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斗食鬼,本是阴嗜阴,可本体人身属阳,这一下该是阴阳难调,腹痛如绞。
鬼斗贪吃不打紧,只是可苦了人身。
“阿魁!”我走上前去,他其面煞白,白唇血色,我方蹲下身,鬼斗倏然拉过我右手,亮出白牙,瞬间咬与我骨肉之中。
骨肉疼痛,血光之灾,他吸允我皮下血液,眼中绿光逐渐消弭,我敛眉,伸出未被制住的左手,悬于鬼斗头颅之上,正想一掌拍下,可正在此时,他面上倏然出现一种类似婴儿般乖巧神色,我看得心中一痛,竟动掣不得!
我没有毁容
日出东方,薄雾绵绵。
从墓地中出来,天光初亮,我怀中抱着一人,面色青乌,眼窝深陷,白唇咨裂,好不凄厉。
喝了我的血,他居然能睡得如此安稳畅快?
屋外冷风凛然,我皱皱眉,抬脚出了宅门,朱门青苔相映,其上有匾额一枚,有两大字,‘戚府’!
呵,我勾唇一笑,随后转身抱好怀中的殷魁,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地方,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心想着,人片刻出了被损害的一塌糊涂的林地,飞尘漫天,有车杳然而来,车上一人,白须白发,面上带着欣喜,像是等候多时般,挥袖大呼,“夫人……夫人……”
是整整一日不见得戚老头儿,看他模样倒是有几分激动的不寻常。
我挑眉一笑,在几尺之外跃身而起,老头儿面上一惊,我已安然平稳的落在他身侧,他白须瑟瑟,半晌后才勒马回神说道,“夫人……老夫就知道夫人定能无恙!”
我抬眼看着他,想起来此地时他那副惧怕不安模样,不由得抽了抽眉目,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是假。
“啊……”我方想着,面前戚老头儿忽然大喊一声,手中的马鞭倏的落地,惊得车马颠簸,我身子一个后仰怀中的男童早已睁开双目,眸色氤氲,只怕还未完全清醒。
我连忙稳住身子,伸手竖与唇前,示意老头息声,老头面色惊恐,白色的胡须下,有口大张,本是大骇不得,又见我如此淡然,更是惊得面色如纸,他屏息静气,低声道:“夫人……你……怎么……怎么?”他难以启齿,抖着白眉,看着我怀中之人,冷汗测测。
“你是说他?”我当然知道老头儿指的是谁,我拂袖遮蔽殷魁的狰狞面目,低眉扯谎道:“他为救我,被恶鬼所伤,面容尽毁……”
我说的煞有介事,唬的老头儿又是一惊,他没想到这乳臭未干的孩子,居然可救得我的性命,想毕,他沉身跪地,伏地大声道,“老夫眼拙,竟不知小英雄这般英勇,不畏恶鬼,救下夫人……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他叩首恭敬,白发白须活成一色。
我心中暗笑,怀中殷魁却是早已清醒,将我与老头儿的对话听得个完整,他黑爪而紧拽住我的袖子,怒目而视,我白齿压于朱唇,强力克制住即将脱口的笑意,掀开马车上的帷帐,若无其事的俯身入了车内。
“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入车坐定,朝车外说了句,车身几个微动,马蹄得得,又是风尘仆仆,颠簸起伏。
“你……你胡说八道!”入了车,怀中有人拽紧我的袖子,明眸长睫纠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低低一笑,看着那青白的脸色泛着隐忍,不由得打趣儿道:“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你……你……我根本不是因为救你才弄成这幅模样的!”他黑爪收紧,暗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我,说我扭曲事实。
我压低眉头,忽视他面上的阴鹜,问的关切,“弄成这幅模样?是什么模样?”
“你……你……你明知故问!”他再次咬牙,忍无可忍,“我才没有毁容!”
“哦!”我装作恍然大悟。
“你……你”他见我唇角微微勾起,这才知道我戏弄与他,他恼怒地摔袖,当然他摔的是我的袖。
“我……我才不要和你走!”他从我身上跳下,在马车中踱步来回,是不是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坐的端正,不说话。
“我……我不要和你走!”他站住脚步,说的肯定毫不犹豫。
我伸手挑开帷帐,无声无息,请君自便。
他双眸瞪大,面上有些微怔,可片刻又恢复如常,他愤然甩着破碎的漆黑袖口,钻了出去。
“小……小英雄醒了?”车身几个颠簸,老头儿见殷魁出来,哆嗦的连车都赶不好,可他还是壮着胆子劝道,“小英雄,你,你快,快入车坐好,外面风大,莫要冻坏了身子!”
“哼!”殷魁冷哼一声,立于车侧,正欲跳下车乘,倏然袖间被人拉紧,“小……小英雄……切……切勿想不开啊……男子汉大丈夫好儿郎,怎可为了容貌妄自轻生呢?”戚老头儿说的苦口婆心。
啧啧,听戚老头儿这话,殷魁倏地回头,面上青白交加,分外瘆人,“你……你说什么?”
“我……我老夫……”老头儿没想到殷魁如此生气,被吓得不轻,他手中的马鞭从手中“啪”的滑落,他哆嗦着身子,连忙大呼,花白的胡子一动一动,“夫人……你……你快阻止这英雄啊……他竟要轻生啊!”
说着,他不管不顾地使劲拉过那孩童就朝马车里拽,马车颠簸,我从晃动的帷帐缝隙中勾唇看着殷魁,笑不露齿,而他眉头轻颤,手与袖死死的绞在一起。
“阿魁……”我轻喊,他眉头又动了动,双眼微微颤抖盯着颤动的帷帐,像是极难下决定般半晌,最终,他狠狠的一跺脚,极其不甘愿地钻进车内,与我的目光相撞。
“你……”他狠狠的看了我一看,随后极其嫌弃般靠着离我最远的角落,蜷缩,两目迥然。
我心中暗笑,瞧着他不动声色。
许久,他烦躁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撩起破旧的袖子,漆黑的手臂上,有青色的布条包裹,他抬眼看了看我,见到我袖下有撕裂痕迹,瞬时转了目光,手上顿了一顿,皱了皱眉,他又是急躁的拆开那布条,布条坠地,伤口清理的很好……他目光沉了沉,开始对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上药,那药幽香,我正瞧着,他突然又将那盒子扔了过来,我伸手接过,是一个檀香精巧木盒,打开是入目翠绿鲜色,我抬眼瞧他,他冷声道,“你右手手臂上的伤口……”
我这才知他观察细微,不由心中一暖。
可不得片刻,他撇眼看我,又道:“你不喜欢大黑可以直说,何必赶它走!”
大黑?赶它走,我何时做过这种事情?
“你可不要和我说,你手臂上是你自己咬的!”
“……”原来他以为我虐待大黑,才招致皮肉之痛,我压了压眉眼,无语。
又是片刻,我涂好药膏,盯着殷魁的半醒的眸子,问道:“阿魁?”
“嗯?”他应道。
“阿魁,大黑……‘大黑’这名字是你取得么?”
“嗯!”
果然……真是俗气……我心中暗叹,面目哀伤的看着他,可他却浑然不知闭上朦胧眼睛,睡的安稳。
而我也是困倦不已,除去昨日白天树上小憩,我已是连续一天一夜都未曾歇息,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我闭目,打了个呵欠,半刻就入了眠。
薛老是路痴
时至傍晚,山中凉意蚀骨,我哆嗦着身子,殷魁还是未醒,我拿起车中唯一的薄衾,盖在他身上,随后掀开晃动的帷帐,帷帐轻启,有冷风咻的刮过,带着枯黄的落叶,打在我的面上,我伸手将叶子从面上抚开,眯眼瞧着车外枯草连天的景致,看了半晌,我转眼瞧着赶车的老头儿。
老头儿冻得鼻头乌红,白须都混乱的浮动,口中呼出的白气,刹那成霜,他双手通红,握着马鞭的手,也僵硬如石。
“为何不走来时的路?”我扯着帷帐,冷不防问道。
老头儿被我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身子,解释道:“夫人,来时的那座桥不知为何,从中断开,老夫别无它法,只得另辟蹊径,”说着,他执起马鞭,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黑马吃痛,嘶鸣一声,蹄声渐急!
来时的桥?我依稀记得那该是一座石桥……若是木桥那便罢了,石桥无故从中断开,倒是有些蹊跷……
一念未了,又听得老头儿打着哆嗦劝道:“夫人,车外寒冷,夫人还是快快放下帷帐,歇息吧!”
可不等他说完,我倏然从车内钻出来,车外冷风像是刀刻般刺骨,夹杂着枯叶漫天飞舞,我哆嗦着按住老头儿执马鞭的手,低声道:“停车!”
“停车?”老头儿抬头睁大眼,不解的看着我。
我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地面,他低头一看,顿时白了面色,“这……这……不可能啊!”
地面满布车辙,连落叶都未能将其覆盖,这条路本就是人迹罕至,更何况是如此寒冷的秋季,我刚刚看了半晌,就觉得奇怪,若是猜得没错,这老头儿定是迷了方向,在这鬼地方兜着圈子嘞!
我压着眉头看着老头儿白色的面孔,心想着若是迟些发现,他定是不知道绕上多少时间才能知晓……
老头儿是个路痴……还是个后知后觉的路痴!
我心中嗟叹!
老头儿抬起面目来看我,白色的胡子动了动,“夫人……老夫向来视路精准,这……这还是头一次!”
他“吁”的一声,拉缰歇马,眸光中尽是难以置信。
车子平稳,我站着身子,从车上跳下,瞬时拍了拍他肩膀道:“放心,我……我不会同别人讲!”
“夫……夫人”他以为我误会他脸皮薄丢不起这个面子,瞬时扔了手中的马鞭,“夫人,老夫……老夫……从来不说谎,这是头一次……我从会走路起就从来未能迷过路……这……这不对劲!”
薛老头儿盯着我,花白的胡须在淡淡的月色下有些惊人的寒意,我站在地面,抬头瞧着他,笑笑:“大半夜的,迷路也是常有的事!”
这老头儿就不能承认自己老了,眼花认不得路么?真是的,还偏偏不服老!
我心中腹诽,可面上依旧是笑的灿烂,老头儿慌张的撩开长长的白须,又想说些什么……可正在此时……一声嘶啸划破天际,身前的马车瞬时颠簸晃动,老头儿连忙抓住车上的帷帐,吓得哇哇大叫。
车马无人驾驶,竟发起疯来,眨眼间就入了几百米之外,车后黄尘滚滚,我被呛的都说不出话来。
我干咳几声,一个跃身,跳到一旁的树侧,树木光秃,带着湿冷的露气,我险些又些站不稳脚步,我捻目,前行的车马面前被炸开一个大坑,黑马一惊,前蹄疾收。
车身倾斜,隐约中听见有人哀叫,本以为马停车止,岂料黑马避开那坑,又撩开蹄子,一路狂奔。
这马疯了???
我轻捻眉头,从一棵树跳至另外一棵,马行几米,“咚”的一声,车前又是一个大坑,马声嘶鸣……
黑马的前蹄,又是撩起,车身再次倾斜,车内又是呜呼哀哉一片……马蹄微顿,可不到片刻,那马调整步伐又向前奔去……
这马疯了,还懂得锲而不舍?
我眉头微皱,跃身于树间,疾步向前。
黑幕之中,天际微光,风声更甚,树木荒芜,寒石料峭……不远愕然有一处,山尽无物空荡生风……
是悬崖!
呜呜……花白胡子的薛老头儿紧紧地抱住车柱,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可那马没有丝毫悔改却步的意思……
若是我此时牵动眉心,这马肯定也不会顿步!若是我一个不小心让悬崖处的岩石破碎,只怕老头儿会提前去见阎王!
我可不想害人性命,可偏偏脚力不足,追不上这中邪的破马……
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黄尘漫天,正在此时有人从车窗滚落在地,又听得一声怒喝,惊动人心。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殷魁面色铁青,站在马下,紧拽住马缰,黑马撩动双蹄,也像是倦急般,吐着白气,大声喘气。
车停马歇,殷魁眸色阴鹜的瞪着我,好看的眼眸有着浓重的怒气。
他黑发覆面,破旧的袖子滑落至肩膀,黝黑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车轮乍然停顿,悬崖处,碎石簌簌滑落,落入崖底,杳无声响,只差几尺,只差几尺,便是人马坠崖,死无全尸!
老头儿呜呼一声,面无血色,本是全身发软的趴在车上,却又是害怕黑马再次失控,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
好险……真是好险!
我深呼吸一口气,刚安定心神,抬眼间,殷魁甩开马缰,拂开面上黑发,细小身影疾步朝我而来,我刚想着如何应付这小子的冲天怒气。
倏然,足音难闻,月色暗沉埋与云间,光辉不在,四周瞬间被湮没于黑暗中,身侧寂静无声,几抹微光,车马均是不见踪影。
参天枯木,疏影相叠,月出云褪,方才还在面前,而此时却是真真切切地失了踪影,我一人站与原处,悬崖峭壁瑟瑟生风,我衣衫作响,
凭空两人,失了音讯,这倒奇了!
置身如牢笼
四周岑静,寒风瑟瑟,山林空荡,我哆嗦着身体,浑身冰冷,这什么鬼地方,走了老半天都走不出去。
我跃身跳上古木,大地萧静,一望无际,夜色沉湎,我挥袖,大地晃动,迅速破开一条口子,树木颤巍……可还不等我眨眼,那道口子瞬间收拢,树木枝叶晃动……一切恢复如初。
我又是覆掌,地面破碎,可紧接着又是迅速恢复,就像我不曾有过任何动作一样。
月色如皎,我跳下古木,心想着,这便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走而不出,无论走至哪个方向,终是回到原地,怪不得薛老头儿那般笃定,确实是蹊跷而,黑马未受惊而狂奔,毁物物快速恢复原状……
好端端,我居然也遇到了鬼打墙?
我低眉信步,竟一时无法!
我裹衣蹲身,腹中有轰隆声响,我饿了!
我转悠于树林,心想着若是能寻到些吃的,是再好不过的!
可这时至深秋,荒山枯叶,难不成让我拾把叶子,塞入嘴里?
转悠一圈又是回到原地,我撇眉,一片叶子落于手中,沿着手指缝儿落回地面,身边空无一物,薛老头儿带的干粮全部都放在车上,我瞅着衍生于土下的树根,心想着实在不行,将这树根挖着吃算了!
一念及此,我手触到那发凉的树皮,动手向下,震开表层的泥土,正准备刨根问底,谁知……泥土倏然动弹,重新裹回树木。
……
这个地方的东西有着瞬间恢复的神力……我居然忘了这茬儿!
出不去,饥寒交加,我竟沦落到如此田地?
坐于树底,这地方这么多树,居然连半个树洞也没有?我哆嗦着身体,蜷成一团,在月色下,青色的衣裳,单薄的让人触目惊心。
冷风呼啸,几丝倦意袭面而来,我低低的打了个呵欠,打起了盹。
身周冷的似是连空气都可以凝结,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我似是听见有人轻喊,“阿青……阿青!”
谁在叫我?是阿魁么?
不对,他从未叫过我的名字,更何况是如此轻柔多情的声音!
不是他,是薛老头儿么?也不该啊,他一向叫我夫人……怎么会越距直接喊我名字呢?
哪是谁?到底是谁叫我?
迷蒙中,我蓦然惊醒,像是冲破云雾的阳光直击我的面上,我怔愣地抬眼,倏然,头顶生疼,有发丝簌簌直掉。
我伸手一摸,断发入手,转瞬间一个血色的口子横于我手掌之中,我稍稍抬头,这才察觉有细长如同丝线的东西悬于我的头顶,月色下,那细长如丝的东西上几滴血液相聚汇合,落作血滴,坠于我面上,带着湿热的腥气。
细丝闪着微微寒光,我转目四视,身周密密麻麻全是寒光刺眼,呵,方才打盹儿的时间,这东西悄无声息的窜入我身侧,纵横交错,层层相叠,居然将我生生困于细小的角落,动弹不得!
我眉心微动,凝神于寒光交叠之处,“砰”一声,细丝的上空,树木炸开,瞬间又复原,而细丝仍是没任何破损。
其丝雪白,状如发丝,甚韧,甚利,我若是动一下,定是会皮开肉绽!
啧啧,这好端端的走不出去不说,现在又给我加上一个笼子……
这藏于暗处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暗自心惊,缩紧身子,一动不动。
周身冷风刮过,我的发丝扬起,触碰到那密密匝匝的雪丝,瞬间迸裂。
缩在那处,我全身都有些麻痹,腹中饿得已经没有任何知觉,手脚甚是冰凉,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会葬身此地……
我皱着眉,眸光透过细密生寒的雪丝,看向天际,天际有月,坠于云层,山林晦暗,隐隐约约似是听见极其细碎的声响。
那声响从身后而来,踏过层层枯叶,动作轻柔,不是人……那么般细小的脚步声,不会是人。
我无法回头,身子被冻得僵硬,我冷冷的开口,“谁?”
像是听得懂我的话,它脚步声徒然一顿,过了许久,脚步声渐渐明晰,它应是绕着那密匝的雪色丝线,不敢向前。
蓦然,我听得缠叠的细丝发出“嘣”的音响,细丝上染上血色,淡淡的血腥味窜入鼻间。
我咬咬唇,“不要过来,这东西你碰不得的!”不管过来的是不是人,要是触到这剑刃还锋利的细丝,怕是会骨肉分离……
啧啧,我可不想看到血肉横飞的那画面,也不想有人陪我死在这儿。
我缩成一团,那些丝线延伸至黑暗深处,看不见其出处。
又是几声“嘣”响,我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隐隐作痛,就像是知道来的是谁一样,大声道:“不要过来!”
没用的,藏在暗处的人,存心是要困住我,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让别人救走。
更何况,现在来的根本不是人!
身后一片沉默,紧接着几声窸窣声响,四周又恢复一片岑静。
不知是过了多久,我浑身已经僵硬得连手指头也抬不了,眼前也开始模糊,心想着若是就这么死了,不晓得有没有会挂念。
我那个所谓的夫君可是到现在还没有露面,还……还真是无情无义啊!
天下无双?恍若神人也?我那天下无双的夫君,我怕是没有机会看到了,不晓得死后他会不会出现。
轻烟孤坟,阴阳相隔,到时候该是能见到面了吧!
我闭了闭眼眸,当真有些困倦,像是厌倦了尘世般,什么都不愿再去留恋,长睫微颤,我的呼吸越发微弱,像是遁入了无止境的黑暗中,不在复醒。
再遇君璃卿
像是置身于冰窟,四周冷的都结满厚厚的冰,动不得,呼吸不得。
冰天雪地,冰下有一人,白发朱颜,黛眉樱唇,这人姿态美好的让人窒息,她睡着,睡在几尺深的冰层中,唇角带笑。
这个人,这个人是谁?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站立于冰层之上,心蓦然一痛。
“阿青……阿青……”有声音穿透过层层厚冰,直至刺入我的心际,淬不及防。
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声音,带着缠绵悱恻,带着焦虑心急,还带着莫名的愁思,倏的从沉睡中惊醒,身子猛然抖动,僵硬的皮肉“呲”的没入身周紧紧相逼的细丝,划出血痕。
“呜……”迟来的疼痛,让我倏然睁开眼,入眼处愕然横出一条雪色丝线,悬贴在我的鼻端前侧,距离极近,中间只容得下一片树叶的薄度!
这丝线会动,在我刚刚昏睡的时候,这些丝线移了几公分,我转动眸子,视线所到之处,寒光纵横,有的丝线竟是贴着我的衣服……
“咚……”几滴血液坠入我的手背间,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意……若是我再睡上片刻,入了永生难醒的迷梦,这怕早就骨肉分家,连魂都不知归往何处?
手背血色沉重,耳际传来焦急而慌乱的脚步声。
“阿青……阿青姑娘……”那人叫着我的名字,低沉而兴奋,我压着眉头,不是,这不是方才那个声音。
“公子……在这儿……阿青姑娘在这儿!”那人喊着,却倏然被打断,另一个声音响起,命令道:“救她,快!”
耳际几声剑鸣,遁着那丝线衔接相交之处追去,“嗖嗖”几声,我身子的雪丝全然散去,终于如释重负,我浑身僵硬的倒在地面上。
有人奔近,却在伸手时,蓦然顿住,我艰难抬眼,灰色的人影退后,他身前男人衣着华贵,紫色的衣裳下,那人长得清俊,明眸皓齿,他说,“素和……你不该跑出来!”
他眸光冰冷,说这话时,却是用着极其轻柔的语气,我盯着他,勾唇笑笑,缓缓吐出两字,“骗子!”
我从未想过,我再次遇到君璃卿会是这般时候,他的面色在月光下,阴鹜难辨,他抬起我的下颚,浅浅一笑,“我何时骗你了!”
下颚冰凉,我僵硬的抬起头,冻青的脸上满是讥讽,“我已经嫁人,又何来未婚夫君?”
他手指间的力道骤然增大,唇间的笑意凝结,“哦?”
月下疏影,他笑的不同寻常,我无所畏惧地对上他的眸,浑身因为寒冷,抖动的厉害。
“夫人……夫人……”正在我们两人僵持不下时,不远处有人挥袖大喊,听声音就知道是戚老头儿。
“公子?”站在一旁的男人,戴着发白的毡帽,有着黑亮的眼和紧皱的倒八字眉,刚才就是他喊我阿青姑娘。
“拖住他们……”君璃卿皱眉,放下我的下颚,将蜷缩在地面的我环抱而起,足尖轻点,如同鸟雀般腾飞于空中,我身体早就被冻得无法动作,任由他抱着,我眸光扫过地面,树林中有白光一晃而过。
天际微亮,君璃卿跃身于一处住宅,那宅子清雅,假山回廊,白墙碧瓦。
轻推开门扉,翻掌间有灯火忽明,他将我放置在雕花绣塌上,伸掌覆在我腹间,随之一股暖意窜进我的腹部,紧接着没入我的四肢,身体渐渐回暖,面上也开始有了颜色。
他微微松口气,收手,又拉过锦被盖在我身上,这一切做的极其自然,像是从很早之前就做过一样。
屋内火光灼灼,我看着他,一时无话。
他的眸光盯着我的面上,眸色深沉,薄唇微启,“素和……”
我摇头否认,“我不是!”
我是阿青,就连他身边的人都喊我阿青,他居然还睁着眼说瞎话。
我的否认,让他恼怒,他不悦的将我从被中捞起,大声道:“你就那么喜欢阿青这个名字么,你就对他那么死心塌地么?”
我盯着他,眸光怔愣,一头雾水!
他俊颜微僵,眸中尽是怒火,那火似是要将我烧光殆尽,我莫名歉疚,逃避他的目光。
他淡淡勾唇,笑了笑,颓然松手放下我,冷声睨着我,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果然,一如既往,没心没肺!”
大家猜猜君璃卿是谁?嘿嘿,大家肯定猜不着!
无端遇青衣
屋外忽明忽暗,君璃卿负气而去,我半眯着眼,忍住浑身的倦意,硬是不敢轻易睡去。
算算时辰也该是天明,可折腾了这么久,天边坠出的微光没有丝毫上移的倾向。
呼呼风声摇曳窗柩,原本困倦的眼倏然睁开,我浑身瞬时出汗,我床侧,就在我铺盖的被褥之上,有青衣人孤坐。
火光煌煌,青衣单薄,他身上像是没有一丝温度。
这人是何时进来的?这般悄无声息?
我盯着那青衣人的背影,他像是察觉我的注视般般,缓缓回头,惨白不同于常人的面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眸子转动,最后目光落在我的面上。
他盯着我半晌,眼珠一动不动,我心中微惊,也瞧着他一动不动。
空气中微微弥漫着尸气,我眸中一颤,眼触及他裹与青白衣下的枯槁身躯,更是不由得背脊发凉。
他见我安然的躺在榻上,俯下身像是看见什么古怪的东西般嗅着我。
我本来就因之前遭受的一切,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如今被他那阴森的目光盯着,更是动不了分毫,他浑身有着极重的腐臭气味,我不由的屏住呼吸。
突然,门外有足音而至,他瞬时拽住我,连同被子一起,提在手上,干枯的手掌上有浮动的蛆虫。
我脸上一僵,隔着被子,捂住口鼻,动都不敢动。
屋内火光一窜,我的眸光扫过地面,地面上无影无痕,我脑中瞬时炸开,本来的猜测,在一刹那明晰,我知道他是谁,就因为知道,我更加不可轻举妄动。
“嗖”的一声,青衣人提着我从窗户一跃而出,踏过屋瓦,上面有光浮动,带着腐臭的气息。
我睁着眼,盯着这人的后背,冷风刮过,气味更加浓郁,我颦着眉,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倒霉,竟碰上这家伙。
世人都说着红衣而死的人,死后会化作厉鬼索命,却不知有一种鬼远远要比红衣鬼更加可怕。
而这鬼刚好就在我面前,还提着我,一路前行。
我到底是八字与鬼犯冲,还是说今年流年不利?我心中嗟叹,刚刚从鬼门关捡了半条命,就有鬼找上门来了……
屏息捻气,世间总有些不平之事,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可偏偏有恶人长命百岁,‘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做人不能手刃恶人,化作半人半鬼,该死可以报仇雪恨了吧!
头顶残月悬空,青衣飒飒,摄青鬼,我居然无端又招惹上了摄青鬼?
相传,若因深仇大恨而又不能报仇之人,可以躺在棺木中,卧于尸底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而修练成鬼的半人半鬼,曰作‘摄青鬼。’
摄青鬼不为人不为鬼,生性残忍,属三界之外,法力高强,就连世外高人对付他,都不得不签下生死状,以命相博,以我微薄之力,根本不足以对付他,倘若我贸贸然出手,定是会成为其猎杀对象之一,终身被其追捕,直至死亡,魂飞魄散。
我才不想被鬼缠著,不过,我又不是他的仇人,他抓我是作何?
一念未了,身侧尸臭气味更加强烈,摄青鬼转目视我,我心中一凉,这才发现,身处一处祠堂,有牌位上百,上面漆色坍落,看不出字迹。
祠堂破落,有棺木林列,他将我轻轻放置地面,我裹着被子,微微斜眼,身侧之处全然是面色乌青,身形枯槁的尸身。
我压了压眉心,纹丝不动,可心中还是疑惑,这摄青来此作何?
摄青安置好我,径自走到棺木之侧,一声叱咤,棺木炸开,上百的死尸倏然拥挤于空中,呈遮天蔽日之态,我暗自心惊,摄青鬼原本唤作‘摄尸’,它是摄取尸体的尸气而修练成的人鬼怪,只是因为死时裹着青衣,后又被世人唤作‘摄青’!
这下,他该死要摄尸了!
他张口,黑色的死气被其吸入体内,挤在空中的尸身,渐渐变得干枯如柴,纸白的面上,缓缓出现骷髅的轮廓……“咚”的一声,盘踞在空中的尸体散开,噼里啪啦的落在祠堂各处。
我因为寒冷缩于被子,抬眼看着这一幕,摄青鬼摄尸,又是百闻难得一见!
他闭口敛目,手上的蛆虫迅速钻入身体深处,他转过头,徐步而行,朝我走来。
他瞳孔无光,青色衣衫下手指张开,细长发白的指甲缓缓的靠近我,将我从被子中拽出,月色迷离,我从被中脱离,青衣如水。
他看到我这般模样,竟眯了眯眼,喉咙中发出不知名的声音,他靠得我更近,伸出手指缓慢地抚着我的面颊,然后挑起了我的下巴。
这般动作,让我微微扯了扯眉,我,我居然被鬼调戏了?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生平第一次被鬼触摸,他的手不似死人阴冷,却也不是那么暖和,触在我的面上,像是虫子蠕动。
我压低了眉头,胸中憋着一口气,我死死的盯着他那不怀好意的手,要不是看在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我早就受不住了,一掌拍过去了。
可他丝毫不解我意,手徐徐地顺着我的面颊滑落,留恋的看上几眼,看得我毛骨悚然。
手上稍稍用力,最后,他一掌击开一口封闭的棺材,抓出里面躺着的长发女尸,将我扔了进去。
我终于白了面色,也终于知道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要做什么!
不愿做鬼侣
祠堂破旧,星光疏漏,棺木狭小,腐意深重,身下甚至还攒集了尸水,粘稠冰冷。
我咬牙,忍住翻江倒海的作呕,实在是有些忍耐不下去,我可是一个大活人,竟遭受这样的对待。
我伸掌,作势要将这棺木震碎,可还不等我有动作,摄青俯身而下,在我额间一点,我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般,动弹不得。
他手上抓着一具女尸,女尸衣着华贵,身上穿戴整齐,手腕处来戴着翠绿的手镯,黑发扬撒,面上已有即将脱落的腐肉。
我屏息静气,摄青的手指在依旧我面上留恋,我抬眼狠狠一瞪眸子,使出念术,打在他身上,青衣破碎,瞬间一个空洞,有乌青的血液流淌泻下。
我再也管不了那么多,若是我没猜错,这摄青要做的就是将我置于这女尸尸身之下,不吃不喝七七四十九天,将我练成和他一样的半人半鬼!!!
摄青鬼?摄青!我偏偏又着青衣,唤作阿青。
我咬着牙,瞪着他,他身子微微动了动,低头瞧见身上破开的窟窿……接着,他顿了顿手指,面上似有讶异,我终于忍受不了,大声开口,“放开我!”
没料到我突然大喝,他长长的指甲冷不防划过我的面上,留下一条血痕,他忽然扔开那女尸,面色痛苦的将我抱在怀里,我岔在胸中的一口气霎时吐出,摄青摸着我的头,口中有着浓重的尸臭。
天昏地暗,有凉风顺着方才破开的窟窿,灌进我体内,他摸着我的头,像是对待婴孩般,安抚着我。
我身上冷汗涔涔,汗毛直竖。
被鬼调戏,被鬼拥抱,还被选做鬼侣,我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才烧的如此的好运啊!
我心中暗叹不已,本就是饿到极致的身体,嗅到如此浓重的气味,忍不住干呕起来,我从未想到我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腹中抽痛,摄青锋利的指甲划过我的头皮,身下的凉意慢慢消失,他放开我,重新将我轻轻置于棺中,像是对待精致易碎的瓷器,我忍住呕意,借着月色,抬眉一看,他身上的空洞复原,破碎的布料随风晃动。
这鬼什么都没做,身体便能自行修复?
我心中愕然。
一念未了,摄青蹲身拾起被扔在地上的女尸,我眸光落于他裸露的脖上,心中徒然大骇,那朱红色的绵延印记,莫非是—伏鬼印?
伏鬼印是得道高人为了制服恶鬼,用纯阳之血画于鬼身之上,若是普通鬼怪早就已是灰飞烟灭,可这鬼受了伏鬼印却仍然能不被降服,当真是摄青厉鬼!
心中已是无法,被摄青掳来至此,我完全乱了方寸。
眼看着摄青抓着那僵硬的女尸就要覆面而下,倏然一声巨响,棺木破碎,一把剑擦着我的面上而过,将摄青手中的女尸深深刺进了祠堂正中央的放置的牌位上。
牌位受力,纷纷滚落地面,在死寂的祠堂中发出诡异的声响,摄青见状,拽住随棺木破裂摔至地面的我,拥紧。
身前腐臭异常,身后,我听见有人大喝,“放开她!”
这个声音速速传至我的耳际,我记得这个声音,应该是那个头戴毡帽的男子,那个喊我‘阿青姑娘’的男子,他怎么来了此处?
我敛眉屏息,可还不等我细想,摄青叱咤一声,蹲身将我轻放在地上,瞬间就失了踪影。
我心中一个‘咯噔’,只见整座祠堂剧烈的抖动,有东西拔地而起。
泥土死气,除了我所处之地,其余之处均有从土中爬出的尸骨,白骨森森,望而生寒。
摄青从地面而出,拽起地面上的我,抛至到祠堂的屋顶之上,月色染阴,我稳稳着于屋顶寒风之处,身下,青瓦冰凉。
我低眉看向那头戴毡帽的男子,不由得为他揪心,一旦惹上摄青,就无法逃脱其掌控,不杀其人,仇恨不消,这男人自身难保,又何必来救我?
我盯着那男人,那男人方巧也盯着我,我心中黯然,突然我眸子一颤,大声叫道:“小心!”
不稍片刻,那男人身周围满了白骨尸兵,他手掌一翻,插-在牌位上的青铜短剑倏地飞回,发出刺目的光,其光冷冽,白骨耸动颤抖,眨眼的功夫,化为乌有。
我一颗心稍稍落地,原来他还有些本事。
可还不等我喘口气,他手中的青铜剑顿住,摄青冷不防从黑土中冒出,男人惊得退后,一把剑‘呲’的一声,完全没入摄青的身体。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凝固,我看着青色的衣衫刺穿,有血狂流,一人一鬼,四目而视,就在男人松口气准备收剑时,摄青徒然伸手拽住那剑,手中微微用力,剑过身体,直直的飞到后方的木柱上,剑身嘶鸣,血气挥洒,青铜染赤。
我眉头牵扯,却聚不到任何力气,眼睁睁的看着摄青挥动长爪,朝那男人心口袭去……
如此万分紧急时刻,我什么忙也帮不了,什么也帮不了……我睁大眼,有泪晶莹,而正在此时,从屋顶一侧,飞奔来一物,那物雪白,有眼眸似银雪。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扑面而来,将我扑倒在青瓦之上,胸口沉重,一双眼银光烁烁,它伸出舌头,露出白牙。
我怔愣的看着它,难道我不变成鬼侣,就要成为这狐狸的腹中之物么?
前者是死,后者也是要死,想着,我竟是不怕它似的,盯着它,居然生出想要看它如何吃掉我的想法。
可那狐狸却并没有如我所愿,只是伸出前爪,搭在我的面上,像是人般,俯下狐狸面,细密的舔上了我的唇!
像是泰山压顶,当头而下,这一刻,我心都凉了,这什么世道,被鬼怪调戏就算了,如今连狐狸也轻薄于我,是我不正常,还是他们不正常?
湿热的舌头舔过的唇瓣,我回神瞪着它,岂料他却变本加厉,用一只前爪抚开我额上凌乱的发丝,温热的舌头舔过我的面,微微有些痒意。
我皱了皱眉,它突然退开舌头,晃动它那尖耳,然后用那尖尖的嘴,挑开我的衣服,瞬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啊……这只狐狸……这只不要脸的狐狸……这只不要脸的色狐狸,它到底懂不懂人跟动物是不可以交配的……
我欲哭无泪,终于忍不住开口,“住手!”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我怒声大吼。
可我这一吼,却是找了它的道儿,它迅速用前爪捉住我的面颊,柔软的舌头瞬间就窜到我口中……
啊……我心中大呼,可口中支吾不得,徒有白光盈满面上。
一日之内,无端遭受如此多的匪夷所思与惊心动魄,任我再怎么强悍,体力也是支撑不了,我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将衣服脱了
冷风煞瑟,血色妖娆,祠堂动荡,轰然倒塌,我睁眼间,心头震荡。
有人抱我于怀中,气息浅淡,地面,白骨残骸,棺木零落。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呢?
我举目四视,重重废墟之下,尸骨相叠。
一人一鬼,均不见所踪。
月色如水,“放开!”我抬头看着抱着我的紫衣男人,仍是恶言相向。
君璃卿铁青着脸,俯下头,用那双狭长的眉眼,不动声色的盯着我。
那眉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和痛心以及夹杂着彻骨的怒意,看的我差点有些受不住。
他静静的靠近我,气息吐在我耳际,缓缓说,“不放!”
“你……”声音坚决,我瞬时凝起了眸,一声巨响打在他身后。
他纹丝未动,置若罔闻,接着,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抬起我的头,强迫我对上他的眼。
眼黑入墨,他拥紧我,黑色的发丝划过脸上,生出几分迷离之色。
他说,“你,秦素和,这辈子是我的!”
声音绵长入耳,竟叫我震撼不已,我妄图挣脱身子,却又被他巧妙的制住,他覆面而下,在我怔愣之时,强行扣住我的头,肆意的欺上的我的唇。
唇齿冰凉,带着霸道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来势汹汹,让我招架不得,我无法呼吸,脑中像是嘶鸣般疼痛,瞬时,将我卷入一片混沌不堪之中。
眼泪缠绵眼睫,颤抖不已,我紧咬唇齿,即便心中疼痛,也不肯支吾一声。
察觉到我的僵硬,君璃卿稳住呼吸,缓缓睁开眼,可当他染上浴火的眸色粘触到我氤氲的泪眼时,霎时变得莫测深沉。
唇间的悱恻迷离徐徐消散,他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的面目,蓦然他笑了笑,含在唇齿,笑的哀伤低糜,笑而不惘,继而他伸出袖子拂去我面上的泪渍,眉眼弯弯,从眼角中流露出让人望而痛心的悔恨,使我徒然止住泪,望着他。
两两相望,月色倾泻,柔和亲昵,他的手停在我眼角,沾染泪迹,久久未去……
望着他许久,我终是将抵住他胸膛的手指收紧,拽住他胸口的衣物,咬牙愤愤摇动他的身体,像是撒泼般,大声道:“骗子,你居然欺负我!”
他闻言一怔,可随即反应过来,眉眼张开,迷雾消湮,唇角的苦笑也瞬时不见,他亲昵的摩挲着我的发丝,再次展颜,笑的分外惊心。
屋内,有火光浅浅,无缘无故和君璃卿回来,他看着我身上那斑斓成色的青衣,皱了皱眉,他走近我,伸手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那至今仍是迷惑不已的眼,轻声说道,“脱了!”
我警觉抬眼,戒备的拽住胸前的衣服,“什么!”这个男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