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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山白鹭老孤云 当前章节:1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09

邵磊想到这儿,觉得这件事应该问问何姨,也许很快就能知道这个小伙子的身份,于是他拨通了田家的座机。

“喂。”接电话的自然是何姨,除她之外,那栋房子里在没有别人了。

“何姨,我是邵磊,季芳云在吗?”邵磊不想让何姨知道他们还在监视那栋别墅。

“邵警官,你好。”何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太太不在,她刚刚出门。”

何姨说话倒是很老实,邵磊也就顺水推舟地问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太太从来不跟我说。”

“那她是自己出去的?”邵磊觉得这个问题容易让人起疑心,毕竟如果他只是找季芳云的话,对于她跟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去这种问题应该不太感冒才对。

“嗯,小罗接的她。”何姨似乎并没有想太多。

“小罗是谁?”邵磊顺势提出了这个问题。

“小罗是我们家司机,叫罗志新。”

邵磊微微点了点头:“何姨,还有个问题我要问一下你,田铭被绑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特别的话……”何姨有些迟疑,“那个……我不知道……算不算……”

“您说吧。”邵磊好像忽然发现了一丝曙光。

“他……他问我他爸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那您怎么回答的?”

“我让他别瞎想了。”

“那田总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呢?”邵磊并不想窥人隐私,但他觉得这个细节相当可疑,而且应该和田铭的失踪有关。

“我不知道……”何姨的话听上去倒不像是撒谎。

“嗯……”邵磊觉得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好吧,那先这样吧,咱俩说的话,您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季芳云。”

“好的。”

邵磊挂上电话,他并不是心血来潮才问的那句话,他通过对何姨和季芳云的观察知道,在季芳云在场的时候,何姨不会知无不言,要从何姨嘴里听到一两句有用的,必须等季芳云不在的时候问话才行,而刚才恰恰就是个机会。虽然是在电话里说,何姨毕竟透露出了一条有用的信息:田元启在外面可能有女人,或者说田铭觉得田元启在外面可能有女人。

但再往下怎么查呢?总不能问季芳云或者凌馨这种事情吧。至少季芳云看上去是毫不知情,而凌馨——很难想象她会知道田元启的韵事,除非她真的是田元启在外面的女人,就像季芳云猜忌的那样。

不过,邵磊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的话,田铭大半夜的跑出去很可能与田元启在外面的这个女人有关,至少,他很可能是自以为是地跑去找这个女人去了。从何姨描述的情况来看,田铭也不确定田元启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他首先要做的是先确定这件事。这样看的话……

邵磊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田铭大半夜地跑出去,极有可能是跟踪田元启去了。

他前思后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从监控中看不出来田铭是在跟踪谁,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是猜错了。现在时间有限,他不能妄动。

他正在思索,电话又响了,还是张新梧:“喂,邵队,季芳云下车进了一个咖啡店。”

“看着她。”邵磊下完命令,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靠太近,只要能看到她就行了。”

张新梧答应一声挂上了电话,邵磊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也许季芳云只是下车喝个咖啡而已,倒是没必要那么紧张。

“邵队,”张新梧再次打来电话,“季芳云坐在一个靠窗的桌子上,在喝咖啡。”

“你在哪儿呢?”邵磊很紧张,生怕张新梧暴露了行踪。

“我在车里,没跟进去。”张新梧的回答让邵磊松了口气。

“她进去之后,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

“没有,季芳云进去之后直接坐到那张桌子旁边,除了跟服务员要了一壶咖啡之外,其它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邵磊有些难以置信。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你拍两张她的照片。”邵磊觉得光是听张新梧描述,很难下判断。

“明白。”

再次挂断电话,邵磊又开始有些狐疑了,看情况,季芳云似乎只是出门喝杯咖啡,放松一下心情,这样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可疑的。

不过,现在终归是没有线索,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应该放过。想到这里,邵磊也就心安理得了。

随后邵磊再次开车去了海边,既然没有新线索,那就把老线索抓起来再捋一遍吧。

海边还是那个样子,邵磊坐在车里看着大海,一时有些迷茫。

就在他正出神的时候,另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车。那辆车里的人按了两声喇叭,然后摇下了邻近他这边的窗户。

马万里的笑脸露了出来:“你也在这儿呢?”

“啊……”邵磊看看马万里,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点不得劲,“你也来了?”

马万里点点头:“来了,有点儿事儿。”他一边说一边递过一支烟来。

“案子?”邵磊接过烟,轻描淡写地问。

“嗯。”马万里点着烟抽了一口,随即便喷了一团白雾出来。

“那案子转给你们之后有进展吗?”

“没什么进展,”马万里摇摇头,“这种无头案,怎么找线索。”

“那你们就把它放下了?”邵磊似乎对马万里的态度有些不满。

“倒也没放下,彭晓苗和陆青正查着呢。”

“你让他们俩自己查?”邵磊显得很不快,“借这俩人是给你们帮忙的,不是替你们背包袱的。”

“你看你看,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替我们背包袱。”马万里连忙剖白,“我们禁毒队查凶杀案毕竟不专业,从你们那儿借调两个专家来,可得好好利用。”

邵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这两句话我能信吗?”

“这你可问着我了。”马万里开始有点耍无赖了,不过他随即便转为辩解,“其实我也不想要这个案子,谁知道领导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案子转到禁毒这边来。就算那女的是吸毒吸死的,也不能说明禁毒法就适合负责这案子吧。”

“不是还有盐酸吗?三类易制毒化学品,一联系起来就必然要转给你们了。”

“盐酸这种东西,”马万里直摇头,“也就是咱们重视,那些化工厂、实验室谁严格遵守规定了,那些记录没准都是伪造的。硬说这些盐酸是制毒用的,你不觉得太牵强了吗?”

“那你别问我了,这是领导的安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在这儿查什么呢?”马万里反问道。

邵磊看看外面:“手头有个案子,跟这儿有点儿关系。”

“什么案子?”马万里看上去饶有兴趣。

“嗯,绑架案。”邵磊含含糊糊的,其实他并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聊案子情,虽然马万里也是警察,但他毕竟没有参与到这个案件中来,也算是局外人。

“怎么,人质被关在这里?”马万里想当然地问。

“那倒不是,”邵磊咳嗽了一下,“这个地方……”他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就算他不想隐瞒什么,要解释这个问题也相当需要费唇舌。

而马万里果然也误会了:“保密?嗯,理解理解。”

邵磊也懒得多说,也许马万里这样理解会省不少事也未可知。

而马万里忽然又说道:“对了,你我的案子都跟这个地方有关系,咱俩不会是查到一块儿去了吧。”

“什么?”邵磊一惊,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地有了这种感觉,但听马万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准我们要并案调查了。”马万里意味深长地说。

“不一定吧,你们到底查的什么案子?”

“嗯,据说这附近有人在搞毒品交易,我们特地来看看。”

“你们发现了吗?”

“还没有,也许是假线索。”

“你们来了几次了?”

“四五次吧,白天也有,晚上也有,但一直没什么发现。”

“你们就没有安排人蹲守?”邵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不到时候,只靠单一一条线索就安排蹲守,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具体的时间地点都没有,只是说这一带可能有,也没法安排蹲守。”

“那你往这儿跑……”

“一是例行公事,二来我也想看看这地方到底适合不适合做毒品交易。”

“你觉得适合吗?”邵磊有意问道。

“说不好,靠着海,走私倒是挺方便,但这地方也太开阔了,在沙滩上干什么一点儿也不隐蔽。”

“你晚上来过几次?”邵磊忽然想到田铭也是晚上来的,如果按马万里说的,这两个案子有交集的话,那马万里想调查的事情也许是在晚上发生的。

“三次,每次都是从晚上九点待到凌晨四五点,还是一点儿发现也没有。”

邵磊摸了摸下巴:“那你们还查下去吗?”

马万里有些迟疑:“说不好,现在就这么一条线索,再查不出来可能就真得搁下了。不过嘛……”他欲言又止的,似乎是迟疑,但又似乎是在故意卖关子。

“不过什么?”邵磊对马万里的故弄玄虚感到无奈,只好按照对方设想的抛出了一个问句,好让他继续往下说。

“不过嘛,”马万里重复了刚才他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就不一样了,我们完全可以并案继续调查了。”

邵磊一笑,马万里等于是什么也没说:“那我看这事儿咱们还是请示一下领导吧,不过,并案调查这事儿我看有点儿悬。”

“哦,为什么呢?”

“那还能为什么,”邵磊觉得马万里简直是明知故问,“咱俩的案子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除了这个地点之外。”

“也许吧,不过我看我还是跟领导汇报一下,你没发现,咱们严局有时候挺有点儿……嗯,不着调的。”

邵磊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起来,而马万里的表情却很严肃。

☆、小玉

他渐渐恢复了意识,只觉得头痛欲裂,嘴唇发干。

“你醒了?”这声音听上去很耳熟,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是梅姐。

“嗯……”他闭着眼睛,轻轻地发出一声喘息,“我又回来了?”

“是啊,又回到我这小破屋里了。”梅姐的声音略微有些调侃。

“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嗯,我们就把你弄回来了。”

“我为什么会昏倒的?”

“嗯,”梅姐似乎思考了一下,“应该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吹了海风,又喝了酒……总之都赶在一块了。”

“跟那些海鲜有关系吗?”

“也许……有关系吧,不好说,反正,你现在还没好利索,看来还得忌口。”

他苦笑一下:“还以为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下。”

“我也大意了。”

梅姐的口吻里居然有些自责,这让他大感意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安慰一下对方:“嗯,这个你也预料不到嘛。”

梅姐长出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便想换一个话题:“我昨天晚上很严重吗?”

“还好,发高烧,昏迷不醒,其它倒也没什么,不过,这两样已经很厉害了。”

“我发烧多少度?”

“半夜的时候三十九度八,后来给你敷了冰袋,体温就降下来了。”

“你一宿没睡?辛苦了。”

“早都习惯了,”梅姐却不以为然,“给他们看病的时候也没少熬夜。”

“我昨天晚上说梦话了吗?”他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说梦话?”梅姐有些意外,“没有啊,怎么,你做噩梦了?”

“嗯,好像有人在追我,不过,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恐怕我又得让国叔失望了……”他说到这儿,只觉得床颤了一下,是梅姐坐在了床边。

梅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倒也不发烧了。”

他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却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梅姐。

梅姐站了起来:“你今天还是喝粥吧。”

“也只能是这样了……国叔今天还会来找我吧。”

“你还操心这事儿呢?”

“他至少得来看看我死了没吧。”

“……”梅姐未及回答,门开了,他勉强挣扎着看了一眼,却发现是耳钉。

“梅姐。”耳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嗯?”梅姐的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的。

“小玉她……”

“你跟我来一下。”梅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强硬。

耳钉答应一声,和梅姐离开了房间,他闭上眼睛,周围一片寂静,这让他又陷入孤独中。

过了不大会儿的工夫,梅姐一个人回来了。

梅姐还没说话,他就开口了:“他有事?”

“嗯,有点儿……”

“小玉是谁?”

“是个女孩子……”

“他喜欢小玉?”

“算是吧,不过……”

“不过什么?”

“小玉好像没打算跟他。”

“原来如此,”他笑起来,“单相思可不好受啊。”

“嗯……”梅姐似乎不愿意多谈。

“小玉这个名字,听上去好熟啊。”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你想起什么来了?”

“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他犹犹豫豫的,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我说,”梅姐忽然趴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想不起来,别勉强,别听见什么都觉得自己有印象,明白吗?”

“嗯,”他也睁大了眼睛,和梅姐对视半晌,这才幽幽地说道,“你的眼睛真美。”

“别废话!”梅姐怒冲冲的,“我说真的呢,你别不知道好歹。”

“我知道,”他很认真地说,“我也是说真的。”

梅姐这才余怒未息地站起身来,他却又说了一句:“我不能尽量去回忆吗?”

“你想回忆,随你的便,但你要是太勉强的话,可能会疯。”梅姐的口气又变得冷冰冰的了。

“是吗?”他有些不太相信。

“不信你可以试试。”

“嗯……”他想了想,“你可以告诉我一点小玉的事情,也许能帮我回忆回忆。”

“你回忆不回忆和我没关系。”梅姐的语气越发冷硬。

他碰了个钉子,想说点儿什么,门却又开了。

这回来的是国叔。国叔一进门,也没跟梅姐打招呼,径直走到他的床边:“你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国叔,像是在戏谑对方似的说:“怎么,你有事?”

“你现在该想起点儿什么了吧?”

他不觉苦笑一下:“你除了这个事情,就没别的可说了吗?”

“你不是说要合作吗?既然是合作,你总得有点儿干货给我吧。”国叔恶狠狠地看着他,显然对于这几天的事情相当不满。

“这个……”他苦笑一下,“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啊。”

“那就赶紧给我想。”

“可是她说,”他指了指梅姐,“我想得太用力可能会疯。”

“我才不管你疯不疯呢,你要是再想不起来什么,我就拿你喂鱼!”

“怎么,你不耐烦了?”

国叔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虽然是在病中,他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儿太嚣张了。

梅姐干咳了一声,走到外面去了——她似乎有点儿受不了眼前的情景。

国叔瞪着他:“我告诉你,我确实不耐烦了,你别以为自己就能这么耗着。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这次你要是还想不起来,我马上让人把你扔到海里去。”

“好吧,好吧,看来你真的是不耐烦了。”他一边说一边挣扎了一下,本想坐起来,然而身上实在是没力气,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然后继续说道,“阿盛的事情,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不过,小玉这个名字,我刚刚有了点儿印象。”

“小玉?”国叔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你确定?”

他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不过,我觉得可以碰碰运气。”

国叔紧盯着他的脸,过了半晌:“你还记得什么?”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又摇了摇头:“想不清楚……”

“想不清楚……”国叔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你不是完全想不起来?”

“嗯,好像想起什么,但又说不好……”他闭上眼睛开始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赶快给我想。”国叔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他的脸色变得潮红,汗也冒了出来。他猛然睁开眼睛,大张开嘴,喘着粗气。他想大喊出来,然而喉咙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梅姐回来了,回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梅姐一进屋就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跑到台边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病床边,用一条胳膊架起他的脑袋,把水灌进了他嘴里。

他咕咚咕咚地大口吞咽,一个不小心便被呛到了喉咙,水从他嘴里和杯子里洒出来,泼在了地上和床上。

梅姐把他重新放在床上,然后用袖口给他擦了擦嘴:“你怎么样?”

他觉得舒服了些,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没……没什么……”

“你刚才是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好像……好像……”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梅姐好像明白了什么:“不是让你别勉强吗?”

“我控制不住……好像……好像……”他又连说了两个“好像”。

“好像什么?”梅姐虽然不满,但也禁不住好奇地问了他一句。

“好像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什么?”梅姐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我一闭上眼睛,就好象能看见……能看见……脸……”

“脸?什么脸?”

“一张人脸……好像是……女人……”他停了停,忽然连连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梅姐叹了口气:“你还是别想了……”

“我控制不住……”他显得很沮丧,“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这张脸,但又看不清楚,我……”

梅姐用力抓住了他的右手,他睁开眼睛,看着梅姐,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梅姐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和面颊,手指所到之处只觉湿漉漉的——都是冷汗。

眼见他在自己的轻抚之下,渐渐不那么焦躁了,梅姐这才开口问道:“刚才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知道梅姐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国叔:“没说什么,他让我赶快想起来,说这是我的最后机会了……”

“你别理他。”梅姐明白了原委之后,勃然大怒,“那个蠢货。”

“我想,”他艰难地说,“他如果真要把我怎么样,你也没办法吧……”

梅姐一时语塞:“这个……”

他叹口气:“我看,我还是认命吧……”

“别胡说……”梅姐打断了他的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小玉,你熟悉吗?”他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梅姐。

“嗯……”梅姐迟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还行吧,关系还算不错……”

“她多大了?”

“二十二了,长得挺不错的一个姑娘。”

“她是干什么的呢?”

“她……”梅姐啧了一声。

“怎么?”他听出梅姐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件事,但他还是想问。

“唉……”梅姐重重地叹了口气,“干的不是什么好活,一个姑娘家家的……”

他顿时明白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她们虽然是干那个的,可她们不下贱。”梅姐对他的反应显然相当不满。

“不不,我是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唉……”他忽然觉得此时说什么也不太合适,只好重重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有点儿失望?”梅姐几乎是在质问他,“你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女孩是个小姐,那你很有可能就是个嫖客。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他不能否认,只好点头:“是。”

“随你吧……”梅姐的话里带着无限的凄凉,似乎在为小玉抱不平。

“那个……”他迟疑了一下,“能让我见见小玉吗?”

“你觉得这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吗?”

“那你能帮我跟他们说说吗?”

梅姐迟疑了一下:“传话可以,但我不保证他们就能答应。”

“也行……对了,小玉是被国叔他们控制的吧。”

“是,反正,都是他们都是一起的。”

梅姐去找国叔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这几天的遭遇,而接下来怎么做,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砰”,他睁开眼扭头看过去,却看见耳钉正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勉强笑了笑:“你……”

耳钉却并不走过来,而是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见过小玉?”

他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少他妈给我装蒜!”耳钉低声咆哮道,“你要是把小玉……老子,老子他妈废了你。”

他摇摇头,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非常不明智的,只能闭嘴,而耳钉见他不说话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梅姐和国叔来了,国叔一眼就看见耳钉的样子有些不太正常:“干什么呢?滚!”

耳钉缩到旁边,梅姐和国叔进来,反手带上房门,然后走到他面前。

国叔把一张照片拿到他面前:“这就是小玉,你好好看看,见过她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那是个挺漂亮的姑娘,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翘鼻子、尖下巴,虽然带着些风尘气,但很让人喜爱。

“认识吗?”国叔紧盯着他。

“好像……”他迟疑着,“有点印象……”

“能想起来在哪儿见的吗?”

“这个……”他的心里其实相当反感国叔的问话方式,所以他决定以攻为守,“说起来,你们能不能把这个姑娘找来让我跟她聊聊。

“别废话,”国叔粗暴地否定了他,“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让你见。”

“这……”他一时又只能无语苦笑了。

“好好给我想,你在哪儿见到她的?”

他闭着眼:“这些你们就不能告诉我吗?总不能什么都让我自己想吧。”

“……”国叔喘了口粗气,又不说话了。

他脑子一转,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不会自己也找不到这个女孩吧。”

“你胡说!”国叔立刻跳了起来。

“否则的话,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提供不出来了。”他冷冷地说道,对国叔的暴跳如雷毫不以为意。

“你……”国叔伸出胳膊,作势要对他做什么,却被梅姐拦住了,“算了,算了……”

国叔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用手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好好给我想。”然后他又转向梅姐,“大梅子,我把他交给你了,你给我好好地办。”

国叔又走了,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笑了起来:“每次都是这样,来了把我威胁一顿,然后勒令我好好想,这算什么呢?”他随即看见了梅姐的脸,不觉又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

梅姐摇摇头:“没什么,我早都知道了,最终会落在我身上。”

“这种行径未免也太不像男人了。”他倒有些替梅姐愤愤不平,“那个,你们现在是不是找不到小玉了?”

“我也不知道,好几天没看见她了。不过他们说,小玉是被人包了出去旅游去了,估计要走十几天,什么时候回来一时定不了。”

“还有带小姐旅游的?”他显得有些惊讶。

“现在不缺有钱的冤大头。”梅姐说完自己也笑了。

“小玉什么时候走的?”

“你到这儿的前一天,走之前倒没听他们说她是跟人旅游去了,是我今天问了他们才知道的。”

“小玉跟你很熟?”

“嗯,她们这一行嘛,总要随时查一下有没有怀孕,有没有得什么病。小玉比较谨慎,一有点儿不对就会来找我。不像有的傻姑娘,都两三个月了还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跟小玉挺熟的吧。”

“其实不熟,”梅姐摇了摇头,“她只是到我这儿来检查,别的……她们这些小姑娘其实很忌讳跟外人说自己的行当,跟我也不例外。”

“要是那样的话,那个小伙子跟你打听小玉的事情,不是有点……”他欲言又止,因为不知道眼下耳钉是不是还在外面,他实在是怕这些关于小玉的话传到耳钉的耳朵里。

“他跟小玉更不熟,而且,他也只能找我了,别人不肯帮他的忙。”

“看来,你也不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现在你还是只能靠自己。”

“这个国叔的安排,还真是……”

“你别理他……”

“嗯,你能把小玉的照片再给我看看吗?”

梅姐把刚才那张照片递到了他手里,他拿着这张照片看了又看:“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我好像见过这姑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梅姐似乎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反应。

“不不不,我是说……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我刚才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的那张脸,就是这姑娘的。”

“是吗?”梅姐似乎到这时忽然有些不相信了。

“是,我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了。不过,我跟她……”他沮丧地说,“我还是想不起来……”

“那就先别想了,休息一下吧。”梅姐温柔地安慰道。

☆、蛛丝马迹

“陆青,”彭晓苗说,“你说,这个女人是怎么离开酒吧的?”

“我觉得吧,”陆青小心地说,“这个酒吧肯定有别的出口。”

“为什么呢?”

“一个酒吧只有一个门,怎么想也不对头,总得有紧急出口吧,要不然消防那关也过不去啊。”陆青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确实,这样太不正常了。”彭晓苗对于陆青的说法表示同意,“你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吗?”

“看看……”陆青有点儿迷糊了,“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跟吴梦出去吗?晚上顺便去喝一杯嘛。”彭晓苗不怀好意地笑了。

“啊,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普通朋友也可以约上一起逛街嘛。”

“彭姐,”陆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是为了让我查那个酒吧,才……”

彭晓苗瞬间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立刻一瞪眼:“胡说八道!我能那么干吗?”她随即又把语气缓和了下来,“当然,你要是想去看看……”

“还是那么回事,彭姐,你别说了,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去?”

“那倒是不着急,也得看看人家吴梦有没有空。”彭晓苗也许是觉得有些亏心,并没有催逼得太紧。

“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她联系一下。”陆青说完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彭晓苗听得出陆青有点儿情绪,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但昨天晚上,在她思考案件的时候不经意间想到了吴梦对陆青的好感时,心底便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要说那个酒吧环境确实不错,作为一天约会的终点也相当合宜,不过……她不知道这事儿干得漂亮不漂亮,虽然吴梦看上去对陆青很有好感,而陆青也并没有明显地排斥吴梦,但是谁知道呢?彭晓苗想起陆青刚刚离去时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寒噤——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同事,万一……她不敢往下想了。

彭晓苗正在发愣,一个人走到她面前:“警花。”

彭晓苗抬起头,发现杨子夜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彭晓苗有些不悦:“你怎么又来了。”

“还不是那事儿?”杨子夜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怎么样,警花,昨天晚上有什么收获吗?”

彭晓苗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收获。”

杨子夜似乎并没觉得彭晓苗冷冰冰的语气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他依然嘻皮笑脸的:“这可是有点儿麻烦啊。”从他的口气里丝毫感觉不到有什么让他觉得麻烦的。

“我说,”彭晓苗实在是有点儿不耐烦了,“你就没别的事情可干吗?”

杨子夜苦笑一下:“我也没什么办法啊,我们领导现在逼着我盯死这案子,说是一定要抓第一手资料。”

“你们一个都市报,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转转好了,还想怎么样?”彭晓苗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抢白他。

“别这么说嘛,”杨子夜丝毫不以为忤,“都市报也是有追求的,都市报就不能办成精英媒体了?别忘了,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嘛。”

“你那不叫梦想,你那叫做梦。”彭晓苗恶狠狠地说。

“你觉得是做梦那就是做梦吧。”杨子夜随口又问道,“警花,你今天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咱们一起?”

“免了吧,你……”彭晓苗脑筋一转,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那个酒吧你去得多吗?”

“酒吧?”杨子夜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西地亚戈?还行吧,怎么了?”

“那个酒吧有别的出口吗?”

“别的出口……”杨子夜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我还……”

“你不知道?”彭晓苗死盯着他。

“是……”杨子夜被彭晓苗看得十分不自在,“我每次也就是去喝个酒,你问我出口的事情,我还真是……”

“你也不光是喝酒吧。”彭晓苗话里颇有深意。

杨子夜无奈地笑了笑:“是,确实,不过……”

彭晓苗摇摇头:“还是帮不上什么忙啊。”

杨子夜的脸腾地红了,他听出了彭晓苗话中的轻蔑。“那个,警花,”他轻咳一声,“咱不带这样的,我哪儿知道会出这种事?”

彭晓苗看了看杨子夜,没再说话,而杨子夜说了那句话之后也说不出什么了,这样一来,屋里的气氛便更尴尬了。

好在桌上的座机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彭晓苗接起来:“喂?”

“是我,”马万里在那头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彭晓苗皱了皱眉毛,但她一看见坐在旁边的杨子夜,马上说:“明白,马上过去。”

彭晓苗放下电话,对杨子夜说:“我得出去一趟,你还在这儿待着?”

杨子夜连忙站起来:“去哪儿,咱们一起吧。”

彭晓苗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我去我们领导办公室,你也跟着?”

杨子夜翻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行啊。”

“别贫了,你该干吗干吗去吧。”彭晓苗不耐烦地摆摆手,自顾自地去了。杨子夜在后面看着彭晓苗的背影,皱了皱眉毛。

马万里还跟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一见彭晓苗进来,他便拿起一张纸扬了扬:“这个给你。”

彭晓苗接过来看了看,那上面是一张人脸,不像是照片,倒像是画出来的:“这个……”

“这是第一个受害者的颅骨复原图,刚刚已经下发到分局了。”马万里解释道。

“才搞出来?”彭晓苗嘴里问着,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估计是局里最后一个看到这张图的人了。

“这已经算快的了,幸亏只是毁容。要是白骨的话,要恢复出来,没准要半个月呢。”

“这个,能公开吗?”彭晓苗心里有点儿没底。

“公开?为什么要公开?”

“就凭这张图咱们也查不了啊,我觉得咱们还是悬赏征集线索吧。”

“悬赏?悬赏多少钱合适啊?”

“这个……”彭晓苗没想到马万里会这么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马万里白了她一眼:“得了,别窝心了,已经准备发通知悬赏征集线索了。都市报那个记者这两天不是一直跟你联系吗?你可以先把这个提供给他。”

彭晓苗觉得被马万里给耍了,心里相当不痛快。马万里见她不动,又说了一句:“就这么点儿事儿,去吧。”

“哦……”彭晓苗悻悻地转身而去,连个“再见”也没说。

彭晓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陆青已经回来了,她这才想起,陆青离开的时间好像有点长:“你干什么去了?”

“我给吴老板打了个电话,约她出去。”陆青看着她,忽然变得很坦然。

“你?”彭晓苗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约她了?”

“是啊,”陆青一摊手,“反正早晚也得约,不如早点儿。那个,我明天请一天假。”

彭晓苗张着嘴,看了半天天花板,她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事情的变化这么突然,让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嗯,没问题吧?”虽然是追问,陆青的口气却让彭晓苗觉得她可选的答案只有一个。

“哦,行……”彭晓苗干咳了一声,现在她想不答应都不行了。

“那咱们今天干什么?”陆青显得很轻松。

“唔……”彭晓苗把那张纸慢慢地送到陆青面前,“这是第一个死者的颅骨复原画像,查一下吧。”

“这个怎么查?”陆青看了看那张脸,觉得有些为难。

“晚上再去那个酒吧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女孩。”

“你觉得她也是干那个的?”陆青有些怀疑。

“像是,临死前吸过毒,有过性行为,体内却没有留下□,应该是使用了避孕套,符合□女的一些特征。”彭晓苗说起这些情况毫不脸红,“还记得第二个受害者吗?她也拿毒品招徕客人来着。”

“唔,这么一说还真是。”

“所以说……”彭晓苗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话怎么不那么磨叽了?”

“我以前磨叽吗?”陆青对彭晓苗的问题显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磨叽了,”彭晓苗觉得有些好笑,“你基本上就没有哪句话说完整过。”

“这个……”陆青歪了歪脑袋,“也不是吧……”他说话又开始有点儿迟疑了。

“得了得了,别想这个了。”彭晓苗生怕他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局里已经把这个照片发到各分局了,让他们帮忙协助调查一下。”

“这个女人,会是本地人吗?”陆青提出了他的疑问。

“不一定,这就是撞大运。不过,不撞也不行。那个姓杨的呢?”

“没看见啊,他今天来了?”

彭晓苗听陆青这么说,估计杨子夜在陆青回来之前已经走了。她也懒得特意找他:“咱们出去一趟吧。”

“出去干什么呢?那个酒吧还没上班。”

“出去找份都市报看看,看看这家伙怎么写的。”

两个人下了楼,还没出门,杨子夜就迎上来了:“警花,要出门?”

彭晓苗心里相当别扭:“你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我怕你直接从领导办公室走了,就到这儿来等着你。”

彭晓苗哭笑不得:“你还挺有心计。”

“不能算心计,我们当记者的,脑子总得活泛点儿。”杨子夜略微有些得意。

“今天也不能让你白来,”彭晓苗把那张纸交给陆青,“拿去复印一份。”

陆青走了,杨子夜笑吟吟地看着彭晓苗:“怎么,有什么要给我的?”

彭晓苗冷冰冰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陆青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纸。彭晓苗接过那张复印件转手递到杨子夜面前:“这个给你。”

“这是……”杨子夜有些意外。

“这是第一个受害者的颅骨复原画像,你可以拿回去发。”

“这……”杨子夜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一笑,笑得怪难看的,“真不容易。”

“好了,你回去写稿子吧,我们得走了。”彭晓苗说着,拔腿就想往外走。

“警花,你先别忙,”陆青连忙拦住了她,“这个,你们查出什么结果来没有?比方说,她的身份,或者其它信息。”

“没有,”彭晓苗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是今天早上刚出来的,调查都还没展开呢,哪有什么身份信息。”

“这样啊……”杨子夜似乎有些失望。

“你别得寸进尺了,赶紧走吧,我们还有事呢。”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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