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行人离开,杨子夜松了口气,扭过头,定定地看着女孩。那女孩笑够了,也扭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千般风情,似乎只需要杨子夜微微示意一下,她就能马上扑过来。
杨子夜却喘了口粗气,回头从后座上扯了个塑料袋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件新衬衫和一件新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了句:“我在开车。”
女孩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怎么,你的车里一直有新衣服吗?”
杨子夜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是啊,职业习惯。”
女孩似乎有些好奇:“什么职业?演员?模特?还是……鸭子?”
女孩的口吻里充满了挑逗,但杨子夜却似乎不为所动:“你猜不到的。”他往外面看了看,“这个酒店怎么样?”
女孩也看了看:“百丽,好是好……”她把头又转向杨子夜,“不过我想在车里先……”
“车里不舒服。”杨子夜很生硬地打断了对方,他随即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甫一停稳,女孩便扑了过来。这次杨子夜却并未拒绝,而是迎合着对方。
两个人缠绵了一会儿,杨子夜挣脱开女孩的胳膊:“走吧。”
女孩把胳膊搭在靠背上,眼神里带着些许幽怨,但又有一丝讥诮:“看来你还真是不喜欢在车里。”
杨子夜撞上车门,走向另一边,很绅士地替女孩把车门打开,然后一手托住女孩的胳膊:“你还是听我的吧。”
女孩跌跌撞撞地下了车——酒的后劲已经涌上来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杨子夜扶着她,两个人打情骂俏地去前台开了房间,然后在服务员见怪不怪地目光里上了楼。
女孩一进屋就钻进卫生间吐去了,杨子夜趁机翻看了一下她随身带的东西——虽然他知道这样有点儿太不厚道了,但他就是想多了解一些这个女孩子的事情。
女孩包里的东西不多,手机也用密码锁定了,但女孩的包里有一张名片,那上面的名字是“吴梦”,地址是个西餐厅。也许这就是女孩的名字?他不确定,但不经意间,他还是记住了女孩的名字和手机号。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里面发出冲水的声音,紧接着,淋浴器也开了。听着里面的水声,杨子夜不觉兴奋起来,他再次脱掉自己的衣服——这次脱得很彻底,然后□地进了卫生间。
女孩的衣物堆在洗面台上,鞋扔在马桶旁边,而女孩本人则□地躺在浴缸里,上面的莲蓬头飞泻出热气氤氲的水流,铺洒在女孩的身上,而女孩正带着满脸的微笑看着走进来的杨子夜。
杨子夜忽然兴致盎然,立刻扑进了浴缸。
两个人折腾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才昏昏睡去。但杨子夜并没有睡太长时间便醒了——他不习惯睡懒觉。
再接下来,便发生了刚才楼上那些事。杨子夜想到这儿,不觉微微一笑,其实他对楼上这个女孩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反倒是昨天吐了他一身的那个女孩子隐隐地让他有些放不下。
杨子夜沉思了一会儿,开着车去了报社。
躺在浴缸里的孙佳嘉并不知道杨子夜的想法,现在,她正眯缝着眼睛一边享受着热水的滋润,一边回味着昨晚的过程。
这个男人太傲慢,她心里想,从来不顾及旁人的感受,连他的动作都是生硬而猛烈的,弄得她很疼,刚刚她才发现自己有些轻微撕裂。这么不温柔的男人总是让人相当地没有安全感,然而却让她孙佳嘉相当受用。
孙佳嘉见过的男人很多了,有的像哈巴狗一样,在她面前曲意逢迎、摇尾乞怜,一切以她为准;有的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毛手毛脚,不管哪里都行。虽然她得承认,一般情况下,这些人还是能让她很满足,但她对这些人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只有这个男人让她在第一眼就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而在事后,也让她觉得余兴未了,渴望着下一次还能和他见面。不过,她也得承认,男人临走前的那些话让她兴致更浓。如果这个人临走的时候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的话,也许她反倒没了胃口。
孙佳嘉泡够了,穿上衣服下楼到前台问了一声,男人确实已经结清了房费,她便也一身轻松地离去了。
孙佳嘉并没有急着回家——她那根本就不能算个家,充其量是个住处——她去了趟吴梦那里。
吴梦在南城开了个不大的西餐厅,孙佳嘉到的时候,吴梦正靠在吧台后面的一张椅子上发呆,听见门上的铃铛响,便站了起来:“对不起,现在还没营业。”她睡眼惺忪的,似乎根本也没认出孙佳嘉来。
孙佳嘉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我来了,你们就算开张了。”
吴梦翻着眼皮看了看她:“你来了?”她长长打了个呵欠。
孙佳嘉有些不耐烦:“赶紧给我弄个海鲜意面,我快饿死了。”
吴梦无精打采地在她面前放了杯白水:“厨师刚来,什么都没有呢。”
孙佳嘉颇有些不满:“还西餐厅呢……你有面包片给我几片也行啊。”
吴梦回到吧台:“让你说着了,还真有。”
孙佳嘉一边吃着面包片一边抱怨:“你昨天怎么也不去?”
吴梦呵欠连天的:“你可饶了我吧。有这西餐厅,我哪儿也去不了。”
孙佳嘉说:“干吗不招个大堂经理,你一个老板还亲自跑堂,像什么样子。”
“什么老板啊,就这么个店,还招大堂经理?我一个月赚的钱全给他开工资都不够。”吴梦一脸的没好气。
“得,算我没说。”孙佳嘉潇潇洒洒的,“别忘了让他们赶紧给我做海鲜意大利面。”
“已经安排上了。你孙大小姐下单,我们敢不快吗?”吴梦一边说一边指指后厨门上的一个窗口,她刚才给孙佳嘉拿面包片的时候已经给后厨下了单。
“这还差不多。”孙佳嘉很满意,“顺便给我煎个蛋,单面。”
“拜托,大小姐,我们这儿没有早餐,就这两片面包还是我留给自己的呢。你要想吃鸡蛋,我让他们给你卧个荷包蛋吧。”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意大利面里加荷包蛋?亏你想得出来。”
“那样最好,怎么……”吴梦在孙佳嘉对面坐下,“外面那么多吃饭的地方,非跑到我这儿来吃。”
孙佳嘉眨巴着眼睛:“想你了,来看看。”
吴梦看了看她:“得了吧,来看我的热闹吧。”
“你这儿有什么热闹好看的?”孙佳嘉故作惊讶。
吴梦摸着自己的脸:“无非就是看看你的老同学因为终日劳碌渐渐人老珠黄,孤独终老,而你孙大小姐依然风采超群。”
“得了,别把我说得那么下作。不过,你昨天没来,确实错过了不少好东西。”
“错过什么了?”吴梦的口气表明她对孙佳嘉的话题显然不感兴趣。
而孙佳嘉却依然兴致勃勃:“这个嘛……”她故意卖关子。
吴梦的脸上分明露出一丝冷笑:“搭到男人了?”
孙佳嘉的口音里满含着幸灾乐祸:“你知道吗?那男人差点儿就是彭晓苗的了。”
“彭晓苗?”吴梦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不修边幅的女孩形象,“怎么会?”她实在想不明白,居然会有人在酒吧想勾搭彭晓苗那样的。
“对啊,不过嘛,差点儿。”
“差点儿,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孙佳嘉已经忍不住笑了,“那个人走到彭晓苗对面,彭晓苗居然,居然直接把他给摔了,然后,然后,彭晓苗就吐了,还全都吐到那人肚子上了……哈哈……”
孙佳嘉笑得前仰后合,而吴梦慢慢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禁噗哧一声笑了。
见吴梦也笑了,孙佳嘉更得意了:“所以说,彭晓苗没有男人绝不是偶然的。”
“那后来呢?”吴梦忍不住问道。
“后来,姐姐我就出面了。帮彭晓苗打个圆场,免得人家跟她过不去。”
“你?”吴梦有些狐疑,“你不会是戗行了吧。”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反正彭晓苗也不可能跟那人怎么样了,又何必便宜外人呢?”孙佳嘉一边说,一边扭动了一下腰肢。
吴梦明白了,她也不好发表什么评论,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孙佳嘉却谈兴正浓:“所以啊,我说你错过好东西了。”
吴梦有些意兴阑珊:“我还以为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不就是彭晓苗吐了?”她其实知道孙佳嘉到底想说什么,但她对此真不感兴趣。
孙佳嘉忽然变得很严肃:“这有什么不得了的。你真正错过的那可是满屋子的帅哥啊我的妹妹。”
“帅哥?”吴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能看上彭晓苗的帅哥?然后被你看上了?”她的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讽刺。
孙佳嘉顿时变得很不爽,白了她一眼:“怎么?你不信?我告诉你吧,那可是个大帅哥,布拉德.皮特那一级的,身材也很棒。关键是床上很强,我们昨天晚上做了七次,一直做到今天早上天亮,中间就没怎么休息过。”
“好啦好啦,这样的男人我错过就错过吧。”吴梦站了起来,她实在是对孙佳嘉的性福不感兴趣,“我去看看你的意大利面好了没。”
“别忙。”孙佳嘉显然是来了兴致,她一把又把吴梦拉回了沙发,“我包里一直有一张你的名片,我把它给那帅哥了。”
“什么?”吴梦瞪大了眼睛,“你,你凭什么……”她的怒火顿时窜到了天灵盖。
孙佳嘉面带冷笑:“万一那帅哥想我了,他可是会跟你联系的噢。你可以见见他,看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她看着吴梦措手不及的表情得意洋洋,全然没把撒谎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口味稍微重一点儿,以后不确定会不会变轻,能忍就忍了吧,顺便给个好评呗,亲们。
☆、绑架
季芳云穿着睡衣坐在餐桌旁慢吞吞地吃着早餐。每天都过得很慵懒,这让她的胃口一直不是很好。
一边吃,她一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铭铭呢?”
何姨连忙说:“还睡着呢。”
季芳云微微摇了摇头:“这孩子,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何姨“嗯”了一声:“昨天晚上三点回来的……”
季芳云把刀叉放下了:“这孩子,天天都在干什么。”
何姨小心地说:“那个……他……”
季芳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了?”
何姨说:“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衣服都脏了,脸也蹭破了……”
“这孩子,”季芳云把水杯重重地放下,“是不是又在外面打架了。”
安静了片刻,季芳云又开始继续吃早餐了。
季芳云又随便吃了两口,然后擦了擦嘴:“我马上要出去,等那孩子醒了,你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回来那么晚。”
“我……”何姨有些为难。
季芳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何姨眼看着季芳云出了门,不觉叹了口气。她收拾完桌子,便上楼来到田铭的房间。
何姨敲了敲门,喊了声“铭铭”,里面没人答应,何姨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田铭裹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何姨。”
何姨走过去坐在床边:“铭铭,睡醒了?吃点儿东西吗?”
田铭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何姨:“不想吃。”
何姨小心地问:“铭铭,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田铭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没干什么……”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蹭的。”
“在哪儿摔的?”
田铭忽然猛地坐起:“你别问那么多行不行?”
何姨早已习惯了田铭的喜怒无常:“好吧,不问就不问吧。等你不想睡了,就下楼来吃东西吧。”
何姨说完便站了起来,然后走向了房门。
田铭却忽然叫住了她:“何姨……”
何姨回过头:“怎么?”
田铭的嘴角动了动,他犹豫再三才问道:“何姨,我爸在外面……是……有女人吧。”看得出来他是鼓足勇气才问的。
何姨只是微微一笑:“你这孩子,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田铭定定地看着她:“何姨,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何姨收起了笑容:“你别瞎想了,赶紧起床吃东西吧。”何姨随即便出了房门。
田铭见何姨出去了,又躺下裹上了被子,但再也睡不着了。
何姨一直走到楼下,叹了口气,开始给田铭准备饭。按照她的经验,不管田铭的心情是好还是坏,他感到饿的时候,还是会下楼吃饭的。这孩子,也就这一点是可以预测的了。
不过,田铭还是让她放心不下。昨天晚上,何姨在睡梦中听见有人按门铃,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很快清醒过来。
何姨披上衣服开了门,田铭走了进来。何姨分明看见他的左眉梢和左脸颊上有两道擦伤,身上的衣服也撕破了,裤腿上还沾着几块泥巴。
何姨从来没看见过田铭这个样子,她一时也慌了:“铭铭,你怎么了?”
田铭的脸上却一如既往地阴郁:“没什么……”
何姨关切地看着田铭的脸:“你受伤了?”
“没事……”田铭一把扒拉开田铭,自顾自地上了楼。
何姨叹了口气,也回去睡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只会招来一顿训斥,其它的用处一点也没有。
何姨把田铭的饭做好放在刚才季芳云坐过的桌子上,然后进了洗衣房。她刚把昨天季芳云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门铃就响了。
何姨只得暂时把洗衣服的事情放下,去开了门。
出乎她的意料,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门口,从他们中间的空隙可以看到不远处停了辆警车。
这让何姨有些紧张:“您有事吗?”
为首的一个岁数大点儿的警察亮出一本警官证:“南城区交警中队,我们找田铭,他在家吗?”
何姨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警察却不肯直说:“如果他在家,请你让他出来。”
何姨张了张嘴:“他……”
警察很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句:“麻烦你让一下。”说完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进了屋。
何姨有些着急:“你们,你们干什么……”
警察正色道:“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何姨知道“妨碍公务”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发慌,但又不甘心让这两个警察就这么进去。正在局促之间,田铭却从楼上下来了:“何姨,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田铭便看见了两个警察,他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往楼上跑。两个警察不容分说,连忙追了上去。
田铭跑回自己的房间,刚把门关上,两个警察就把门给撞开了。两人进了房间,一左一右把田铭给按住了。
田铭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喊叫:“你们,你们干什么……”
两个警察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按住,又是年纪大的那个警察开了口:“田铭,你涉嫌肇事逃逸,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田铭大喊:“我……我没有……”
警察大吼一声:“还嘴硬,受害人都死了。”
田铭忽然老实了,两个警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气呼呼地说了声:“走!”
何姨在下面已经吓傻了,眼看着田铭蔫头耷拉脑地被两个警察押下来,她有心上去拦阻,又不敢真有任何动作。反倒是年纪大的警察提醒了她一句:“赶紧通知他家长吧,这孩子事儿可不小。”
不知怎么的,何姨的心里居然开始有些感激这个警察了。
两个警察把田铭押上警车离开了,何姨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给季芳云打电话:“喂。”
季芳云的声音很低,但口气表明她很不耐烦:“什么事儿?”
何姨连忙说:“铭铭,被警察抓走了。”
“抓走了?”季芳云低声惊呼起来,“怎么回事?”
何姨说:“我也不知道,就听说什么肇事逃逸……”
季芳云问:“哪儿的警察?”
何姨回忆了一下——她惊魂未定——才想起来:“是南城的交警中队。”
季芳云好像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你给老田打电话说吧。他认识人,应该能把铭铭捞出来。我还有事。”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何姨的眼泪差点儿流出来。没别的办法,她只好又拨通了田铭的父亲田元启的电话。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竟然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一下何姨更慌了,她只好又拨通了季芳云的电话。
季芳云的声音表明她现在已经是相当不耐烦了:“喂,又有什么事?”
何姨说:“田先生的手机,打不通……”
“那你打他办公室啊,真是的,这点儿事也不会办。”季芳云已经是相当地不满了。
何姨说:“田先生这两天出差,肯定不在办公室啊。”
季芳云喘了口粗气:“这么点儿事儿都办不了……算了算了,等会儿我打吧。”
“好……”何姨刚说了一个字,季芳云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好久,电话铃响起来,何姨连忙拿起听筒:“喂。”
打电话来的是季芳云,她的声音中满含怒气:“喂,何姨,你在搞什么。我托朋友问了,南城交警队根本没把铭铭弄去。”
何姨张大了嘴:“不,不可能啊,他们说他们是南城交警队的。”
季芳云气呼呼的:“你是不是听错了?”
何姨说:“没有啊,他们一开始就说是南城交警队的。”
“你看他们的证件了?”季芳云开始追问。
“看了……”何姨忽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那上面写了他们是南城交警队的?”
“没……没看清……”
电话里的季芳云忽然长长地喘了口气:“他们给你看什么文件了吗?”
“没有……”何姨混乱的头脑慢慢开始有了些头绪,她开始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何姨,你在干什么呀。这两个人肯定不是警察啊,铭铭是被人绑架了!”季芳云在电话里喊了起来。
何姨腿都软了:“怎么会这样……”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季芳云气呼呼地说:“你就在家等着吧,我马上报警。”
挂上电话,何姨坐立不安,她又给田元启打了两个电话,对方却依然关机。
过了一刻钟左右,季芳云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一言不发。
何姨局促了半天,给她端了一杯茶。季芳云看着茶水,忽然猛地把茶杯扫到了地上。
茶杯落在水磨石地板上,摔得粉碎,何姨愣了一下。季芳云随即站了起来,一巴掌便抡到了她的脸上。
何姨被抽得眼冒金星,但她也只能捂着脸一动不动
一巴掌打过,季芳云好像稍稍出了点儿气。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水,狠狠喝了一大口,心情才稍微平静了些。
季芳云喘着粗气坐回沙发上,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按门铃。
何姨赶忙打开了房门,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门口。他满脸带笑:“你好,季芳云在吗?”
“在……”何姨有些迟疑,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面前的这个人才好。
中年人却自顾自地挤了进来:“找她有点儿事儿,麻烦您让一下。”
季芳云在沙发上回过头来,满脸愠怒:“怎么了?”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皮夹子打开:“市局刑警队的,我叫邵磊。”
季芳云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倨傲之气:“就你一个人?”她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
邵磊点点头:“嗯,暂时只有我一个人。”
季芳云有些信不过他:“你一个人……行吗?”
邵磊笑了笑:“没什么不行的,现在对方还没打电话过来吧?”
何姨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任何人招呼,邵磊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能帮我倒杯水吗?实在是有点儿渴了。”
何姨连忙泡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邵磊说了声“谢谢”,拿起茶杯一边吹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一边转着圈小心地啜饮杯子里的水——看得出来,他确实渴了,压根就不愿意等茶叶泡开,或者水稍微凉一点。
喝了两口,邵磊把茶杯放下,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你们能确定孩子是被绑架了吗?”
季芳云立刻瞪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是报假警吗?”
“不不不,”邵磊连忙撇清,“我必须要详细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季芳云气不打一处来:“你问何姨吧,铭铭被绑架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邵磊回头看了何姨一眼:“是吗?”
何姨立刻紧张起来:“嗯……”
邵磊微微沉吟了一下:“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何姨越发慌张了:“单……”
邵磊冲她点了点头,表明他那句话其实是命令,而不是想和她商量。
何姨只好说:“那,到我房间里去吧。”
何姨的房间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以及一个床头柜。房间很整洁,所有东西井然有序,看得出何姨是个相当爱清洁又有条理的人。
邵磊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您的生活习惯真好。”
听到夸赞,何姨居然有些羞赧:“嗯,做保姆的,多年养成的习惯。”
邵磊弯下腰,因为他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一个镜框,那里面镶了一张照片,背景好像是个公园,季节应该是春天,里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女人是何姨,但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似乎是几年前拍的。
邵磊看着照片:“这是您家里人?”
何姨“嗯”了一声:“我和我老公,还有儿子。”
“他们现在没和您住一起?”
“没有,他们在老家。”
“都做什么工作呢?”
“我老公是修车的,我儿子还在上学。”
邵磊略微点了点头,直起了腰。
何姨有些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屋连张椅子都没有。”
邵磊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刚才季芳云说田铭被绑架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嗯……”何姨微微点了点头。
“能说说绑匪是什么样的人吗?”
“是……两个警察。”何姨非常局促,显然是顾及到了邵磊的身份。
邵磊微微点头:“他们出示证件了?”
“出示了,不过,我没细看。”
“倒也是,一般人听说是警察,都会有点儿发慌,看不仔细也是正常的。”邵磊对何姨深表理解,希望籍此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
“他们还穿着警服,我就没觉得有问题。”似乎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疚感,何姨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穿着警服?”邵磊虽然是在追问,但似乎并不太吃惊。
“嗯,他们还开了辆警车。”
邵磊摸了摸下巴:“有备而来嘛……他们来的时候,田铭在做什么?”
“铭铭在房间里睡觉。”
“您能具体说说整个过程吗?”
“嗯,”何姨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那两个警察……对不起,是穿警察衣服的人,说自己是南城交警队的,有事找铭铭。我们正说着话,铭铭已经下楼来了。他一看见这两个人就往楼上跑,那两个人就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上面,把铭铭抓住带走了。”
“田铭一看见这两个人就往楼上跑吗?”邵磊发觉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是……”
“田铭当时说什么了吗?”
“他……他当时好像喊,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警察呢?他们说没说抓田铭的原因?”
“说他肇事逃逸,还说……”
“说什么?”
“还说受害者……已经死了……”何姨的语调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田铭呢?他什么反应?”
“铭铭一听这话就不叫了,然后他就被那两个人带走了。”
“不叫了……”邵磊沉吟了一下,“田铭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他开车吗?”
何姨张了张嘴,看着邵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平时开车,还是骑摩托车?”邵磊几乎是在逼问。
“他……有一辆摩托车……”何姨的声音又有些颤抖了。
“现在在哪儿呢?能带我看看去吗?”
“一般都放在车库里。”
“一般都?什么意思,您其实不知道他的车现在在哪里吗?”邵磊的态度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了,这让何姨越发感到不适。
“我一般不去车库,铭铭也不让我们动他的车。”
“您不去车库的话,一般车库都是谁打扫呢?”
“多半是田总,他不让我们碰车库里的东西。”
“看来你们田总很喜欢车嘛。”邵磊随意地评价了一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您说的田总,是田铭的父亲吗?他的本名叫什么?”
“是,田总的本名田元启。”
“田元启,田元启……”邵磊咕哝了两声,“是回□业的田董事长吗?”
“是。”何姨笃定地说。
“难怪那么大能量……”邵磊若有所思,“田铭被他们带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给太太打电话,太太让我找田总,他说田总认识人,能把铭铭弄出来。我打了田总的手机,谁知他关机了。”
“关机了?”邵磊有些奇怪。
“嗯,我又给太太打了电话。太太说她来找人,结果过了一阵,她说铭铭根本没被警察带走,是被绑架了,她说她已经报警了,让我在家里等她。过了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再后来,您就来了。”
邵磊摸着下巴沉吟了半天:“有意思,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意思……你还是带我去趟车库吧?”邵磊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来。
“行是行……”何姨显然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去车库能起到什么作用。
邵磊微笑着再次强调:“我想看看田铭的摩托车。”他其实很不喜欢何姨的磨叽。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线头
☆、拘禁
窗外的世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起来,室内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也变得黑乎乎的。他觉得嗓子有些不适。这两天一到后半夜就会起雾,往往要到早上□点才会散去,雾里还有一些呛人的气味,据专家说,因为污染太厉害,这些雾有剧毒。
伤口昨天就已经不再流血了,那个被耳钉叫“梅姐”的女人后来又来给他喂两次口服药,每次来都要把耳钉数落一顿,嫌他们下手太狠。不过梅姐倒并不是出于怜悯他,而是嫌国叔、黄毛和耳钉给她出了难题。
梅姐给他喂药的时候,他偷偷打量了对方几眼。梅姐大概四十多岁,瘦而高,眉眼清秀,不算太苍老,个子可能有一米七,还穿着高跟鞋,但除此以外,她的服饰并没有什么动人之处,上身是一件宽大的衬衫,腿上穿了一条牛仔裤,完全把她的身材掩盖了起来。
梅姐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每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眼角眉梢都带着万分的厌恶和不耐烦,也不知是讨厌耳钉还是讨厌他。
大多数时候,房间里只有他和耳钉。耳钉也懒得理他,经常自顾自地低头玩着手机,偶尔可能会抬头看他一眼,但很快又把头低下去了。
耳钉可能是在发短信,这是他的判断。因为耳钉拿的并非智能机,应该不能上网。手机隔一段时间会响起同一段很短的旋律,但耳钉总能在旋律结束之前揿下一个按键,盯着手机看一会儿,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也许耳钉在跟什么人聊天,他回想起耳钉曾经怯生生地跟梅姐打听“小玉”的事情,也许,小玉是耳钉的心上人吧,他这么想着,又暗暗打量了一下耳钉。
耳钉瘦瘦的,像只小鸡似的。如果他不是身体虚弱,收拾耳钉这样的根本不在话下。看耳钉的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不知为什么竟然会干这种事。他猜不到,也不想猜,只是觉得有些为对方惋惜。
有几次,他想跟耳钉说两句话,想籍此缓和一下双方之间的紧张情绪,但他又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尤其是看到耳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他又觉得自己还是不打扰对方,也许好一些。
但这么被铐在暖气片上实在是难受,他想变换一下姿势,便稍微动了动,谁知这一点点动静却惊动了耳钉。
耳钉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你他妈想干什么!”随即一个耳光扇到了他的脸上。
他小声地说:“我想……上厕所。”
“妈的,懒驴上套屎尿多,等着!”
耳钉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喂,国叔,那小子想上厕所……行,我等着。”
耳钉挂上电话,冲着他又是一声怒吼:“等着!”
过了一会儿,黄毛来了。
黄毛一脸的不耐烦:“这小子,真他妈事儿多。”
耳钉却说:“甭废话了,赶紧给他打开,别让他拉在这屋里。”
耳钉打开了手铐,拎着手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走!”
他像狗一样被黄毛牵着拉到外面,走到走廊的另一头。那里有个厕所,里面只有一个马桶。黄毛说了句:“拉吧。”却并不肯放开手铐。
他别别扭扭地伸手解开了裤腰带——好在黄毛解开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上的手铐,这才让他没受太大的罪。
坐在马桶上,他又看了看厕所里的环境,然而这里比刚才拘禁他的那个房间还严实,房间上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四堵墙,这让他更加绝望,不知如何才能逃出这里。
他一天水米都没打牙,到了后半夜,又发起了高烧,不自觉地开始说胡话。一开始,听到他的□,睡得迷迷糊糊的耳钉还以为他在装蒜,不觉为他扰了自己的春梦大怒,站起来又踹了他两脚。
而他被这两脚踹得益发痛苦,□得更厉害了。耳钉这才仔细看了看他,赫然发现他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双眼紧闭,伸手探了探,觉得他的额头像火炭似的。耳钉这才知道他确实有些不妥,连忙拨通了电话:“国叔,那小子发烧了。”
也许国叔吩咐了什么,耳钉马上挂断后,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梅姐,那小子发烧了……烧得挺厉害,烫手……好……”
耳钉随即又拨通了第三个电话:“大龙,你上来一下……那小子发烧了,得把他弄到梅姐那儿去……”
过了不大会儿的工夫,黄毛又来了。黄毛一进屋就开始埋怨:“真是没事找事,这大半夜的也不让睡觉。”
耳钉却说:“行了,别嘀咕了,赶紧把他弄到梅姐那儿去。”
黄毛再次打开手铐,和耳钉一左一右地把他扶下了楼,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了。他的烧已经退了,衣服里全是汗。他发现躺在一张窄床上,手被铐在床边的栏杆上,头上有一个盐水瓶,在他那个角度依稀可以看见瓶子上的标签是“生理盐水”,还有一个“海天制药”的商标。不过因为瓶子是倒着的,他看清这些东西也很费了些劲。从瓶口垂下来的输液管连在他的手臂上,正在往他的身体里一滴一滴地推送着什么药水。他勉强抬起头看了看,他的右边是一排白布帘,看不到帘那边有些什么。这个屋子左边靠墙是一排水泥台子,台子上摆着一溜木头架子,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脚的前面是一扇玻璃窗,跟楼上一样,窗棂上装着钢筋,玻璃也是磨砂的。
他正在迷惑,梅姐掀起帘子走了进来:“你醒了?”和昨天不同,她穿了件白大褂,但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他“嗯”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虽然给你吃了消炎药,但伤口还是有感染,加上抵抗力下降,所以,发高烧了。”梅姐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哦……”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好了。
“这两天你只能打葡萄糖了。”梅姐似乎是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在跟他说话。
“这是哪儿?”他迟疑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儿?”梅姐环顾四周,“这是我的诊所。”
“我在这儿……”他想起昨天的遭遇,一时有些不寒而栗。
“放心吧。”梅姐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就在这儿待着,那些人不会乱来的。”
“是吗?”他有些不太相信。
“嗯……”梅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太确定了,“暂时不会有事……”
他喘了口气:“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梅姐似乎有些讶异:“他们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苦笑了一下:“以前的事,我全都忘了……”
“忘了?”梅姐似乎不太相信,“你逗我玩儿呢吧……”
“是真的,以前的事情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一时有些唏嘘。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你还记得吗?”梅姐开始产生了好奇心。
“我是在一个地方醒过来,被他们发现了……”他说得有些含糊,显然自己也有些理不顺自己的思路。
梅姐也没听明白,不过她并不打算追问:“是嘛,那你可够倒霉的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他还是纠结于这个问题。
梅姐看了他一眼:“都是坏人。”
“坏人……那为什么……”
梅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医生。”
“那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他忽然对梅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因为他隐约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我跟他们?”梅姐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他们打打杀杀的,受了伤就找我来治。他们把别人——比方说你——收拾了,但又不想让他死,也让我来治。反正,我就是给他们擦屁股的。”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想讨好梅姐。
“能有什么不一样,我不过问他们的事,但我也得靠他们活着。”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不能挣钱,非要跟他们掺和在一起。”他有点儿替梅姐不值了。
梅姐却一笑:“哪儿能那么简单。”
他闭了嘴,不再说话了。他现在需要的是梅姐的同情心,说得太多,难免让梅姐厌烦。
安静了一会儿,梅姐却说话了:“怎么,不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嗯,脑子里很乱。”
梅姐却在他身边坐下了:“乱就别瞎想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梅姐:“你现在有空?”
梅姐笑了笑:“他们不找我,我就没事。”
“如果我不是这个样子,可能我会约你出去的。”他的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如果你不是这个样子,你根本不会见到我。”梅姐的回应虽然冷淡,但似乎并没有拒人千里的意思。
他忽然有些懊悔,觉得刚才那句话问得实在有些孟浪,然而,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梅姐却忽然冒出一句:“你平时就是这么跟女人说话的吗?”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也许吧……”
梅姐笑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圣呢。”
他苦笑一声:“是啊,下意识就冒出来这么一句,真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梅姐看看他:“你是真的失忆了么?”
他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跟梦似的……”
“挨打的时候你能感到疼吧,能感到疼,就说明不是梦。”看样子,梅姐一点儿不想陪着他感慨。
“是啊,”他依旧很感性,“真希望是梦啊……”
“那你算醒不了了。”梅姐似乎是有意在对他恶作剧。
他苦笑了一下:“也许,他们把我杀掉,我这场梦就算醒了吧。”
“你就那么想死?”
“我这个样子,死不是更好吗?”
他知道自己的话太老套,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能勾起梅姐的同情心,
而梅姐居然回答道:“也是,你现在,确实还不如死了。”
他苦笑一下:“是吧,我也盼着他们赶快下手。”
梅姐两手抱在胸前:“不过,看他们那意思,一时半会还得留着你。”
“他们想干什么呀?”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心里却盼着梅姐多透露一点。
梅姐没再说什么,而是站了起来——吊瓶快空了。
换好了吊瓶,梅姐重又坐下,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便有人从外面进来了:“大梅子,那人怎么样了?”
他偏着脑袋看了一下,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带着黄毛和耳钉进来了。
他顿时浑身都哆嗦了一下,而那个中年人也看到他了:“这小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