你想吗?”
杨子夜微微点了点头。
彭晓苗松开了杨子夜,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姿态。
杨子夜轻轻把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着彭晓苗的脸,然后慢慢向下,开始抚摸她的颈部。彭晓苗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过了一会儿,她竟然开始轻声□。而这种□越发刺激了杨子夜,他的手慢慢合拢……
不多时,彭晓苗便感到呼吸不畅了,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杨子夜双眼圆睁、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恶魔一样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彭晓苗想喊,然而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她的手在空中乱挥乱抓,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杨子夜咬牙切齿,想置彭晓苗于死地,但他很快便感觉到脑袋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不觉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的脑袋,而握着枪的,是陆青。
杨子夜的手不觉松开了,彭晓苗扒拉开杨子夜的手,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逃离,然后躲到陆青的身后,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彭姐你没事儿吧?”陆青这才顾得上关照彭晓苗。
“我没事……”彭晓苗喘着粗气,还有些干哕,模样十分狼狈,“你喊一声不行,耍什么酷。”
“我……我有点紧张。”
“真没用。”彭晓苗这才直起腰来。
“这是你给我下的套?”杨子夜坐在沙发上,带着一份大势已去的平静问道。
“是,跟我们走吧。”彭晓苗一边说一边给杨子夜上了铐子。
审讯室里,没等彭晓苗说话,杨子夜先说话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不过,你可以先看看这个。”彭晓苗一边说,一边把两张照片扔在了桌子上。
杨子夜看了看那两张照片——一张是他本人,另外一张则是个女孩——不觉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女孩是个失足女,也是第一个受害者,我们已经拿这张照片和死者的颅骨复原图比对过了。这是你的照片,偷拍的人是这个女孩的同伙。你化名阿盛,给田元启拉皮条,却没想到自己被那些人偷拍了,然后这些照片落在了我们手里。”
“原来如此,看来我真是运气不好了。”
“不,这张照片只是印证了我的想法,其实在看到这两张照片之前我已经对你有怀疑了。”
“你不妨说来听听。”杨子夜的口气里满是戏谑。
“我可以跟你说,如果你不去袭击那个西餐厅的女老板,我可能根本联系不到你身上。这才是你犯的最大错误,这个错误甚至比这张照片还严重。”
杨子夜不说话,但他的脸色明显有些变了。
“三个受害者中,第一个和第二个身上的伤口部位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第二具尸体的喉管被人割开了。而第三个受害者,也就是那个女老板恰好是被人按在地上掐住了脖子。两个受害者的致命伤在同一部位,我觉得这不是偶然的。连续杀人犯并不一定每次都采用同样的手段,他们经常会在一次次的犯案过程中调整自己的手段。一方面效率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因为杀人产生的快感也会越来越强烈。在这个案子里也一样,第二具尸体和第一具尸体之间的差异,仅仅是第二具尸体颈部的割伤,而这个割伤又是第二个受害者的致命伤。这表明,凶手已经开始琢磨使用扼杀来作为杀人的手段。顺便说一句,第一位受害者的体内发现了大剂量的K粉,这也是致死的原因。凶手显然是对这种杀人方式感到不满,才在做第二起案时改成了向死者的脖子下手。”彭晓苗说到这儿稍微顿了一下。
“嗯,你还没说到你到底是怎么锁定我的。”
“是第三个受害者的那张名片……”
“名片……”杨子夜咬了咬牙。
“说实话,我看不出吴梦——也就是第三名受害者,想必你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为什么会受到攻击。此外,这个案子里还有很多很奇怪的现象。凶手明明是选了这个女老板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饭店打烊,所有服务员都回家了,店里灯也关了,女老板背对着外面关卷帘门——进行攻击的。似乎凶手心思很缜密,有意等到了一个最适合的时间点来出手,但他并没有杀死女老板,这让人感到非常不能理解。”
“案发后,我进入了那个西餐厅。虽然那里我去了多次,但那次我才认认真真地观察它。那个这个酒吧靠门旁有一个吧台,一般情况下,女老板都会坐在吧台里面。她对面的墙上有窗户,但窗户外面是一个小院,白天还有几个人,一到晚上就不会有什么人了。所以,对于凶手来说,门显然是唯一能观察到店里的途径,但从这个门并不一定能看到女老板的真容。再联系到凶手其实并未杀死这个女老板,我觉得,凶手一定是到了行凶时才发现自己选错了目标。
“我想,实际情况应该是这样的。餐厅打烊之后,吴梦关上了店里的灯,然后走到门外——这是她唯一面对凶手的时候,但因为距离较远,周围又没有灯光,所以凶手直到这时也没认出她来。等到吴梦回身来锁卷帘门的时候,凶手找到了最佳时机,他下手了。
“但需要注意到是,吴梦这时是背对凶手的,凶手有无数种方式从背后置她于死地,但吴梦被发现的时候却是仰卧在地上,凶手行凶的方式也是从正面掐住她的脖颈。吴梦的衣服没有被撕扯的痕迹,这让我觉得,凶手之所以要费事把她翻过来掐她的脖子,并不是为了性侵,他是觉得这种方式对她有特殊的意义——这和我刚才说的判断也吻合。
“接下来,出乎凶手意料的事情出现了。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袭击的人并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目标,凶手仓皇之下,选择了停止行凶——这似乎表明凶手有强迫症的倾向,他只杀想杀的人,而不会伤及无辜,哪怕这样做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他也要放吴梦一条生路。”
“你说的……”杨子夜微微叹了口气,“确实……”
“这时我联想到了那张名片。我记得你曾经和陆青聊得很热络,陆青手里拿着吴梦的那张名片。想必你们当时在谈陆青谈恋爱的事情吧,而那张名片你应该很熟悉。几天之前,你在被我摔在地上,又吐了一身之后,搭上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手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名片,想必你是把那个女孩子当成吴梦了,所以你才能找到那个西餐厅,并在那里实施了攻击——最近这段时间,陆青一直在接吴梦回家,并把她送进屋。你不可能跟踪警察的车,也不可能在吴梦家附近实施攻击,那样对你来说既费时费力,也太危险了。”
“陆青只有那天去晚了,而你也抓住了这个机会。我想,你之所以把吴梦当成之前那个女孩袭击,是因为你觉得她和前两个受害者是一类人吧。前两个受害者都是失足女,而你误以为这个女孩在跟你上床的时候,还在和陆青谈恋爱。在你的眼里,她们都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你对这样的女孩有天生的恨意,这是你的心理缺陷,而且在几次杀戮之后,这种执拗变得更加强烈。但这种动机,并没有其它实际的佐证,所以我今晚必须在你面前演这么一出。果然,你先听说我和陆青已经上了床,又眼见我对你投怀送抱,你的心里立刻涌起了愤怒,于是你开始对我下手了……”
“嗯,你说得对……”杨子夜耷拉着眼皮,“你跟我说这个,我接受不了……”
不知怎么的,彭晓苗的鼻翼有些发酸:“你可以说实话了吗?”
“可以,不过,”杨子夜抬起头,“我还是有几个问题,你说我对死者的脖子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好吧……”彭晓苗说道,“虽然吴梦被你差点掐死,但我们在她的颈部并没有提取到指纹,你应该是戴了手套吧。而吴梦也说,她没有看到你的脸,想必你也是做了十足的掩护,比方说用口罩遮住了自己的面部。我想,你杀死第二名受害者应该也是扼杀,但那次你并没有准备手套。但扼杀的指纹不用,由于皮下淤血,这种指纹你是擦不掉的。所以你其实只是掐昏了受害者,然后割开她的脖子,将血放出来,让我们无法提取指纹。这些行为都是临时起意,你是在杀害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扼杀给你所带来的快感。顺便说一句,我那个被你搭上的朋友,是非常有个性的,眼光也很高,我不觉得她会选那种猥琐窝囊的男人一夜情,而你在我面前的表现却恰恰是猥琐窝囊。我想,你在我面前、在平时都是装出来这种猥琐面目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性情,在这种假面具的折磨下,你一定非常痛苦吧。排解这种痛苦这应该是你这么做的原因,你应该是很喜欢看着受害者在你面前不断挣扎,并渐渐失去生命的过程吧……”
杨子夜长出了一口气:“你大体上说的都对。不过,吴梦的名片不是你那个朋友给我的,而是我偷看了她的手包发现的,我对你那个朋友非常好奇,比对别的女人都好奇得多。恐怕,我就是被好奇害死的那只猫吧……”
杨子夜苦笑一下,继续说道,“另外,你既然知道我给田元启拉皮条,想必也知道,那个女孩是被他们杀死的吧。实话告诉你吧,他们对那具尸体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虽然我很害怕,但看着那个女孩慢慢变成那个样子,我发觉自己竟然慢慢变得很亢奋。当天晚上,处理完尸体,我就去了那个叫西地亚戈的酒吧。在那里我遇到了你,然后又遇到了你那个朋友。在跟她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状态很不一样,似乎那具尸体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剂猛药。说实话,我很享受那种感觉。后来,我再次去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手上有个蛇头的女人。嗯,你知道西地亚戈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受你们的刑警队长邵磊保护的地方。那里面毒品、女人应有尽有,只不过都隐藏在旁边的院子里。但那个女人并不是酒吧里的姑娘,这自然犯了酒吧的大忌。酒吧的人要给她一个教训,而我却想从她身上获得快感,所以我在跟她做的时候掐死了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彭晓苗大惑不解。
“为什么。”杨子夜苦笑了一下,“我恨那个地方,虽然我干的事情能让我挣那么多钱,但我却觉得很耻辱……邵磊和我其实早就认识,我们一起做这些事,或者说,我替邵磊办那些垃圾事,而他要做的是在后面给我们提供保护。我很想结束这种事,但我没有勇气自己去做,所以,我希望……”
彭晓苗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你明白了?现在你知道,你当初那么鄙视我,其实……”
彭晓苗摇摇头:“我不是鄙视你。”
“不是?”杨子夜轻轻哼了一声,“你不用可怜我了……”
“不是可怜。”彭晓苗不觉也有些激动了,“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把你摔在地上吗?”
“你不是喝多了吗?”
“不,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让我感到恐惧——当时你应该刚刚面对过第一具尸体吧,我能感到你眼神中的寒气。我虽然喝得很多,但那种恐惧感我到现在记忆犹新。你向我走过来,我完全不知道怎么躲避,所以下意识地把你摔在了地上。而后来,当我再见到你时,那种恐惧感又浮现在我心里,所以,我拼命地鄙视你,实际上是怕你接近我,没想到……”彭晓苗难过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到这里还不算完
☆、尾声
孙佳嘉进了戒毒所,她之所以对西地雅戈那么痴迷,完全是因为在里面能够不费劲地找到毒品。
彭晓苗去了马万里的办公室,这次马万里见她来了,和颜悦色地站起来:“坐。”一边说,一边给她泡了杯茶。
“那个杨子夜全说了?”
“全说了。”
“怎么连记者这种文化人也干这种事……”马万里摸着自己的后脖梗,表示无法理解。
“那个人的性格极度自卑,又极度自恋,”彭晓苗咬了咬下嘴唇,“性格扭曲得很厉害。而且性格很冲动,在杀死那第二个女人的时候,完全是激情犯罪。对于吴梦也是,他当时本来只是想看看那里的情况,虽然带上了口罩、手套之类的东西,但其实只是为防万一,并没准备真正下手,但一看见最后从里面出来个女人就忍不住了。在面对我的时候也是,一听我说了那些话,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原来是这样……”马万里还是有些疑虑,“那如果他不对你动手的话……”
“那我就会一把把他推开,让他碰不到我,这样他会越发冲动,之后,只要盯死他,或者再来这么一次,他一定会露马脚出来。”彭晓苗颇为自信。
“嗯,确实是个好办法。”马万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队长,”彭晓苗终于忍不住了,“对我的审查现在有什么结果了吗?”
马万里听出了彭晓苗的情绪,他倒并不在意:“嗯,已经查清了,组织上的结论是,你可以正常工作。”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彭晓苗怒气冲冲。
“别生气嘛。”马万里倒很是宽容,“我们早已对邵磊产生怀疑了,一些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邵磊和田元启都是一直置身幕后,对自己保护得很好。不要说两个人从未接触过,就是外界,对田元启到底长什么样子也不是很清楚。邵磊之所以最后才确定田元启的身份,纯粹是因为他看过田铭的照片,觉得两人有点像而已。出于这个原因,我们一直不能收网,只好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手段来引蛇出洞。另外,我们一直也不清楚,局里是否还有邵磊的同伙……”
“你们怀疑我?”
“不,其实我们最放心的就是你。你这个人的个性坦率、敏感,有洞察力,能思考,但也许是整个市局最没城府的人了。我们觉得你是最不可能和邵磊同流合污的,所以,在我们准备动邵磊之前,先把你拉了过来。一来想把你保护起来,二来也想看看你和邵磊是什么反应。其实我们也相当害怕自己判断错误,不过,后来你走投无路去找邵磊帮忙,反倒让我们觉得你和他之间真没什么关系。”
“把这个案子定性成毒品……”
“是为了把这个案子从刑侦队抽离出来,一方面让他心里产生怀疑自乱阵脚,另一方面让他去负责田铭的绑架案。”
“为什么?”
“其实是这样,”马万里放慢了语速,“田铭怀疑田元启有外遇,但其实田元启是在做他的准备……”
“做什么准备?”
“其实,田元启早已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所以他最近一直在准备潜逃,其中的一项准备工作就是把股权转让给海天制药。他其实是准备这次离境之后就把所有的股份转成真金白银放进自己的腰包,然后再也不回来了,这两天,他一直要待到很晚,其实也是为了做这些事情。那天晚上,他是准备在出国之前再最后和那个叫小玉的女孩子疯狂一下,却不想田铭打算偷偷跟踪他。但田铭跟踪的是田元启的车,而田元启已经被他们弄昏迷装进了车里,和小玉的尸体一并送给了梅姐。我们当然也跟踪了那辆车,同时我们也发现了田铭。为了防止田铭扰乱我们的侦查工作,我们在海边制造了一起车祸——我们知道那段路没有摄像头。田铭撞上了我们的车,但这小子还没等我们按住他便往回跑了。邵磊看监控的时候,也发现田铭去的时候车速一般,走的路也都是大路,但返回的时候却相当匆促,走的也大部分是小胡同。这是因为田铭去的时候是在跟踪,而返回到时候却是在逃逸啊。而田铭回到家后一定要见见何姨,其实是想从她那里获得些安慰,但因为他实在是太过腼腆,所以并没有启齿。
“虽然我们把田铭吓跑了,但我们还是担心他的跟踪行为已经被发现了。我们很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毕竟这时的情况已经相当紧急了,那些人狗急跳墙不是不可能。我向严局请示之后,立即安排人和警车瞅着季芳云不在家的当口上门把他抓了回来。其实,以肇事逃逸把田铭带回协助调查并无不妥,所以这件事事先根本也不需要取得他和他监护人的同意。但我们并没有把这个录入系统,并严格保密,所以邵磊也无从得知。这样一来,他便以为是有人为了要挟田元启而绑架了田铭,或者田元启通过这种方式把田铭秘密接到了自己身旁。不管他怎么想,反正他是乱了阵脚。他根本也没有闲心去调查田铭是被谁绑架的,而是一门心思扑在了寻找田元启下落上。”
“那田铭……”
“我们把他带出来之后就对他说明了事件原委,他也同意配合。我们把他安顿好后,就安排了潘俊洋来保护他。”
“这么说,确实很久没有看见潘俊洋了……”
“嗯,现在案件结束了,我们正在考虑怎么安排田铭,不过这事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怎么样,事情都清楚了吗?”
彭晓苗费劲地点了点头。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全书完了,别琢磨了——也可以继续琢磨琢磨,因为我在考虑加个番外
番外一
“彭姐,”陆青把几张纸放在彭晓苗面前,“第二个受害人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 彭晓苗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她自从上次和马万里谈过之后一直在休假,今天是第一次上班,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甚了了,而陆青一直在局里参与处理后续的事,对于案件的细节很了解,所以她不得不跟陆青打听。从户籍照来看,这是个五官清秀的女子,很难让人把她和失足女这种身份联系在一起。看姓名那一栏,这个人叫“方颖”——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岁数只有二十五岁。再往下是她的户籍地——那并不本市,而她在本市的住址也查清楚了,离西地亚戈不算太远,也难怪她会去那里兜生意。 陆青谨慎地说:“彭姐,局里让我们去她的住处看看。” “嗯,”彭晓苗微微点头,“确实该去看看。” “怎么,彭姐……” “本市的毒品交易被田元启垄断了,他是本地毒品交易的龙头,市面上流通的毒品基本上都是从田元启手上流出去的。西地亚戈把自己内部的毒品交易划为禁脔,不容他人染指,而它又和田元启有联系,也就是说那些少量零售毒品的马仔应该也应该都知道西地亚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的。但这个方颖却拿着毒品冒冒失失地跑进了西地亚戈,说明她并不受这些约束。我想,只能有两个可能,要么她胆大妄为,要么,她和田元启这一帮人不是一路的。” “那她手里的毒品……” “也许是从别的渠道流进来的。” “别的渠道……”陆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彭晓苗微微点头,“要是那样的话,可又够马万里他们忙一通的了。” 方颖的暂住地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里,是一个二楼的两居室。一个稍大些的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空床和一个空衣柜,此外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另一个房间略微小一点,里面有一张床,床上盖了床罩,下面是枕头和一床薄被子,被子下面是铺着床单的席梦思。 床单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彭晓苗戴上白手套,伸手摸了摸床罩,上面没有什么灰尘。彭晓苗不觉转身走向窗户,窗帘很厚重,塑钢窗关得很紧,看来灰尘很不容易从外面飘进来。 床对面就是方颖的梳妆台,那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彭晓苗随便拿了一瓶香水起来,那是个精致的玻璃瓶子,里面的香水还有一小半。看看上面的说明文字,她却发现上面写的既不是汉语,也不是英文,更不是韩文和日文。直到她看到最下面,发现了一个“France”,她才猜出来,这瓶子上写的应该都是法语。随后她稍微喷了一点出来,嗅了嗅味道,觉得虽然浓烈,却并不让人感到突兀,甚至让人微微有些陶醉。彭晓苗虽然不懂香水,但她觉得这种香水应该算是不错的了。 放下香水瓶子之后她才发现,其它的化妆品都是些很普通的国产货,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贵。她这才明白,刚才她之所以首先把那个香水瓶拿起来,实在是因为它太惹眼了。 彭晓苗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这东西暂时还算不上证物,她也就没把那瓶香水收起来。 在床头有两个床头柜,打开上面的抽屉,里面放着方颖的身份证和护照、一串钥匙、几张银行卡和一部手机,以及手机的充电器。手机关着,她按了按,却发现已经没电了。再翻开护照看看,这是一年零两个月之前办的。从签证和出入境记录来看,方颖似乎曾经在半年前去了一趟欧洲,一年前去了一趟韩国和日本,每次都去了半个月。虽然都是旅游签证,但她到底是不是去旅游还很难说。彭晓苗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方颖身上没有整容的痕迹吧。” “没有,”陆青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茫然,“她身上连手术的痕迹都没有。” 彭晓苗微微点了点头,这样看来,方颖去这两个地方——尤其是韩国——的目的就不是整容了。 抽屉下面的柜子一打开,彭晓苗的脸就红了。里面放了很多成人用品,既有器具,也有药物,非常明确地表明了主人的身份。彭晓苗连忙把柜门关上,脸色很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彭晓苗动作有些生硬地打开了衣柜门,然而衣柜里的东西更让她脸红心跳——迎面便是一排——大约有二十几套——情趣服装。彭晓苗乍一看并不明白这些衣服是干什么用的,但她随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色越发的红。愣了片刻,她砰的一声关上了柜门。 陆青在旁边看着,他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此时也觉得有些尴尬,但现在这个情境,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好。 陆青正不知所措,彭晓苗却说话了:“你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像毒品之类的东西。” “我?”陆青傻了眼。 “对,就是你。”彭晓苗笃定地说,“好好找找,每个角落都不要落下。” “哦……”陆青只好从兜里拿出了白手套。 彭晓苗先看了看卫生间,里面没什么特别的,马桶、洗脸池、洗衣机、热水器、浴缸,还有一些盆、桶之类的杂什。架子上放着些洗发液、沐浴乳之类的东西,地上则靠墙整齐地摆着洗衣粉、柔顺剂、消毒液。 彭晓苗又去厨房转了转,那里的东西也是井然有序。灶台上一尘不染,所有的餐具和厨具各归其位,打开冰箱,冷藏室里只有啤酒、两大瓶果汁和几盒黑巧克力,连鸡蛋都没有,而冷冻室里只放了些冰淇淋和一些冰块。 连调料都没有,看来方颖并不怎么做饭,彭晓苗想着,打开了橱柜。橱柜里也空空荡荡的,除了几卷垃圾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而厨房的垃圾桶里也是空的,里面的垃圾袋好像是新套上的,什么垃圾也没有。 彭晓苗走出来,房主和片警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彭晓苗走到两人面前:“你跟这个人熟悉吗?”她问的是房东——刚才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方颖的照片给房东看过,确认住的女人是她无疑了。 房东摇摇头:“不熟,她是中介带过来的。” “她在你这儿住了几年?” “没住多长时间,也就半年吧。” “跟她打交道多吗?” “不多,其实每次都是我老婆来收房租,我……”房东说到这儿猥琐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那今天你怎么没让你老婆来?”彭晓苗有点没好气。 “今天不是警察找嘛,我老婆有点怕警察。” “怕警察?”彭晓苗警觉地瞪起了眼睛。 “她那个什么,”房东自知失言,一时舌头有些打结,“她就是一听说警察找心里哆嗦,她就那臭毛病,胆小。” 彭晓苗原也只是打算吓唬吓唬这个讨厌的男人,见对方心里发毛了,她也就没再挤兑他:“嗯,那你老婆对她有没有什么印象?” “她……”男人有些迷茫。 “您能打个电话问问吗?” “好,好,我问问……”房东这才回过神来。 房东那边打电话,彭晓苗回头看了看客厅,这里放了一个沙发、一张茶几和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一部有些年头的彩电。 茶几上扔了些零食,彭晓苗随手扒拉了两下,无非是些薯片、饼干、瓜子之类的东西。每个袋子都没有拆开过。零食旁边有一个水壶和几个玻璃杯,里面也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 倒是靠墙的饮水机上的水桶里有半桶水,饮水机旁放着两个装满水的水桶。彭晓苗看了看这两个水桶,没说什么。 这会儿房东已经挂上了电话,彭晓苗回头看了看他:“怎么样?” 房东摇摇头:“我老婆说,她每次来也就是拿了房租就走,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这女孩子在家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这倒没问,不过,应该是家常的衣服吧……” 彭晓苗其实是想起了刚才在衣柜里看见的那些衣服,不过她也知道,干这行的女孩子特别不愿意让别人——尤其是房东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屋里的东西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是……”房东不是很明白彭晓苗的意思。 “就是说,有没有多或少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东西换了位置。” “您问这个啊……”房东想往里走走。 彭晓苗连忙拦住他:“您先别忙进来,就在这儿说吧。”她实在是担心房东看见柜子里那些东西,再招惹出一些风言风语。 房东虽然无奈,也只好站在门口尽量伸着脖子往里张望:“这个……电视柜原来是在屋里的……” “在哪个屋?” “就是那个。”他指的是那个空房间,“还有这个饮水机以前也没有。放电视柜的地方本来是放沙发的……” 彭晓苗微微点了点头:“对了,房租是多少?” “嗯,一个月三千,三个月一付。” 彭晓苗回头看了看房间,要说这个房间一个月房租三千块钱,倒也不算贵,不过一次付三个月就是九千,这笔钱也不算少。 房东有些紧张:“那个,警官,我这房子……” “嗯,我们要检查一下,你放心,没什么大事儿,用不了太长时间。回头我们弄好了会通知你的。” 房东还是有些迟疑,而陆青在里面喊了一声:“彭姐。” 彭晓苗答应一声,快步走向里屋。 陆青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形式各异的胸罩和内裤,他手里则拿着一个白色的方形小东西:“彭姐,你看这个。” “在哪儿找到的?”那是一个小包,外面缠着保鲜膜,里面则是某种白色的粉末。 “在那个角上。”陆青用手指了指柜子的角落,“应该不止这一包。” “通知老马吧。” “嗯。”陆青点了点头,去摸自己的手机。 彭晓苗站起来,对房东和片警说:“等会儿我们要对这个房间搜查一下,他们会带着搜查令来的。” “搜查?”房东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禁毒队从方颖家一共只搜出来两小包白色粉末,每包大概四五克,马万里凭经验初步判定应该是K粉,现在已经送技侦做进一步分析去了。 彭晓苗知道,马万里既然认为是K粉,那基本上就等于已经确认了,送给技侦只不过是要做一个更权威的报告,以便完善文书中的证据链。 当初在方颖的体内并没有发现K粉,但后来在对杨子夜等人的审讯中得知,方颖确实随身携带了两小包K粉,但还没来得及吸食她就被杀死了。方颖的随身物品已经都被毁掉了,而且毁得很彻底——她的手机被拆成几块扔进了海里,其它物品则被一把火烧掉,那些人做得很彻底,根本也没打算留下任何能让人辨认她身份的物品,而这些人似乎对方颖的身份也并不感兴趣。对方颖身份的确认还是公安机关几经周折找到了她的一个堂姐,这才根据那个蛇头纹身和监控中的影像确认了她的姓名和身份信息,甚至连这个住址也是这位堂姐提供的。 除了那两包疑似K粉的毒品之外,对方颖房间的搜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现在警方把希望寄托在了那部手机上,虽然从这部手机被孤零零地扔在床头柜里的情况来看,方颖似乎并不怎么使用它,但警方还是希望从上面找一些线索出来。 这部手机打过的号码倒是不少,但上面多半是只有个号码而没有人名,偶尔会有几个“李先生”、“张老板”这样的称呼。警方挨个打过去询问,可刚一说是怎么回事,对方立刻摇头说不认识此人,随即便挂断了电话,再打便不再接听或索性关机了。更有趣的是,这些人都是些男性,联系到方颖的身份,这些人对警方和方颖的事情避之唯恐不及也就好理解了。 在皮肉交易中出现毒品并不算什么新鲜事,有时这是失足女提供的,有时则是主顾提供的。失足女提供毒品其实算附加服务,是需要额外加钱的,而且毒品如果有剩也是仍归失足女,而主顾提供毒品,算失足女额外提供陪吸的服务,也要加钱,而这些毒品如果有剩余,失足女也不会拿走,这得算这行业的行规了。看这些号码的通话情况,一般也就两三次,少的甚至只有一次,这些人和方颖之间似乎也没有熟到能够买卖毒品的地步。 电话打来打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号码打得稍微频繁些,标记是“姐姐”,大概每个月通话一次,每次都是这个手机打出。陆青拨了一下,却是方颖那个堂姐的。另外还有三个号码打不通,两个已停机,一个关机。这三个号码都没有在通信录中保存,也就无从猜测机主的身份。彭晓苗只能记下这几个号码,然后再去看手机上的微信和QQ记录。 方颖在微信上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摇出来的,交谈也就那么几句,都紧紧围绕着她的业务,偶尔会有一两张照片,也是为了向对方展示她的本钱。除此之外,再没有一点涉及毒品的内容——看得出来,方颖在这个问题上很小心,不会在网络上留下任何记录。 至于QQ记录则少之又少,方颖的QQ上只有那么两三个好友,还都是几百年不联系的那种,看上面的标记也基本上都是她的家人——看来这似乎是方颖和家里人联系的唯一方式。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新线索了。彭晓苗心想,估计马万里也在抓头吧。她没多想,反正一发现毒品,这个案子就转到禁毒队去,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但陆青却并不放心,他小心地问:“彭姐,你怎么看?” “我?”彭晓苗有些心不在焉,“我一点儿看法也没有……”她说到这儿稍微顿了一下,“方颖的那个姐姐现在还在吗?” “在。”陆青微微点了点头,“现在应该还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